《撩了一个小和尚》 第1章 [古装迷情] 《撩了一个小和尚》作者：若祀【完结+番外】 简介： 幼时的惊鸿一面，让李墨染彻底记住了那个容貌出众的小和尚。 兜兜转转二十余年，从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成长为如今大权在握的镇国公主，李墨染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所幸千帆过尽，终有归处。 禁欲兔子系和尚x疯批腹黑系公主 第1章 皇宫内，大红灯笼高挂着，入眼皆是一片红色。 宫女们眼底眉梢都携带着喜气，她们一边忙活，一边偷偷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次国师大人进宫了，说是要为长公主新婚祈福呢。” “真的吗！我进宫以来，还没见过国师大人呢。” “国师大人是得道高僧，哪是说见就能见的啊。若不是今日长公主大婚，你我几人才没个福气。” “天呐，能得国师大人祈福，长公主婚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就是说啊……” “欸！听说国师大人功德无量、普渡众生，传闻只要触碰国师大人身上的袈裟，就能实现心愿。” “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 “得了吧，你想被当做刺客处死吗？国师岂是我们能近身的。” “说的也是……” 宫女们见四下无人，不由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团小小的身影正缩在假山后头。 李墨染歪着头，双手环抱着，将宫女们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纳入耳中。 听到宫女们的议论，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有些肉乎乎的小下巴。 国师？ 是指那个住在护国寺的和尚吗？ 听说那个和尚确实有些神通，只是没想到他的袈裟竟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只要摸一摸便能实现心愿。 怎么早没听人提起呢！ 不过……李墨染嘿嘿一笑，现在也不算晚。 皇宫西院处建有一座小型佛堂，佛堂内有几间厢房，国师进宫后通常会在此处落脚休息。 探查好一切后，李墨染偷偷摸摸的溜进佛堂。 正对大门有一尊佛像，极具威严。墙柱上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几个大字，屋内浓郁的檀香味熏得人直蹙眉头。 李墨染捏着鼻子，将自己小小的身躯缩在柱后。她深吸口气，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扒着柱子往佛堂中央望去。 “啧，原来没人啊……”李墨染撇着嘴，眉眼变化的极快，上一秒还阳春十里，下一秒便风雪交加。 “你是何人？” 一道奶乎乎的嗓音传来，语调稚嫩但语气却十分沉稳。 李墨染被吓了一跳，她眨巴着眼回头望去。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与她一般年岁。一张桃花面，肤白胜雪，那双眉目生得极好，似有万千星辰承载入眼，纯粹又光亮。 只是这五官眉眼未免有些太过秀气，难免有些男生女相，若不是看穿着打扮，李墨染恐怕真会把眼前人当做是个小女娃。 “你又是谁？”李墨染站直身子，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佛堂净地，不准擅入。请小施主离开。” “施主？”李墨染蹙着眉，满脸疑惑的围着男孩转圈，她上下打量着，“你是和尚？” 男孩双手合十，没有回答。 李墨染停下脚步，勾了下男孩肩上的发丝，“你有头发，怎么可能会是和尚。” “小僧还未剃度。” “还未剃度算什么和尚？”李墨染不解，记得护国寺的那些和尚全都剃了光头，哪里还会有不剃头的和尚呢。 第2章 沈是之本打算来佛堂静心，远远的瞧见一身着华服的女娃行踪鬼祟，见四下无人竟直接溜进佛堂。 佛堂乃清修之地，自是不可被外人叨扰。 沈是之后退半步避开李墨染的手，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让她离开。 李墨染有些气不过，这宫里还没有谁敢对自己这般无礼。只要是在这皇宫之中，就没有她不能待的地方。 念及此，她不由双手叉腰，扬起下巴道，“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 “我是大冀六公主，这世间就没有本公主不能去的地方。你说我不能待在这儿，那我就偏要待在这儿，你能奈我何？” 沈是之慢慢抬眸，一双绀青色的眸子并无太多起伏。见李墨染打定主意留下，他也不再多加劝说，身形一转便朝门外走去，只余她一个孤零零的站在佛堂之中。 自小到大，李墨染还未受过这般冷待。 以往不管走到哪儿，她都是最众星捧月的那一个，没有人敢忤逆她，更没有人敢无视她。 只不过是个还没剃毛的小沙弥，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摆脸子。 “你站住！”李墨染大步一跨，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拦住去路。 她质问道，“你是在无视我吗？” “没有。” “那你走什么？” “公主既说要留在这儿，那小僧便只能为公主腾出地方。” “你……”李墨染一时语塞。 沈是之这话说得并无问题，模样也算诚恳，但李墨染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罢了，懒得和他计较。 她可不想因为这样一个小沙弥而误了要事。 “国师呢？”李墨染单刀直入的问道，“他在哪儿？” “师父不在。” “师父？你是那和尚的徒弟？”李墨染毫不掩饰内心的怀疑，“我怎么没听说国师收了徒弟。” 沈是之道，“此次师父进宫，一是为长公主祈福；二是向圣上回禀此事。” “原来如此……”李墨染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见李墨染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沈是之不由多嘴问了一句。 “不知六公主找师父有何事，若是不急的话，小僧可为公主转达。” 李墨染随意的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想摸一摸他的袈裟而已。” “摸……袈裟？”饶是沈是之也不由对这一行为表示疑惑，袈裟只是说到底也只是个物件而已，至于这般鬼鬼祟祟的潜入佛堂吗？ 李墨染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一眨眼便凑上前问道，“你摸过吗？” “没有。” “为什么？你就不想实现心愿吗？”李墨染不解，在她看来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绝佳位置，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呢？ “实现什么心愿？”沈是之一脸莫名，小小的脸蛋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与实际年龄相符的困惑与疑虑。 “原来你不知道啊。”李墨染瞬间换上得意的神情，“传言只要摸一摸国师的袈裟，便能实现心愿。你成日跟在国师身边，竟然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真是可惜。” 第3章 沈是之拧着两条细长的眉毛，看向李墨染的眼神既怪异又荒诞。 他低下头思索一瞬，复又抬头望去。 只是这时他看的并不是李墨染，而是她身上的衣服。 照理来说，这等穿着打扮应当是位贵人，来人也表明身份说是六公主。只是眼前这人思绪不明、逻辑混乱，当真是天子之女吗？ 察觉到沈是之的视线，李墨染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是之并未回答，而是直接否认了先前李墨染的言论。 “公主有什么心愿呢？” “我想出宫。” “那您应该去求陛下，而不是摸袈裟。” “就是因为父皇不肯，所以我才会打袈裟的主意啊。” “可是传言是假的。”沈是之直白道。 “假的？”李墨染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可她们都这么说……” “耳听为虚，公主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这……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竟编些瞎话。” “比起这个，小僧更诧异的是竟会有人相信天下间有这等好事。” 李墨染一时哑然，无从辩驳。 说罢，沈是之这才意识到失言，立刻垂下头。 良久，未有预料之中的震怒，头顶处反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沈是之心下疑惑，绀青色的眼眸微微抬起，将那一张如冬日暖阳般的明媚笑脸映入眼中。 李墨染捂着肚子，笑得肆意，丝毫没有一丝公主之仪。 意料之外的反应，惹得沈是之多看了一眼。 “说得也是，我怎么就相信了呢？”李墨染捂着额头，又懊恼又不解。但那也仅维持一瞬，下一秒又恢复成原本笑颜如花的模样。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李墨染问道。 “是之。” “是之？你姓是？” “并不。” “那你姓什么？” “无姓。” 无姓？ 李墨染不解，世间怎会有没有姓氏的人。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沈是之这才开口。 第2章 “旧姓为沈。” “旧姓？” “入了佛门便得抛弃前尘往事，师父赐名‘是之’，那我今后就只是‘是之’。” “这么说你还有个旧名了？”李墨染好奇的眨着眼，往前凑了凑，“诶，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入了佛门就再无前尘，过往的名姓与我已无关系……” “可是……”李墨染打断道，“你嘴里不是一直念着吗？” 她歪了歪头，继续道，“既然要说放下，那就应该释怀的说出口才对，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忌讳莫深。你这样不就恰恰说明没有放下吗？” 话音刚落，沈是之立马接过话去。 “词安。” 他道，“沈词安。” 李墨染眉尖一挑，急忙用手掩住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沈词安…… 这个名字可真不错。 李墨染在心头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顺口。 说完‘沈词安’三个字后，沈是之心中十分懊恼。他抿着嘴角，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瞟了眼四周，随即找了个理由快步离开。 李墨染本想将人留住，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 便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第4章 四下无人，待着也无趣。 正待李墨染准备离开时，却突然被人出声唤住。 “六妹妹，是你吗？” 一少年自佛堂一侧的厢房走出，身段轻柔，似弱柳扶风。他苍白脸色，唇色如淡樱，眼瞧着似是有不足之症。 李墨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的打量着眼前少年。 “谁是你六妹妹？” “我是你二哥，李予笙。”少年苍白的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似易碎的白瓷。 皇城中无人知晓的二皇子，李予笙。 出身卑贱，自幼身体孱弱，以求佛祖庇护为由，养在佛堂。 宫中拜高踩低之事本就稀松平常，虽说是身体为由而养在佛堂，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含义。 这位二皇子，多半是被弃了。 生母低贱，本就无母族势力在背后撑腰，再外加不得圣恩……种种堆砌在一起，虽有长子名分，但也形同虚设。 李墨染从未看过她这位二哥，从小到大也鲜少听人提起。 但她知道这座皇城里有一位二皇子，四五岁时她也曾好奇过，父皇明明有六位儿女，可无论怎样的重大场合都只有她和那四位皇兄皇姐出席，这位二哥就像是一缕轻烟，只停留在他人的话语之中。 “我……我并未见过你。”李墨染有些犹豫，她知眼前这位少年没有撒谎，但就是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别扭。 李墨染拘谨的模样并未让少年觉得尴尬，他依旧笑着，眉眼十分温柔。 李予笙笑道，“我自小便被养在这儿从未离开过，你未见过我也正常。虽说有些迟了，但我很高兴见到你，六妹妹。” “我、我还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二哥……等我先确认下来再说。”李墨染支支吾吾的说着，转身一溜烟的跑出了宫门。 看着李墨染飞奔的背影，李予笙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捂嘴咳了几声，转身入了房门。 回到堇年殿，李墨染这才停下脚步。 殿内，她来回踱步，一张肉乎乎的小脸拧成一团，一副心思全扑在这位初见的二哥身上。 她来到贴身侍女寻桃跟前，小手扯了扯侍女的衣袖。 寻桃立即会意，蹲在她身前。 “公主可是饿了？奴婢这就命人去御膳房拿些您爱吃的糕点来。” 李墨染摇了摇头。 寻桃见状，又道，“公主可是觉得无聊了？奴婢去叫人去传乐师。” 听罢，李墨染又摇了摇头。 李墨染的反常行径立即敲响了寻桃心中的警钟，她连忙上下打量着李墨染，嘴里不停的关切问着。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墨染摇头，“没有，只是刚刚遇到了个人。” “不知公主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我二哥。” “二皇子？”寻桃诧异道，“公主您去了佛堂？” 见寻桃有此反应，李墨染更加确认那人的身份，她喃喃道，“原来那人真是二哥……” “公主为何突然去了佛堂呢？”寻桃问道。 李墨染耸耸肩，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奇便去看看了。” “对了寻桃，我有一事不明白。”李墨染问道，“为何二哥要被关在佛堂呢？他做错了什么吗？” 第5章 “二皇子并非是被关在佛堂，他只是住在那儿罢了，就像公主您住在堇年殿一样。” 李墨染不解的眨着眼，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嗓音问道，“这怎么一样呢，我可以随时跑出殿门，可以去找父皇和、长姐，还有四哥。可二哥却只能待在佛堂，连宫中宴会都不曾参加。再说了那佛堂不是国师暂住的地方吗，为何二哥要同他们挤在一处，他没有自己的宫殿吗？” 同是父皇的儿女，李墨染不太明白为何她的那位二哥处境如此不同。 宫中的嫡庶之分，她多少也知道些。 像她和长姐、四哥，他们三人一母同胞，皆是当今皇后所生。 其中长姐为嫡长公主，身份自是更加尊贵。 其余剩下的几位虽是庶出，但到底也是皇室一员，有着天子血统。 不管再怎么样，在这皇宫中也算是主子，比那些妃嫔也是高上一头的。 可她这位二哥哥，似乎并不是如此。 方才李墨染便注意到李予笙身上所穿皆是素衣，那衣裳的用料，就连她殿中的二等宫女都比不过。 而她却穿着锦衣华服，那般大刺刺的站在他面前。 两相对比之下，着实讽刺。 李墨染觉得自己那位二哥哥十分可怜，一来没有母族庇护、二来没有父皇疼爱，在宫中过着隐形人一般的生活。 明明是皇子，却连最低等的宫婢都不如。 养心殿内， 李皇正专心批改着奏章，忙碌之余还不忘将李墨染抱在膝上，时不时同她玩闹几句。 “父皇……”李墨染软声软气的开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住李皇的手指，“父皇，今日我去了一趟佛堂……” 李皇语气一沉，勾起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放下，望向李墨染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凛冽。 他道，“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李墨染一顿，本已到嘴边的话立马拐了弯，“我去找国师了。” “父皇，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传言。据说只要伸手摸到国师的袈裟，然后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心愿，就能心想事成！” 李皇一笑，语气立马缓和下来，“小六这是从谁那儿听来的，父皇可没听过这么一个传言。” “宫里的宫女们都这么说。” “所以小六是去佛堂找国师实现心愿去了？” “是啊，可惜没有碰到国师，反而碰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这小娃娃一口一个'小僧'的念叨着，明明头上还有头发，却总自称自己为和尚，父皇你说奇不奇怪？” 听了李墨染的抱怨，李皇不由哑然失笑。 他这小女儿明明也才八岁的年纪，却口口声声称同龄人为小娃娃，实在有趣。 “那是国师选中的孩子，他自称和尚也不奇怪。待他能独当一面之后，他便会接任国师的职位，成为我大冀的下一任国师。” 李墨染一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沈是之剃光头的模样。她一个没忍住，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捂着嘴，偷笑道，“这么说他以后就是个小光头咯？” “你啊你……”李皇笑着刮了刮自家女儿的鼻尖，道，“什么小光头，人家以后将会是得道高僧，是我大冀的护国国师，你可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胡说八道哦。” 第6章 护国国师？得道高僧？ 就今日看到的那个奶乎乎的小娃娃？ 李墨染实在没法将他和得道高僧这几个字结合在一起，只是他那小光头的模样她倒是可以想象得出。 李墨染一边想着，一边跨出养心殿大门，蹦蹦跳跳的朝堇年殿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李墨染又突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了眼养心殿的方向，耷拉着脑袋继续往前走着。 这一次，她本是想问问有关二哥的事。 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的那个二哥，似乎不是可以常常挂在嘴边的对象。 寻桃千叮咛万嘱咐，让李墨染不要靠近佛堂，更不要去打探有关李予笙的任何事情。 可偏偏这位小公主从来就不是什么懂得适可而止的人，他人越是劝诫，她心中越是好奇。 …… 大婚之日，举国同庆。 身为大冀的嫡长公主，李念辞出嫁的场面不可谓不宏大，不仅有十里红妆，更有国师为其祈福。 第3章 宫女们来来回回的跑着，显然是忙坏了。 与身后的繁忙相比，李墨染显得格外清闲。 眼下没人顾得上她。 她独自靠在长廊处，百般无聊的望着来往恭贺的人群。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嘴里满是祝贺之词。 “啊……长姐也很忙呢……”李墨染嘟囔着嘴，一双小短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脚边细碎的石子。 突然，一阵甜腻的香味飘来。 李墨染深吸几口气嗅了嗅，手一伸，顺手抱住路过宫女的腰。 望着李墨染忽闪的大眼睛，被拦住去路的宫女一时犯了难。 “六公主，这是要在宴席上用的糕点……” 李墨染嘟着嘴，可怜巴巴道，“可是我现在好饿……” “六公主若是饿了的话，可以去御膳房。” 李墨染一听，双眼冒光，立即松了手。 是啊，她可以去御膳房啊！ 御膳房内这么多吃的，还不任她挑选。 御膳房内，一个小团子虎头虎脑的四处闲逛着，这儿拿一点、那儿拿一些，不一会儿就将食盒装得满满当当。 李墨染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提着手中的食盒，还没走出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依照这走一步停三步的架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这食盒带出御膳房。 一旁的小太监看不下去了，连忙自荐道，“六公主，还是让奴才来帮您提吧。” 李墨染将食盒放下，手一抬，气鼓鼓道，“不必，我自己来。” 像是和食盒较上劲了一般，李墨染不让任何人帮忙，小小的身躯拎着食盒磨磨唧唧的走在宫道上。 一路上，李墨染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宫人，好不容易来到佛堂前。 佛堂还是冷清清的。 不得不说她这个二哥还真是够可怜的，长公主大婚，就连城中的平头百姓们都在庆祝，而他身为家人，却只能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独自一人待着，也不知会不会有人记得来送饭。 不过这都不打紧，她来了。 只要有她在，她那可怜的二哥就不会饿肚子。 第7章 佛堂门口，一位身穿华服的小团子正大口喘着气，脚边还放着一个食盒。 “应该没人吧……”李墨染自顾自的念叨着，朝四周瞅了几眼后，又屁颠屁颠的拎着食盒快步走了进去。 佛堂内空无一人，在宫内一片热闹声中显得格外宁静，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角落，与世隔绝。 李墨染站在院中瞅了眼堂内的佛像，佛像前插着的香火已经烧了一段，四周静悄悄的，显然侍奉香火之人也已走了一阵。 “应该是小和尚点的香吧，他倒是勤快……”李墨染笑嘻嘻的念叨着，眼前仿佛浮现出沈是之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点香的画面。 正当李墨染捂嘴偷笑时，身后突然响起“吱呀”一声，偏房的门被打开，一位身着素衣的病弱少年扶着门框，轻咳了几声。 李予笙缓了口气，道，“六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你……不对……”李墨染清了下嗓子，改了称呼，“我来找二哥哥你的。” “我？” 少年显得十分惊讶，不仅因为李墨染的突然出现，还因为她脱口而出的那声“二哥哥”。 “你……叫我二哥哥？” “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冀的二皇子，我是大冀六公主，那你自然就是我二哥哥。” 李墨染说得理所应当，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眼里理所应当的事，却是李予笙这么多年来从未得到过的认可和承认。 他是大冀的二皇子，也是这大冀皇朝的长子，可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得到过一丝皇子该有的待遇。 明明都是皇子，别的皇子却能享受着世间最尊荣的一切，而他却倍受欺辱，日日困于佛堂之中。 在这皇城之内，估计就只有他自己还记得二皇子这个人吧。 “我问过了，他们说佛堂里确实住着一位皇子，你没有骗我。”李墨染开门见山道，“你我是兄妹，那就是一家人。” “你肚子饿吗？”她拍了拍脚边的食盒，“我们来吃点吧。” 一碟碟糕点整齐的摆在石桌上，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李墨染忙不迭的往嘴里送着糕点，边吃边招呼着李予笙不要客气。 两人吃着，不一会儿就开始闲聊起来。 虽是闲聊，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李墨染一人在碎碎念。 “今日长姐大婚，嫁了一个好厉害的少年将军。我之前偷偷去瞧过了，确实长得一表人才……” “没想到父皇有些眼光，为长姐选的这个驸马还不赖，也不知父皇今后会为我选个怎样的驸马……” 李予笙一笑，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不知六妹妹想要怎样的驸马？” “嗯……”李墨染舔了舔大拇指上的点心屑，陷入苦思。 突然，她一拍手道，“好看的！我的驸马一定要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才行，丑的我不要！” “除了容貌以外呢，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我暂时只想到这一个。”李墨染摊手，又捏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第8章 小小年纪的李墨染打小就是个十足的颜控，而这一点也彻底贯彻到了她的日常生活中。 堇年殿内，凡事伺候在她身边的无一不样貌出众，甚至连殿内的粗使宫女都长了一张好皮囊。 宫内盛传着一句话，若是想进六公主的寝殿当差，只要长张好皮囊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而剩下这一半就只要能出现在六公主跟前就行了。 见李予笙只是听着，面前的糕点没动几块，李墨染有些不解。 “你多吃些啊。” 说着，李墨染便将糕点往李予笙手里塞。当握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时，李墨染不由一愣。 那只手很瘦，握起来只有小小一把。 李墨染看了眼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又看了眼李予笙，“你……平日里有好好吃饭吗？” 话一出口，李墨染又觉得有些不对。 被养在这种地方，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连温饱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好好吃饭呢。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心疼，她将剩余的糕点往前一推，全都推到李予笙面前。 “二哥，这些都给你吃。” “都给我？”李予笙诧异道。 看着李墨染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李予笙低头轻轻笑着，眼底划过一丝真挚的笑意。 一阵凉风吹过，李予笙不由捂嘴咳了几声。 李墨染见状，立刻伸手搭上李予笙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摸起来有些硌人的指骨，无一不让人心疼。 看着自己的小肉手，李墨染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愧疚，明明都是父皇的子女，为何二哥就要过这样的日子？ “二哥……”李墨染握紧李予笙的手，郑重道，“二哥你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宫中若是有谁欺负你，你大可与我说，我帮你教训他们！” 李予笙点头淡笑着。 只是这忙，李墨染可能帮不上。 李墨染坐在一旁，瞪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盯着，嘴里不停的催促着李予笙多吃些。 沈是之从前殿回来，一进门便闻见了糕点香味。 由远到近的脚步声将吸引了李墨染的注意，她一回头，便瞧见一身穿僧服的小光头正朝着她走来。 “你！”李墨染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她大步上前，围着沈是之来回走了几圈。 “你你你……你怎么真变成个小光头啦！你的头发呢？藏哪儿了？”说着，李墨染伸手就往沈是之头上摸去，但却被他堪堪避开。 沈是之后退半步，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李墨染没心思听沈是之念佛号，一心只扑在消失的头发上。 明明前几日见着的时候还是有头发的，这才多久，怎么就突然变光头了呢？ “小僧已剃度。”沈是之双手合十，嘴里又念了句佛号，“往事皆往，红尘已渡。如今小僧已正式成为佛门的一份子，自然是要切断这三千烦恼丝的。” “可是……”李墨染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顿了顿，盯着眼前这蹭光瓦亮的光头看了一瞬，问道，“你长大后真的会成为新一任的国师吗？” 第9章 这话问得突兀，沈是之没有回答。 能被当今国师收为弟子，着实是一件令人艳羡的事。在许多人眼里沈是之已经是下一任国师的人选，并且还是唯一的那个。 李墨染围着沈是之走了几圈，观赏着他的新发型。 沈是之站的笔直，任由李墨染稀奇的打量着。 他望向石桌上的糕点，道，“两位施主，佛堂之地不可食用糕点，还请两位挪步至厢房。” 李墨染一听，下意识望了眼屋内的那尊佛像，她狡辩道，“我们是在院子里吃，又没有在佛祖跟前吃东西，这有什么不行？” 第4章 “不可。” 极淡的语气，虽不强烈，却含了丝不容置疑之意。 李墨染心头堵着一口气，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的小和尚。 从小到大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就算是下一任国师又如何，她可是堂堂大冀六公主，就算是那个老秃驴也没有这般对待过她。 “我是公主！”李墨染叉着腰，一脸气鼓鼓的怒声道。 “小僧知道。”沈是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请公主和皇子进厢房食用。” 沈是之没有做任何出格之事，每一个语气和动作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你若说他失礼，他字字话语之中都含了“请”字；你若说他礼数周全，可句句话语之中丝毫没有对待上位者该有的敬畏。 “你这个榆木脑袋！”李墨染实在被气得不行，抓起一块糕点就冲堂内冲去，大刺刺的坐在垫子上，面朝佛像，用力的咬着糕点。 小和尚蹙了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直接进门将李墨染拎了出来。 与其说拎，不如用抱一词来的更为准确。 只不过不是什么公主抱，而是双手从背后直接抄过腋下，将人半提着抱了出来，就像抱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一样。 放下李墨染后，沈是之下意识揉了下手腕。 这个小小的举动瞬间刺激到了她，李墨染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肚腩，立即深深吸了口气，将小肚腩往回收了点。 沈是之见状，一本正经的提醒道，“请不要太过用力吸气，那样对身体不好。” 原本李墨染只是想偷偷藏着点自己的小肚腩而已，这下倒好，还被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 李墨染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这时一声低笑传入耳中，如幼鹰般的眼神瞬间锁定在李予笙身上，李墨染满含嗔怒的瞪了李予笙一眼，嘴里抱怨道，“连二哥你都看我笑话！我不理你们了！” 说罢，李墨染脚一跺，带着一嘴的点心碎屑转身跑出了佛堂。 李予笙柔柔笑着，视线落在正冲着李墨染背影行礼的沈是之身上。 “小师父一点都不担心吗？”李予笙突然道。 “担心什么？” 李予笙笑道，“六妹个性天真、随心所欲，若是因此事而记恨上小师父，估计就有得磨了。” “小僧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何来记恨之说。” 李予笙淡笑点头，看着桌面上残留的糕点，“说的也是呢……” 第10章 作为皇室中最小的一员，李墨染自小备受宠爱。 像沈是之这样不识趣的人，李墨染还是第一次见。 说到底她是公主，即使不上赶着巴结，也多少应该说些好话来逗她开心才是。 哪有这样的人，真是不识趣！ 李墨染愤愤不平的想着，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 寻桃一边往池水中撒着花瓣，一边命人在一旁点上熏香。 见李墨染嘟囔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寻桃笑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因为长公主出嫁而不舍？” 李墨染拍着水面，激起阵阵水花，“长姐嫁的又不远，若是想见了，去求父皇放我出宫便是。父皇虽不喜我出宫，但若是说去看望长姐料想应该不会拒绝。” 寻桃道，“那……既然不是因为长公主，那是因为什么呢？” “佛堂里的那个小和尚！”李墨染用力的拍了下水面，四溅的水花洒了一地，“我就没见过他这么不识趣的人，他就是块榆木疙瘩！” “公主您又去佛堂了？”寻桃并未仔细听后半句，全部心思都被“佛堂”二字给吸引了去。 近日六公主似乎对佛堂十分感兴趣，二皇子也好、和尚也罢，她只希望六公主能够离那地方远一些。 李墨染眨巴着眼，这才想起之前寻桃似乎对她说过让她离佛堂远一些。 可她真的做不到啊。 在得知李予笙的处境后，李墨染实在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太可怜了不是吗，明明身为皇子却过得连宫女都不如，即使是陌生人她也做不到坐视不理，更何况那人还是她二哥。 李墨染嘟着嘴，眼神闪躲，“我、我又不是去找二哥的，我只是去那儿找小和尚玩儿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以至于最后都不敢抬眼直视寻桃。 李墨染不太会撒谎，每次撒谎时耳尖便会变得通红。 自婴孩时期起，寻桃便伺候在李墨染身边，对于她的这个撒谎耳红的习惯早已了然于心。 寻桃瞟了眼李墨染通红的耳尖，无奈叹了口气。 她一边帮李墨染擦洗着身子，一边道，“公主，奴婢知道您很在意二皇子，可奴婢还是希望您不要和二皇子走得太近。” “为什么？” “您乃中宫所生，是嫡公主。而二皇子虽身为长子，但生母身份低贱，连带着他也不受圣上待见。您与他虽是兄妹，但身份却是云泥之别，与他牵扯过多对您而言没有好处，若是因此事而惹恼圣上，岂非得不偿失？” 李墨染盯着水面上的花瓣，喃喃道，“这种事情也要这般衡量吗……若我是二哥，独自一人被安排在那样的地方与众人隔绝开，此时此刻我一定很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说说话也好，偶尔见上一面也好，这都会让我觉得很开心，我想二哥也是如此。” “我知道寻桃你都是在为我考虑，但是我不想那么冷淡的去对待身边的人。” 寻桃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庞，不由一笑，她摸了摸李墨染的头，笑道，“看来公主真的已经长大了呢，能够如此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 第11章 大婚第三日，长公主回门。 李墨染早早便在宫内候着，等着李念辞回来。 几日不见，李念辞也十分想念自己这位最年幼的妹妹。 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在李墨染出生时，皇后便因难产而亡。所以李墨染也算是由李念辞一手带大，两人之间的情分自是非同一般。 远远的一瞧见李念辞，李墨染便立马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 “长姐！长姐！”李墨染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喊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念辞笑着弯下腰，等待着李墨染一把扑过来。 “长姐！”李墨染猛地一扑，直直扑进李念辞的怀抱，“长姐，几日不见小染真的好想你啊！” 李念辞笑着调侃道，“真的吗？快让长姐看看小染有没有说谎……” 李墨染嘟囔着嘴，松开手。 埋怨道，“长姐难道还信不过小染吗？小染可是最喜欢长姐的人，比驸马姐夫还要喜欢。” 一句“姐夫”叫的人心花怒放，顾澈摸了摸鼻尖，两颊处立马飞上一抹雀跃的红晕。 见状，李念辞宠溺的点了点李墨染的鼻尖，笑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打趣人了。” 李墨染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可没有打趣，本来我就是最喜欢长姐的人啊，驸马姐夫只能排第二。” 李念辞嘴角含笑，弯身将李墨染抱起，就像幼时抱着她那样。 李墨染出生不久，皇帝便有意将其放在贵妃膝下抚养，但却被身为长公主的李念辞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 贵妃膝下有一位五公主，比李墨染大上半岁。 皇帝事务缠身，本想着这样能让李墨染受到更好的照顾，但李念辞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应下。 本就是中宫嫡出，寄养在贵妃膝下又算怎么回事。 再者贵妃与皇后向来不对付，李念辞根本就不放心将妹妹交到她手上。 可后宫身处高位者只有贵妃一人，若是贵妃都不够格，那其他人更加无法担此重任。 权衡之下 ，李念辞最终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有乳娘和宫女在，李念辞并不需要事事亲为，但养育婴孩本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使身边已经有足够多的帮手，但对于尚且年幼的李念辞来说依旧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好在一切早已过去，怀中的那个小不点如今也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长姐，你不用担心我。”李墨染搂住李念辞的脖子，轻声道，“我已经可以照顾自己了，而且还有寻桃在呢。所以你在宫外就开开心心的和驸马姐夫过日子吧，不用时时惦念我的。” 对于这位长姐，李墨染心中十分敬重。 李念辞的年岁不算小，京中这般年岁的世家小姐大多早已成亲，不少人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但她这位长姐为了照顾她，愣是拖到如今才应下婚事。 长姐如母，对于李墨染来说李念辞就是这样的存在。 听到这些话李念辞笑着，鼻尖涌现出一阵酸楚。她轻拍了拍怀中的李墨染，轻应了一声。 第12章 李墨染向李念辞说起这几日遇到的事情，一聊便聊到了前阵子遇到的那位小和尚身上。 第5章 “长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神气！”李墨染愤愤不平道，“我只是在院子里吃东西而已，他却总冲我叫嚣着说不得在佛祖面前进食，问题是那尊佛像还与我隔着一扇门呢，我又没走进去。” 李念辞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然后呢？”她问道。 李墨染得意一笑，喜滋滋道，“然后啊，我就直接进门坐在佛像面前跟它大眼对小眼，看着它吃。” 坐在佛像面前吃东西？？ 李念辞没想到自己这妹妹竟如此调皮，对于佛家弟子而言这可是大忌，换个角度看这不就是摆明了在挑衅吗？ 李墨染正得意着，却突然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她吃痛的捂着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念辞。 “长姐！不能打头，会变蠢的！” 看着李墨染捂头的模样，李念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道，“你啊，怎么还是这么调皮？” 李墨染不服的辩解道，“我哪儿调皮了？是他找茬在先，他若是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跟他对着来。” “那位小师父也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这皇宫这么大，你怎的就偏偏要跑到佛堂去吃呢？还说是他找茬在先，我看你是故意去招惹人家才对。” “我哪儿是去招惹他啊，我只是去给二……”李墨染一顿，立即改口道，“好吧，我就是看不惯他天天板着一张脸，老气横秋的模样。明明跟我一样大，却整天想着如何教训人。我可是公主，就算真在佛堂内吃东西又怎么了？” “不行。”李念辞收敛起嘴角的笑容，“明日去给那位小师父道歉。” “长姐，我怎么能向他道歉呢，我可是公主……” “这半年来我一直忙于婚事，倒是忽略了你。”李念辞板着脸道，“长姐先前是怎么教你的，才过去半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看来你宫里的人需得好好敲打一番才行。” 李念辞一直教导李墨染要知进退、懂礼数，不可恃宠而骄、不可仗势欺人。 这才半年，竟全然抛诸脑后。 李墨染抿着嘴角不敢再说，只得按照李念辞的话去给沈是之道歉。 次日，李墨染拖拖拉拉直到午后才动身去佛堂。 一进佛堂，李墨染便瞧见沈是之正跪在佛像前诵经。 李墨染本想上前，却又想起昨日李念辞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只好蹲在一旁静静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李墨染以为自己快要睡着时身旁才突然有了动静。 沈是之站在李墨染面前，一双绀青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张娇俏的面容。 李墨染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一抬眼正好撞进那双绀青色的眼眸中。 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李墨染肩头一颤，她气急败坏道，“你、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沈是之道，“佛堂内不能睡觉。” “我、我知道，我就是不小心打了个盹而已，才没有睡着。”李墨染辩解着，麻溜的爬起身。 第13章 沈是之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来到院子里。 见沈是之不理会自己，李墨染嘟囔着嘴，只得跟上。 来到院内，沈是之站在一旁等待着，等李墨染出来。 “六公主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嗯？”李墨染抬头，有些意外的看向沈是之。 她还以为他不想与她说话呢。 沈是之又道，“若是来找二皇子，廊下右转即可。” 说完，沈是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等、等等……”李墨染连忙上前拦住去路，“我是来找你的。” 沈是之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上抬，“不知六公主找小僧所谓何事？” 李墨染也不含糊，直言道，“就是那日在佛祖面前吃糕点的事，我向你道歉。” “道歉？” “对，长姐说佛像对出家之人而言特别重要，那日我的种种言行实在过分，所以今日特意来向你道歉。” 李墨染的这番话，让人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如此直率的道歉，在上位者之中实属少见，这还是前几日叫嚣着“我可是公主”的那个小姑娘吗？ “六公主言重了。”沈是之道，“只是下次，希望公主能不要在佛堂内睡觉。” “你！”李墨染憋着一口气，将后半段的话咽了回去。 她就没见过这般得寸进尺之人，亏凉热初次见面时她还觉得这小和尚模样俊俏、举止可爱，现在看来都是她看走了眼！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李墨染道。 “小僧并未生气。” “那你那天说的那些……” “小僧只是提醒公主罢了。” “提醒？”李墨染不解道，“那只是提醒吗？” 那时李墨染只觉得眼前人在与自己抬杠，便越想越气。 但现在仔细想来，沈是之似乎确实没有说过一句重话，自始至终都十分有礼。 等等，这样一想的话不就成了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吗？ 李墨染悄悄在心里捋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心虚的瞟了沈是之一眼，“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已经向你道歉了。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反正就此翻篇。” “好。” 见沈是之答应，李墨染嘴角一咧，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笑容。 “对了！“李墨染突然道，“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第一次见你时明明都还有的，怎么突然就变成光头了呀？” “剃了。” “什么时候？” “第二日。” “诶？就是我们见面后的第二天吗？”李墨染有些意外，这么说若是再迟上一点她就见不到剃度之前的沈是之了。 此次国师进宫，不仅只是为了给未长公主大婚祈福，还为了沈是之剃度一事。 作为下任国师的人选，自然先得带来给当今圣上过目。 得到许可后，再进行剃度。 “若是父皇并未看中你，觉得你不能担此重任呢？那你还会剃度出家吗？”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默了一瞬，“不会。” “诶？” 意料之外的答案，她还以为沈是之无论如何都会剃度出家呢 第14章 并非是因为名利，仅仅只是因为被需要而已。 师父说，他有佛缘是最适合的人选。 能够救赎他人，不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若是别人问起，可不要这么回答。”李墨染提醒道，“他们会认为你只图名利，难免招人误会。” “你不这么想吗？” “我？”李墨染指了指自己，笑道，“若是你真只贪图名利的话，早就上赶着来巴结我了。” 李墨染虽单纯，但到底在后宫中浸染多年。 后妃宫人们争宠的那些小手段早已屡见不鲜，一个人的野心即使掩饰的再深，依旧能从眉眼间看出端倪。 “等到我大婚的时候，你能不能也来为我祈福啊？”李墨染凑上前，喜滋滋的问道。 都说得到祈福之人婚姻会更加圆满，昨日见到长姐与驸马两人如此恩爱，就知此话所言不假。 若是如此，将来她大婚的时候也一定要请国师来祈福。 既然沈是之是下一任国师的人选，那么让他来应该也可以吧。 沈是之抬眼看着满眼期盼的李墨染，“自然。” “那就这么约好了。”李墨染内心雀跃不已。 宫中除了年纪与她相仿的五公主李听宜以外，没有其他年岁相同的玩伴。只是李墨染自小便和李听宜不对付，两人就没有好好相处的时候。 好不容易宫里来了位年岁相仿的孩童，虽是个闷葫芦的和尚，但李墨染还是喜滋滋的日日跑去找他。 有时李墨染还是会因为沈是之的某些言行而生气，但只要一看到沈是之这张俊俏的小脸，一时间又觉得似乎可以原谅。 毕竟他又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是有意针对她，怎么就不能原谅呢？ 正当李墨染已经习惯沈是之的存在时，却又被告知沈是之不久后就要离开。 长公主大婚已过，国师在宫中的事也已处理完毕，按理来说也是时候回护国寺了。 李墨染没想到沈是之这么快就要离开，不由有些惘然。她不想沈是之离开，她想要他留在皇宫里。 告别那日，李墨染不经意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问道，“要不你就留在宫里做我的伴读好不好？” “抱歉，”沈是之微微垂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李墨染知道自己留不住，便也没有强求。 她问道，“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沈是之看了眼不远处的国师，默了一瞬，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李墨染上前一步，“那你也得给我回信，这样我才知道你有没有看。” 第6章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立马就回去写。” 沈是之闻言低下了头，嘴角爬上一丝笑意。 哪有人写信是从分别这一刻开始写的，只不过这般被人惦念的感觉并不让人排斥。 沈是之默默点着头，将李墨染的要求悉数应下。 马车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李墨染快步登上宫墙，站在墙头用力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挥手。 也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一想到这一点李墨染心头便堵得难受。 第15章 沈是之离开后，李墨染写了很多信，每日发生的琐事她都会一一写下与他分享。 为了避免忘记，有时玩着玩着她会突然跑回书案前，将方才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寻桃瞧见自家主子这副忙碌的模样，不免笑着摇头。 得知李墨染日日惦念着护国寺的那个小和尚，李听宜心中十分不耻。 不就是被国师收为弟子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把人家当成下一任国师了？ 真是可笑。 国师能收他做徒弟，保不齐过一阵又会从哪儿领回个小子收为徒弟，这有什么稀奇。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这般上赶着巴结，这眼皮子未免也忒浅了些。 李听宜轻哼了一声，瞧了眼堇年殿的牌匾，白眼一翻，继续慢悠悠的朝前走着。 李听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跑到李墨染面前告状。 “她要说就随她说去，整日里嘴这么碎，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多事的人。”李墨染头也不抬的说道。 她吹了吹未干的笔墨，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纸。 李听宜这人本就不消停，她才懒得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李墨染拿着信，招呼道，“寻桃，快将这信拿去给小春子，让他去给我寄了。” 寻桃接过信件，无奈道，“公主，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封了。再这样下去信还没寄出去，小春子的腿先跑断了。” 李墨染蹙着眉，嘴里嘟囔着，“哪有这么夸张……” 寻桃笑着打趣道，“公主，您日日寄这么多信出去，恐怕那位小师父都来不及看呢。” 确实。 她写了这么多信给沈是之，得到的回信却只有寥寥几封。这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些回信上也没写几句话，让人感觉十分敷衍。 只不过想起沈是之那个闷葫芦的性子，李墨染觉得这也不足为奇。 若是哪天真寄了封长篇大论的信来，她恐怕还得怀疑是不是有人代笔呢。 另一边，护国寺内。 沈是之每天都会去寺门那儿拿取信件，久而久之只要他远远一出现，看守寺门的小沙弥就会把信件准备好，等着他过来拿。 都说出家人得斩断红尘，但在他看来国师新收的这位徒弟与俗世凡尘可联系的紧呢。 沈是之看着房内堆积成山的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说约定好了互通信件，但沈是之怎么也没想到李墨染会写这么多信给他。 为了将信件整理好，沈是之拿来一个箱子，将整理好的信件全都装到箱笼里，一叠一叠放好。 国师路过沈是之的房门时，正好撞见他蹲在地上整理信件。 沈是之有些尴尬的起身，小小的身体下意识的挡在箱笼前面。 “师父。”他叫了一声，随即微垂着头，没有再开口。 国师瞥了眼沈是之身后的箱子，瞧着这满地的信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来六公主对你很是中意呢。”国师道，“这么多信，想必也得费不少心思吧。” 沈是之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下意识掐着指腹。 他微垂着眼，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的站在箱笼前。 第16章 护国寺虽与皇室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又并非完全掌控于皇室之中。 两者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制肘。 国师一职由皇帝钦定，寻得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孑然一身者才可上位。 这一任国师如此，沈是之也是如此。 看着沈是之沉默不语的模样，国师开口道，“我不会干涉你太多，但不管怎么说和皇室的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沈是之抿着唇角，一声不吭，背在身后的指尖用力的掐着。 与李墨染相识之后，他也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靠得太近了。 与其说是她靠得太近，不如说是他自己放任她走入到这个范围之中。 他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互通信件什么的也很奇怪。 他不能成为她的玩伴、也不能成为她的好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佛家子弟与当朝公主而已。 也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让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当朝国师的关门弟子，对于小小年纪的沈是之而言也足以让人内心动荡不安。 即使平日里表现的越沉稳，在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还是会觉得害怕和不安。 国师走后，沈是之依旧蹲在地上整理着信件。 他将所有的信全都放进箱子里，连同今日那几封未开封的信件一起。 堇年殿内。 李墨染依旧乐此不疲的记录着每日发生的趣事，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沈是之的来信了。 “兴许是太忙了吧，听说寺庙里的和尚每日都要做早课来着，他又不像我这么闲……”李墨染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转眼间已经入秋，天气转凉。 月色昏暗，倾盆大雨一直下着。 想起李予笙身上单薄的衣裳，李墨染不由有些挂念。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担忧道，“今夜这么冷，也不知二哥有没有御寒的被褥……” 此时寻桃正在为李墨染铺被子 ，一听这话便也瞧了眼外头的天气。 今夜的气温确实急转直下，只是都这么晚了，难道公主还打算去看望二皇子吗？ 果然，这个猜想才刚刚冒头，李墨染就已经开口。 李墨染一拍手，提议道，“要不我们送些被褥过去吧，若是被褥不好拿御寒的毛毯也行，不大了多走几趟。” 寻桃将床铺上的被褥换好，听到李墨染说想要去佛堂，她立马劝阻道，“二皇子在佛堂生活多年，怎么会连御寒的被褥都没有呢？您就别担心了，若实在放心不过，明日偷偷过去瞧一眼便是。” 窗外雨声沥沥，李墨染一手撑着头，抬眼看着黑沉的天空。 “可是二哥平日里就穿的很单薄啊，他连厚些的衣物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御寒的被褥……”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担心，李予笙身子骨本就弱，风一吹就倒。 这样的雨夜，若是感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好。 最后在李墨染的再三坚持下，寻桃只好寻了条厚实的毛毯陪她一同去佛堂。 第17章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佛堂位置偏僻，长长的宫巷中空无一人。 寻桃抱着毛毯提着宫灯，另一只手撑着油纸伞，嘴里一直念叨着让李墨染再靠过来些。 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寻桃的步伐多少有些笨重。 “还是让我来提着宫灯吧。”李墨染提议道，“这样你也能好走些。” 寻桃连忙摇头，“这怎么行呢，还是让奴婢拿着吧。” 李墨染不顾寻桃拒绝，伸手将宫灯拿了过来，“只是提个灯而已，算不得什么。” 说罢，李墨染便招呼着寻桃继续向前。 夜色昏暗，混杂着嘈杂的雨声。 李墨染用力的睁大双眼，能看见的却仅仅只是脚下的一两块石砖。 走了许久，两人才来到佛堂。 寻桃轻轻将佛堂大门推开，吱呀的声响被掩盖在密集的雨声之中。 厢房内还亮着点点烛火。 李墨染舒了口气，她本还担心这个时辰李予笙已经睡下，却没想到还醒着。 正当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清脆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一般。 随即又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嘈杂的雨声让人听得不太真切，但李墨染心中十分清楚那绝对不是李予笙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跑过长廊，猛地一把将房门推开。 屋内景象让人一震，李墨染只觉脑海中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断裂。 她随手抄起桌边的砚台，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朝那压在上头的太监砸去。 温热的鲜血划过掌心，一声凄厉的惨叫盘旋在佛堂上空。 寻桃紧随其后，一进屋便看到掌事太监捂着头，蜷缩在地，嘴里不停的嚎叫声。 看到李墨染手中的砚台，寻桃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反手将门关上。 李墨染被气红了眼，浑身颤抖着。 第7章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寻桃闻言连忙蹲下身，掏出手帕塞到掌事太监的嘴里。 看着掌事太监头上渗人的伤口，寻桃心里有些发怵，她颤着手将手帕塞好，起身站在一边。 李予笙没想到李墨染会在此时过来，他拢了拢衣裳，将袖中的匕首悄悄藏到枕头下。 身后响起一阵咳嗽声，李墨染扔下砚台连忙将带来的毛毯抱了过来。 看着眼前有些凌乱的衣领，李墨染咬着牙用毛毯将李予笙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李予笙脸色惨白，手脚冰凉。 李墨染慢慢回头，看着正躺在地上的掌事太监。 她上前，蹲下身将那人的脸掰正过来。 李墨染细细打量着，从这扭曲的五官中隐隐看出了丝端倪。 “张公公？”她道，“本公主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畏畏缩缩的张公公私底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还真是让人涨了见识，看样子这人世间的日子你也是过够了。” 闻言寻桃惊奇的瞟了一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胆大包天的掌事太监竟是平日里为人老实的张公公。 被称作张公公的掌事太监心头一惊，想要求饶却又不敢将口中的手帕拿出，只得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 第18章 “张公公不必给我磕头，您这么大的胆子想必定是不怕死的。”李墨染冷声道，“既如此，回去之后公公务必多喝上几口酒，毕竟宫内那口深井可不好寻呢。” 此话一出，张公公立马跌坐在地。 一股尿骚味传来，竟是被吓得当场失禁。 李墨染厌恶的蹙着眉，“张公公还不留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请你？” 张公公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的起身离开。 李墨染看着那道蹒跚的背影，冲寻桃嘱咐道，“跟上他，若是他想不明白就帮他一把。” 寻桃应下，撑伞走入雨幕之中。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待到冷静下来后，气氛有些尴尬。 李墨染打量了眼屋子，出声道，“佛堂内应该不止一间厢房，二哥，要不今日你就先去别的屋子里休息可好？” 李予笙点了点头，又偷偷将枕头下的匕首藏入袖中。 在李墨染的搀扶下，两人来到隔壁厢房。 这个房间比李予笙所住的那个房间稍小一些，但好在还算干净。 李墨染将人扶到桌椅旁坐下，随即又去隔壁房间将枕头被褥什么的一样样搬过来。 看着李墨染来回忙活，李予笙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李墨染的出现让他很意外，但让他更意外的是她之后的言行。 李予笙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娇俏的小公主竟然也有这么决然狠戾的一面，这倒是有些出人意外。 只不过在这深宫之中就算被保护的再好，恐怕也很难同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一般天真良善。 忙活了一阵，李墨染终于将枕头被褥之类的东西全都搬了来。 见李予笙还是一声不吭的坐着，她不由有些担心。 “二哥……你没事吧？”李墨染走上前，伸手在李予笙眼前挥了挥。 李予笙微微摇头，嘴里虽念叨着没事，但那惨白的脸色却没什么说服力。 李墨染本不想提及方才发生的事情，她怕那样会再次对李予笙造成伤害，但她又不想让他独自一人承受这些。 她不能装作没看到来逃避这一切。 “二哥……”李墨染用力握住那双放在膝上的双手，“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李予笙看着膝上紧握着自己的这双手，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保护这两个字在他听来有些新鲜，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尤其是当这话出自一位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口中。 其实今日就算李墨染不出现，李予笙也有办法了结张公公，只是可能会相对而言麻烦一些罢了。 看着眼前这双满含真挚的双眼，李予笙轻轻点了下头。 见李予笙没有拒绝，李墨染像是许下承诺般用力点着头。 既然已经承诺了要保护对方，那就不能坐视不理。 李墨染抿了抿唇角，她知道李予笙可能不想提起这些，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知道他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 她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二哥，这宫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欺负你？” 第19章 李墨染问得含蓄，她实在不敢想象李予笙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连这么一个太监都敢爬上他的床。 她越想越气，若不是怕把这事闹大会影响到李予笙的名声，就算将那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没有哦。”李予笙笑了笑，安抚道，“唯一的那个也已经被六妹妹赶跑了。” “对了，不知六妹妹今夜冒雨前来所谓何事？” “今夜气温骤降，我担心二哥会着凉便想着送些能御寒的东西来。”李墨染指了指摆在床铺上的毛毯，若是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她就应该早点来，这样二哥就不会被那个死太监给吓着了。 “我没事。”李予笙回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多亏你及时出现，他没有占着什么便宜。” 李墨染不语，只是盯着李予笙的衣领看。 李予笙觉察到她的视线，笑道，“只是衣领被扯乱了些而已，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李墨染鼻尖有些发酸。 原本应该由她来安慰李予笙才是，没想到却被反过来安抚了一番。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要把二哥扔到这样一个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即使二哥生母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父皇的儿子，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思前想后，李墨染提议道，“二哥，要不我去求求父皇让他给你换个住处吧，这儿实在太偏僻了。” 李予笙笑道，“我没事的，我已经在这儿住习惯了。若是真换了个地方，恐怕我还没这么容易适应呢。” “可是……” “六妹妹，别为了我的这点小事而麻烦父皇，这不值当。” 见李予笙反对，李墨染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头难受得紧。 她心里也明白，即使她去求了父皇情况也不一定会有丝毫改变。 可是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二哥受苦，她实在办不到。 “若是六妹妹实在放心不下，今后就多来看望看望我吧。”李予笙笑道，“这儿什么都好，就是缺了个能说话的人。” 李墨染用力的点着头，即使李予笙不说，今后她也一定会时时来看望。 待到寻桃回来后，李墨染才在她的陪伴下离开佛堂。 夜色越来越深，屋外大雨还在下着。 但李予笙此时却没有半分睡意，他坐在桌边看着床铺上的摆放好的毛毯，微微出神。 张公公的死并没有在宫中引起太大的轰动，旁人只当是醉酒后不小心跌落深井磕破了头，并没有察觉到其他异样。 除了李听宜。 若说这阖宫上下谁最关注李墨染，那绝对非五公主李听宜莫属。 作为贵妃之女，李听宜从小到大都被李墨染压上一头。 外加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总是难免会被拿来作比较。 对于这个妹妹，李听宜早就想把她踩在脚底下了。 李听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找到正坐在湖心亭的李墨染。 李听宜笑道，“六妹妹可真有闲情逸致，都闹出人命了，还能这么悠闲的在这儿赏荷花。” 第20章 “五姐姐在说什么？什么人命？”李墨染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眼中满是不解。 李听宜嗤笑一声，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李墨染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可偏偏阖宫上下的人都被她骗的团团转。 “掌事太监张公公，今日被人发现跌落深井，死了。”李听宜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李墨染的神情。 “诶？”李墨染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呢？” “是吗。”李听宜轻笑一声，显然不信李墨染说出的这些话。 “可是我怎么听说有人从张公公屋内找到一块女子所用的手帕呢……” 说着，李听宜一招手，身后的宫女便呈上一块带着血渍的手帕。 李墨染眼睫一颤，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站在身后的寻桃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己昨日塞入张公公嘴里的那块手帕，只是这怎么会到五公主手中…… 李听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块手帕……六妹妹瞧着眼熟吗？” “眼熟啊，这不就是寻桃平日里用的那块嘛，正好前些日子寻桃说手帕不见了……五姐姐你方才是说这块手帕是从张公公屋子里找到的？” “装，你就继续装。”李听宜不屑道，“你敢说自己与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第8章 “好奇怪啊，五姐姐是认为是我杀了张公公吗？若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倒想问问五姐姐，为什么如此断定我与这件事有关？” 李墨染瞥了眼宫女手中的手帕，笑道，“是因为手帕吗？可是一条带了血的手帕又能说明什么呢？” “若五姐姐真想将这件事安在我头上，不妨再去找找更有用一点的证据，这样可能会更有用些。” “你！” 李听宜被气得不行，她怒道，“别以为你巧舌如簧就可以摆脱一切，即使你能撇清所有关系，但别忘了人命一旦粘在手上就算想摆脱也摆脱不掉！” 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鲜血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昨日夜里她是被气红了眼，所以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等回到堇年殿之后，她一直在洗手，想要洗掉手上残留的血腥味。 可无论她多用力的清洗，指尖残留的味道却迟迟无法彻底消除。 李墨染下意识将双手紧握成拳，她强撑着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端倪。 …… 护国寺。 沈是之已经很久没有给李墨染回信，但却依旧不停有信寄往护国寺。 见沈是之一直不来拿，守寺门的小沙弥只能将信捆好，一并交到沈是之手上。 刚做完早课，沈是之正打算去用膳，结果半路却被拦了下来。 定睛一看，发觉眼前这人竟是守寺门的那位小沙弥。 看着小沙弥手里这两捆厚实的信件，沈是之沉默了一瞬。 小沙弥冲着沈是之憨憨一笑，解释道因为信件太多他那儿放不下，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找的他。 事实上之前他也曾找了沈是之几次，但沈是之还是没来将信拿走。 沈是之接过对方手里的信，径直回了房间。 第21章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李墨染回信了，原以为对方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没想到时至今日她还在继续。 只是寄信的频率从之前的一日几封变为了几日一封，有时甚至半月才会有一封。 沈是之拆开就近的一封信，看着上头越发娟秀的字迹。 信上说皇宫来了位他国的质子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情全然不同不似他这般古板迂腐。 信上还提及前几日在宫中遇到了国师，却独独没有见到他，问他什么时候会再进宫…… 沈是之微垂着眼，慢慢将信纸合上。 他在书案前坐了许久，直到日上三竿。 沈是之一脸平静的从书案旁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停顿片刻后缓缓提笔。 …… 李墨染坐在书案前，照旧提笔记录着日常琐事。 寻桃站在一旁磨墨，半是调侃的笑道，“公主又是在给那位小师父写信吗？” “嗯，这段时间一直忙着都快忘了这事，趁着今日有时间便一并提笔写了。” 寻桃想了想，道，“可是已经有许久没有收到小师父的来信了吧？” “嗯，一年又三个月。”李墨染头也不抬的继续写着，语气就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一般轻松。 “公主难道不介意吗？”寻桃不解道，“那位小师父一直没有音信，公主又为何还要一直寄信过去呢？” “嗯……”李墨染停下笔，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吧。” “起初我确实很在意，一直想着他为何迟迟不给我回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性。但久而久之我也看开了，回不回信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和他分享分享自己的生活而已。” “再说他每天待在寺庙里打坐礼佛，应该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就算让他写估计也写不出什么。” 李墨染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继续提笔写信。 对于这些事，李墨染一向看得很开。 只要他还是国师的弟子、只要他还待在护国寺，两人就有相见的时候。 等到再次相见时，看她不好好收拾他！ 写完信后，李墨染照常把信件拿给小春子，让他将信寄出去。 还未等喘口气，殿外又传来动静。 “公主，卿公子求见。” “卿未白？”李墨染瞥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 寻桃道，“奴婢不知。” “罢了，让他进来吧。”李墨染起身，坐在另一边的小榻上。 卿未白便是李墨染在信中提到过的他国质子，在外貌上他的长相确实与沈是之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眉眼生得十分相似。 因李墨染对沈是之十分在意，故李皇直接将卿未白安排在李墨染身边以作伴读。 卿未白这张脸确实长得不错，但李墨染对他却没有多少好感。 卿未白拱手，行了一礼。 “公主。” 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某人，李墨染点了下头，问道，“不知质子来我这儿所谓何事？” “身为伴读，应当时时陪伴左右。卿某只是想履行本分，希望公主不要见怪。” 李墨染眉头微抬，调侃道，“这儿没有外人，你就别装模作样了好吗？” 第22章 卿未白这名字虽取得诗意，平日里也总是穿着一袭白衣装模作样，但李墨染却知道这人有多不靠谱。 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每当李墨染出现这个眼神，卿未白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卿未白自顾自的坐在李墨染对面，笑道，“你又在拿我和那个和尚进行对比，是吗？” “你和他没有什么可比性。” “你这话说的倒是让人有些好奇，只是我入这大冀皇宫也已有些时日，倒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和尚。” “他不在这儿。”李墨染道。 她倒是希望沈是之能出现在皇宫之中，可自从那年相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宫。 每次宫中的大型祭祀都只有国师一人出现，事实上带沈是之来也并无不妥，但国师却并未将他带离过护国寺。 这其中缘由李墨染自是不懂，但她明白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卿未白好奇道，“你与那和尚的交情就这么好吗？” “一般。” “一般？” 卿未白显然不信这话，若是交情一般的话又怎么会时常来往信件呢。 只不过他听说这信似乎一直都是往外寄的，收倒是没收到过几封。 见李墨染不愿多谈，卿未白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也罢，他对这两人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在来大冀之前原以为日子会很难熬，可现下看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可怕。虽说还是难免会遭到冷淡与轻视，但起码衣食不缺，也算过得去。 若不是被选作李墨染的伴读，情况只会更糟。 卿未白怎么也没想到来到大冀之后，竟会因为这张脸而受到不少庇护。 不久后，李墨染收到一封信。 是从护国寺寄来的。 拿到信的那一刻，李墨染心中万分雀跃。 她早已习惯石沉大海、了无回音，可没想到竟还真被她盼来了。 李墨染拆开信封，将信纸摊开，认真的看着信上内容。 一眼就可以看完的书信，李墨染愣是看了许久。 寥寥几笔，全是不爱听的。 “嘭”的一声，李墨染用力将信纸拍在桌面上。 力度之大，吓得一旁正替李墨染赶功课的卿未白一怔。 这好好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呢？ 卿未白好奇的偷瞟了信，还未完全看清就被李墨染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缩了缩脖子，继续默默的写着手中未完的功课。 看着李墨染发红的掌心一旁的寻桃心疼坏了，连忙让人备些药膏来。 而李墨染只是沉着脸，一声不吭的坐着。 做完功课之后，卿未白就被寻桃请出了堇年殿。 次日清早，卿未白就听到了李墨染发高热的消息。 据说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卿未白有些意外，昨日里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严重？ 而且这鬼神之说又是从何说起？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严重，李皇有意将国师请入皇宫查看。 不知是谁说起护国寺佛光普照，寻常邪祟难以近身。若是能将公主送去护国寺，兴许更有成效。 第23章 得知李墨染将要被送去护国寺，李听宜心中别提有多高兴。 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恨不得让那个李墨染一辈子都待在那座寺庙里，永远都别回皇宫。 正当李听宜以为自己可以放松几日时，却突然得知自己也要陪同李墨染一起前往护国寺。 李听宜愤愤不平的跑回温贵妃宫中，一进门便放肆大哭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陪着那个李墨染一同去护国寺！她自个儿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惹得些牛鬼蛇神缠身，这是她活该！凭什么要让我去寺中礼佛？况且那护国寺又远又偏，我才不想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9章 见自家女儿哭闹起来，温贵妃只好出言劝阻。 皇帝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些年来她又何尝不知。 要怨就怨皇后，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要在皇帝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烙印。 温贵妃道，“好了听宜，皇上让你去你就去。不就是去一趟佛寺吗，这有什么？” 李听宜哭嚷道，“不公平，凭什么让我陪着李墨染去！我又不是什么宫女下人，凭什么她有什么事的时候我都得陪在身边做陪衬？她是公主，难道我就不是吗？” “听宜，我们得学会忍耐。” “忍耐？又是忍耐！这么多年我忍的还不够多吗！不就是中宫所生吗，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皇后都早就已经不在了，若不是父皇护着她，我早就……”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听宜！”温贵妃提高音量，眉眼低沉，“弄清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祸从口出这个道理难道还要为娘再教你吗？” 被训斥一句后，李听宜心里更是委屈。 她就是不甘心！ 她到底有哪里比不过李墨染，父皇为何要这般偏心？ 见李听宜久久无法释怀，温贵妃道，“去趟佛寺也好，正好改改你这心浮气躁的性子。” 李听宜不忿道，“母妃！您到底是站哪儿边的？都到这种时候了，您还要为李墨染说话吗？” “本宫何时为她说话了？只是去一趟佛寺罢了，至于这么大吵大闹吗？你是想让你父皇看看你如今的胸襟和气度，想让他知道你在暗地里是如何咒李墨染死的吗？” “我、我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 “有什么可不甘心的，能替你妹妹分忧是好事。即使皇上没有让你陪同，你也应该请求皇上让你一同前去。” 李听宜不解，她巴不得李墨染有多远走多远，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请求父皇让她一同前去？ 别开玩笑了，她才不想时刻对着李墨染那张脸。 李听宜正想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立即了然道，“母妃，我懂您的意思了。” 瞧见李听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温贵妃就知道自家女儿必然又会错了意。 她也不知李听宜这稀里糊涂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气性大就算了，脑子还不怎么灵光。 温贵妃接连嘱咐了几次让李听宜不要轻举妄动，好好陪李墨染礼佛便是，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第24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皇宫出发，为了照顾李墨染的身体，李皇特意命人准备了一辆更为舒适的马车供她乘坐，为了以防万一还派了两位太医一同随行。 马车缓缓行驶着，朝城外走去。 护国寺位处于山峰之上，并不在汴京城内。 李听宜掀起车帘，从车窗处往后看去。 她身后跟着的是李墨染的马车，李墨染所乘坐的马车比她的更大、更舒适。 李听宜不忿的放下车帘，心头堵着一口气。 一个马车都能分出三六九等，难道宫里就缺一辆好些的马车不成？ 为何就连马车的规格她都得比李墨染低上一节？ 被李听宜满心怨念着的李墨染此时正躺在马车内发着高热，就连意识也依稀有些涣散。 寻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更换着放置在李墨染额间用来降温的手帕。 她不能理解李墨染的做法。 即使再怎么想要见面，也不能用如此折损自身的法子。 眼下气候虽算不上冷，但夜半时分往身上浇凉水、赤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这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见李墨染烧的糊涂，寻桃哽咽道，“公主，咱们下回可不要再这样了，不值当……” “嗯……”李墨染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进行过多辩解。 护国寺，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苦肉计也好、装神弄鬼也罢，都只不过是手段谋略的一种。 只要能达成目的，折损自身又何妨？ 李墨染闭上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赶了许久的路，一行人终于抵达护国寺山下。 只是眼下又有一难题摆在众人面前。 护国寺立于山峰之上，需得通过这层层台阶才可上山入寺。 据说这入寺的台阶足足有一千阶，非心诚者不可达。 若是心有所求、心有所惑，可一步一叩诚心祈愿。待到跨过千阶入寺门后，敲响佛门前那口青铜所铸的钟便可将心中所想传达到诸天神佛的耳中，到那时国师会亲自接见为其传达上天的旨意。 李墨染自是不信。 什么上天的旨意，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故弄玄虚罢了。 年幼时可能还信上几分，如今倒是看淡了许多。 李墨染一行人站在山下。 乍一眼望去，台阶绵延望不到头。 考虑到李墨染身子欠妥，不宜过度劳累，便由跟随在侧的女护卫背上山。 一人背一段，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一旁的李听宜却没有这种待遇，若是她开口让人将自己背上去，难免显得突兀。 她们是来礼佛的。 她个人是不介意娇纵一把，但那也只是私底下，明面上不管怎样都要装上一装，她可不想落得个娇纵无礼的名声传回宫中。 李听宜一咬牙，跟着众人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千级台阶，对于自小养尊处优的李听宜而言并非易事。还未走多久，她就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李墨染被护卫背着，微微偏头看向身后正气喘吁吁的李听宜。 她关切问道，“五姐姐还好吗？若是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会儿吧。” 第25章 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切话语，但在李听宜听来却变了味。 李墨染绝对是在看她笑话，绝对是！ 李听宜心中憋着一口气，她强打起精神，一步一步的继续朝前走着。 要拿捏李听宜很容易，毕竟她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唱反调。 李墨染看着李听宜略显蹒跚的背影，微眨了下眼。 都已经到了山脚下，她才不会让任何人在这儿耽误时间。 待到抵达寺门，李听宜感觉自己命都去了半条。 她不懂好好一个佛寺为什么要修在这样的地方，这么长的台阶，难道平日里就没有人觉得不方便吗？ 护卫小心的将李墨染放下，未待站稳，寻桃便急急上前将人扶住。 到了寺门，李墨染便没有心思再搭理李听宜。 形式上的过问几句后，李墨染便带着人入了护国寺。 国师早已得知李墨染要来护国寺的消息，故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在寺门外时并不觉得惊讶。 寺中的小沙弥们从未见过公主，更未见过这样的排场，一时间难免好奇的窃窃私语起来。 前院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到了沈是之。 但他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大感兴趣，只一心跪在佛像前背诵着手里的佛经，未曾挪动半步。 一穿着灰衣僧服的小和尚跑进大殿，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之后快步走到沈是之身旁将人拉起。 被人突然打断，沈是之也没有生气。 他抬眼看着正拉着自己手的一诚，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你快随我来便是。”被称作一诚的和尚拉着沈是之就要往外走，但却还是未将人拖动。 “不行，我还未背诵完这卷佛经。”沈是之拒绝道，“若并非是什么要紧事，那便稍后再说。” “哎呀，这种事情就是要现在凑热闹才有意思，等过了这个劲就没趣味了。” 一诚口中的趣事沈是之向来不感兴趣，要不就是在池塘中新发现了条鱼、要不就是来往香客们的家中琐事，比起这些沈是之觉得还是手中的佛经更有趣味一些。 见沈是之拒绝，一诚颇有丝恨铁不成钢之意。 他激动道，“公主！听说公主来了正在寺门口呢，而且还来了两位。” 沈是之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他便已经被一诚拉着来到寺门口。 待看清人群中被簇拥着的那人时，沈是之下意识蹙起了眉。 一旁的一诚却与沈是之全然相反，他从未见过公主，眼下自是兴奋又喜悦。 “你看你看！”一诚拉着沈是之的衣袖道，“那位穿着粉衣的公主可真好看，长这么大我还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 一诚一边夸赞着，一边感叹皇宫的风水养人，就连一旁的侍女也出落的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端正几分。 沈是之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犹豫了一瞬直接转身离开。 “诶！是之你去哪儿啊！”见沈是之离开，一诚连忙大声呼喊道。 第26章 “是之”这两个字瞬间引起了李墨染的注意，她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位小沙弥手舞足蹈的喊着什么。 第10章 除了一个远去的背影以外，她并未看到任何其他身影。 寻桃搀扶着面色苍白的李墨染，一直不停的劝她先去稍作休息。 李墨染不停的确认着四周，想要从这一众人群中找到沈是之的身影。 但无论她如何寻找，始终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公主？”寻桃出声提醒道。 李墨染回神道，“嗯，先去休息吧。” 护卫们驻扎在寺庙之外，除了贴身伺候之人其余人并未在寺庙内落脚。 在僧人的带领下，李墨染一行人来到一座独立的小院。 这座小院是特意留给香客们居住的，离大殿及僧人们的活动范围有一段距离，胜在清幽。 李听宜瞧着这简陋的小院，“厌恶”两字就差挂在脸上。 这样的地方，连她宫里的宫女都不会住。 李听宜捏着帕子点了点鼻尖，眉头轻轻蹙着。 她问道，“小师父，你确定这儿已经是你们寺里最好的厢房吗？” “小僧确定。” 听到这句话李听宜只觉头痛，护国寺好歹也是一大国寺，怎么连一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僧人走后，李听宜第一时间便霸占着那间最大的屋子，命贴身婢女将她的东西搬进屋内。 李墨染并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住在哪间屋子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如今她来护国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寺庙上下，按理来说沈是之应该也有所耳闻才对。 但直到现在都还未曾看到他出现，难道真如信上所说的那样…… 此趟出行打得是驱除邪祟的名号，李墨染自然免不了配合一场。 沐浴焚香、吃斋礼佛，李墨染一样没落。 只是沈是之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到这一步，李墨染明白了。 沈是之在有意避开她。 寻桃对李墨染的执着十分不解，在她看来沈是之根本就不值得李墨染这么做，她也不太明白为何李墨染会如此执拗。 待她问起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却更让人费解。 李墨染道，“你知道花吗？” “花？”寻桃疑惑道，“公主指得是哪一种花？” “一株只被你发现的花。”李墨染缓缓道，“你日日给这株花讲故事、细心呵护着，原以为这株花会慢慢长大，可谁曾想在这过程中他竟突然跑走。等到这时你才发现那不是一株花，而是一只兔子。” “兔子？”寻桃越听越糊涂，花怎么可能会变成兔子？ 李墨染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兔子有腿，狡猾的很。 一连吃了好几天的斋菜，李听宜只觉口中寡淡，肚子里更是没有半点油水。 待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不仅得日日忍受着蚊虫叮咬，还得每天吃着清淡如水的斋菜…… 这样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李听宜找到李墨染，开门见山的提出想要回宫。 “五姐姐若是待不下去的话，当然可以回宫。” 见李墨染如此听话，李听宜心中窃喜，“好，那我们明日就回去。” 第27章 李墨染摇头道，“不是我们，是你。” “你什么意思？”李听宜蹙着眉头问道。 李墨染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五姐姐想回宫的话，大可以清点一队侍卫将你护送回宫，不必特意与我商量。” 李听宜愤愤不平道，“你以为我想在这儿陪着你！若不是父皇派我与你一同前来，我何须受这样的苦！” “五姐姐也说了是父皇派你来这儿陪我，既然如此在我没有说走之前，希望五姐姐能静下心来好好陪我在佛寺中静心礼佛。” “你！”李听宜被这话气得不行却又无法反驳，她真想将李墨染扔在这深山老林中自生自灭。 李听宜深吸口气，“那六妹妹可一定要诚心，千万别让那些缠在身上的邪祟钻了空子！” 撂下这句话，李听宜气冲冲的甩袖而去。 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李墨染早已见怪不怪。 即使是自讨没趣，李听宜也依旧每日坚持不懈的出现在李墨染面前。 言语刻薄、角度刁钻，每每败下阵来便会恼羞成怒的甩袖而去，这些似乎都快成了李听宜身上的标签。 李墨染无意在李听宜身上浪费时间，李听宜一走她便立即起身准备去找沈是之。 既然他不出现，那就由她主动去找。 想要打探沈是之的消息并不难，只要身边有个得力助手即可。 而李墨染显然已经找到了这位助手。 一诚一眼便认出眼前面容姣好的少女就是那日在寺门处看到的那位身着粉衣的公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知对方叫自己过来所谓何事。 李墨染温和一笑，问道，“你就是一诚师父？” 一诚挠了挠头，“我就只是个普通弟子罢了，公主叫我一诚便是。” “好，那我就叫你一诚。” 一诚嘴角止不住上扬，他笑着问道，“不知公主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个我最擅长了，公主您尽管问，这寺中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一诚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墨染一笑，“我想问问这寺中有没有一位名号换作是之的小师父？” “是之啊，当然有！他可是国师的唯一的弟子呢，怎么，公主也在宫中也听说过他吗？” 李墨染点头，“嗯，确实听说过。” “诶？”一诚惊叹道，”没想到是之尚在修行中名气竟这么大，连宫里的人都知道他。” “是啊，小小年纪便成为国师弟子，这等奇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那位是之师父私底下是位怎样的人。” “嗯……”一诚想了想，道，“是之他是个很认真的人哦。每日早课他都是去的最早的那个，诵经也好、打扫也好，他都是做的最认真的那个。每日里只要一有空手里就会抱着本佛经，对除此以外的事物没有半分兴趣……” 李墨染一边听着沈是之平日里的生活轨迹，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他避开自己的缘由。 第28章 “只不过啊，据说一直有人给是之寄信。”一诚神秘兮兮道。 “哦？寄信？”李墨染微抬着眉尖，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是啊，算起来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只不过是之对此压根就不怎么理会，那信啊都是守寺门的僧人捆成一捆塞到他手里的，不然他压根就不去拿。” 一诚笑着继续道，“一开始我也好奇究竟是谁这么坚持不懈一直给是之寄信，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我便问了这件事。” 李墨染追问道，“他怎么说？” 一诚歪了歪头，似是不解的答道，“他说没什么好说的，似乎那些信他也从来不看，不知是不是扔了，我在他房中从来没有瞧见过一封。” 听到此言，李墨染眼眸微沉。 原来这就是久久不回信的原因。 她弯眼笑道，“不知在哪儿可以找到是之师父？” “现在吗？”一诚想了想，“一般这个时候是之应该在侧殿打算院中的落叶，公主这是打算去找他吗？” “嗯，难得来护国寺一趟自然要见见这位国师弟子。” 一诚了然的点头，“那小僧给您带路。” “不必，我自己去就可以。” 李墨染打听了一番侧殿的位置，独自一人前往。 侧殿的院落中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据说已有百年树龄。 一位身着灰衣僧服的僧人正拿着扫帚一下又一下的轻扫着地面，落叶聚集成堆，渐渐成型。 李墨染站在门外，静静注视着。 门内是未知的世界，是她不曾触碰、不曾窥探之地。 她能轻易跨过宫内的佛堂，却无法出声呼喊门内之人的名字。 扫帚划过落叶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是之站在原地，看着门外出现的身影。 视线交汇间，李墨染率先迈出一步，跨过门槛。 几年未见，没有多余的寒暄。 “是之师父，你好像不太想见到我啊。”李墨染一步一步的走到沈是之跟前，眉眼间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 沈是之没想到李墨染会突然出现，片刻错愣后迅速恢复如常。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双手合十，恭敬道，“小僧见过公主。” “你倒是还和初见时一样，模样拘谨的很。”李墨染轻笑一声，“一晃过去这么久，若不是再次见面恐怕还真难让人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沈是之站在原地，只是听着。 李墨染顿了一瞬，“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公主您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应当多休息才是。” “还有呢？” “师父说您只是普通的高热，与所谓的邪祟无关。” 第11章 李墨染挑了挑眉尖，“是吗，有国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墨染本等着沈是之主动提及那封书信，可等了半天他却依然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 她眉头一皱，上前质问道，“那封信，到底什么意思？” 沈是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如信中所说，小僧希望公主今后不要再花费时间在写信一事上。这些信纸对于小僧而言……是种负担。” 第29章 在来护国寺之前，李墨染心中就已经料想到了答案。 只不过看着沈是之亲口说出这句话，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只是一个和尚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比起难受，李墨染心中更多的憋屈和不甘。 她这么费心费力的对一个人好，那个人不领情就罢了，还反过头来劝自己不要浪费时间、不值得。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她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想要和沈是之交好，可她的这片真心在他人眼里仅仅只是负担。 夜幕四合，李墨染熄灭烛火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沈是之是这样一个人吗？ 印象中他虽有些不通情理，但却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好人。 冷静下来想想，书信也好、那些话语也罢，都不太像是他平日里的作风。 可那位叫一诚的僧人说得十分明确，沈是之压根就对当初两人的约定不上心。 在初见时，李墨染就看中了沈是之那张脸。 随即便是他那有些一板一眼的性格，以及从不阿谀奉承的处事风格。 在皇宫中像沈是之这样的人很罕见，罕见到让人想要一次又一次的上前直到逼近那根红线，看看那张脸上挂着的是不是张面具。 幼时的她很幼稚，吸引他人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仿佛那样才能在他人心中留下烙印。 好在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最终也算是得偿所愿。 能有一个如此合乎心意的朋友，李墨染心中十分满意。 互通信件的那段时间，有很多无法在这深宫中诉诸于口的事，她都会以故事的形式写下来寄到他手中。 乍一眼看上去有些不着边际的故事，他却总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那段时间李墨染真的很开心，这也是她一直坚持寄信的原因。 即使他没回信，她也相信在他看到书信的那一瞬间他能明白自己。 可谁能想到，那些书信是真的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原以为是一朵解语花，可没想到却是只撒腿就跑的兔子……”李墨染嘴里喃喃着。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台洒落在脚边，一只蚂蚁沿着月光的轨迹迈着特有的小碎步朝前爬动着。 “哒”的一声，方才还鲜活的小蚂蚁瞬间被碾为脚下泥。 次日一大清早，李墨染便出现在大殿之中。 大殿内聚集着前来做早课的僧人，看到李墨染的出现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李墨染站在原地，坦然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她笑道，“这几日我在寺中吃斋礼佛，深感我佛慈悲。所以方才便和国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在寺中的这段时间我将和大家一同做早课，还请多多指教。” “这不合规矩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不大，但却清楚的传到了李墨染耳中。 寺中僧人自小生活在护国寺内，皇权和阶级观念相对薄弱。 平日里来寺庙上香的百姓将他们当做神佛一般尊敬着，这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丝自命不凡之感。 他们自认与山下百姓不同。 对于他们而言比起当朝皇帝，国师才更有资格号令他们。 李墨染将众人的心思看在眼里，她眼眸微眨，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第30章 国师一到，众人立即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沈是之跟在国师身后，看到李墨染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明显停滞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国师先是来到李墨染跟前行了一礼，随即才开始安排今日早课的内容。 李墨染的出现并未给早课带来什么不便，所有一切依旧如常进行。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僧人在背地里吐槽着心中的不满。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听宜十分不解。 她真是不知道李墨染究竟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吃饱了撑的跑去做什么早课。 这也就罢了，她想要做什么是她的事，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就行。 可让李听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个僧人竟敢在背地里议论当朝公主、藐视皇权。 他人如何议论李墨染她管不着，但身为皇室子嗣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皇室出言不逊。 李听宜气冲冲的冲进院中，一把推开李墨染的房门。 一进门，她便质问道，“你整日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竟然还跟着那群和尚去做早课，你莫不是疯了！” 看着如此激动的李听宜，李墨染只是一笑，“五姐姐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不屑于管我的事呢。” “我当然不屑！就算你想出家当尼姑我也懒得管你！”李听宜愤然道，“你知道那些和尚在背地里说你什么吗？他们说你仗着公主的身份肆意妄为，还说你不配同他们一起上早课、不配进那扇殿门。” 李墨染没想到李听宜会因为这些话而气成这样，平日里若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李听宜恨不得在一旁拍手叫好。 今日倒是稀奇。 起初李听宜确实懒得插手，但那些和尚越说越过分竟把话题引到大冀皇室身上，言辞间无半分尊敬。 李听宜冷笑一声，“不过就是几个和尚，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闻言，李墨染眉尖一挑，“五姐姐把他们怎么样了？” “既然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那我就打烂他们的嘴，也好让他们尝尝这宫中刑罚的滋味。” 李墨染抿唇笑着，这倒也真像是李听宜能做出来的事。 李听宜蹙眉，质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墨染摇头笑道，“只是觉得五姐姐行事果断，让人佩服。” 李听宜拧着眉，怀疑道，“你在挖苦我？” “怎会。”李墨染抬手为李听宜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 “相信五姐姐多少也察觉到了，这寺中的风气与外头可不一样。你我虽贵为公主，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罢了。他们自幼侍奉佛祖、在佛寺中长大，享受着百姓们的拥护和爱戴，难免自视甚高……” “笑话！” “五姐姐先不要激动，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他们能有如今的荣光还不是因为我大冀皇室，现在觉得能越过我们去了？真是可笑至极！” 见李听宜越来越激动，李墨染笑着安抚了几句。 眼下她们还犯不着跟几个僧人计较。 第31章 李听宜惩罚僧人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全寺上下，僧人们心中恼怒，却又不敢在明面上说出来。 只是心里早已不欢迎这两位大冀的公主。 次日做早课时，李墨染明显察觉到四周的视线与先前又有些不同。 有些藏不住心思的，就差把“不欢迎”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李墨染淡然自若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并不理会周围的视线。 不一会儿，从殿门外进来两人。 下半张脸红肿不已，尤其是那张嘴，被打得皮开肉绽。 看来李听宜确实下了狠手，也难怪周围人会用这种既畏惧又厌恶的眼神看她。 在僧人们眼里她和李听宜是一体的，这件事虽是李听宜所做，但李墨染也得承担一半的愤怒。 对此李墨染并不在意。 这寺中的风气确实需要敲打敲打，否则迟早会惹出祸事。 那两位僧人一见李墨染便缩了脖子，瑟缩着往一旁躲去。 在一众僧人中唯一还敢与李墨染搭话的就只有一诚，他依旧像往日一般嬉嬉笑笑的向李墨染搭话，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他还向李墨染打探起那两人的事。 明明他人都避之不及，而他却还上赶着来问。 李墨染真不知这人是太过天真还是太会伪装。 闻言一诚后怕的摇头，“啧啧、太可怕了……他们平日里就嘴碎，我就知道他们迟早会因为这张嘴而吃亏。” 李墨染道，“其实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是我五姐姐太小题大做了……” 一诚歪了歪头，道，“倒也不能说小题大做，他们说的这些话放在外头可是要杀头的。如今只是被掌嘴而已，也算不得什么。” 李墨染倒是没想到一诚会这么说，不由多打量了他一眼。 一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平日里听多了外头的家长里短，所以多少也知道些。” 第12章 来护国寺上香的不仅有平头百姓，还有许多达官贵人的家眷。 一诚性子活泼，常会与香客们搭话闲聊，久而久之也听闻了不少。 李墨染低头一笑，对一诚此人不由高看了几分。 只不过有一点李墨染觉得很奇怪，为何这护国寺的僧人都不曾下山？ 自护国寺建立之初，就没有哪条规矩规定过寺中僧人不得下山。 “住持修改了寺规。”一诚道，“寺规规定凡是入了护国寺修行之人就得先斩断前尘，在跨入山门的这一刻山下的世界就与我们无关了，所以也不需要下山。” “住持？是国师吗？” “不是。”一诚解释道，“住持是管理寺庙大小事务的人，而国师则主要是应对外界的事情。换句话说就是住持主内、国师主外。” “原来是这样啊……”李墨染笑道，“来护国寺这么久，我都还没有见到过住持呢。” “因为住持他闭关了，估计还需要些时候呢。” “闭关？什么时候的事？” “嗯……在您来的前几天吧。” 李墨染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还真是不巧呢。” 第32章 做完早课，李墨染照旧朝着沈是之的必经之路走去。 对付喜欢四处逃窜的兔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拿捏在手中。 瞧见沈是之的身影，正待上前却无意间瞥见他身边还围着好几个人。 此时此刻李墨染不好上前打扰，便挑了个视线死角藏着，等着那几人离开。 她无聊的盯着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几人的对话。 正当她有些待不住的时候，不经意听到三个字。 “李墨染”。 李墨染嘴角轻勾，瞬间来了精神。 果不其然，话题还是围绕着那两人被掌嘴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话。 “他们没错”、“凭什么处罚他们”、“手段残忍恶毒”、“……”。 之后就有人指出了一切的罪魁祸首——李墨染。 若不是她动用权势参加早课，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到底这些所谓的皇室子弟就是占着公主的身份，自诩高人一等。 佛曰众生平等，她们又有何资格凌驾于众生之上。 几人越说越激动，俨然将李墨染控诉成世俗的罪人。 “适可而止吧。” 一向静默的沈是之突然开口，语气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还是让其余几人不由一顿。 从前沈是之可从来不会插嘴，既不会发表看法也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几人面带疑惑的打量了沈是之一眼，不解问道，“是之，你怎么了？” 沈是之没有回答，只是让他们今后少说这样的话。 “你不会是害怕吧？”其中一人怀疑的看向沈是之，“我早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了，前些日子我看到那位六公主特意跑去侧殿找你。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怕不是以前就认识。” “是之，你真和那位六公主有交情吗？” “你看净思他们被打成什么样，嘴都被打烂了！只是闲暇时候说了那位六公主两句罢了，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你若是执意要站在六公主那边，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停了半晌，见沈是之不反驳，几人更是来劲。 质问道，“你真要为那位六公主说话？” “她没做错什么。”沈是之道，“人不是她下令打的，早课一事也得了师父的亲口应允。权势是她生来就有的东西，只要她没有倚仗权势肆意欺压百姓，你们便不能用此来抨击她。” “什、什么？” 沈是之道，“我们生在大冀、本就是大冀的子民，就连护国寺的名号也是由大冀皇室所封。我们享受着皇室的庇护，却同时又在背地里鄙夷着他们的存在，这并不应该。” “什、我们是侍奉佛祖的人，怎么能和那些平头百姓相提并论呢！” “就是！什么大冀的子民，我可不认。” 众人说得激动，而在角落处的李墨染却抿着唇角，差点笑出声。 言及于此，她倒是越来越想见见那位住持大人了。 见无法沟通，沈是之也不强求。 他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随即径直离开。 沈是之走了，李墨染自然没有继续留下来的道理。 她从角落中走出，大摇大摆的在几人面前走过。 那几人被吓得连忙捂住嘴，胆怯的双眼时不时瞟向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第33章 李墨染加快脚步，快速跟上在前方的沈是之。 身后突兀的脚步声引得沈是之回头一望，见是李墨染，他不由顿了一瞬。 “又是这副表情。”李墨染笑着调侃道，“看到我真就让你这么为难吗？” 沈是之垂着眼角，沉默了片刻。 他不懂李墨染为何还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位六公主如此死缠烂打，明明都说了不要缠着我，这不听也就罢了，还越发变本加厉。”李墨染继续调侃道。 “六公主。”沈是之终于出声，“不知您找小僧所谓何事？” “嗯……就是想同你说说话而已，可以吗？” 沈是之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应允。 李墨染走在沈是之身侧，笑道，“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抱歉，那样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易露面，本想等着他们离开可没想到却无意间听到这些……” 沈是之显然没有料到会被李墨染撞见这一幕。 他道，“一时糊涂，还请六公主不要计较。” 李墨染一笑，“我当然不会计较，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大动干戈的事，再说你不是也为我说话了嘛。” 见李墨染没有计较的意思，沈是之心中放心许多。 在他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个念头，幸好今日碰到的是李墨染，若碰到的是旁人恐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了。 沈是之所想的旁人便是五公主李听宜，毕竟掌嘴一事的余威还在。 这种时候若是再让李听宜听到这些话，恐怕就真不好收场了。 “听到你说那些话时，我很高兴。”李墨染笑道，“即使过程中有那么几句不中听的话，但因为你，我可以忽略不计。” 李墨染语句中的意思很明显，她单纯只是因为沈是之才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真要计较起来她可不比李听宜仁善多少。 当然，她是不会让沈是之看到她的这一面。 沈是之道，“多谢六公主。” 李墨染一笑，“你还是这么客气呢。” 在对待李墨染一事上，沈是之的态度总是客气又疏离。 他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清楚的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和义务。 同皇室子弟走的太近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如今皇储未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影响到师父。 李墨染虽是公主，却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 他自然知晓李墨染没有这种心思，但是他不能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给师父带来麻烦。 在整个皇室之中，国师唯一能靠近的就只有皇帝。 寻桃发觉今日的李墨染似乎特别开心，自从做完早课回来后就一直笑眯眯的，甚至还主动跑去和李听宜搭话。 寻桃奇特的看着李墨染的种种举动，就差直接上前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面对李墨染的搭话，李听宜并不给面子，她如往常般挖苦了几句，本等着李墨染反击，可没想到对方却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 李听宜蹙着眉，越看越觉得瘆得慌。 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李墨染不会真认为那日自己是为了她才出头的吧？ 第34章 李听宜整日里在李墨染面前叫嚷着日子过不下去，之后又各种威逼利诱想要李墨染早些打定主意回宫。 她是真的受不了了。 来护国寺才半个多月，她就整整瘦了好几斤，就连脸都小了一圈。 日日吃素，半点荤腥都不见。 长此以往下去，她会疯的。 “到底什么时候回宫？”李听宜不耐烦的问道，“我瞧你这身子骨也已经好全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吧。” “五姐姐急什么，难得出宫一趟就权当散心不好吗？” “散心？”李听宜嗤笑一声，“谁散心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啊？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每日只能吃一些白菜黄瓜之类的东西，连一点肉星子都没过，更别说糕点零嘴了。” “还有这里的茶水，竟直接用热水冲泡一番便是，连半点茶香都没有，这和普通的水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我身上的衣裳，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件都快要穿烂了……” 李听宜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她真是要疯了，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13章 李墨染笑意盈盈的听着，待到李听宜停下换气时，突然开口道，“五姐姐先喝口茶水润润喉，等缓过气来再慢慢说。” 李听宜端起一旁的茶盏一饮而尽，她长舒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回宫！？” “五姐姐不觉得自己有些聒噪吗？” “什么？” “你日日在我面前念叨着这几句话，我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李墨染笑道，“若是五姐姐能找出一个更令人信服的理由，兴许我就会下令回宫也不一定呢。” “你是在耍我吗？” “怎么会呢，五姐姐误会了。我之前也说了眼下不是回宫的时候，还得劳烦五姐姐再等上一阵。” “等等等，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五姐姐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呢，看来在佛寺的这些日子五姐姐依旧没有学会如何静心养性，这样可不好。” 李听宜怒道，“你什么意思？” 李墨染一笑，“五姐姐平日里不是最擅长自己找乐子了吗，这个应该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李听宜知道李墨染是铁了心想要待在这座寺庙里，她就是不懂这寺庙有什么好的。 在她看来这破地方无聊又无趣，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可李墨染却能十分惬意的留在这个地方。 不仅如此，还天天开开心心的去学什么佛法、上早课。 真是见了鬼了。 或许真如李墨染所说，她得自己找点乐子。 之后又过了几天，李墨染发现这段时间李听宜竟没有来叨扰她。 正当李墨染觉得奇怪时，却见李听宜的贴身婢女荷香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六公主！六公主！” 荷香跑到李墨染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六公主，五公主、五公主不见了！” 不见了？ 李墨染微眯了眼，荷香红着眼，模样十分着急。 饶是如此，李墨染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她的话。 她装出关心的样子，内心却波澜不惊。 第35章 “荷香你先缓口气，慢些说。”李墨染问道，“你方才说五姐姐怎么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荷香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着，她按照李听宜的吩咐去寺庙后厨找找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可拿着食物回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李听宜。 “兴许五姐姐是在寺里的什么地方散步呢，荷香不必如此担心。” 荷香急得不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可、可是奴婢到处都找过了，压根就没瞧见五公主……” 起初荷香并没有想过要惊动李墨染，毕竟平日里自家主子与六公主最不对付，若真只是随意散心，那她贸然惊动六公主定会被主子惩罚。 李听宜最讨厌的就是让李墨染看她的笑话，谁若是让她在李墨染面前成为笑话，她就让那个人成为真正的笑话。 荷香找了好几圈，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李墨染。 比起事后被李听宜惩罚，她更怕李听宜出事。 见荷香哭丧着脸，一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李墨染多少上心了些。 既然人是在这寺庙里弄丢的，那便不会出什么大事。 寺庙内没有外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敢对李听宜下手。 思来想去应该只是一时迷路而已，派几个人好好找找便是。 外头的护卫杀伐之气太重，按照规定不得入寺。 李墨染本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便也没想着惊动寺外的护卫。 她带着寻桃、荷香二人在寺中查找了一番。 本想着叫几名僧人帮忙，但转念一想他们也未必会真心相帮。 既如此，还不如不费这个功夫。 找了几圈，确实如荷香所说压根就寻不到李听宜的身影。 只是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若是这样都找不到，那又能去哪里找？ 说到底，李听宜还能去哪儿？ 随着时间推移，荷香逐渐有些沉不住气，她焦急的四处查看着，脸上早已挂满泪痕。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归是在这寺里，也去不了别的地方。”李墨染提议道，“还是先分开找吧。” 说着，李墨染看了眼天色，“天黑前不管有没有找到都得先回小院，若到那时还不见五姐姐的身影，那就让寺外的护卫进寺搜查。” “这……”寻桃迟疑了一瞬，“这不太好吧。” 侍卫官兵不得入寺，这是太祖皇帝时期便定下的规矩。 寻桃提议，若实在担心也可让寺中的僧人一同寻找，不得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召集侍卫，以免徒生事端。 “我信不过他们。”李墨染直白道，“虽说有定下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万事皆有轻重缓急，若李听宜真在护国寺里出了事，到那时就不是讲规矩的时候了。 三人兵分三路寻找李听宜的下落。 李墨染一边寻找，一边猜想所有的可能性。 寺中僧人虽口无遮拦、心比天高，但大多只敢逞口舌之快，即使心中对她和李听宜有再大的怨念也不敢付诸行动。 这也是李墨染为何不一开始就派侍卫入寺的原因。 第36章 护国寺自太祖时期与大冀一同建立，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宗教，打得是普渡众生的旗号。 教众并不多，却异常有凝聚力。 当时他们称头领为教主，教中教众唯教主马首是瞻，即使为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太祖皇帝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宗教。 大冀朝的建立并不光明，走的是叛乱的路子。 建朝初期为了稳定天下收拢民心，更为了彰显正统，让自己的皇位来得名正言顺，那时的太祖皇帝迫切需要外力相助。 他需要一把利刃，一把能为他操控民心的利刃。 剑之所指，便是民心所向。 太祖皇帝与那位教主达成协议，之后在他的一手扶持下，该宗教一跃成为大冀国教，教中信徒数不胜数。 为了变得更加正统，宗教转而信佛，以佛法渡世人。 那位教主也换了个称呼，被太祖皇帝奉为大冀第一任国师。 在操控人心这一方面，那位国师从未让人失望。 太祖皇帝给了那位国师无上的荣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国师也让太祖皇帝从一开始的乱臣贼子变为天选之子。 根据太祖皇帝的遗愿，历来各任皇帝都对护国寺礼待有加，两者渐渐变为相互牵制、互相掣肘的关系。 国师的嘴，能左右民众的内心。 故历来皇嗣不得拉拢国师，以免引发皇储之争。 李墨染多少也听说了些建朝初期的事，但一般流传下来的传言往往都经过了层层粉饰。 传言太祖皇帝得遇世外高人指点，为了拯救世人于水火，顺应天意，这才推翻前朝建立大冀。 而这位世外高人便是那位国师。 为了普渡众生，这才建立了护国寺。 所以即使是李墨染，也不敢轻易动护国寺。 “五姐姐啊五姐姐，你到底去哪儿了……”李墨染嘟囔着，视线不由定格在一处。 后山。 她们几人在寺庙里找了好几圈，迟迟找不到李听宜的下落，如今看来只剩后山没找了。 李听宜本就是个贪玩的性子，兴许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招惹了过去也未可知。 李墨染无奈的摇着头，朝后山走去。 后山荒凉，一看便知许久未有人来过。 李墨染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 不管怎么说这地方未免也太杂乱了些，即使再怎么偏僻，多少也应该派人收拾打扫一番。 这些杂草多的，根本下不了脚。 “李听宜真会来这种地方吗？”李墨染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 后山杂草丛生、分岔路又多又错综复杂，还没走出几步回头一望竟有些找不到来时的路。 “这是个迷宫吗……”李墨染不敢再走，只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 她越看越奇怪。 怎么每条路都看起来一样？ 意识到不对，李墨染便打算往回走。 可无论她如何辨认也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 后山荒无人烟，一看便知是常年无人来往。虽说在情况尚未明朗之前待在原地最为稳妥，但眼下不管她在这儿等多久也不会有人出现。 既然无人，那就只能想办法自救。 第37章 李墨染从发髻处取下一根金簪步摇，将它插在脚边的土地上，以此确认中心点。 随即又取下一根簪子握在手中，在途径的树干上刻上指引方向的箭头，指出自己此刻行走的方向。 若是第二遍又回到了这棵树所在的位置，她便会在箭头的下方再刻上一个不同方向的箭头，换一个方向继续行走。 如此反复，兴许就能摸索出后山的大致布局，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确认李听宜是否在这。 第14章 待弄清布局之后，到那时离开应该不成问题。 李墨染走了几圈，果不其然又再次回到了做过标记的那棵树下。 她拿起簪子又刻了一个箭头，表明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方向。 她朝右边走了几步，又默默往后退。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棵树的位置相当于起点。 李墨染在标刻方向时会在箭头左上角刻上数字，表示这是自己遇到的第几棵树，以便更好的在脑海中构画布局。 箭头旁有个“1”，说明这就是自己刚出发时看到的那棵树。 既然如此，那她的步摇应该就在附近。 她记得两者距离很近，可尽管她已经瞪大双眼查看，却仍然没有看到那根插在泥土里的步摇。 不可能…… 她特意选了根显眼的金簪，明明就在这附近、明明应该一眼就能望到才对，怎么会找不到…… 李墨染弯腰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小洞。 那是金簪插入泥土中留下的痕迹，李墨染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在这个位置，她将金簪插入到泥土之中。 李墨染直起身子，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那棵树。 她仔细回想着，越发断定这就是金簪本该在的位置。 李墨染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偶然。 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在这附近。 她不知对方是谁，但她确定那人一定在暗处正看着她。 面对未知而产生的恐惧萦绕在心，李墨染紧握着手中的簪子，后背渐渐浮上一层薄汗。 饶是一向镇定的李墨染，此时在如此被动的情景下也不由心生慌乱。 正当李墨染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形势时，暗处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 声音极轻，让人感觉有些不太真切。 李墨染心头一凛，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呢。”李墨染望着四周，试探道，“有什么话当面说岂不是更好。” 等了半晌，四周依旧寂静。 对方打定主意不露面，李墨染也束手无策。 再这样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按照先前的计划行动。 走一步算一步。 原以为躲在暗处的那人势必有所图谋，但过了许久都未有半分动静。 若不是那根步摇不见，李墨染都要怀疑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见迟迟无事发生，李墨染便一心投入到寻找出口一事上。 不管怎么说，趁早离开才最稳妥。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还未等找到出口却在隐蔽处发现了一个山洞。 第38章 山洞处于一个极其偏僻的位置，并且十分隐蔽，若不细心留意兴许还发现不了。 李墨染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进入山洞查看的打算。 好奇心害死猫。 眼下还是寻找出口要紧。 这样想着，李墨染没有停留直接朝另一方向走去，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山洞内传来阵阵呼救声。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李听宜的？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静下心来细细听着。 果然。 听着李听宜气急败坏的呼救声，李墨染一边摇头一边朝山洞内走去。 山洞内光线有些昏暗，李墨染用力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才逐渐适应。 闻声而去，走了许久李墨染才看到李听宜。 此时的李听宜站在一块较大的石块上，正扯着嗓子呼救。 见有人进来，连忙提高了音量。 待看清来人，李听宜喜悦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怎么是你？” “五姐姐不想看到我吗？”李墨染一脸遗憾，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先行离开……” 说着，李墨染利落的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等、等等！你别走啊！”李听宜扯着嗓子喊道，“我这不是高兴嘛，你别走啊！” 在李听宜的再三呼喊下，李墨染最终停下脚步。 她回身看着依旧站在石块上的李听宜，道，“五姐姐还不下来，真想留在这山洞过夜不成？” “我……”李听宜瞟了眼有些泥泞的地面。 山洞积水，地面泥泞。 李听宜蹙着眉，试探性的将脚尖触地随后又快速收起。 这么脏、全都是泥巴，走上去黏黏搭搭的感觉真让人难以接受。 李墨染见李听宜如此扭捏，立即善意提醒道，“五姐姐，再磨蹭下去我可不等你了。” “诶！等等我！”李听宜见李墨染真不打算等自己，心中一慌，立即从石块上跳下快速追了上去。 李听宜快步走到李墨染身旁，嘴里一直碎碎念着，“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这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李墨染一面敷衍的应着，一面寻找着出口。 奇怪，她明明记得是这条路啊。 李听宜什么都没想，只是跟在李墨染身边便万事大吉。反正有李墨染在，她肯定可以带自己回去。 李听宜还在碎碎念着，没有丝毫警惕感。 李墨染被念的烦了，没好气道，“五姐姐，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些？” “我……我这不是怕你害怕所以才同你搭话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必，你只要闭上嘴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李听宜被气得不行，但眼下正是靠李墨染的时候，她也不敢惹恼了她。 李听宜压抑着怒气，悄悄瞪了李墨染一眼，乖乖的闭上嘴。 走了一阵，李墨染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她身子一僵，回头望去发现竟是李听宜。 “又怎么了？”李墨染问道。 “那儿。”李听宜朝右边指了指，隐隐能看到些许光亮，“这条路应该是出口。” 李墨染看了眼右边的路，又望了眼李听宜，不由感叹她这位五姐姐关键时候还算有点用处。 第39章 朝着光亮所在，两人向前走着。 路上李墨染问起李听宜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李听宜最讨厌的就是深山老林，李墨染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独自一人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跑。 “兔子。”李听宜道。 “兔子？”李墨染一脸疑惑，“什么兔子？” “先前我瞧见了一只兔子，我是跟着那只兔子过来的。” 这些时日李听宜一直吃素，嘴里早就没味儿了。好不容易瞧见一只兔子，本想让荷香去抓，可荷香前脚才被她安排去后厨拿吃的。 眼看着兔子逐渐跑远，李听宜一狠心便自己追了上去。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碰过荤腥，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自己动手。 换作平日里这么一只小兔子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就算是给她打牙祭都不够。 可眼下这只兔子很有可能是她这段时间唯一能碰着的荤腥，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走。 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这背后的原因竟是因为嘴馋，她问道，“兔子呢，抓着了吗？” 李听宜双手一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嘛。” 若真抓到了那只兔子，她心里可能还没这么生气。谁曾想这兔子没抓到，人还被困住了。 “你就这么想吃肉？”李墨染问道。 李听宜愤然道，“这不是废话吗，你瞧瞧我们在这儿吃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的，你再想想平日在宫里吃的是什么……” 听着李听宜的抱怨，李墨染低头笑着。 对于吃这一方面，李墨染向来没有太高的要求，所以在这方面她没有李听宜这般愤然。 李墨染道，“既然五姐姐这么想吃肉，那到时出去后我便让寺外的护卫去打猎，也好让五姐姐解解馋。” 李听宜双眼冒光，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出呢。 李听宜激动道，“此话当真？” “自然。”李墨染笑道，“也算是嘉奖五姐姐这段时期的忍耐。” 两人说笑着，气氛是难得的融洽。 越接近光亮，李墨染便越觉得有丝不对劲。 这光亮并不像是户外明媚的阳光，反倒像是……夜明珠所散发出的光亮，有些阴冷。 光亮的尽头并不是所谓的出口，反倒是一处极宽阔的洞穴。 洞穴内四处点缀着夜明珠，亮如白昼。 待到看清洞穴内的一切，两人不由倒吸口凉气。 洞穴内的一切布置的如同大臣们上朝的太和殿一般，目之所及之处赫然摆着一把龙椅，台阶之下还摆放着几具骷髅。 骷髅们朝着龙椅所在呈现着跪拜的姿势，十分规整。 李听宜被那几具骷髅吓得后退几步，直接躲在李墨染身边，双手紧紧的拽着李墨染的衣裳。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李听宜哆哆嗦嗦的说着，拽着衣袖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第15章 李墨染匆匆扫了一眼，心感不妙。 她来不及细想伸手便拽着李听宜往外跑。 李听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险些被路上凸起的石块绊倒。 第40章 李听宜被李墨染拽着，没跑几步便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跑了起来？ 李听宜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刘妹妹，我们跑什么啊……” 李墨染没空解释这么多，只得让李听宜先闭嘴，跟着她走便是。 但李听宜显然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李墨染的语气让人很不爽，至少在李听宜听来是如此。 李墨染没有理会李听宜的情绪，一心只想着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终于找到出口，李墨染不由松了口气。 她刚想向李听宜交代几句，却被洞外的那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一男子身穿暗红色的袈裟，面容稍显老态，唇角带着笑意向上勾起，若是细看便会发觉那份笑意仅仅只浮于表面，未达眼底。 男子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眼中却无半分慈悲。 他道，“两位施主何故如此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 李听宜见有人出现，连忙道，“你来得真好，快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男子一笑，“来都来了，何故又急着走呢。” 李听宜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要……” 话还未说完，李听宜便被李墨染拽了一把。 李墨染打断问道，“不知阁下是？” 男子双手合十道，“老衲乃是寺中住持，法号空明。” 果然。 李墨染并不惊讶，看着眼前僧人身上的袈裟她便推测出此人身份不凡，绝不是一般的小沙弥。 又想起先前一诚说过的那位正在闭关中的住持，两相联合在一起便能大致推测出眼前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此人就是那位住持。 李墨染对方才看到的一切只字不提，她道，“空明大师，我们不小心在此处迷路，不知如何才能回去？” “后山是禁地。”空明笑道，“两位施主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呢？” “禁地？” 李墨染还真不知这地方是禁地，若是知道的话她才不会贸然闯入。 她道，“我们二人实在不知，若是知晓的话也不会乱走了。” 见状，李听宜不耐道，“跟他费力解释什么，就算是禁地又如何，这世间就没有本公主不能去的地方。” 闻言李墨染脸上挂着的笑容不由一僵，她真想伸手一把将李听宜的嘴捂住。 都这种时候了，少说几句会怎样？ 她难道没看出眼前这人出现的时机有些不对劲吗？哪有这么合适正好在出洞口时就遇到，这显然就是在这儿守株待兔。 人在屋檐下，难免要低头。 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 李墨染也算是被李听宜这张嘴给弄怕了，说这些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将方才在洞中看到的东西说出口啊。 李墨染心中忐忑，只得暗地里给李听宜使眼色。 李听宜上下打量了李墨染一眼，蹙眉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 “五姐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寻桃她们找不着我们会着急的，若是惊动了寺外的侍卫难免会给全寺上下带来麻烦，这样多不好……” 第41章 李墨染将话说的很清楚。 第一，有人在找她们。 第二，若是她们在这儿出事势必会惊动到寺外驻扎的侍卫。 若眼前这位空明大师真是身后山洞内那把龙椅的主人，那定然不会希望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要知道私造龙椅可是死罪，其不臣之心昭然皆知。到那时不仅是他自己，整个护国寺上下都会受到牵连。 若身后一切与眼前人无关，那自然更好。依照她们二人的身份，空明没有理由不放他们走。 只是李墨染记得当初一诚同她说过住持在闭关，难道这后山就是所谓的闭关之地？ 若真是如此的话，空明又怎会不知情？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忐忑，竭力想着要如何才能摆脱眼下困境。 与之相反，李听宜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现在又不止她一个人在这儿，若真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那才值得害怕呢。 “眼下天色还早，公主们何必如此着急。”空明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支金步摇，“这是方才老衲在路上捡到的。这后山素来了无人烟，想来定是哪位贵客途经此处不小心落下的。” 李听宜一眼便瞧出这是李墨染的东西，她朝着空明伸手，让他将步摇还来。 空明低笑一声，手中的步摇慢慢指向李墨染，“六公主不来将自己的东西拿走吗？” 李墨染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想起之前暗处的低笑声，所有一切逐渐和眼前人重合。 她不知对方有何目的，但显然并不是好事。 还未等李墨染上前，李听宜便迈出步子直接一把从空明手里拿过步摇，然后塞到李墨染手里。 “你还真是奇特，插在头上的步摇都能掉……” 李听宜嘴里数落着，动作一气呵成。 她问道，“可以走了吗？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我还饿着肚子呢。” 她本就是因为肚子饿所以才让荷香去后厨找吃的，要不是后来出现这么多插曲，她早就填饱肚子了。 见空明不动，李听宜不耐道，“快带路啊，还等什么？” “先前老衲说过，后山是禁地。”空明道，“既然两位公主来到此处，何不就此留下来呢？” “留下来？”李听宜蹙眉，“你在瞎说些什么，谁要留在这鬼地方？” 空明只是笑，并没有因李听宜蛮横的语气而生气。 “你、你笑什么……”李听宜本想质问，但看着空明的笑容却止不住有些毛骨悚然，气势瞬间弱了半截。 她拉了拉李墨染的衣袖，悄声道，“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和尚是怎么回事，看着怪瘆人的……你说他想干什么啊？” 李墨染淡声道，“可能是想要我们的命吧。” “什！”李听宜被吓得连忙捂住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她们又没做什么，怎么会想要她们的命，李墨染莫不是在诓自己？ 正想着，李听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方才所看到的那几具骷髅，她不由捂嘴尖叫了一声，看向空明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第42章 事已至此，装傻已无任何益处。 李墨染只能暗暗祈求寻桃能早些察觉到不对劲，去寺外找护卫们想办法。 一旁的李听宜早已没了先前的骄横气焰，她紧挨在李墨染身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李墨染也不想再绕弯子，对方摆明就不打算放她们离开。此时此刻即使她们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对方显然也不会相信。 不管她们有没有看到洞内的景象，空明都不会放过她们。 宁杀错、不放过。 换做是她也会如此。 若因一时的心慈手软而埋下隐患，那才是愚不可及。 正是因为李墨染理解这种想法，所以才明白装傻没有用。与其试图蒙混过去，还不如分析利弊，以事实说动他。 “空明大师，擅闯此地是我们不对还请您见谅。”李墨染道，“明人不说暗话，希望您能尽快放我们离开。” 空明低低笑着，“想必两位应该明白身后洞穴中藏着什么，六公主认为在你们撞见如此场面之后，我还会放心让你们离开吗？” “我与空明大师一样并不喜徒增事端，若是你我各退一步，那便可万事大吉。可若是对方咬的太紧，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空明轻笑道，“鱼死网破？六公主真认为可以与我鱼死网破吗？” 李墨染冷着眼，看着空明。 “公主们应当看到了那几具骷髅吧，那些都是我护国寺的弟子。他们也如两位公主一样，不乖。” “我曾在寺中说过很多次，后山是禁地，寻常弟子不可入内。可偏偏还是有人置若罔闻，凭着一腔好奇来到这儿。不听人劝告着，迟早会受到天罚……” “我……”李听宜鼓起勇气插嘴道，“我们又不知什么禁地，若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过来了。” “那只能说明两位不够幸运。”空明笑道。 李墨染道，“大师就没有想过我们在寺中出事的后果吗？届时您的秘密一样藏不住，不仅如此整个护国寺都得为您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难道您真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 “谁说你们是在我护国寺出事的。” “什么？” “只要将你们的尸体运到邻近的城镇，谁又能有证据证明你们就是在护国寺被害的呢？到那时最多被安个防卫不当的罪名，这又算得了什么。” 第16章 李墨染还想再说些什么以此拖延时间，但对方显然已经看透了她的意图。 对于空明来说，他实在太过孤独。 没人能理解他，也没人能听他倾诉。 他的宏图伟业、他的雄心壮志，只能一天天的被隐藏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中，成为他一人的狂欢。 可那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渴望有人发现，同时又害怕被人发现。 在这样的纠结中一直循环往复。 所以在李墨染等人发觉这一切时，空明心中并不觉得恐慌，反而还隐隐有丝兴奋。 他并不怕这一切被两人知晓，早在她们踏入后山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打算让两人活着离开。 与死人分享秘密，有何不可？ 第43章 空明说得越多，李墨染心里便越清楚对方不会放过她们。 在空明心里，她们两人已经是死人。 所以才能如此毫无忌讳。 李墨染从李听宜发间取下根簪子放在她手中，嘱咐道，“握紧簪子，现在我是顾不上你了，若要刺就刺眼睛，这样或许还能有一丝机会。” 李听宜拿着簪子，一脸懵的看着李墨染，她哪儿敢拿这东西往人眼睛上刺啊。 眼见空明上前，李听宜心头一慌直接抛下李墨染独自一人逃走。 身处险境往往会激发出人的潜能，李墨染发誓她从来不知李听宜竟能跑的这么快。 李墨染原本打算两人一同动手，但眼下也只能先想办法藏起来再做打算。 她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利落的逃跑，但这后山就像是一座迷宫，仅凭到处逃窜是不可能能找到出口的。 硬碰硬显然不行，除了折损自身没有任何益处。 只能先躲起来再做打算。 李墨染选了个和李听宜相反的方向拼尽全力的朝前跑着，眨眼之间她就被身后人追上。 怎么可能？ 空明面容老态，按理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出现在她面前拦住去路的。 空明一只手掐住李墨染的脖颈，慢慢将人提了起来。 李墨染挣扎着，缺氧的窒息感让她整张脸变得通红，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的掰扯着空明的手指，但对方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片刻后，手中人渐渐没了声响，双手无力的垂落在侧，不再挣扎。 “嗯？就断气了？”空明眯着眼，他盯着李墨染那张没了生气的脸，将手稍稍收回。 就在这时，李墨染突然睁眼拿出袖中早已藏好的簪子，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朝空明双眼刺去。 空明没有料到李墨染会来这一手，他惨叫一声，尖锐的疼痛促使他将李墨染狠狠摔在地上，双手忍不住的捂着自己的眼睛。 后背猛烈的撞击着地面，李墨染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摔了出来。 她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刺痛，强撑着从地上爬起。 空明捂着眼，鲜血不停的从指缝中流出，跌落在暗红的袈裟上。 视线受阻，他踉跄着上前试图抓住李墨染，却没有成功。 沈是之赶到时，只见李墨染被空明抵在地上死死的掐着脖子，李墨染努力伸手想要够到那根被插入眼中的簪子，但却被空明反手擒住。 “咚”的一声，空明应声倒地。 紧紧禁锢着脖颈的铁钳一松，李墨染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前发虚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 沈是之手里抱着一块较大的石头，石块尖锐处还残留着血迹，他整个人就像定住了一般，双眼茫然。 “是之……” 短短两字让沈是之立马回神，他连忙扔掉手里的石头，上前将李墨染扶起。 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沈是之会出现在这儿，她愣愣的看着他，心中逐渐涌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咳、咳咳……”李墨染一开口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她缓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第44章 早在之前沈是之便远远瞧见李墨染独自一人朝后山走去，他本想上前阻止却已来不及。 一走进后山，沈是之就迷了路。 他在这片树林中兜兜转转许久，依旧没有找到李墨染。 之后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但那人并不是李墨染。 李听宜瑟缩在角落，唇色发白。 见有人出现，李听宜拔腿就要跑。 还未跑出几步就被沈是之拦了下来，经过一番解释李听宜才逐渐放下戒心，相信他不是坏人。 “六妹妹……”李听宜喃喃着，她紧紧的握着沈是之的手腕，恳求道，“六妹妹……快去救救六妹妹，我、我把她扔下了……” “先深吸口气，然后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六妹妹……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抛下六妹妹一个人跑了……有人、有人要杀我和六妹妹……求你快去救救她……” 听到李墨染有危险，沈是之心中一凛，连忙问道，“李墨染在哪儿？” “山洞、她在山洞那儿。”李听宜指向自己逃来的方向，颤声道，“就是那个方向……” 沈是之顾不得这么多，他让李听宜自己躲好，随即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李墨染原以为今日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儿，可没想到竟会在关键时刻被沈是之救下。 看到沈是之的那一刻，李墨染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先前被人死死掐住脖子时她没哭，如今见到沈是之时心里却委屈到不行。 沈是之蹲下身轻声安抚着，他扯着自己的衣袖想要将李墨染脖子上的血迹擦掉，可不管怎么擦拭，血迹依然存在。 “没事了，别怕……”沈是之柔声安抚着，像是在哄受惊的孩子一般。 待到李墨染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之后，沈是之将李墨染慢慢扶起，关切的询问她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墨染垂着眼起身，敏锐的察觉到沈是之的指尖有些发颤，他的双眼不停瞟向躺在地上的空明。 空明还未咽气，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看着空明后脑勺不停流血的伤口，沈是之的眼睫不安的颤动着，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这双手也会沾上鲜血。 他以救赎苍生为己任，可却在拯救世人之前先沾染上了人命。 这样的他，还有资格侍奉在佛前吗…… 就在沈是之暗自出神时，李墨染送来沈是之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捡起沈是之扔在地上的石头，冲着空明后脑处的伤口突然砸下。 这一次，空明彻底没了气息。 沈是之瞳孔骤缩，“你这是……” “与你无关。”李墨染起身道，“他是死在我手上的。” 沈是之一顿，“你……不必如此。” “我不是为你。”李墨染道，“方才我差点死在他手上，趁他还有一口气，我自然得报了这仇。” 沈是之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心知李墨染此番作为只是为了减轻他身上的罪孽，让他心里好受些。 若是能重来一次的话，也许他还是会选择出手…… 第45章 师父曾与他说过众生平等，世间万物得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 人心可以有偏向，但他们不能。 身为佛门弟子，应当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众人，最应该铭记在心的就是这句话。 但在那一刻，沈是之脑海里清楚的浮现出一个念头。若眼前两人一定要有一个人死去的话，他宁愿是空明。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他便下了决定。 连沈是之自己都不太记得他究竟是如何拿起石头砸向空明的，一直到石块最尖锐的地方击中空明的头，温热的鲜血触碰到指尖，沈是之心中才有了一丝实感。 李墨染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救赎了沈是之的内心，在佛寺中日日浸染的他还承受不了一条人命的重量。 就像是一块无法独自举起的巨石，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突然有人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举起。 在这片刻之间，他得到一丝喘息。 “抱歉……”沈是之盯着李墨染手中的石头，喃喃低语着。 “抱歉什么？”李墨染打断道，“抱歉救了我，还是抱歉伤了这和尚？” “我说过吧，只要我活着他就一定得死。即使不是死在这儿，他也会死在汴京的牢狱中。” 李墨染不想看到沈是之自责，更不想他因为救下自己而深陷挣扎中。 话音刚落，李墨染便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之前性命垂危时还不觉得，如今缓过劲来只觉浑身上下处处都疼。除了脖子以外，后背更是如火烧般刺痛。 她挣扎着想要上前，却突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待到再次睁开眼时，李墨染已经回到了小院中。她看着天花板微微发愣，耳边是寻桃哽咽的哭声。 看到李墨染浑身是血的出现在面前时，寻桃差点昏过去。之后经过确认发现李墨染身上的并不是她的血，寻桃这才堪堪稳住心神。 第17章 在李墨染昏迷期间，寻桃一直在身边照顾着，连口水都没心思喝。 见李墨染睁开眼，寻桃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李墨染轻轻转动下脖子，不由下意识倒吸口凉气。 看来不是在做梦。 李墨染没有办法转动脖子看向寻桃，她只能看着眼前的天花板。 “寻桃，我已经没事了……”她出声安抚道，“能够死里逃生应该高兴才对，快别哭了。” “公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就不应该离开您身边……” “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提议分开找的。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别把什么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对了，沈是之呢？” “您是说那位国师的弟子吗？他已被侍卫们扣住，此时正在院外呢。” “什么？”李墨染下意识撑起手想要起身，这一动便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她不由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着。 寻桃连忙上前扶住李墨染，紧张道，“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快些躺下。” “扣他做什么？”李墨染忍着痛意，着急道，“还不让人把他给放了。” 第46章 空明一死，护国寺上下便乱了套。 在操控舆论这一项上，李墨染也算拿得出手。再者这件事上空明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他的这份不臣之心迟早会把整个护国寺拖下水。 即使山洞中藏着龙椅龙袍、即使洞内还跪着几具枯骨，寺中还是有不少僧人因空明的离世而伤心。 空明对护国寺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即使他已经死了，但他埋在众人心里的种子却没有被连根拔除。 李墨染将空明的死揽在自己身上，她不想给沈是之带来麻烦。 一日，李墨染在寺中撞见了国师。 她的身子还未完全养好，因为受伤的缘故回宫的时间一拖再拖。 而这些时日李听宜也变得乖巧了许多，不会再来李墨染跟前闹着要回宫。 国师见李墨染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慢的行走着，他主动上前行了一礼，询问起李墨染的伤势。 “已经无碍了。”李墨染笑道，“多谢国师关心。” 谈及那日在后山发生的事，李墨染并没有细说。 她话题一转，问道，“寺中相处几十载，国师一点都没察觉到住持的狼子野心吗？” 国师顿了一瞬，他握着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说来惭愧，贫僧并不知师兄所想。” 李墨染笑道，“听闻国师与住持分工明确，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正是。” “那国师对于如今的护国寺有何看法？” 国师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只说了句“甚好”便没了下文。 李墨染一笑，“听说寺中已经开始准备选举下一任住持？” “是。” “国师没有想过换换这寺里的风气吗？”李墨染道，“空明是已经死了，但他执掌护国寺几十载，谁知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空明出现。这次闹得动静不小，汴京那边恐怕早已得了风声，朝堂上的那些老臣们是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的。若是再出一个空明，护国寺可能就真要到此为止了。” 国师双手合十，“有劳公主费心，贫僧绝不会再让此等事情发生。” “最好是如此，想必国师也不想在您百年之后留下这烂摊子给他人收拾吧。” 国师走后，寻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妥。虽说公主说得也算是实话，但这么直白的多少有些不太好。 更何况对方还是国师，就算是皇上也会给几分面子，公主这样的做法难免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寻桃将心中顾虑与李墨染说明，并苦口婆心的劝导她说话要委婉，切不可太过直白。 李墨染明白寻桃的意思，但在她看来事情演变到如今这一步这其中少不了国师的纵容，即使国师没有参与其中，那这些年来他对寺中一切也一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发展。 她与李听宜来护国寺不过才一个多月，却也看出了不少端倪。国师在寺中多年，怎么可能一丝异常都未察觉到。 李墨染并不相信。 她也知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太过直白，但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护国寺迟早会自取灭亡，到那时沈是之又该何去何从呢？ 第47章 空荡荡的大殿，沈是之独自一人跪坐在佛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经。 那日的场景还是会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即使是在梦中沈是之依旧会看到自己满手鲜血的模样。 他到底还是沾染上了罪孽。 敲着木鱼的右手止不住颤抖，不管吟诵多少遍佛经，沈是之心头还是无法平静。 沈是之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通通都被国师看在眼里。 那日见沈是之抱着昏迷的李墨染从后山回来时，国师便多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再加上这段时间沈是之心不在焉的模样，更让人对在后山发生的事情存疑。 待到两人独处之时，国师直接开口询问了那日后山发生的事情。 李墨染曾交代过沈是之按照她说的去做，让他不要将自己动过手的事情说出口，还嘱咐他没有必要将其中细节一一说出。 沈是之知道李墨染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不想让他的名声受损。 但面对国师的询问，沈是之还是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 他不想一直躲在他人身后接受惠泽，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即使欺骗天下人，也欺骗不了自己。 国师沉默着，只是叹了口气。 “师父……”沈是之垂着眼，缓声道，“我错了……” “何错之有？” “我……”沈是之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何错之有。 即使听闻发生过的所有一切也依旧会有人这么问他。 但他确实有错。 就连沈是之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当时他要选择用石块最尖锐的地方砸向空明，明明应当还有其他方式的，可他偏偏下意识选择了这个。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恶。 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逃避。 国师看着沈是之微垂的双眼，轻叹了口气。 他在民间游历多时，沈是之是他见过最为佛缘的孩子。 他收他为徒，将他带在身边教他佛法，为得就是终有一日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这些年来，他累了、也倦了。 所谓拯救世人，其实仅仅只是做了皇室手中的一把剑而已。 利益权衡、把控世人才是国师这个职位背后的意义。 他自己都深陷沼泽之中，又如何能救世人于水火？ 国师将自身的期望全都寄托在沈是之身上，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坚守本心，真真正正的做到开化世人、普度众生。 “人本就有善恶两面，就连你我也不能免俗。”国师道，“这不是什么羞于开口之事，你也不必因此事而禁锢自身。” “可是……”沈是之不知该怎么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口，过了半晌只说了句自己有愧于李墨染。 国师道，“若你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空明手中而不施以援手，那你可以这么说。可如今你救下了她，又为何要说有愧于她这种话呢？” “住持……是被我杀死的……”沈是之垂眼，看着自己这双手。 国师顺着沈是之的视线望去，微微发皱的指腹显然是清洗过度的缘故，甚至有些地方都被洗的破了皮。 第48章 “是之，你认为是她替你承担了这份罪孽，对吗？”国师慢慢收回视线，问道。 沈是之握紧双手，轻轻的点了下头。 “还记得师父曾经与你说过什么吗？”国师缓缓道，“这个世间有善人、恶人，有活在条框之中的人，也有跳脱于世俗之外的人。千人千面，各不相同。” “在你心里可能是条人命，但在他人眼中这可能就仅仅只是抹蚊子血罢了。分担罪恶，这一份罪或恶的重量在各人心中都不尽相同，又何谈分担？” “你救了她，却又觉得对不起她。那她是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埋怨你呢？” 国师看着沈是之的双眼，继续道，“这份罪孽并没有因六公主的行为而转移，相反它更加深入的扎进了你的内心，让你既自责又愧疚，即清楚又茫然。” “先前师父就与你说过少和宫内的人来往，更不可与他们交心。”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人，是无法在里面活下去的。” “能在里头存活下来的大多已经变成了罗刹，披着人皮凌驾于世人之上。” “是之，若是你实在无法与自己和解那就去佛前诵经吧，佛祖会告诉你答案的。” 说完这些话后，国师便起身离开，只剩下沈是之一人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18章 ……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李墨染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在护国寺待了这么长时间，汴京那边早已传来消息催促李墨染一行人回宫。 临行前一天，李墨染找到沈是之。 就要分别，李墨染自然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此次回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次相见。 还未说上几句，李墨染就察觉到了有丝不对劲。 她弯眼看着眼前的沈是之，突然道，“杀了人的我， 看起来像是禽兽吗？” 这句话突兀又刺耳，直直扎入沈是之心底深处。 他摇着头，并不赞同。 李墨染弯眼一笑，一双桃花眼如月牙般弯着，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她笑道，“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到的话。我知道你并非是在迎合我，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有意义。” 沈是之静静听着李墨染说着，他双手合十，眼角微微垂着。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串佛珠套在合十的手掌上晃悠悠的挂着。 这是一串由小叶紫檀所制成的佛珠，一颗颗佛珠上密密麻麻的刻着一行行小字，细细看来便会发现是《大悲咒》。 沈是之看着手上的佛珠，眼中闪过一丝错愣。 “这是我从汴京为你带来的礼物。”李墨染笑道，“本打算一开始就给你的，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拖再拖的就拖到了现在。若是再不送出手的话，估计我又得将它带回汴京了。” 沈是之看着手里的佛珠，刚想拒绝却被李墨染抢先一步。 “先别急着拒绝。”李墨染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佛教的朋友，若你拒绝的话，那我拿着这串佛珠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墨染抿了抿嘴角，复又逞强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就扔了吧，就像当初扔了那些信一样。” 第49章 信？ 沈是之沉默了一瞬，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他想要解释，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根据那句话，沈是之猜想李墨染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寄来的那些信他并没有扔掉，而是将它们全都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他握着手里的佛珠先是道了声谢，随即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扔掉……” 李墨染弯眼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仅仅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李墨染心中却也十分高兴。 次日清早，一队人马便从护国寺出发前往汴京。 路上李听宜一反常态没有再抱怨，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车内，就连中途休息都没怎么露面过。 自从那日从后山回来之后，李听宜便鲜少出现在李墨染面前，只是时不时让荷香来询问一下李墨染的身体状况。 李听宜确实厌恶李墨染，甚至对其有过不少恶毒的念头。有时气急了她会恨不得李墨染去死，但却从未想过让她因为自己而死。 李墨染对她算不上友好，却也谈不上坏。 比起恨她，李听宜更恨皇帝、恨所有将她与李墨染比较的人。 是那些人让她活成了陪衬、是那些人不停的把她往尘埃里踩、是那些人将她变成了笑话…… 无数次、李听宜曾无数次的问自己，她到底哪里比不过李墨染？ 为什么父皇眼里从来都没有她？为什么要永远将她排在李墨染身后？ 父皇记得李墨染的所有喜好，却连她不能吃鱼这件小事都不记得，明明见过她因误食鱼肉而昏倒，饶是如此却仍旧不记得。 就连她的年岁也是因李墨染的缘故才记下，因为两人同岁。 平日里李听宜总是趾高气昂的出现在李墨染面前，她知道自己不受宠，也知道自己处处比不过李墨染。 她没有嫡出的身份、没有父皇的宠爱、更没有沈氏那样强大的外祖家，她有的只是那一点小小的自尊而已。 她绝不会在李墨染面前露出灰头土脸的一面，她就是要让宫里上下知道她李听宜也是大冀的公主。 本该是如此的，可那日她却从李墨染身边逃开了…… 李听宜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出现在李墨染面前，所以这段时间才有意避开她。 寻桃也觉得奇怪，正与李墨染提起这事。 李墨染道，“再过几天就好了。” 寻桃不解，“公主的意思是？” 李墨染笑道，“等到回了皇宫，五姐姐就会恢复如常了。” 李听宜的这份愧疚迟早会被皇宫吞噬，很快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李墨染心里清楚，也并未因为那日的事而怨恨李听宜。在生与死面前，人们往往最为自私。 若是让她在自己与李听宜之间选择一个活下来，她毫不犹豫会选择前者，故李听宜那日的种种举动她都不难理解。 所幸她对李听宜本就没什么期望，所以在遭受背叛的那一瞬间她也很快就能释然。 她不埋怨，也不怨恨。 救李听宜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李听宜无关，她也从未希望过她这个五姐姐对她感激涕零。 再者李听宜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至少她把沈是之送来了自己身边。 第50章 刚一到堇年殿，李墨染便见李皇急急忙忙的从殿门外走来，脸上挂满了喜悦与担忧。 “我的儿啊！” 李皇大步走到李墨染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可把父皇惦念坏了，听闻你在护国寺出了事，现在呢，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父皇，我没事的。”李墨染笑道，“我是养好伤回来的，多亏了随行的两位太医，我早就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护国寺的事父皇已经听人说了，这个空明竟敢在私下备龙袍、坐龙椅，不仅如此他还想伤你性命。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即使凌迟也不为过。” 李皇继续道，“这件事发生在护国寺，全寺上下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之前朝中老臣们向朕请愿废除护国寺……” “父皇，不可。”李墨染道，“这件事只是空明大师一人的过错，怎能因此而波及到整个寺庙？对于百姓们来说护国寺不仅只是座寺庙，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若我们真这样做的话，岂不是会让民心动荡？” 李墨染说得句句在理，李皇也知此时不是动护国寺的好时机。 心头这根刺扎得久了，渐渐便长进了肉里，等到想要将它拔出的时候才知并非易事。 李皇长叹了口气，“只是苦了你啊，小染你在外遭受这样的委屈，父皇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皇又是一叹。 身为天子，竟被一座寺庙束缚住手脚，当真可笑。 “父皇，儿臣都明白的。”李墨染弯眼笑着。 如今空明已经死了，她对这样的结果没什么不满，更没有想过要对护国寺下手。 朝中老臣们自诩正派，并不信神佛之事。原本两方也算相安无事，但私设朝堂一事显然踩在了众位老臣们敏感的神经上。 身为当朝元老他们拥护的是皇权，任何试图挑战皇权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随着大冀日益兴盛，当初建朝时遗留的弊端便逐渐展露出来。 护国寺便是其中最为鲜明的一项。 人心自古以来必须得掌握在上位者的手里，得人心者得天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可大冀的民心却握在一座寺庙手中，这让当朝者如何能放心得下。 与其说那是几位老臣的意思，不如说是他们揣测圣心的结果。 她的父皇，已经逐渐容不下这座寺庙了。 只是护国寺还废不得。 这把双刃剑若是运用得当便能如当年太祖皇帝那般将天下民心凝聚成一把剑，剑之所指、民心所向。 若是运用不当便会出现许多像空明那样的人，遭受反噬。 太祖皇帝图一时之快所打造出的这把剑，一直被历任皇帝沿用至今，它已经和握剑的这只手缠在一起了，若想把这把剑扔掉无异于自断一臂。 李墨染倒是觉得继续留着也无妨。 在她看来护国寺并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个盒子。 一个盒子，里头有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盒子本身。 只要保存好这个盒子，那里头的东西即使全都换掉又有何不可呢？ 第51章 回到皇宫后，李墨染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日常生活之中。 次日一大早她便起床洗漱梳妆，准备去国子监。 卿未白如往常般站在堇年殿门外候着，他低垂着头，即使李墨染从他面前走过也未将头抬起。 待到李墨染上前，卿未白轻舒了口气，当他正准备将头抬起时，本该朝前走的李墨染又折返了回来。 她站在卿未白面前，道，“将头抬起来。” 卿未白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头抬起。 待看清卿未白的脸，李墨染眉尖一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第19章 “……摔的。” “摔出了五个手指印？” “……”卿未白抿着嘴角，挠头道，“不碍事的，就是跟别人起了点冲突……” “你还会跟别人起冲突？”李墨染挑眉问道。 她是知道卿未白的，身为质子他在皇宫里夹着尾巴做人都还来不及，除了在自己面前肆意一些以外，何曾主动去招惹过别人。 “呃……”卿未白顿了顿，没能接上话。 “谁？”李墨染问道。 “相府……的那位小公子。” 原来是方子勋。 李墨染继续问道，“身上呢，可有其他地方受伤？” 卿未白不想将事情闹大，便谎称没有。 李墨染看了卿未白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国子监内，李墨染与李听宜坐在众人之首，左侧后方坐着她们各自的伴读，她们之后便是各世家子弟的座位。 起初李墨染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位置上听着夫子讲课。 待到夫子离开，李墨染才起身来到方子勋面前。 方子勋本打算跟着玩伴一起离开，却被拦去了去路。 他看了眼李墨染，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卿未白，面上闪过一丝了然。 他就不相信李墨染会因为这个一个质子而找自己的麻烦。 方子勋双手一摊，“六公主您这是做什么？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李墨染一笑，“听说方公子胆子大的很，所以我特意来见识见识。” 李墨染只字不提卿未白被打之事，这让方子勋有些懵圈。 看着李墨染嘴角的笑容，方子勋心中竟有丝忐忑。 他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墨染一抬手，小春子立即拿了个竹篓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听宜本一下课就打算离开，但见李墨染拦下方子勋，她脚步一转又留了下来。 方子勋看着那个竹篓，心头不知怎的有些不安。若李墨染气冲冲的控诉他伤了卿未白他可能还没这么害怕，可眼前人却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方子勋问道。 “蛇。”李墨染弯着眼，眼里还是满满的笑意，“素来听闻方公子胆大，区区一条蛇而已，你应该不会怕吧？” 一听到是蛇，方子勋双腿不由有些发颤。 “你、你……你竟然带蛇来国子监？” “我这不是想让方公子你看看嘛。”李墨染笑道，“这蛇是由南疆那边的使者上供而来，据说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就会四肢溃烂而死……” 第52章 方子勋被李墨染的描述吓了一跳，他打小就怕这种东西，别说是看了，就算是想起来也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颤着声嘶吼道，“快、快把这东西拿走！快点！” 李墨染也懒得说废话，直接命人将方子勋抓住。 她道，“抓稳了，把蛇从衣领里放进去。” “李墨染！你敢！”方子勋被吓得语无伦次，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他扯着嗓子大喊着，手脚不停的奋力挣扎。 太监们一时犹豫了，若真将这蛇放进去出了事后相爷可不会放过他们。 但眼下若是不做，六公主这儿也不好交代。 正当他们迟疑之时，小春子直接将手伸进竹篓把蛇抓了出来。 只是看了一眼，方子勋便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李听宜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拉了李墨染一把。 她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质子而得罪相府吧。” “五姐姐这是在担心我？” 李听宜不屑的切了一声，嘴硬道，“我只是怕你自找麻烦连累到我。” 那边方子勋还在鬼哭狼嚎的嚎叫着，眼见蛇离自己越来越近方子勋一个激灵竟被吓得失禁。 众人先是一顿，随即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此情此景方子勋羞愧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儿。 李墨染没开口，几人依旧架着方子勋没有松手，小春子扯开他的后衣领直接将蛇放了进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嚎叫，方子勋彻底晕了过去。 李墨染冷冷瞧着，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她吩咐小春子准备一辆马车，将人送回相府。 随着人群散去，李听宜本还想和李墨染说上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这种时候她应该考虑的是明哲保身，而不是去趟这摊浑水。 她已经提醒过李墨染，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若真出了事也怨不得别人。 回宫的路上，卿未白独自跟在后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 李墨染也没有特意找他搭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 突然，卿未白上前走到李墨染身侧。 他看着李墨染的侧脸，开口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李墨染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你没事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换做任何其他人也不会相信。 她是不知道卿未白又抽了什么风，反正她是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这些话的。 “我是认真的。”卿未白道，“等我回去之后，我就向父王求娶你。” “别。”李墨染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我对你没有兴趣，而且我不会成为两国联姻中的棋子。” 卿未白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仰着头，喃喃道，“棋子啊……” 说着他长舒了口气，“我不懂什么棋子不棋子，反正我只是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而已。你日日说讨厌我，但是遇到我有难时你都会出手相帮，也许在你的潜意识中对我也有意思也不一定啊。” “你多想了。”李墨染收回视线，“来者是客，自然不能太过亏待于你。再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说黎国如今势弱，但今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我只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已。” 第53章 “你这人……”卿未白无奈的摇头笑着，哪有人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即使真有这个念头，一般来说也不会将这话说出来吧。 之后不管卿未白如何说，李墨染都一律拒绝，压根不给他一点发挥的机会。 傍晚，李墨染抽时间去了一趟佛堂。 她与李予笙已经许久未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去护国寺之前。 事发突然，去护国寺之前她都没能和李予笙打一声招呼，也不知他会不会怨自己。 这些年来李予笙依旧住在佛堂内无人问津，他在皇宫中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有时若不是特意提起恐怕真没几人能记得这皇城中还有一位二皇子。 但李墨染时时惦念着他。 对于李予笙来说，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便也能抵过漫漫长夜。 “傻丫头，二哥怎么会怪你呢。”李予笙笑道，“听闻你出事二哥担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去计较。你的身体呢，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二哥呢，这段时间在宫内可还好，没人欺负你吧？” 李予笙失笑道，“在你眼里二哥就这么容易被欺负吗？” “这宫里总归会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若是真有人欺负二哥， 二哥直接与我说便是。” 在对待那些怠慢李予笙的宫人，李墨染从未手软过。 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李墨染便只能寻了个其他由头惩治他们。 一阵凉风吹过，李予笙立刻捂嘴咳了起来。 李墨染连忙去房内拿了件外袍给李予笙披上，嘴里止不住的念着，“二哥近日可有好好喝药，若是实在不舒服，明日我便偷偷将太医带来……” 李予笙缓了口气，笑着摆手道，“不碍事，都是老毛病了。小春子日日都会来给我送药，身子骨比起以前已经算是好了许多。” 见李予笙百般推辞，李墨染也只好就此作罢。 她知道二哥是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才极力拒绝，可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迟早有一天他的身子会被拖垮去。 “二哥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吗？”李墨染突然道。 李予笙轻叹口气，笑道，“即使离开这里，我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李墨染只想着让李予笙离开佛堂，认为只要离开就一定能有所转机。 但就算李予笙真的离开了佛堂，只要李皇对他的态度一天没转变，在哪儿都是一样。 李墨染心头涌现出一阵无力感，她没有办法改变李皇的想法，更没有办法改变李予笙的处境。 她能做的除了给予一点衣食上的帮助以外，其他能做到的微乎其微。 “这样就够了。”李予笙抬头看着轮廓渐渐清晰的残月，“这些年来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可能我早就不在了。我不需要权势，也不需要万人朝拜，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下去对于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六妹妹在我身边嘛。若是真离开了这个地方，可能……” 第20章 李予笙顿了顿，他慢慢看向李墨染，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第54章 离开佛堂后，李墨染嘱咐寻桃多备一些秋衣送来。 眼下天气开始转凉，李予笙本就比常人更怕冷，得早些将秋衣备上。 寻桃应下，表示这两天便会把所需的东西准备好。 眼下比起这件事，寻桃显然对白日里发生在国子监内的事情更加上心。 李墨染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很多事情上寻桃也没办法左右她的行为。 只是有时看着李墨染的行事风格，寻桃不免有些担惊受怕。 可她除了担忧以外，却也做不了什么。 没了长公主在前面遮风挡雨，这几年时间公主的变化太大了。 自从那年在佛堂逼死张公公之后，公主行事风格便逐渐开始变得有些狠辣，全然没有早年间天真无邪的模样。 有时她看着都会觉得有些后怕。 可在对待身边人这件事上，公主从未亏待过她们，平日里待她们也是极好的。 但寻桃心里隐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不希望李墨染变得和后宫中那些心狠手辣的嫔妃一样。 “公主，今日您其实不必如此为卿公子出头的。就算真想为卿公子做些什么，口头警告一下方少爷就可以……” “他是会因为几句警告而退让的人吗？”李墨染一笑，“我不想警告他，我只想让他长记性。” “可若是那蛇真咬方少爷该怎么办？” 李墨染轻笑着，“咬了就咬了，一条菜花蛇而已，能出什么事呢。” “这……公主您不是说这是从南疆那儿朝贡来的蛇吗？” “我骗他的。”李墨染耸了耸肩，无辜道，“仔细想想便能知道哪有人会用毒蛇作为朝贡的贡品呢？” “可如今闹成这样若是相府计较起来……” “是方子勋有错在先，肆意欺压他国质子谁给他的脸面？卿未白来我大冀是为了增加两国情谊、维系两国之间的盟约。真要论起来的话，是他相府站不住脚，保不准左相还会训方子勋一顿。” 说着，李墨染笑了起来。 卿未白只是黎国为了向大冀示好而送来的一颗棋子，他的身份和处境注定会遭受苛待。 只是有些东西在暗地里发酵也就算了，只有方子勋这么蠢愣是要把这些事摆在明面上。 李墨染自然不希望卿未白受欺负，再怎么说卿未白也是她身边的人，更何况他还长了张与沈是之相似的脸。 即使只冲着这张脸，李墨染也会尽量让他在宫中过得好一些。 明明是一张相似的脸，但李墨染还是觉得沈是之要顺眼许多。 卿未白太过聒噪。 还有今日在回宫路上说的那些话，什么喜不喜欢的，她才不要远嫁他乡去黎国和亲。 对于将来的夫婿，李墨染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大致的蓝图。 她自然是要留在京中的，汴京有她的亲人，她舍不得父皇、更舍不得长姐…… 若是让她抛下一切远嫁，她做不到。 待到年岁合适，她便要自己在这京中的世家子弟里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少年郎，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成婚。 到那时，她一定要让沈是之来替她祈福。 第55章 五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就快要到了，宫中上下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就连京中的百姓也会在家中备上大典时所要用上的东西。 祭天大典在建朝初期时便已有了，起初是由国师作为主祭参与仪式，但渐渐的便由历任皇帝担任主祭一职，带领着大冀上下的子民完成祭天仪式。 祭天大典作为五年一度的盛典，规模宏大，护国寺上下的僧人皆要参与。 沈是之作为国师的亲传弟子自然更是如此。 能再次和沈是之见面，李墨染心中十分高兴。 大典的准备复杂又繁琐，在大典到来的前几日，皇室上下皆要斋戒沐浴数日，以此迎接祭天大典的到来。 李墨染心中雀跃，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再见到沈是之。 这次大典皇室宗亲皆会出席，只是身为二皇子的李予笙却依旧被留在佛堂之中。 没人想起他，就连列名单的大臣都忘了皇宫中还有这么一位二皇子。 好在李皇本就没有带李予笙的打算，这位大臣也算误打误撞和了李皇的心意。 李墨染觉得不满。 就连宗亲都能参加，为什么李予笙不可以。 就算再怎么不待见，这样未免也有些过了头。 这可是举国上下的重大典礼，身为皇室成员之一的李予笙怎么可以不参加。 对于这事，李予笙比李墨染淡然许多。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也早就已经习惯。 看着李墨染比自己还气愤，李予笙不由释怀许多。曾经他也曾期盼过，也在心里暗暗祈愿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大典，同其他皇子一样走在父皇身后。 但说到底他从未被承认过，从未被父皇承认过。 若父皇真将他当做自己的骨肉，就不会将他扔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了。 原本他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满或埋怨，但在看到李墨染这张脸时却全都烟消云散。 有人比自己更加在意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开心，至少对于李予笙来说是如此。 李予笙笑着安抚李墨染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的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让李墨染不要因为自己而影响心情。 “二哥……”李墨染握着李予笙的手，认真道，“大典那天我会为二哥祈愿，祈求上天保佑二哥能早些离开这个地方，过上想要的日子。” 李予笙垂眼正巧看着李墨染的发旋，小小一个十分可爱，想着此时李墨染认真的脸色，他不由宠溺的笑了一声。 “那就……借六妹吉言了。” 李墨染抬眼，两人相视一笑。 李予笙本没什么想要离开佛堂的心思，这样的日子对于他而言也算是岁月静好，就这样任由时间流逝，慢慢迎接灭亡的那一日也不错。 但听的多了，他心里也会开始想象离开佛堂后的日子。也许那时的他可以不用再受李墨染庇护，不仅如此若是那时的他能保护他这位六妹妹就好了。 凉风渐起，李予笙又咳了几声。 李墨染替李予笙整理了下外袍，一边嘱咐着让他注意身体、一边起身将他带回屋…… 第56章 大典当日，汴京上下一片欢腾。 护国寺的僧人们早早来到了汴京，在大典当日守在宫门外迎接圣上出宫。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最终停靠在宫门口。 百姓们围在道路两旁，踮起脚尖张望着。 为首马车里坐着的便是当今圣上，伫立在马车旁的太监缓缓掀开车帘，李皇大步一迈，下了马车。 一露面，两旁的百姓们齐刷刷的跪下，嘴里高喊着“吾皇万岁”。 李皇笑着让众人平身，关切一番之后便从国师手中接过玉圭，复又踏上马车。 此玉圭是从太祖皇帝时期便流传下来的，通常是由国师将其供奉在护国寺中，只有在祭天大典时才会将此礼器带下山，交付到当朝君主手中。 也是在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马车将会转而交由护国寺的僧人驾驶。 队伍会先围绕城中走上一圈，随即朝祭坛前进。 抵达祭坛后，李皇才从宫人口中得知李墨染不见的消息。除了她以外，国师的那位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眼瞧着祭祀时辰将近，李皇实在难以抽身，只得先嘱咐亲卫暗中寻找。 祭典如期进行着，无人察觉到异常。 再次睁开双眼时，李墨染发觉自己似乎在山中的一片树林之中。 她揉着发酸的后脖颈，不由吃痛出声。 她记得她是碰到了两位护国寺的僧人，之后不知怎的后脖颈处传来一阵痛感，两眼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是在这个地方。 李墨染晃晃悠悠的准备起身，一转眼，发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 一位身穿僧服的僧人。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上前查看。 她慢慢上前，一点一点的试探着靠近。 待走到跟前，她蹲下身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见那人没有反应，她便大着胆子将那人的身子放平来方便查看对方的脸。 待看清这张脸时，李墨染双眼微愣。 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又看向正昏迷着的沈是之。 这是怎么回事？ 沈是之怎么会在这儿？ 李墨染记得在昏迷之前她并没有看到沈是之，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和自己一起被扔在这个地方？ 李墨染满心疑惑却又无从解答，她坐在一旁守着沈是之，等他醒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沈是之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第21章 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他的眼中也满是茫然。 “六公主？”沈是之唤了一声，随即坐直了身子。 “你终于醒了。”李墨染朝前挪动了下位置，关切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沈是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他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心中当下有了猜测。 “我醒来的时候我们俩就在这个地方了，我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昏倒之前有遇到过两位护国寺的僧人，其他一切倒是没什么印象。”李墨染道，“你呢？你可还记得些什么？” 沈是之垂着眼，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第57章 说起来也是偶然，沈是之恰好看到李墨染一行人，他本想上前提醒马上就要出发，但却看到其中一人一个手刀直接将李墨染敲晕。 见此情形，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之后便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两人应该就是护国寺的僧人吧？”李墨染突然问道。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却充满肯定。 那两人她曾在护国寺见过，不然也不会让对方有机可趁。 沈是之点头，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看来护国寺的人是恨毒了我，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李墨染轻声笑着，语气中也不见恼怒，仿佛只是平淡的叙述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是她太过没有防备。 她未曾料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恨意，更没有想到在这天子脚下、皇宫门口，在众多侍卫与百姓们面前他们竟有这样的胆子。 “是因为空明吧。”李墨染笑道，“看来这寺中的僧人倒是很认可空明这个住持呢。”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李墨染摊手笑道，“若是我回到皇宫，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既然这么想为空明报仇的话，直接杀了我不是更省事一些吗？” 沈是之没想到李墨染会如此直白的将这些话说出口，他顿了顿，道，“佛教弟子不得杀生。” 李墨染一笑，了然道，“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个好规定呢。” “您是在生气吗？”沈是之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他并没有抬眼，只是看着手中的佛珠。 尽管李墨染一直挂着笑脸，但沈是之却从她的言语间读到了怒意。 李墨染眉尖微抬，“大概吧。”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并不识路，也从未来过这个地方。眼下这个情况我们该怎么回汴京呢？” 沈是之看了看四周，心头也是一片茫然。 他极少下山，对待外头的事物更是一概不知。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阵，随即纷纷长叹口气。 继续待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在沈是之的提议下两人选定一个方向前进。 不管怎么说只要找到村落或城镇就有希望。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但眼下急需解决的还是个人的温饱问题。 “咕～～” 一声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墨染摸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典之前不能进食，清早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再加上一直赶路，李墨染感觉自己饿得都开始有些头眼昏花了。 再这样走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见李墨染有些撑不住，沈是之便让她在原地休息。 他道，“这树林中应当有些野果，您在这儿等会，我去摘些来。” “诶！等一下！”李墨染连忙唤了几声，“你若是等下找不着回来的路怎么办？” 这荒郊野外的，李墨染自然担心。 好不容易有个人在自己身边，若是沈是之就这样一去不复返，那她该怎么办？ 李墨染并不是害怕沈是之会丢下她，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她就是害怕若有什么不可控的外力因素让两人就此分开了，那她一个人该如何在这山林中走下去？ 第58章 沈是之听了这话，他瞧了瞧四周道，“我不会走太远，就在这附近看看。” “要不还是我们一起去吧。”说着，李墨染就要起身。 在李墨染的再三坚持下，沈是之也没有再说什么。 可没走出几步，李墨染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从未走过这么久的山路，只觉脚底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您还是先休息吧。”沈是之道，“我不会走太远，您就在原地等我就好。” 无奈之下，李墨染也只好点头同意。 她连声嘱咐着沈是之一定要早些回来，不要让她等太久。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定要赶在那时之前回来。 沈是之一一答应下来，起身去找野果。 李墨染盯着沈是离开的方向，焦急的等待着。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李墨染心中越发不安。她想要去找沈是之，又怕随意走动会错过两人相遇的时机。 思来想去，李墨染还是守在原地不动。 既然沈是之说了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她若是乱走，沈是之回来没有见到她该怎么办，这偌大的一片树林该往哪儿找去。 又过了一阵，李墨染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放眼望去，只见沈是之抱着一堆野果走了回来。 李墨染兴奋的快步上前，迎接沈是之。 “你终于回来了！” “嗯，这山中的野果不好找，所以费了些时间。”沈是之道，“前面有一处溪流，不远，我带你过去。” 在方才寻找野果时沈是之便留意到了那处溪流，他暗暗记下位置，以便带着李墨染前去。 到了溪流处，沈是之洗了几个野果递给李墨染，之后又开始忙活着生火。 天色就快要完全暗下来了，这山中昼夜温差大，若是没有火的话恐怕会着凉。 再者夜间山中危险，若无火照明难免会陷入被动，他自己一人不要紧，但他不想让李墨染陷入危险当中。 李墨染一边咬着野果，一边看着沈是之四处捡着什么东西一直倒腾。 她凑上前去蹲下身子，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生火。”沈是之头也不抬的答着，专心致志的摆弄着手头的东西。 “生火……那要不要我去捡点干柴什么的？” 这时，沈是之才抬头望了李墨染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李墨染眉尖一挑，解释道，“虽然我可能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听罢，沈是之又默默的垂下眼继续生着火。 好半晌，他道，“不用，还是我来吧。” 话音刚落，李墨染抱着小一捆干柴出现在沈是之面前。 她将干柴放在一边，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是之看了眼一旁的干柴，见李墨染又开始还在四处捡着断裂的树枝，时不时还抱来一堆枯叶。 “这个有用的吧。”李墨染捧着枯叶放在沈是之手边，“我看你刚刚捡了些这个，就顺带又拾了些回来。” 她朝着沈是之手上的木头看了一眼，“火呢，是不是还得一阵？” 沈是之点头，“嗯……这个得费些时间。” 第59章 “那我就再去捡一些干柴来，反正这些东西多一些更好吧。”说着，李墨染就要起身。 “公主。”沈是之突然出声，“奔波了这么久，您还是先歇息一会吧。干柴等下我会去捡的，你再吃些野果休息休息……” “不用。”李墨染笑道，“方才我在那儿等你的时候就已经休息的够久了，反倒是你一直忙前忙后的，要休息也是你先休息。”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只不过……你恐怕得先生完火之后才能休息了，因为我不会生火。” 沈是之抬眼瞟了眼李墨染的笑颜，又迅速垂下眼角。 李墨染道，“对了，方才我洗了几个野果放在你旁边，你若是饿了就先吃点。” 沈是之偏头，看到自己右手边正放着几个洗干净的野果，野果底下放了条十分漂亮的手帕垫着。 他静静看着，随即只是垂下眼继续生火。 夜幕四合，火光在风中摇曳着。 李墨染一边往火堆里扔着树枝，一边咬着手里的野果。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 “噼啪”一声，崩裂的火花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李墨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缩起了脚，见沈是之淡定的拨弄着柴火，李墨染又默默的将脚放下。 火光倒映在沈是之的侧脸上，平添了一丝往日难以察觉静逸之感。 李墨染轻咳了一声，开始闲聊。 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出家的话，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没有。”沈是之顿了顿，解释道，“我不怎么会去假设以后的生活，既然已经做下决定，那便只要往前走就好。” 第22章 李墨染想了想，“说得也是……只不过人难免有后悔的时候，这种时候不是一般都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这样就好，亦或是如果自己当初那样做了就好，不是通常都会有这种念头嘛。” “我不太明白。” 摇曳的火光印刻在沈是之眼中，他缓缓道，“即使再如何假设时光也不会倒流，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花费时间在懊悔之上呢。” “这……”李墨染偏头想着，“这应该不算懊悔吧，只能说是人之常情。你看，人总是难免会对当下的结果感到不满，这种时候就需要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算是一种麻痹也好，总而言之……就是很复杂。” 说到后面，李墨染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便随意说了几句糊弄过去。 听了李墨染的话，沈是之沉思许久。 他道，“师父说人往往具有多面性，并且人与人之间不尽相同，纠结和挣扎是人存活在这个世间的常态。或许方才公主您说的就是这其中的一种吧。”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之后沈是之便开始闭目打坐，他的指尖一节节的转动着佛珠，心里默默诵着经。 李墨染拨动着柴火，时不时抬眼看着满天繁星，她在宫中还从未看过如此漂亮的星空。 宫内只有四方四角的天，即使是天空中的星星也被装进了这四方的盒子中，闪耀着黯淡的光芒。 第60章 清晨，阵阵悦耳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 李墨染缓缓睁开双眼，慢慢从地上爬起。 肩头滑落的僧袍吸引了李墨染的注意，她看着身上盖着的衣裳，下意识开始寻找沈是之的身影。 抬头一望发现沈是之正缩着身子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唇色微微有些发白。 昨夜燃起的火堆还未完全熄灭，显然是有人半夜加了柴禾。 李墨染连忙上前摸了摸沈是之的额头，掌心触及到额头时，李墨染眉尖不由一蹙。 果然。 她将身上的僧袍盖在沈是之身上，随即又连忙往火堆里加了些干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沈是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头疼脑热。 他捂着头，看着李墨染忙活的背影。 “公主……咳咳……” 一开口，沙哑的嗓音让沈是之自己都不由一愣，他捂着嘴咳了几声，慢慢缓了过来。 他挣扎着起身上前，“公主……还是让我来吧。” 李墨染道，“不用，你还是先休息会儿吧，等你身子养好些我们再上路。” 沈是之也知强撑无用，若是因为一味的逞强而让情况变得更糟就不好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李墨染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两人现在可是相依为命，说这些就见外了。” 说着，她洗了几个昨日剩下的野果，递给沈是之，“先吃点吧。” 沈是之轻轻点了下头，道声谢后伸手接过。 李墨染拨弄着火堆，“你昨日是在哪儿找到的野果，我过会儿去摘些。” “还是我去吧。”沈是之道，“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那干柴呢？” “我去。” 李墨染站起身，看着沈是之，“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沈是之一顿，解释道，“并非这个意思……” 李墨染道，“我虽说确实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这么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若我真不想做或者做不到，我会直说，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我是在跟你客气。” 在李墨染的眼神攻势下，沈是之最终只能败下阵来。 他十分详细的向李墨染描述了野果的采摘地，之后又嘱咐李墨染不可贪多，不要擅自走到其他地方去，摘了野果之后就赶快回来。 对于沈是之说得一切，李墨染都连连点头应下，一再保证自己绝对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沈是之还在说着，李墨染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的沈是之一愣，脸上满是茫然，似乎并不理解李墨染在笑什么。 “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李墨染笑道，“没想到是之你也是个爱操心的人呢。” 沈是之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唇角，将嘴边的话全都咽下。 李墨染向前凑了凑，笑道，“我觉得那样很好啊，我就喜欢别人在我耳边这样唠叨，这说明对方担心我的安危，我很高兴。” 见沈是之只是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李墨染的嘴角不由翘的更高，她一拍手，笑意盈盈的出发了。 第61章 沈是之这一病，几乎所有杂事都被李墨染揽在自己身上。 虽说免不了笨手笨脚，甚至有时还会帮倒忙，但在沈是之看来李墨染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见李墨染站在溪边张望着，时不时伸手搅一搅溪水。 起初沈是之认为李墨染只是在溪边玩耍，也没多上心。 直到李墨染浑身是水的抱着一条鱼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手中还在奋力扑腾的鱼，迟疑了一瞬，开口道，“公主，您这是……” “抓鱼吃。”李墨染解释道，“这几日你身子虽好了些，但还是得注意，所以我想找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这几日我在四周看了，除了野果以外就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说着，李墨染兴奋的指了指身后的溪流，“幸好这水里有鱼，费了我好大劲呢。” 沈是之实在没想到李墨染居然默不作声的抓了条鱼，他愣愣的看着，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李墨染手里狠狠抓着鱼，丝毫不敢松懈。她怕她一不留神这鱼就要蹦哒到地上，到时候抓起来又得费一番劲。 她一边四处找着，一边嘴里不住的嘟囔，“没有锅这鱼汤怎么做啊……难不成要生吃吗？” 李墨染找了一阵，只能放弃。 这深山老林里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食材，结果却败在一口锅上。 这也不打紧，既然炖不了汤那就直接烤了它！ 说干就干，李墨染找了个锋利的石子，抬手就要往鱼头上砸去。 “等，等等！”沈是之急忙出声制止，生怕下一秒这鱼头就要开花。 李墨染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问道，“怎么了？不是这样做的吗？” 李墨染本打算先把这鱼砸晕，然后再料理。但看沈是之这副紧张模样，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我不吃鱼。”沈是之道。 “你不喜欢鱼？” “不，我是佛教弟子，不能食荤腥。” 李墨染眨了眨眼，顺势瞟了眼沈是之的光头。 她沉默了一瞬。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都快忘了眼前这人是个和尚。 虽说沈是之顶着光头、身穿僧袍，但日日在一起看得久了，李墨染便下意识直接将这些东西略了去。 若不是沈是之提起，她恐怕都要忘了。 沈是之道，“若是为了我而特意准备鱼肉，那我希望公主您能放生。若公主你想吃些荤腥的话，那就料理了它。” 李墨染眨巴着眼，问道，“可以吗？” “自然。” “你不阻止我吗？” “为何？” “佛教不是主张不杀生吗？” “是。”沈是之道，“但在饮食这方面，我们只规范自己，并不以此约束他人。” 李墨染低头看着正被自己掐着的鱼，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真要说起来她也不是非吃不可，一条鱼而已，等回到皇宫之后她要吃多少有多少，并且还会比这荒郊野外做的鱼更好吃。 她唯一有些舍不得的是这条鱼是自己费了好大劲抓的，就这么放了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第62章 李墨染犹豫着，最后还是一狠心将手里的鱼扔进了溪流里。 本来她抓这条鱼就不是为了自己，既然沈是之不吃的话，她又何必折腾这么一遭。 如今两人一同落难，自然是祸福相依。 她在这儿吃着鱼，而沈是之则在一旁啃野果，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再者不管怎么说还是得顾念一下沈是之出家人的身份，眼下有足够的食物，倒是不用在一条鱼上纠结。 见李墨染将鱼放生，沈是之有些诧异。 李墨染嘟囔着嘴，坐在沈是之身旁，“我本就是打算抓来给你吃的，既然你不能吃，那就放了呗。” 沈是之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愧疚，他道，“其实公主您大可不必顾及我……” “这怎么行。”李墨染道，“我们要一起离开这个地方，相互帮扶是应该的。而且……我不想做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反正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吃野果也是一样。” 她并不是在说漂亮话，而是真的想要顾念沈是之的心情。 若是她真在他面前将那鱼开膛破肚，多少会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吧。 第23章 又调养了几日，沈是之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两人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原本以为翻过这座山后就能抵达城镇，但没想到山的背后还是山，丝毫没有村落城镇存在的痕迹。 久而久之，就连一向乐观的李墨染都开始有些浮躁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等他们先找到城镇，人就得先累死在这儿了。 “嘶……”李墨染倒吸口凉气，撑着一旁的树木勉强支撑着。 见状，沈是之连忙上前询问，语气关切。 李墨染摆了摆手，“没事，只是脚底有些痛。” 沈是之道，“可能是水泡，用针挑破会好些。” “针？” 沈是之点头，只是眼下这个情况上哪儿去找针呢？ 李墨染想了想，将耳环取了下来，“这个可以吗？” “可以。”沈是之道。 他上前一步，本想从李墨染手中将耳环接过，但却还是停了下来。 “这可能需要公主您亲自动手……” 李墨染看着沈是之迈了一半的步子，道，“好啊，只是这个应该怎么做？” 沈是之道，“先褪去鞋袜，找到水泡后直接挑破，让里面的脓水全部流出即可。” 说完后，沈是之直接背过身等着李墨染操作。 按照沈是之说的步骤，李墨染处理了脚上的水泡。 之后，她将那个耳环随手扔在一旁的草地上。 半夜里，空旷的山谷中总是会响起阵阵狼嚎声。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会选择较为偏僻的山洞过夜，并且会将火烧得更旺一些。 沈是之总是会靠在靠近洞口的石壁上休息，夜里时不时起身往火堆里加树枝，仔细听着洞外的声响。 眼看着沈是之的脸色越来越糟，李墨染真怕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倒下。 不管李墨染怎么问，沈是之都只会说自己没事，从来没有在李墨染面前主动表现出一丝脆弱，不管什么时候都硬撑着。 第63章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顺着一条河流向上，穿过一处僻静的山洞，终于见到了一处村庄。 这时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变得有些破烂，灰头土脸的模样比起路边的乞丐也不遑多让。 看到村庄，李墨染显得十分激动。 天无绝人之路，果然如此。 两人走进村庄，刚到村口李墨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俩一出现，周围的人就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眼光紧盯着他们，那场面既寂静又诡异。 李墨染拉了拉沈是之的衣袖，轻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们？” 沈是之道，“兴许是因为我们的模样，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村庄里许久没有过外人来。” 确实，经过这些日子的折磨，此时的李墨染和沈是之两人就像是难民一般，瘦瘦巴巴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吃了这么久的野果，李墨染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再者这个村庄的位置确实足够隐蔽，许久没有外来者也算情有可原。 面对众人探究的视线，李墨染也抬起眼坦然的与其对视着。 村民们放下手中正劳作着的锄头等物，渐渐聚集在一起，将两人围在中间。 李墨染抓紧沈是之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越发觉得有些不正常。 正当双方僵持的气氛到达顶峰时，村民中突然有一人开口。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呀？” 李墨染一愣，解释道，“我们是从汴京……” 还未等李墨染将话说完，村民们便开始嘀嘀咕咕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没见过。” “没见过。” “是啊，没见过……” “她刚刚说了啥？” “说了啥？” “好像是汴京？” “汴京吗？” “汴京是啥？”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丝毫没有给两人开口的机会。 大冀建朝数百年，竟还有人不知道汴京？ 李墨染觉得奇怪，她与沈是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对着众人问道，“你们没有听说过汴京吗？” “没有哦。” “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的回答着。 见眼前人们的神情不似作伪，李墨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又问道，“那距离村子最近的城镇，请问你们知道该如何走吗？” “城镇？哪儿有什么城镇？” “不知道。” “没听说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于李墨染提出的问题感到既好奇又茫然。 “不会吧……”李墨染喃喃着，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问三不知。 除此之外，李墨染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话语能描绘此时此刻眼前的场面。 一位妇人见两人脏兮兮的模样，提议道，“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 奔波劳碌这么长时间以来，李墨染是第一次洗上热水澡。 “丫头，婶子将干净的衣物放在这张凳上了，这是我家妞妞出嫁前的衣裳，你应该穿得。” 李墨染连声道谢，心中十分感激。 妇人也未在屋内久待，放下衣物后便合上门离开。 第64章 沐浴过后，李墨染穿着妇人准备好的衣裳。 粗布做成的衣裙远没有绫罗绸缎来得舒适，李墨染扯了扯衣角，有些不适应。 只不过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还洗了个热水澡。 李墨染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身上也没有那种混杂着尘土和草屑的臭味。 “吱呀”一声，李墨染推开门走了出来。 “哟！”妇人惊叹一声，上下打量着，“没想到丫头你长得这么漂亮，这好好梳洗一番比村头那老二媳妇儿还要俊上不少呢。婶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长得这么俊俏的丫头，真真跟个仙女似的。” 李墨染一笑，“谢谢，不知您怎么称呼。” “叫我张婶就好。” 张婶上前，替李墨染挽了挽袖口。 “这衣裳还是大了些，赶明儿我再找找看下还有没有更小些的衣裳给你拿来。” 李墨染乖巧笑道，“谢谢张婶。” “举手之劳而已，这有什么可谢的。” 张婶笑着，将袖口挽好后又握了握李墨染的手腕，“丫头，你怎么这么瘦啊，这手跟小鸡爪似的，一点肉都没有。” 李墨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 张婶道，“今晚就留在婶子家吃饭，好好补补。对了，记得将你那位小郎君也带来。” 一听“小郎君”这几个字，李墨染连忙解释道，“这……我们不是……” 但张婶丝毫没有给李墨染解释的机会，立马开始张罗起了饭菜。 李墨染本想帮忙，却被张婶打发着去找沈是之。 她走出院子，没走多久便看到一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围在一起正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 而在人群中间站着的就是沈是之。 此时的沈是之并未穿着那套僧服，而是和周围的村民一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静静的站在人群之中，那光头十分惹眼。 这些日子一直在山中，沈是之的光头也渐渐长为了毛寸。 没成想这沐浴更衣的功夫，沈是之竟又将头发全都剃掉了。 沈是之一眼便看到了李墨染，他微微点头，冲着李墨染轻轻一笑。 每当她采到可以吃的野果、每当确认某个地方没有危险时，沈是之就是这个表情。 其他人也发现了李墨染的存在，他们招着手，招呼李墨染过来。 村庄避于尘世，从未有过外人来访。 李墨染和沈是之的出现让人觉得新鲜，村民们便纷纷围在他俩身边好奇的询问着各种事情。 两人知道村民们没有恶意，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也很有耐心的仔细回答着。 一个六、七的小男孩拽了拽沈是之的衣角，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的望着他。 小男孩好奇问道，“大哥哥，你为什么没有头发啊？” 此话一出，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为什么没有头发？” “难道说这是外头男子时兴的装扮？” “真的吗？那些人都不留头发的吗？” 眼看越说越偏，沈是之立即出声否认。 他蹲下身，拉着小男孩的手解释道，“大哥哥没有头发是因为大哥哥是出家人，出家人是不蓄发的。” 第65章 小男孩不解的眨着眼，“出家人？什么是出家人？” 沈是之耐心的解释道，“通俗些来说就是指削发为僧，生活在寺庙，有着严格的戒规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 第24章 对于沈是之给出的解释，众人依旧不解。 在他们的意识中就没有寺庙、出家这一说，他们也从未接触过这一类的事物，所以很难理解沈是之所说的话。 问到这个地步，即使是沈是之也很难再继续解释下去。 见状，李墨染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就跟……种地要带锄头一样，出家就是需要剃头。”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点头应和。 沈是之见众人一副了然的模样，不由有些微愣。 这就……理解了？ 夕阳西下，晚霞如同泼洒而出的染料将天空染的通红。缕缕炊烟升起，同天边晚霞相接壤，成为这漫天画卷的点缀。 每家每户烟囱上燃起的炊烟便是回家的信号，村民们三两成群，一边闲聊着一边朝自家走去。 李墨染站在山坡上，看着人群四下散去。 “我们也走吧。”沈是之道。 “嗯？”李墨染回头看向沈是之，“去哪儿？” 沈是之迟疑了一瞬，有些不确定道，“你方才不是说张婶邀请我们去她家吃晚饭吗？” “啊，对！”李墨染差点忘了这茬，“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 一进院子，两人便受到了张婶一家的热烈欢迎。 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菜，李墨染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虽说只是粗茶淡饭，但却十分用心。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已经是张婶一家所能备上的最好的吃食。 她们只是无意闯入了这座村庄，与这些村民们素未相识，但却得到了如此友善的对待。 一向长在深宫中的李墨染有些不理解，世间真有如此不计得失、心地善良之人吗？ 常年的深宫生活让李墨染不自觉留了一个心眼。 除了身边至亲至信之人，他人接近自己都是有所目的，或者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李墨染从袖中拿出一根金簪，随即将其递给张婶。 大典那日，所有人都会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李墨染也不例外。 如此隆重的盛典，在梳妆打扮上自然也不能懈怠。 李墨染身着华服，顶着满头的珠钗出席大典。只是后来遇到些意外，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身处荒郊野外之中。 但这些珠钗首饰李墨染全都留了下来，她想着若是寻到了城镇，少不得需要一些金银来打点。 只是没想到最后来到的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但这都不要紧，不管是城镇还是村落，这个世上就没有金银无法通行的地方。 张婶看着李墨染塞过来的金簪，顿了一阵，“丫头，你这是干啥？” 李墨染笑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张婶您能喜欢。” 张婶拿着金簪里外看了一下，道，“我们这儿不兴这个。” “不兴……”李墨染脸上的笑意一滞，她解释道，“这个是纯金的……” 第66章 “我们这儿都用布条。” 说着，张婶指了指自己发髻上缠绕的粗布条，表示她们一般都是用布条束发，不用这些花哨玩意儿。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解释道，“可它是金的……” “金的……怎么了？”张婶只觉得李墨染的反应有些奇怪，她们这儿确实不用这些东西。 起初她见李墨染脑袋上插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时就觉得奇怪，只不过人家是外头来的，说不定外头就时兴这种，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真让她来说的话，这些还没有布条方便呢。 李墨染想了想，道，“你们这儿不认金银吗？” “什么金银？” “那钱币呢？” “什么钱币？” 金银、钱币都不用，李墨染心中更加觉得奇怪。 之后经过了解才得知，原来这村子里并没有货币流通，更没有买卖。他们都是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来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家家都是如此。 李墨染看着手中的金簪，第一次觉得手头上的东西毫无用武之地。 再怎么说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些，这村里的生活方式和外头完全不同。 饭桌上，几人开始闲聊起来。 张婶的丈夫并不是一位能言善辩之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旁默默的吃着，被问起时才会说上几句，是一位极其朴素善良的人。 据说当年为了逃避战乱，先祖们便在群山中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作为落脚点，远离尘世，过起了隐居生活。 他们不知当下是何朝代，问起过往也只能说上些前朝琐事，据说还是从先祖一辈流传下来的。 李墨染从未想过世上竟还留存着这样的地方，避世数百载，就这样在群山中过着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 “你们难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李墨染问道，语气中满是疑惑。 “这外头啊，哪有我们这儿好。”张婶笑道，“先祖们来到这个地方一定有他们的用意，好不容易寻了个僻静的地儿摆脱了那些纷纷扰扰，哪里还会想着眼巴巴的回去呢。” “再说我们与外界脱离了这么久，即使真朝外头走了也不一定能适应下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儿呢。” 张婶说得诚恳，在她们看来外头的世界不一定更好，并且她们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并不想做出改变。 饭后，张婶收拾了间屋子给两人暂住。 屋子不大，一看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内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两人在山林里、山洞中，往往都是席地而睡，也没什么讲究。 但突然面对着一间房间，两人却出奇的沉默。 “我睡院子吧。”沈是之提议道。 先前在山中连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所以也没有这么多顾虑。 但如今不一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不妥，更何况两人的身份敏感，更是不能如此。 李墨染伸手拦住沈是之，“张婶好心为我们安排了这么多，你若是就这样睡了院子，难免让人多想。” “这样吧，我先去与张婶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说完，李墨染便直接去找了张婶。 第67章 张婶一拍手，连说自己糊涂。 她没考虑这么多，家里刚好有一间空房，她便就这样收拾出来了。 经过一番商量后，最后李墨染和张婶一起住一间，沈是之和张婶丈夫两人住一间。 李墨染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躺在床上休息过了，虽说木板床有些硬，但再硬也硬不过山洞内的石头。 “还习惯吗？”张婶问着，伸手替李墨染塞了塞被角，怕她着凉。 “嗯，谢谢张婶。” “傻丫头，都是些举手之劳而已，谢什么。”张婶笑着，突然道，“对了，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呢。” “叫我……”李墨染眼眸一转，“叫我缁娘就行。” “缁娘。”张婶笑着唤了一声，随即神秘兮兮的问道，“那位同你一道的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同伙。” “同伙？” “嗯。” “婶子瞧着你俩挺般配的，婶子跟你说，婶子可是这村里有名的媒婆看人特准。我瞧着你俩，有点意思。” 闻言李墨染弯眼一笑，道，“我们只是恰好走上了同一条路而已。” 李墨染不是没有想过，若那日同她一起被扔在山中的人不是沈是之的话，她会如何。 她一遍又一遍的设想，想了许久，依旧没有答案。 她想象不出。 沈是之的出现已然斩断了她的任何设想与假设，正如沈是之所说他不喜欢假设，在这件事上李墨染也不喜欢。 她和沈是之只是偶然的偶然。 偶然在佛堂遇到、偶然瞧了眼他留着长发的模样、偶然从他口中得知他的本名…… 种种偶然叠加在一起变成了如今这样。 次日一大早，张婶便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早膳。 李墨染还在屋内睡着，丝毫没有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沈是之穿好衣裳、铺好被子，整理好屋内的一切便走出了房门。 张叔在大门外劈柴，为了不影响到两人休息，他特意将柴禾抱到大门外去劈。 见沈是之起来了，张婶连忙招呼他坐着休息，早膳过一会就好。 就这么享受着他人的恩惠，沈是之觉得受之有愧，他来到棚内想要帮忙，却被张婶推了出去。 张婶道，“就坐着休息会儿吧，我这儿也没啥事，不需要帮忙。” 沈是之站在原地顿了顿，又走到大门口想要帮张叔劈柴。 张叔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让沈是之动手。 来回几圈下来，沈是之只好抱着扫帚开始打扫起了院子。 第25章 早膳做好后，张婶将粥、地瓜还有一些小菜放在院中的木桌上，张罗着让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快些过来吃。 她拿起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随即打算去房内看看李墨染有没有醒，好叫她一同来吃早膳。 “张婶，她应该还在睡。”沈是之道，“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奔波劳碌，难得睡一个安稳觉，可能睡得时间会久一些。” “这样啊，那这早饭……” “留一些给她就好。” 张婶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木桌旁坐下，张罗着让沈是之多吃一些。 第68章 李墨染醒来时，发现屋内早已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她连忙起身朝房门外走去。 一拉开房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李墨染心中才多少安稳一些。 她走上前，蹲在沈是之身旁，“你在做什么？” 这时，沈是之才留意到身旁的李墨染。 他道，“我给鸡喂一些吃食。” 李墨染抱着双膝，了然的点头。 昨日她都没留意到院中养了鸡呢。 沈是之起身，“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把粥热一下。” “谢谢。”李墨染笑着应道，她慢慢站起，伸了个懒腰。 眼前的农家小院也好，不远处正为自己热粥的那个人也好，都让李墨染心中觉得十分惬意、平静。 喝完粥后，便瞧见张婶挎着一个竹篮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哎呦，缁娘你醒啦！”张婶笑着将竹篮放在木桌上，招呼道，“正好，我刚去摘了些果子，新鲜着呢，你们快尝尝。” 李墨染本想拒绝，但实在抵不住张婶热情的攻势，只好拿上一颗咬着。 这些日子她和沈是之一直都以野果为生，吃得多了，现在一看到野果嘴里就开始泛酸味。 沈是之见张婶称呼李墨染为“缁娘”，心中虽奇怪，但也马上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李墨染编撰出的假名。 “瞧我，总是忘了这茬！”张婶笑着冲沈是之问道，“这位小郎君，你叫做什么名字。” 沈是之双手合十，“小僧名叫沈……” “他叫沈词安。”李墨染弯眼笑着，接过了沈是之的话，“张婶，您叫他词安便是。” “沈词安，真是个好名字呢。”张婶夸赞道，“那今后婶子就叫你词安了。” 这种情形下，沈是之也不便再出言纠正，只好应下。 张婶道，“对了，方才我去找了村长商量了下你们之后的住处。村里那棵大槐树下有个屋子，那是刘老头的房子，但他前些年走了，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什么的，这房子就这样空在那儿了。” “虽说这屋子有些年头没人住了，风吹日晒的难免有些破败，但好好收拾一番还是可以的。 ” 在张婶的劝说下，一行人来到那座房子所在的位置。 是一座很普通的屋子，同村里的其他屋子一样，没什么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屋前有一棵极大的槐树，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它的树荫之中。 两人并没有在村里久待的意思，只是眼下情况并不明朗，他们也不知下一步该朝什么地方走。 好不容易遇着了个有人烟的地方，自然会想着先落落脚，之后再看。 李墨染也不知自己会在这个村庄里待多久，但若是一直借住在张婶家难免会给人家带来麻烦，思前想后她决定按照张婶的意思将这个屋子收拾出来，也算是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见李墨染已经打定主意，沈是之便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只是这屋子年久失修，屋顶上的瓦片还破了不少，并不是一下就能收拾完的。 沈是之撸起袖子，默不作声的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第69章 “吱呀”一声，李墨染将房门推开。 扑面而来的灰尘呛的人止不住的咳了起来，李墨染捂着鼻子正想往里走时，却被沈是之拉了出来。 “公主您在这儿休息，我来收拾便是。” 李墨染拉了拉沈是之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叫自己公主。她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张婶。 李墨染松了口气，想着张婶兴许是有事所以先离开了。 见四下无人，李墨染嘱咐道，“在这里没有什么公主和是之。”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是之，“只有缁娘和沈词安，明白了吗？” 沈是之点了点头。 李墨染又道，“还有不要什么事都拦着不让我动手，这是我们俩要住的地方，我自然也应该搭把手才是。你看看这房子破败成这样，仅靠你一个人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啊。” 沈是之犹豫了一阵，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利落的点头。 正当李墨染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两人朝着大门望去，只见张婶带着村民们进了门，手里还拿着扫帚、木梯之类的工具。 张婶笑道，“我同大家伙提了一嘴要将这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俩住，这不，都拿着家伙说要来帮忙呢。” 沈是之最先反应过来，他双手合十道了声谢。 张婶拍了拍手，开始安排起每个人该做什么，不一会儿便有条不紊的收拾了起来。 李墨染看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分工明确的修补屋顶、打扫着屋内一切，她愣了半晌，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加入其中。 众人干着活，嘴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闲聊着，融洽又热闹。 赶在太阳下山前，眼前屋子终于焕然一新。 李墨染本想表示一下，但手头上却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用来招待，只得挨个道谢，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情。 众人连连摆手，直说只是小事罢了。 邻里邻居的帮个忙是再小不过的事，李墨染如此郑重的道谢倒是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村民们闲聊两句便四散回了家。 屋内只余下李墨染和沈是之两人。 虽说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但屋内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即便如此，李墨染却显得十分高兴。 她在院子里一直来回不停的走动着，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李墨染道，“你说，若我们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到那时就这样生活在这个地方如何？” “公主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说得也是。”李墨染走上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待个几天倒没什么，要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我肯定会很想父皇和长姐他们，我不想和他们分开……” 外头有太多她所牵挂的人或事，眼前的一切确实美好，但李墨染心里清楚她迟早有一天回到汴京。 她失踪了这么久，也不知汴京那儿的情况如何，大典有没有顺利进行。 父皇一定还在四处找她，寻桃一定会在宫内日日以泪洗面，二哥和长姐也必定会十分担心她的安危。 在军营里的四哥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很放心不下吧…… 第70章 想着这些，李墨染不由失神。 若说不想念亲人，这不可能。 但李墨染从未在沈是之面前提起过这些，一直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他人情绪。 …… 眼下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两人陷入了难题。 遮风避雨的房子有了，可是没有被子和基本的生活用品，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 正想着，方才离开的村民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一人带着一样东西来到两人面前。 锅碗瓢盆、地瓜小米，带什么的都有。 张婶抱了两床被子，瞧着屋里满院的人，笑着打趣道，“我这紧赶慢赶的，竟还比你们慢了一步。” 众人笑成一片，开始打趣起张婶来。 张婶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进屋替两人将被子铺好。 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众人也没再多待，他们让两人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他们说。 看着村民们远去的背影，李墨染沉默了片刻，道，“我们与这村里的村民们素不相识，算是闯入他们领地的外来者，他们为何要对我们如此友善？” 沈是之道，“此地民风淳朴，没有外来纷扰，在这样的情境下最能体现人的本性。” “本性……”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在她的观念中人性本就是恶，需要透过不断的矫正和诱导才能让他们意识到善，从而不断的往他们脑海中灌输善的观念，使其成为一个善的人。 人的根本就是克制和平衡。 若是一旦克制失衡，就会跌入深渊。 在深宫中，她见过太多的恶。 比起善意，她更擅长应对恶意。 “人之初，性本善。”沈是之道，“只有拥抱人性的善，才能领悟世间的美好所在。” “是吗……”李墨染喃喃着，既没肯定也没反对。 第26章 过了几日，两人也逐渐适应了村里的生活。 人前沈是之称呼李墨染为缁娘，人后却还是一口一个公主的叫着。 李墨染更正了好几遍，但沈是之依旧执拗的叫着公主，这一点让李墨染也很是头疼。 一日，李墨染起得比往日里早了些。 一推开房门，李墨染便瞧见沈是之打了一盆水坐在院子里……剃头。 她愣了一瞬，另一只脚迟迟未跨过脚下的门槛。 听着声响，沈是之回头一看。 原本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看到李墨染诧异的神情，沈是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默默的背过身去，挪了挪位置，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对着李墨染。 李墨染眨巴着眼，慢慢回过神来。 她并没有因为沈是之的尴尬而避让，反而直接走上前去来到他面前。 她蹲在沈是之跟前，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是之看了李墨染一眼，随即立即垂着眼角，“公主，您能……稍微让一下吗？” “为什么？” “您……挡着光了。” 挡光？ 李墨染眉头一皱，直言道，“可你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头顶啊，这也需要光吗？” 沈是之有些为难的坐着，李墨染在跟前，他难免有些拘束。 李墨染看着沈是之手里的刀片，问道，“你一向都是自己剃吗？” 第71章 沈是之摇头，解释道，“在寺庙里通常都是相互帮衬着来。” 李墨染了然，“原来如此，所以自己来的时候就刮出了几道口子？” 沈是之比李墨染更高，平日里李墨染也很少能看到他头顶，并且通常也不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方才一瞧，她发现沈是之头顶上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正冒着血丝。 沈是之没有说话。 平日里他确实有帮一诚剃过头，但帮别人剃头和给自己剃头完全是两回事，这手一旦放在自己头上就多少有些不听使唤。 再加上他也看不到头顶的情况，只能凭借着感觉去做。 “你为什么不叫我帮你啊？”李墨染撑着脸，十分认真的问题。 沈是之默了片刻，直到李墨染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不太方便。” “我觉得挺方便的啊。”李墨染弯眼笑着，“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我并不觉得麻烦。” “不……” “不？你是想说不是我说的这样？你是在嫌弃我吗？” “小僧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就好。”李墨染笑着起身，一手接过沈是之手中的刀片，“既然你都不嫌弃了，就让我来帮你把。” 见刀片被抢，沈是之连忙道，“这、这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你担心我会伤到你？” “并非如此，公主您是千金之躯，怎可为我剃发呢。” 李墨染拿着刀片站在沈是之身后，听了这话后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边的云彩。 她沉思了片刻，“你看过在山中席地而睡，活得像个野人一样的公主吗？” 沈是之：“……” “都说了在这儿没有什么公主，只有缁娘。”李墨染屈起指节，轻敲了下沈是之的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 沈是之没有再拒绝，他僵直着身子，半点也不敢放松。 看着沈是之坐得笔直的背影，李墨染嘴角轻勾，无声的笑着。 沈是之的头发并没有长出多少，只是一些毛刺而已。 这才刚冒头，就已被剃去。 “其实你没有必要剃得这么勤的。”李墨染一边小心的替沈是之剃着发，一边道，“就算这头发真长出来了，在这儿也不会有人说你啊。” “与他人无关。”沈是之道，“既然已经入了这道门，那就得守着门后的规矩。这并不是为了别人而做，而是为了自己。” 李墨染无意识的点着头，视线早已被沈是之头上那几道伤口给吸引了去。 “……如果是我，我会留着。” “什么？”沈是之问道，“抱歉，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李墨染一笑，“没什么，我是说如果今后你还需要剃发的话，大可以叫我帮忙。” 面对李墨染的提议，沈是之十分诚实的拒绝了。 这一次只是赶鸭子上架，他怎会次次都去劳烦别人。 李墨染就知道沈是之会这么说，好在她也只是这么一问，并不在意回答。 她认真的帮沈是之剃完发后，又跑到屋内将张婶送给她的一面小铜镜拿了出来。 第72章 李墨染将铜镜对着沈是之，略带得意笑道，“你看，我剃的不错吧。” 沈是之没敢看向铜镜，只要一看铜镜，他就会不经意看到铜镜后那张带笑的脸。 他点点头，含糊的应了过去。 李墨染起身，开开心心的将铜镜放回了屋内。 之后，沈是之在院中做着早课，在心里默默诵经。 看到沈是之手上那串佛珠，李墨染嘴角不由向上勾起，她坐在一旁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 真的很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人闭眼打坐的模样，李墨染竟觉得心头特别平静。 是因为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吗？ 从前李墨染总觉得沈是之对自己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但眼前这一遭不由让人觉得多了一丝实感。 仿佛只要伸手，她就能抓住眼前这个人。 待到午后时分，张婶和村内的其他妇人便会来约着李墨染一同上山挖野菜、采野果。 而沈是之则会跟着村里的男人们下地干活。 李墨染拿着先前村民们送的竹篮，在张婶的呼喊声中出了门。 起初上山时，李墨染压根就不认识什么野菜，野果倒是认识一些，这也是前些日子才学会的。 在张婶的帮助下，如今李墨染已经基本能辨认出各种野菜了。 为此张婶不止一次夸赞过李墨染聪明、学东西快。 “缁娘，你过会儿来我家拿几个鸡蛋过去吧。”张婶一边挖着野菜，一边道，“这些日子天天吃这些东西，肯定厌了吧。” “没有，挺好的。”李墨染笑道。 “你这孩子真是……在张婶面前不要这么客气，想吃什么尽管与我说，只要婶子有的，定会有你一份。” 一旁的妇人们一听，连忙开起了玩笑。 “哟，张婶，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是啊、是啊，张婶你可不能这么偏心。” 张婶见状，笑骂道，“你们这几个，家里的吃食还少吗？还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这张婶给的当然不一样啦。” “就是、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好不热闹。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行人拎着竹篮下了山。 李墨染绕了个弯，去张婶家拿了几个鸡蛋放在竹篮里，随即朝着村里的那棵大槐树走去。 远远的，李墨染便瞧见一缕炊烟升起。 她嘴角微勾，加快了脚步。 大门敞开着，李墨染径直跑了进去。 “词安，你快来瞧。”李墨染拎着竹篮，喜滋滋的跑到沈是之面前。 沈是之正在烧水，想让李墨染可以舒舒服服的泡个澡。 对于词安这个称呼，沈是之如今也早已习惯。 他看了眼李墨染递上去的竹篮，道，“今日又去挖野菜了。” “嗯，还有这个这个。”李墨染指着篮子里的鸡蛋，雀跃的神情像是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鸡蛋。”沈是之道。 “嗯，这是方才回来时张婶给我的，说是让我们补补身子。” 沈是之点头，“有谢过人家吗？” “当然。” “那你想吃煮的还是炒的？” 第73章 李墨染没有回答，她看着这几颗鸡蛋，突然道，“你说它们可不可以孵出小鸡？” 沈是之也不懂这个，所以没办法给李墨染一个准确的答案。 李墨染道，“若是能孵出小鸡的话，我们就应该留着……” 沈是之本以为李墨染是在敬畏生命，不忍心吃可以孵化出小鸡的鸡蛋。 正当他想开口时，李墨染却抢先一步。 “……我们应该留着，把它养大，这样就可以吃鸡肉了。” 沈是之沉默了一瞬，看着竹篮里的鸡蛋一时间难以下手。 李墨染道，“要不我们先留着，改日我去问问张婶。” 沈是之点头，继续往灶台里加着干柴。 “你烧水做什么？”李墨染蹲在一旁，也往里头扔着干柴。 “备些热水好让公主您洗澡。” 李墨染微皱着鼻子抬手嗅了嗅，“我臭吗？” “并非如此，只是觉得这种时候洗个热水澡会舒服一些。” 第27章 李墨染看着水缸里满满的水，道，“你方才还去挑水了？” 沈是之点头，继续专心的烧着水。 李墨染眼眸微转，恰好看到沈是之颈肩处一片通红。 村里总共只有两口井，一口在村头、一口在田岸上，这两口水井距离他们所住的地方都不算近。 想要装满水缸，这可不是来回几趟就能弄好的事。 李墨染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下午不是跟张叔他们下地干活去了吗？” “嗯，但是今天地里没什么事，张叔就让我先回来了。” “然后你就去挑水了？” “嗯。” 蹲在地上的李墨染抬眼向上看着，她眨了眨眼，起身回了屋。 沈是之将浴桶放在李墨染屋内，将烧好水倒了进去，弄好一切后又回灶台准备晚饭。 看着沈是之忙前忙后的背影，李墨染心绪杂乱。 一桶热水而已。 换作以前的她一定会这么想，但如今她也渐渐能明白许多事物背后的不易。 晚饭后两人坐在那棵大槐树下，看着满天的繁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日遇到的事情。 来往散步的村民们见着两人便会吆喝着嗓子打招呼，“缁娘”、“词安”这两个名字，两人也已渐渐习惯。 一阵晚风吹来，李墨染甚至能从其中感觉到有一丝香甜。 李墨染有一种错觉，似乎两人会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美梦易碎、好景不长。 据上山打猎的人说，最近时常有一队人马在洞口附近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个洞口便是通往村庄的唯一途径，李墨染和沈是之便是通过那个洞口来到的这里。 先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众人惶惶不安，怕外来的入侵者会毁掉他们的村子。 李墨染本没有多想，但听到村民们描述那些人的穿着后，她立即明白那些是父皇派来的人。 李墨染兴奋的拉了拉沈是之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 既然父皇的人已经找到了这儿，那么回汴京之事则指日可待。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兴奋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 …… 院中那几颗鸡蛋还被放置在竹篮里，被人用稻草小心翼翼的围了起来，屋内一切如旧，被子也被整齐的叠了起来放在床头。 只是这屋子的主人却已然离开。 第74章 自从李墨染失踪，皇宫上下便人心惶惶。 在大典这一日，当朝公主和国师弟子双双失踪，若是让他人知晓此事，李墨染反而会更加危险。 出于种种考虑，李皇下令暗地里寻访公主，并将密令发往各州郡。 同时大理寺也调查到大典那日除了李墨染和沈是之以外，还有两名护国寺的僧人也不见了踪影。 经过一番抓捕，终于在半个月后抓到了流窜在南地的两名僧人。 起初两人抵死不愿透露半点李墨染的下落，在种种酷刑下两人才松了口。 他们说他们将那两人扔在了北方的一处山林里，随即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路，试图混淆视线。 根据两人提供的消息，侍卫在那座山林中找了一遍又一遍，只差掘地三尺，但却依旧没有找到李墨染。 又过了许久，官府接到一家当铺报案，说是有人拿着宫中物品外出典当。 而那人典当的宫中物品就是一只耳环。 李墨染看着手里的耳环，若她没有记错的话，这耳环应该就是那日她随手扔在丛林中的那只。 只是为何会出现在当铺里？ 原来典当耳环的人是一名猎户，由于镇上猎户太多，平日里也猎不到什么好东西，他便起了一个念头，想要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寻些稀罕物，这样可比打几只兔子野鸡什么的值钱得多。 西边群山连绵，是个罕无人烟的地界。 关于那个地方什么传言都有，还有传言说去了那个地方后就没有活着回来的。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寻些不一样的猎物，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就这样猎户上了山，在山中蛰伏了好几日依旧没有寻到什么稀奇的猎物，只不过这山中路况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好在他早有准备，一路上都留有标记，也备好了足够的食物。 最终猎户并没有猎到猎物，倒是在杂草中找到一只耳环。 这耳环一看便价值不菲，做工精湛、上头还镶嵌着宝石。 猎户从未见过这样稀罕的物件，便喜滋滋的带下山打算回到城镇后就直接去典当了它。 结果没想到摊上这事。 在猎户的指引下，侍卫队最终在丛山中找到了李墨染。 而那两位僧人不仅掳走公主，还用假消息试图混淆视听、耽误调查进度，自然不能再留。 李皇命人将两位僧人押送回护国寺，在寺内所有僧人的面前直接将其斩杀。 事情就这样被告一段落。 回到皇宫后的李墨染看着高耸的宫墙，恍惚间竟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她分不清究竟是眼前这一切是梦，还是那个村庄里、陪在自己身边的沈是之是梦。 “公主，您怎么了？”寻桃瞧着李墨染脸色有些不对，关切问道。 李墨染一笑，收起思绪，“没事，只是没想到自己竟在外流落了这么久。” “是啊，公主您流落在外的这半年时间里，陛下一直担心着您的安危。好在老天有眼，让公主您平安归来。” 第75章 “半年了啊……”李墨染喃喃着。 她不在的这半年时间里，宫内对外宣称她去护国寺为大冀祈福，并没走漏半点风声。 流落民间半载，还是与国师的亲传弟子一起，这件事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揣测以及风言风语。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便编织了祈福的假象。 谈及这半年间发生的事，李墨染只是避重就轻的回答着，丝毫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于那个村庄的事。 在这件事上李墨染早已和沈是之达成共识，两人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影响村民们的生活。 李予笙一眼便看出李墨染有所隐瞒，但他并未深究，只是耐心的听着。 李墨染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那日你同我说要在大典那日为我祈福，可结果却等来你失踪的消息。这半年来你生死未卜，我却只能在佛堂之中等着你的消息……” 说着，李予笙语气中带了一丝自责。 任由谁都看得出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他害得李墨染遭此横祸，但他却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二哥你别这样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李墨染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今后我会好好注意，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予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 过了片刻，他道，“你没事便好。” 夜色越来越暗，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李墨染此次前来就只是为了报个平安，让李予笙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不要太过担心。 李墨染一走，李予笙便推门来到院中，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他双眼微沉。 …… 近年来，各地天灾人祸不断。 尤其是南边水患严重，接连的暴雨使得河水暴涨，冲塌了百姓们的房子，使得不少人无家可归。 尸体在洪水中沉浮，逐渐糜烂。 瘟疫横行，民不聊生。 为了应对南方的灾情，朝堂上下争论不休，却迟迟找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 在如此灾情面前，人心难免动荡。 有人提议让国师前往南方，以此抚慰灾民饱受摧残的心灵；亦有人提议让皇子前往，以表天家对此事的重视。 这个方法得到了朝堂上多数大臣的赞同，只是这人选方面却又出现了分歧。 不少大臣认为南方灾情严重，外加瘟疫横行，实在不宜让国师亲自出马，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这可如何是好。 而在皇子人选这一方面，主张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两派人争作一团，前些日子四皇子班师回京，这才回京休整没多久，就又被人盯上撺掇着前往灾区之事。 两派人争来争去，谁也不退让。 最后不知谁提了一句二皇子，这个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生平第一次得到了如此大的重视。 几乎所有人都赞同让二皇子前往灾区处理赈灾事宜，在这件事上两派人马第一次达成了共识，意见出奇的一致。 这件事就这样安在了李予笙身上。 不懂赈灾？ 没关系，到时会有官员协同，二皇子只要作为一个吉祥物出现在百姓们面前就好，不需要做什么。 一个不懂赈灾的皇子，到时底下的人捞捞油水也难以察觉，这不管是对于两派大臣还是底下官员都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第28章 第76章 皇子的人选很快就决定下来了，但是国师一事却又让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对于如今的大冀来说，国师的存在仍旧不可或缺，李皇也无意让国师冒这样的险。 可普通的护国寺弟子份量根本不够，就算派一堆人前往也无济于事，这时众人的视线便汇聚在了一人身上。 国师的亲传弟子——沈是之。 国师的亲传弟子，地位够。 若真发生什么，这个风险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即使是下一任国师的人选，但毕竟是下一任。 苗子没了可以再选，但若国师出了事，这对大冀上下的民心将会造成怎样的动荡啊。 消息传到李墨染耳中时，她立即去找李皇表示自己也要前往南方赈灾。 这么危险的事情，李皇怎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身涉险。 不管李墨染如何恳求，李皇都没松口。 赈灾一事不是儿戏，李墨染身为公主本就没有赈灾的的义务，更不会把赈灾大任委托到一介女流身上。 在大臣们眼里，身为一国公主唯一能为大冀所做的便是远嫁和亲，除此以外只要好好待在宫殿之中成为进贡仰慕的对象就好。 但李墨染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南方赈灾，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三表达自己对灾民的关切以及赈灾的决心。 在李墨染的软磨硬泡之下，李皇终于松了口，只是有前提条件。 李皇要求李墨染到达州郡之后便州郡府内，不得擅自外出和灾民接触，瘟疫盛行的地方更要避而远之，时刻注意自身安全。 为了以防万一，李皇还加派了几名太医随同前往。 李明染听闻自家妹妹要去前线赈灾，心中又是惊奇又是诧异。 倒不是说他不信李墨染有这份心，只是觉得有些意外，他印象中在这种事上他的这位妹妹可不会冒尖。 堇年殿内一少年面带英气，面容与李墨染有五六分相似。 一听到李墨染要前往南方的消息，李明染便急急朝堇年殿赶来。 一进门，李明染便单刀直入的问道，“李墨染，你真要去南方？” 李墨染挑眉，慢悠悠的开口道，“四哥，你终于舍得来瞧我了？” “你这妮子，未免也太计较了吧。”李明染忍不住吐槽着，“前些日子军营内有事抽不开身，我这不一有空就来了嘛。” 李墨染更正道，“是一听到我要去南方的消息就来了吧。” “不是，你这妮子怎么半点也吃不得亏，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的谁。” “反正不是随的四哥你。” “你真是……”李明染咧嘴笑着。 自小他就吵不过他这妹妹，在口舌之争上次次都落了下风。 “好了，不说这些闲的。”李明染收起玩笑，一脸正色道，“你可想好了？去南方也不是闹着玩的。瘟疫、洪灾，死人数不胜数，发臭的尸体随处可见，你确定你能面对这些吗？” “能。”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明染顿了顿，又道，“只是有一事，我还是想问一嘴。” 第77章 李墨染抬眼，等着李明染开口。 他道，“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你决定掺和进这件事中呢？” 李墨染耸了耸肩，笑道，“百姓啊。” 这句话若放在李明染身上，毫无问题。 但放在李墨染身上却有待商榷。 李墨染并非不爱护子民，只是她日日在后宫中浸染，有时难免把人命看得太轻。 而李明染常年跟随着镇国将军征战沙场，见多了百姓因战乱家破人亡的模样。在军营中，镇国将军相当于他的老师。 在镇国将军的教导下，他更加明白民贵君轻的道理。 李墨染知道糊弄不了李明染，她摸了摸耳垂，问道，“二哥看到这次赈灾的人选，第一反应是什么？” “各方权衡之下的结果，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有时免不了各方权衡，而权衡后的结果为得不是解决百姓们的困苦，而是为了让各世家大族的利益得到最大化。 所谓君王，便是坐山观虎斗。 天下、百姓、朝堂，都是手中的一步棋罢了。 只要不触及到核心，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满朝文武商议了这么久，结果就是推出了两个替罪羔羊而已。”李墨染道，“这一路下去不难想象，应该有不少官员等着这笔赈灾银，好趁势分一杯羹。” “二哥和是之两人一个无权、一个无势，真下了江南还不是任人拿捏的份……” 李墨染的身份比两人都更重、也更有话语权，她的存在就像是颗不定时的炸弹，难免让人忌惮几分。 李明染道，“可是仅凭你一人又能改变什么？” “我自然不行，但是它可以。”李墨染一笑，命寻桃拿出来一把剑。 待看清眼前这把剑时，李明染不由一愣，“尚方宝剑？父皇竟把这剑给了你？” 李墨染道，“我们能想到的问题父皇估计早已知晓，满朝文武这一点花花肠子定然也逃不过父皇的双眼。” “我猜父皇将这两人派下去，为得只是想要看清这一路上的牛鬼蛇神，待到最后再将其连根拔除，一个不留。” “只是这样势必会延误灾情，但也没有办法。若是不把这些隐藏的毒瘤拔了，不管拨多少银子、派多少官员下去也无济于事。” 李墨染一笑，继续道，“我猜中了父皇的心思，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灾民们的损失，父皇便派我一同前往。” “一个无权的皇子、一个无势的和尚，外加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这样的组合怎么会让人有心提防呢？” 李皇给李墨染尚方宝剑一事属于秘密，满朝文武无一人之晓。 身为一母同胞的兄妹，李明染此人李墨染绝对信得过。 她让李明染在军中给自己选择几位信得过的侍卫，陪同自己下江南。 李明染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些事，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兄长一定会为你好好挑选，个个都会是以一挡百的好手。” 李墨染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夸张，但……越厉害的越好。” 第78章 李明染宠溺的拍了把李墨染的头，“放心，这点小事你四哥我会看着安排的。” 李墨染“哎呦”一声，捂着头咬牙切齿道，“谢谢四哥。” “不客气。”李明染见李墨染一脸吃痛的表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他道，“眼下我这儿是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和阿姐交代吧。” 一提到这事，李墨染的脸立刻蔫了下来。 李墨染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就怕一人。 她耷拉着脸，商量道，“四哥，你说我到时该如何同长姐说？” “该如何说就如何说。”李明染道，“时间不多了，要不是驸马在家拖着阿姐，估计她早就冲进宫里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办法吧。” 说完，李明染抬腿就要走。 “诶！四哥！四哥！！” 李墨染连忙扑上去想让李明染留下，但她哪里是李明染的对手，三两下的功夫便被李明染甩下，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懊悔。 李明染背对着李墨染，潇洒的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后便潇洒离去。 果不其然，之后的李墨染遭受了一番心灵的洗礼。 李念辞又急又气，但这圣旨已下只得如此。 “你长大了，越来越有主意，长姐也奈何不了你。” 李念辞沉声道，“只是你在做决定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替你担心？如今南方是什么情形，你竟也一头扎着去？” “长姐……”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闹着要去南方，我对此一点要求……”李念辞直直看着李墨染，一字一句道，“平安回来。” 李墨染鼻头一酸，她双眼微红，一头扎进了李念辞怀里。 “长姐……” 略带哭腔的甜糯嗓音从怀中传来，李念辞轻叹一声，轻抚着李墨染的头。 她嘱咐道，“既然决定了要去赈济灾民，那就好好承担起肩上的责任，不要辱没了自己的这份心。” “嗯。”李墨染用力的点了点头。 …… 到了出发这一天，李予笙也被人从佛堂接了出来。 一走出佛堂，李予笙便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佛堂外的世界在他记忆中一次也没有过，他一直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地方，这一困就是十余年。 李予笙轻嗅了下往来的风，风中不再是那阵令人腻烦的檀香味。 前头领路的太监有些不耐的瞟了李予笙一眼，阴阳怪气道，“二殿下，还请您走快些，若是到时耽误了时辰可无人担待得起啊。” 面对太监的失礼，李予笙也不恼。 第29章 他淡笑着回应，“有劳公公提醒。” 领路太监轻哼一声，一甩手中的拂尘，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朝前走着。 待来到宫门口，李予笙便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不由向上勾了勾，径直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才走出几步，李予笙又慢慢停了下来。 视线内李墨染身边还站着一人，两人正交谈着，她的脸上带着自己从未看过的明媚灿烂。 那张熟悉的笑颜与平日里看到的一样，又不一样。 第79章 “二哥！” 李墨染发现了李予笙，她朝他挥着手，快步迎了上去。 见李墨染看向自己，李予笙下意识扬起微笑回应。 李墨染打量了眼李予笙的衣着，问道，“二哥，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李予笙一笑，“无碍，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说着，李予笙便想带着李墨染上前，但却被李墨染一手拦下。 “这怎么行呢，二哥你自小身体孱弱，这一点阖宫上下都知道，出门在外的，怎么能连件披风都不带……” 李墨染眼眸微转，慢慢看向站在一旁的领路太监，“看来只能麻烦刘公公跑一趟了。” 被称作刘公公的领路太监一愣，立即回神，“这……” 李墨染弯眼笑道，“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刘公公可耽误了时候。” 一听这话，刘公公连忙朝身后跑去，手忙脚乱的模样别提有多滑稽。 李予笙笑着摇头道，“何必呢，一件披风而已，哪里就能冷到我呢。” 李墨染道，“宫里素来都是捧高踩低之辈，二哥你两手空空、还穿得这么少，定是被他催促的来不及准备。我只是叫他去替你拿件衣裳而已，哪里算是为难了他。” 李墨染猜的没错，只是这些在李予笙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他也不太在意。 李墨染一向见不得有人欺负李予笙，只要让她瞧见便势必会在暗中出手整治，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两人走到马车前，李墨染遂向李予笙介绍起沈是之来。 一阵风吹过，李予笙喃喃低语，“檀香……” “怎么了？”李墨染凑近问道。 方才李予笙的声音太轻，李墨染没有听到。 李予笙浅笑着摇头，表示没什么。 他看了沈是之一眼，面带笑意。 拿到披风后，李墨染顺手帮李予笙披上，嘱咐他注意些不要着凉。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三人踏上马车启程。 李予笙和沈是之两人乘坐一辆马车在前头，而李墨染则是单独乘坐一辆跟在他们后面。 在细节方面，李皇算是为自己这位女儿考虑了许多，怕她路上不习惯，还特意嘱咐李墨染多带几个宫女伺候饮食起居。 但这些都被李墨染一一拒绝，只带了寻桃一人。 她是去赈灾的，摆这样的排场给谁看。 更何况她也不是吃不得苦，之前在山林中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一路南行，越是靠近益州涌现出的灾民便越多。 灾民们一路朝着北方逃难，路途上遇到的灾民个个面黄肌瘦，还有不少就这样直接饿死在了半道上。 李墨染脸上的笑意也随着路途所见的一幕幕惨状而变得凝重。 一日，队伍行驶到一半突然停滞不前。 士兵来报说是前头有难民挡路，想要分一些粮食。 随行钦差什么也没说，直接将此事扔给了李予笙。 若是就这样将粮食给了这些难民，那他们之后必然不会走远，时不时会缠上来索要。这还是轻的，若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难民定然会一拥而上。 到时若不给，难民必然会心生恼怒从而进行抢夺。 可若是给了，那这去益州的路可就走不下去了。 更何况在抵达赈灾点之前，车上的粮食一袋也不能开，这是死命令。 第80章 可若是不给，难民们难免会心生怨怼，从而大肆闹事。 饿了这么久，看着这么多粮食出现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这件事不管怎么做都不对，基本上算是谁摊上谁倒霉。 李予笙没有处理这类事件的经验，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墨染见队伍久久不前进，便叫来侍卫询问缘由。 知晓事情经过后，李墨染冷笑一声。 “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一掀车帘下了马车，扫了眼四周的情况，径直朝着钦差走去。 此时的钦差还在催促着李予笙快点拿主意。 “钦差大人处理不了吗？”李墨染嘴角挂着笑意，来到众人面前。 “这……微臣惶恐，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向二殿下请示。” “临行前父皇曾跟我说过钦差大人才思敏捷，定能成为这南行路上的一大助力。这益州都还没到，钦差大人就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于临迟疑了一瞬。 李墨染这话不好回答。 他只是不想将麻烦沾染上身而已，便想着将二皇子当作挡箭牌，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六公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此事虽有些难办，但微臣愿意一试。” 李墨染弯眼一笑，“那就有劳钦差大人了。” “是，微臣这就去办。”于临躬着身，慢慢退下。 看着于临的背影，李墨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小染。”李予笙唤了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李墨染笑道，“我瞧着这队伍半天不动弹，便过来瞧瞧。” 说着，李墨染朝马车瞟了一眼，“是之呢，他怎么不下来透透气？” 坐在马车内的沈是之听到李墨染叫自己的名字，他迟疑了一瞬，最后在李墨染的呼喊中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先前官员和二皇子在商议要事，他作为佛门弟子不好出面，只好待在马车内等着。 如今李墨染叫了他，他若是依旧如此就不太好了。 一见沈是之，李墨染的嘴角立马向上翘起。 她道，“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吧，趁现在活动活动，还有一段路呢。” 沈是之点头应了一声，围着马车走了几圈，不敢走远。 看着沈是之的举动，李墨染抵唇一笑，视线不由自主的随着沈是之移动。 身旁的李予笙自然留意到了李墨染的情绪，他随着李墨染的视线看去，目光也有意无意的停留在沈是之身上。 过了许久，于临终于灰溜溜的走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灰败的笑容，表示难民一事已被解决，队伍可以重新上路。 李墨染忽略掉于临脸上的神情，笑道，“有劳钦差大人了。” 几人重新上路，李墨染也回到自己的马车中。 经过一路舟车劳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益州。 一下马车，看到眼前这一幕幕，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本以为是人间炼狱，但眼下看上去似乎……还好？ 洪灾确实严重，但却没到尸横遍野的程度。 街道也较为整洁，流民少、人也少。 第81章 李墨染打量着街道上的情况，不解道，“不是说灾情很严重、灾民很多吗？怎么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是啊……”于临喃喃着，显然也是被眼前这幕景象弄得摸不着头脑。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才对。 一行人带着物资浩浩荡荡的从汴京出发，一路南下来到益州，本早已做好面对人间炼狱的准备，可看到眼前景象心中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恼怒。 这不是谎报灾情吗？ 李墨染拧着眉，眼里有些不耐，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李予笙拉住了手。 他凑到李墨染耳边，低声道，“仔细看街上这些百姓。” 李墨染一顿，按照李予笙所说的仔细观察着。 来往百姓们个个面如死灰，浑浊的双眼中连一丝生气也没有，就连脸颊也被饿得凹了进去。 李予笙道，“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我们且耐心看着。” 李墨染立即明白了李予笙的意思，浮躁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看到百姓们饱受摧残的模样，沈是之于心不忍，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念了声阿弥陀佛。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看过太多上山朝圣的人，每个都心怀希翼、都有着对世俗的期盼和渴望。 可眼前的百姓们却像是被抽干灵魂的木偶，死气沉沉。 一位带着官帽的男子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一路小跑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扑通一声跪倒，“下官接驾来迟，还请二殿下、六公主恕罪！” 江川跪在地上不适的挪动了下身子，他的肚子太大，跪的有些不稳。 第30章 李墨染眼角抽了抽，没人告诉过她这益州的太守竟是位这么心宽体胖的人，还有这张油光满面的脸，哪里像是忧思过度之人该有的面目。 “江太守……” “诶！六公主有何吩咐？”江川爽朗的应了一声，本就垂着的头不由压得更低。 李墨染轻吐了口气，“罢了，官兵们一路劳累，先让人安排他们稍作休整，之后劳烦太守告知我们益州城的情况。” “是，下官这就去做！” 江川应下后便连忙安排着一切，好在之前便已经有所准备，所以也不算麻烦。 安排好一切后，江川急急忙忙的跑来向一行人汇报益州的情况。 据江川所说，大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已有两个来月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带领着官兵和百姓进行着加固工事、造堤筑坝，结果洪水冲塌了堤坝，水灾反而闹得更凶。 “瘟疫呢？”李墨染问道，“根据附近州郡所传，说这益州城闹了瘟疫，不少百姓四散逃亡，都朝其他州郡投奔去了。” “回公主，瘟疫确实有，但很快就被下官控制住了，压根就没有传言说得那么凶。” 江川一脸苦相，继续道，“下官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传来传去竟变成这样……真是，有嘴也说不清啊。” 李墨染问道，“那城中当下还有瘟疫吗？” “公主请放心，城中已无瘟疫，是安全的。” 第82章 了解完城中的情况后，几人面面相觑。 不管怎么说眼下这种情况都是好事，既然灾情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那他们也可以松一口气。 只是这座城，太死寂了。 一座十余万人的大城，白日里见到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人。 李墨染表面上接受了江川的说辞，背地里却派人去暗中调查。 她不是不相信江川，只是不相信人的嘴。 为了迎接一行人的到来，江川在太守府设宴欢迎。 只是这宴席十分寒酸，桌上摆的都是青菜小粥，连点荤腥都没有。 江川长叹口气，道，“还请殿下、公主恕罪，二位难得来益州一趟，下官却只能用这样的场面来招待二位，实属汗颜。” “但如今天灾人祸频繁，益州城内已经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了，不少百姓都已经开始啃树皮、吃观音土……” “就桌上这些吃的，还是下官搜罗了许久才寻来的。只能用这样的东西招待各位大人，请各位见谅。” 江川越说越惨，腮边还依稀挂着几颗泪珠。 李墨染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眼满面油光的江川。 日日吃咸菜小粥的人脸色会这么红润有光泽吗？ 不对，应该是日日连咸菜小粥都喝不少的人，体态能这么丰盈吗？ 李墨染没有多说，只表示灾情当头一切都可以理解。一行人就着青菜小粥吃完了来到益州后的第一餐。 于临一边喝一边拧着眉头，这青菜吃起来是苦的，这小粥一点米味儿都没有……这让人怎么下得了口！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的瞟了眼饭桌上的其他几人。 沈是之自不用说，佛门出身，压根就不重口腹之欲。 可眼前这两位皇子和公主却也能淡然自若的将这些东西吞下肚，这不由让于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难道是他的味觉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其他几个跟没事人一样吃着这些东西，难道他们真不觉得难吃吗？ 宴席结束后，李墨染回了住处。 江川给每个人都安排了空房，而给李墨染安排的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还派了几个丫鬟来照顾李墨染的饮食起居。 但李墨染只要寻桃一人，那些丫鬟全都被一一打发了回去。 寻桃心疼李墨染在宴席上吃了那些东西，她想着去后厨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食材，她好亲手给李墨染做。 对此，李墨染表示不用。 她已经吃饱了，实在吃不下其他东西。 再者先前江川也说过桌上的这些就是他手上能有的最好的食物，既然如此那么后厨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方才在席间时，李墨染特意留心了江川面前的碗，即使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食物，那么想必身为太守的江川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吃才是。 饿了这么久的人好不容易看到面前出现了可以吃的东西，即使不狼吞虎咽，那也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 可她瞧着江川似乎没什么食欲的样子，手里的碗总是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这么多次，这碗里的小米粥却愣是没减多少。 第83章 畏畏缩缩了一天，江川一头扎进自己那如云朵般舒适的床铺上，长舒了口气。 今天这一整天，他像孙子一样忙前忙后，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真是憋屈死了。 想起席间那几人看到桌上那些菜时的表情，江川不由咯咯的笑出了声。 “真是有趣，一群王公贵族却个个只能吃青菜、喝小粥，瞧着那一脸不情愿模样，实在太好玩了。” 江川在床上扑腾了一阵，待到笑够之后才命人将自己的晚膳端过来。 青菜小粥？ 他才不吃那样的东西。 一阵肉香飘来，江川用力的深吸口气，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吐槽着。 真不知当今圣上怎么想的，竟派这么几个小鬼来赈灾，真当这数万万性命为儿戏不成？ 只不过这也恰好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原以为是条死路，可谁曾想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江川越想越觉得高兴，不由自主的发出“呼哧呼哧”的笑声。 竖日，李予笙开始组织官兵们搭建粥棚，为百姓们施粥。 而沈是之则来到百姓之中，了解他们的疾苦与需求，为他们诵经祈福、慰籍他们的心灵。 粥棚一搭设好，李予笙便开始安排人员有序的组织灾民，分发食物。 一听有吃的，百姓们自发的涌上前排起了队，木讷的双眼中也渐渐有了一丝人气。 李墨染站在一旁看着。 粮食有限，所以分成了早中晚三次，一人一次只能领一碗。 施粥的过程不算久，不如说比想象中要快许多。 百姓们领完粥后便四散开来，蹲在角落里一点一点的喝着，似乎这样喝粥就能变得更多些。 李墨染随手招来位府中的衙役，询问了几句。 她道，“叫几个衙役，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去喊，通知百姓们来领粥。” 衙役迟疑了一瞬，道，“回公主，方才二殿下已经让小的们去通知了。” “通知了？”李墨染怀疑道，“只有这么些人来，这也算通知了吗？” 衙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 李墨染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从她一进益州城的时候就有，但她却愣是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 如今她明白了。 人。 益州城内的人太少了。 即使洪灾使得人们四处逃难，也终归会有留下的人。老弱病幼们并不适宜长途奔波，逃难对于他们而言的风险反而更高。 如今她们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洪水也淹不到这儿来。 饶是如此，她在城中却没有看到一位老弱病幼者，全是正值壮年的青年。 她问道，“这些已经是益州城内全部的百姓了吗？” 衙役含糊着，表示在此天灾人祸下，益州城内往外跑的很多，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清楚城内到底有多少人。 李墨染冷着脸，让人将已经领到粥的百姓归在一旁，随即又派人去挨家挨户的搜查，若是找到还有其他百姓便一一领到粥棚来。 于临不懂这位公主又在瞎弄什么，动用人力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实属浪费，难不成还有人会躲起来？ 第84章 听到李墨染要排查益州城内的人口，江川拧紧了眉。 “没事查这个干什么？真是吃饱了撑得。” 张师爷恭敬回道，“据说是因为六公主觉得来领粥的人太少，所以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人不知道可以领粥。” “真是闲得。”江川不屑的轻嗤了一声，“查查查，让她查，我倒要看看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查出什么来。” “大人，那我们可要做些什么……” 江川摆了摆手，“不用，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不足为惧。” “是。” 江川擦了擦满是油汁的手，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既然现在有人上赶着替他处理烂摊子，那他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侍卫们在城中搜寻了许久，只在马棚中找到一个小男孩。 他们领着小男孩来到李墨染面前，汇报着结果。 “只找到这一个？”李墨染问道。 “回公主，城内四处都搜过了，只找到这个孩子。” 第31章 李墨染看着眼前这位怯生生的男孩，他正两只手拧着自己破旧的衣角，不敢抬头。 她上前蹲下身子，握住男孩满是泥泞的手，“你别怕，先抬起头看着姐姐。” 男孩犹豫了一阵，这才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飞速瞟了李墨染一眼，又快速垂下。 李墨染再接再厉，继续问道，“你爹爹和娘亲呢？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回答。 只听“哈欠”一声，男孩冲着李墨染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唾沫星子飞溅而出，直直落在李墨染脸上。 “大胆！”一旁的衙役立即训斥着，“竟敢对公主无礼！” 李墨染抬了抬手，示意衙役闭嘴。 一旁的寻桃急忙掏出手帕想要替李墨染擦拭，但李墨染只是接过手帕随手擦了擦。 她继续问着方才的问题。 男孩见李墨染没有怪罪自己，发颤的双腿渐渐平缓下来。 据男孩所说，他的爹娘早在洪灾中死了，只留下他一人。 李墨染摸了摸男孩的头，安抚着。 之后便让人领着他去一旁领粥。 李予笙处理完粥棚的事，便来到李墨染身边。 在了解李墨染心中的疑惑后，李予笙也陷入了沉思。 按照一个城来说，益州城内的人口确实太少，并且只有青年这一点也让人生疑。 两人叫来江川询问。 据江川所说，益州城人少完全只是因为天灾人祸不断，城中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一时间就这样空了一大半。 而城中只有青年则是因为之前城中瘟疫，体质稍差些的老弱病幼没能挺过，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看着江川远去的背影，李墨染突然道，“二哥，你信他说的吗？” 李予笙笑着摇头。 这得有多凑巧才能让整城的老弱病幼全都死在瘟疫之下。 李墨染冷着脸，沉声道，“他是把我们当做傻子吗？” “可能吧。”李予笙依旧笑着，脸上没有半分不满的情绪。 两人都知江川言语不实，可手中却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用这些胡话来糊弄自己。 第85章 李墨染一直派人在暗地里寻访，眼看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却依旧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但今日一早却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前些日子找到的那个男孩昨日夜里突发高烧、一直呕吐，现下还处在昏迷当中。 男孩身上的种种症状和先前城中出现的瘟疫一模一样，一时间人心惶惶。 听到这个消息，李墨染整个人愣在原地。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和寻桃时，她才渐渐展露出内心的不安。。 李墨染的下颚线紧绷着，又问了一遍。 “方才……方才他们说什么？” “公主……”寻桃眼眶微红，正待上前却被呵住。 “别过来！”李墨染下意识出声，“离我远些，若是传染给你就糟了。” 听到这话，寻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落下，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公主，您别说这些傻话……您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你方才没听到他们说吗，这个瘟疫可以通过飞沫传播，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心存侥幸。” “公主……” 李墨染轻笑一声，“什么吉人天相……我怕是半点也不沾边吧。” 之后李墨染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准任何人探视。 太医们忙前忙后的诊治着，生怕这位被圣上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出事。 若是六公主出了事，估计他们在场每个人的脑袋都保不住。 起初听闻城中没有疫情时，各位太医悬在半空中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本以为不会出事，可没想到偏偏有那么一只漏网之鱼，这条鱼还正巧撞在了六公主面前。 躺在病床上的前几日，李墨染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适，可后来渐渐出现高烧、呕吐的情况。 眼看着李墨染一日比一日虚弱，太医们个个抓耳挠腮，愁得不行。 李墨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睁着眼，只觉眼皮有千斤重。 听着耳边窸窣的声响，她突然开口，声音虚弱无力。 “那个男孩呢……” “六公主您说什么？” 李墨染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尽量提高音量，“那个男孩……他怎么样了？” “这……”守在一旁的太医迟疑了一瞬，“他没事，六公主不必担心” “他……死了吧。”李墨染极其平淡的说着，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 “这……”太医又一次迟疑了。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个小男孩于前几日就已经死了，能撑这么久实属不易，也算是很求生欲很强了。 但这件事他不知应不应该告诉六公主，若是六公主知晓后情况变得更糟该如何是好…… 李墨染无奈的轻笑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一直都昏昏沉沉的躺在病榻之上，时不时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哭声。 她知道在哭的人是寻桃。 她想要安抚，却力不从心。 待到半夜，她又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木鱼声，声音很轻，轻柔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 但她没有精力去想，每日里大多都是昏昏沉沉的时候，思绪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 第86章 昏沉的时间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李墨染心里清楚自己已然时日无多。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记得还在汴京时，人人都跟她说要小心，千万不要沾染上瘟疫。 当初她还心存侥幸，想着自己不可能会这么倒霉，可谁能想到这件事就这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头上。 …… 又是一阵药的气味，发苦发酸。 李墨染挣扎着掀开眼皮，眼前人物已经逐渐开始出现重影。 耳边充斥着话语声，但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只依稀感觉今日太医们似乎特别高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李墨染被人扶起，之后又被人一口一口的喂着药。 药的味道很刺鼻，与平日里喝的似乎有些不同，但李墨染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同，毕竟嘴里还是一贯的酸苦。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李墨染渐渐觉得身体变得更有力气了些，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有重影。 李墨染看着为自己诊脉的太医，开口问道，“你们……已经研制出了对付瘟疫的药方？” 话不敢说的太满，太医斟酌道，“已经初有成效。” “……多大把握？” “十有八九。” 一听这话，李墨染缓缓闭上眼，长舒了口气。 她道，“此次……太医们劳苦功高，待回宫之后……重重有赏。” “多谢公主。” “城中如何？疫情有没有扩散？” “回公主，城中如今一切安好。” “那就好……” 说来也是凑巧，这瘟疫并没有如想象中爆发。 男孩平日里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躲着，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自从李墨染找到他之后，除施粥时会出现在粥棚附近，其余时候都躲了起来。 那日早上见他没有来粥棚，官兵们便四处搜寻，这才在马棚处找到浑身高热的他。 而这一次被传染的也仅仅只有李墨染一人而已。 经过太医们的悉心照料，李墨染终于慢慢恢复了过来。 虽说有时还是会有些喘不过气，但也渐渐在恢复中。 见到李墨染平安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寻桃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用力的抱住李墨染，哭了许久。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李墨染拍了拍寻桃的后背，笑着安抚道。 寻桃松开李墨染，依旧抽泣着。 看着寻桃哭花的脸，李墨染调侃道，“还不快擦擦，若是让别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笑你呢。” 寻桃破涕而笑，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李墨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道，“没想到我竟还能从鬼门关回来，等到回京之后我定要让父皇好好嘉奖这几位太医。” “还有是之师父。”一旁的寻桃补充道。 “嗯？”李墨染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寻桃道，“公主您可能还不知道，是之师父为了救您，几乎算是豁出了性命。” 李墨染心下一惊，连忙追问道，“沈是之呢？他现在如何了？” “是之师父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你所说的豁出性命又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李墨染身份特殊，太医们不敢贸然用药。 第32章 原本他们打算在小男孩身上试药，可男孩太过年幼，并不宜用来试药。 之后太医们又开始在城中寻找起其他目标，想要寻得一人来试药。 但城中都是青壮年，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比李墨染好得多，恐不具备太多参考价值。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直接将药用在李墨染身上，若是一不小心出点什么岔子，那他们几个估计全都得陪葬。 太医们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从城中百姓里挑选几个人用来试药。 沈是之得知这个消息后，自是极力制止。 王公贵族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也是命，二者之间没有贵贱，又怎可用百姓的命来做试验品呢？ 可若是没有试药者，太医们便不敢贸然用药，只能想办法让病情恶化的慢一些。 李墨染的病耽误不得，于是沈是之提议以身试药。 两人年岁相仿，用来试药自然是再好不过。再者这也是沈是之自己同意的，即使后面真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有了试药对象后，太医们也不再畏手畏脚，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 回想起这些日子沈是之的遭遇，寻桃轻叹了口气，不忍道，“是之师父他……受了不少苦。” 虽说两人都染上了瘟疫，但沈是之的情况却比李墨染要惨很多，隔三差五就要试药，尤其是后期李墨染情况越差的时候，试药的频率也越加频繁。 即使是神仙，这样反复折腾也难免会受不了。 那时为了方便照顾，沈是之就被安置在李墨染隔壁。 寻桃曾透过门窗瞟过沈是之一眼，只一眼她便忍不住鼻尖一酸，暗自垂泪。 李墨染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先前她一直以为夜里所听到的木鱼声是幻觉，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这些日子……沈是之一直在她旁边。 “……他人呢？”李墨染颤声问道。 寻桃道，“是之师父已经搬回了自己的住处，眼下……应当在休息。” 李墨染也顾不得什么，当下便决定去找沈是之。 站在房门外，李墨染并没有立马推门进去。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迟疑。 “寻桃，你说……他会怨我吗？” “公主您怎会这样想，是之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啊，他不是这样的人……”李墨染扯着嘴角笑了笑，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可眼下她心里却害怕起来。 这一个多月里，她并不清楚沈是之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漫长的试药过程有多痛苦、多难熬。 她只是在想若在这过程中沈是之心头浮现过一丝后悔，那她现在又该以什么表情站在他面前。 “公主？”见李墨染迟迟不敲门，寻桃不由出声提醒。 李墨染回过神，她抿了抿唇角，往后退了一步。 寻桃看着李墨染的举动，不解道，“公主您这是？” 李墨染深吸口气，“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寻桃问道，“可是都已经走到这儿了，不先看望一下是之师父吗？” “不用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第88章 李墨染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只是有点害怕，害怕看到沈是之如今的模样，更害怕对上沈是之的双眼。 见李墨染离开，寻桃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屋内，沈是之听着外面的动静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在李墨染隔离休养的一个多月里，益州城接连不断的下着大雨，河水漫过田地村庄，百姓们只能往地势较高的地方躲避。 这段时间李予笙一直带着百姓们抵御洪灾，造堤筑坝。 他曾多次向于临建议用开渠排水、疏通河道的办法，把洪水引到江海中去。 他提议一方面加固和继续修筑堤坝，另一方面用“疏导”的办法根治水患。 但于临并未采用。 于临压根就没把李予笙当回事，他所说的话也好、所提的建议也罢、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再说开渠排水可不是三两日就能弄成的，虽说确实也算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但对于于临来说简单快速才是最重要的。 他来这儿治水赈灾，只是这一次而已。 好好糊弄过去就行，何必折腾这功夫。 之后这个地方会不会再闹洪灾、修筑的堤坝会不会再被洪水冲毁，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开渠排水？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可不干。 于临一味的叫人加固堤坝，只想着撑过这次，等雨水退去就好。 得知李墨染好转，李予笙抽出时间急忙前来看望。 “二哥。”李墨染无奈的叫了一声，“我的手又不是不能动，你不用为我倒茶的。” 李予笙放下茶壶，长长的眼睫掩住眼眸，神情颇为自责。 “小染，抱歉……在你最难熬的时候，二哥却没有陪在你身边……”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连你也把时间耗在我身上，那这益州城的百姓该怎么办？再说我这儿有太医照顾着，能有什么事呢。” 李墨染起身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李予笙看着李墨染脸上灿烂的笑容，嘴角微微勾了勾。 面对李墨染，李予笙心里确实愧疚。 在李墨染生命垂危之际，他并没有选择在小院中等候，而是出城与百姓们一同加固堤坝，抵御洪灾。 留在小院中，他什么也不能做。 除了看着李墨染渐渐惨白的脸色、除了看着她日复一日的昏沉，他什么也做不了。 与其这般，还不如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李予笙想的很明白，但看着眼前的李墨染他心里还是难免自责。 他笑了笑，“没事就好。” 李墨染自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并不是那种需要他人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人，再说这种事情即使李予笙留下也不会改变什么，既然如此又何必用人情将人绑在身边呢。 李予笙不是太医，对于被瘟疫缠身的李墨染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已经过去的事李墨染无意再说，眼下最让人在意的还是城内的形势。 她问道，“二哥，如今益州城内的形势如何？” “不容乐观。”李予笙叹息着摇头，“我们带来的粮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外加这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去。若是这雨下得再大再久一点，那几个堤坝迟早会撑不住。” 第89章 一听这话，李墨染蹙了蹙眉。 她道，“一直这样加固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难道还祈求着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吗？于临呢？他在干什么？” 李予笙无奈一笑，“他可能正祈求着老天爷放我们一马吧。” “这个废物。”李墨染眉头一拧，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片刻后，她抬头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开渠排水，这是最能根治水患的办法。”李予笙顿了顿，迟疑道，“只是这个法子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物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建成。但若是能将这渠道修成，到时便能将洪水引到附近的江河湖海之中，一通百通，自此一劳永逸。” 李墨染沉思了一瞬，“有头绪吗？” “有。” 李予笙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我已经看过益州四周的江河布防，若是开渠，选这几条路线最佳。” 李予笙指了指地图上用朱砂标注出来的位置，这几条路线距离最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人力物力的投入使用，并且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以目前益州城内的人手和物资而言，这几条道路是最优选。 倒是也有其他更好的开渠路线，但所耗的时间将会更久，并且以益州的储备而言根本无法实现。 若是从其他州郡借调人力物资，那便要花费更久的时间，这并不利于处理眼下情况。 “二哥同于临说过了吗？”李墨染问道。 “说过。” “他怎么说？” 李予笙犹豫了一瞬，“于大人说……并不可取。” 李墨染眼眸微转，“那他主张如何应对眼下的水患？” “加固堤坝。” “若是堤坝被冲毁了呢？” “修补，再加固。” 李墨染嗤笑一声，眉尖微挑，“看来我们这位钦差大人挺有想法的，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他亲自带着百姓们去加固堤坝。” 李予笙不认同道，“可若仅仅只是加固堤坝，这只能治标不治本。” “他加固他的堤坝，我们弄我们的排水渠道，两者相辅相成。” 李墨染想了想，继续道，“等到我们这儿要用人手的时候，就将百姓们抽调过来。至于他那儿，就让他带着他的亲卫以及衙门里的衙役顶上。” 李予笙道，“那样的话，堤坝那边压力会很大……” 第33章 “他该有点压力。”李墨染弯眼笑道，“再说了于大人可是钦差大臣，这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的。” “这……”李予笙担忧道，“于大人会同意吗？” 李墨染起身朝外走去，“他会同意的。” 看着李墨染离开的背影，李予笙眼眸一垂，看向桌面上的地图，他轻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听到开渠排水一事，于临下意识想用之前那套说辞应对过去，但眼前这位六公主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无论他如何分析解释，李墨染都不为所动。 李墨染反问道，“于大人这番话是真的出于对益州百姓而考虑的吗？” 于临一顿，立即道，“那是当然！天地可鉴，微臣身为钦差大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益州城的百姓们啊！”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于大人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这……”于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墨染打断。 “于大人是觉得，我会害了益州城的百姓？” 第90章 “臣，绝无此意！”于临一拱手，躬身道。 “那就劳烦于大人亲自上阵，好好加固堤坝了。” 说着李墨染往大门口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对了，于大人一直信誓旦旦只需加固堤坝便可抵御洪水，若是在开渠完成之前这益州城就被淹了的话，那就劳烦于大人以身筑坝了。” 于临后知后觉的咽了口唾沫，想起李墨染的话，脊背不由一凉。 应当……是玩笑吧。 应当是…… 怎么会有人用血肉去筑坝呢…… 不会的、不会的…… 于临嘴里喃喃着，只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 水患一事虽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但城中粮食紧缺，不知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连绵大雨让周围州郡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援助益州。 李墨染看着手中的书信，气得将书信往桌面上猛的一拍。 “借点粮食而已，竟跟我诉起苦来！个个说没有粮、没有粮！往年收成这么多，竟连一点屯粮都没有吗！” 说着，李墨染脑中灵光一现。 她怎么忘了，这粮食不一定要从外面求，这益州城内可能就有不少。 从刚来益州之时，李墨染就命人暗中调查江川，中间因为感染瘟疫的缘故，她便没再过问这件事。 如今想起，倒是有不少值得挖掘的地方。 开渠、筑堤，这些都不是小事。 江川看着这浩浩荡荡的工程，不免失笑。 他就没看过这么当真的。 开渠排水？ 开什么玩笑，真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起初江川以为李墨染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竟还动起了真格的。 他是不介意啦。 有人能这么上心的帮他治理水灾，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介意。 随他们折腾，反正横竖也不需要他来担负责任。 江川就这样乐呵呵的看众人忙活着，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这日，江川如往常一般缩回自己的屋子，正打算大快朵颐时，下人却突然来报说六公主来了。 江川本打算去前厅会见，但却被告知六公主已经朝着这边来了。 江川连忙命人将吃食端走，又将门窗打开来通风散味。 带路的小厮带着李墨染绕了一圈后，这才来到江川所住的院子。 进屋前，李墨染瞟了眼为自己带路的小厮，那带笑的双眼让人心里不由有些发毛。 一进屋，空气中残留的肉味便吸引了李墨染的注意，她眼眸微转，佯作不知。 李墨染弯眼笑着，“突然造访，应该没有打扰到江大人吧。” “没有、没有，公主能来是下官的荣幸。” 李墨染有意无意的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江大人这屋子布置的……倒真是别致，是江大人亲自布置的吗？” “呃……对，这都随意弄得。” 李墨染赞许似的点了点头，找了一处木椅坐下，“江大人猜猜，今日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这……”江川傻笑几声，“这下官怎会知道呢。” “近日城中粮食紧缺，想必江大人也有所耳闻。今日我来，就是想找江大人商量此事。” 第91章 一听李墨染是来商量粮食问题的，江川立马切换成另一副表情，他长长叹了口气，愁云满布的脸上满是忧愁。 “公主您有所不知，这粮食问题自打洪灾开始便一直存在着。若不是之前您和诸位大人带了这么多粮食过来，可能我益州都撑不到现在这个时候……” 说到动情处，江川还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李墨染撑着头，就这样看着。 江川等了片刻，见李墨染迟迟不接话，一时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是他说错了什么吗？ 为何六公主一直这样盯着他？ 难道是刚刚没有擦嘴？ 江川下意识用手掌擦了擦嘴角，眼神闪烁。 见李墨染还是不说话，江川心里越来越慌。 本来李墨染突然来访就让人心存疑虑，这也就罢了，一来就开始说少粮的问题，说着说着就不吭声了，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六、六公主……”江川试探性的开口，“您……怎么了？” “嗯？” 江川陪笑道，“您为什么不说话，是下官哪里说的不对吗？” 李墨染一笑，“没什么，你继续。” “可……可下官已经说完了……” “就说完了？”李墨染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接着编呢。” “这、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川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急得红头白脸，“六公主，您可不能这么冤枉下官啊……这些年来下官在益州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肉，好吃吗？” “什么？”江川眼中闪过一丝错愣。 李墨染微抬了下下巴，笑道，“我问你，肉好吃吗？” “肉……”江川眼皮不住的抽搐，装作不知，“什么肉？” 李墨染仰头嗅了嗅，“怕是我来得不巧，让江大人饿了肚子吧。” 江川强装淡定，只要没有看到肉，怀疑又有什么用。 他打哈哈道，“下官方才已经在前厅喝了粥，现下怎么会饿呢……” “江大人还会喝粥啊。”李墨染笑着调侃道，“江大人每次喝粥时都是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并且还喝的特别少，我还以为江大人私底下偷偷开小灶了呢。” 江川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怎么会呢，公主您真爱说笑……” “我呀，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开玩笑。”李墨染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江大人是觉得……本公主是傻子吗？” 江川笑容一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江大人所做的事，本公主也听说了不少。起初我还不太相信，这世上竟有人能灭绝人性到这个地步，说句丧心病狂也不为过……” 李墨染一笑，继续道，“江大人先不要急着辩解，若是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我也不可能贸然来访。” 江川一改之前的口径，道，“六公主，您若是想说粮食的问题的话，下官可以想想办法……” 李墨染笑道，“江大人要怎样想办法，是将这府里藏着的粮食都拿出来，还是去城里那几个富商手里抢？” 第92章 江川见瞒不过去，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他哭丧着脸，道，“公主，下官有罪……” “嗯，然后呢？” “粮食……下官会把府中所有的粮食全都拿出来，好好犒劳一下城中辛劳的百姓……” “不够。” “公主的意思是……商户们那儿的粮食也全都将其征收来？” “征收？”李墨染疑惑道，“谁说要征收了？” 江川被李墨染这话弄得一愣一愣的，若是不征收的话，那多出来的粮食从哪里来？ 他一顿，连忙解释道，“公主，下官家中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多粮食……” “我自是相信江大人的，我只是没想到江大人的心这么黑，竟想将商户们辛苦屯来的粮食全都征收来。” “那公主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花银子从他们手中买来。” “那这预算……” “江大人为官这么多年，应该多少有些家底吧。” “这……”江川并没有立马应下。 看样子这六公主不仅要他把自己屯的粮食吐出来，还要把他的家底都掏空啊。 见江川犹豫，李墨染笑道，“先前我感染上瘟疫，也算是死里逃生。瘟疫一事谁都不想，也怨不得人。我原以为这事只是天灾，但今日却听到一个消息，江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第34章 江川一听这话，心里就直打鼓。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想让这尊瘟神赶紧从他这儿离开。 李墨染一笑，继续道，“听闻江大人曾命人将死去河工们的尸体直接扔在河水中，想着让河水将他们冲走，可谁曾想尸体们一直在附近河流中沉浮，渐渐糜烂……” “又听闻瘟疫爆发时，江大人在得知瘟疫极有可能会通过个人的唾沫传播、并且患病者多为老弱病幼后，江大人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一劳永逸的决定。” “将城中尚未逃离的老弱病幼们以及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通通汇集起来，直接一把火烧了……” 江川跪在地上用力的磕着头，嘴里不停的喊冤。 李墨染笑道，“江大人，我来这儿可不是听你喊冤的。只是我没想到江大人竟是个这么惜命的人，不仅惜自己的命，还惜妻儿的命。” 说着，李墨染从袖中掏出一朵珠花和一个木头刻成的小马。 一看到这两样东西，江川不由瞪大双眼，布满血丝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癫狂之色。 他爬起身来，上前追问道，“他们在哪儿！？” “跪下。”李墨染面色不改，冷声道。 江川一滞，看着桌上那两样物件，慢慢跪了下去。 跪下后，江川嘴里依旧不停的追问着自己妻儿的下落。 李墨染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倒是个有心的，早早就将她们母子二人送离了益州。只是可惜……她们还是落在了我手上。” “你想对她们做什么！？” “她们多无辜啊，我怎么会对她们下手呢。”李墨染弯眼笑道，“要下手的话，自然也是挑江大人你下手啊。” 第93章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李墨染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她拿着桌上的小木马，一下又一下的缓慢敲击着桌面。 “我啊，要在城门口支上一口大铁锅，把下头的火烧得旺旺的。然后呢就将江大人你吊挂在那口铁锅之上，再找一名技艺精湛的刽子手，将江大人你身上的肉一片、又一片的割下，熬成一锅香香的肉汤……” 说到这儿，李墨染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了眼珠花和木马，笑道，“江大人的妻儿长途劳累，是该好好补补。只不过江大人你放心，到时你的妻儿一定会在旁边好好看着。我会在一旁备好太医，也好让你活得久一些，好好珍惜这一家团聚的时刻。” 江川没想到李墨染竟会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他面目狰狞的怒视着李墨染，嘴里一直念叨着“毒妇”二字。 李墨染轻笑了一声，“这个时候知道愤怒了？心里是不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让我不得好死？” 江川没有说话，只是死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李墨染。 李墨染冷着脸，一字一句道，“好好记住此刻的心情，那些被你用火烧死的百姓们在临死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即使是现在，他们的仇怨也依旧会缠绕在你身上。”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会管这些，但是……”李墨染将手中的珠花和木马扔在江川面前，“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是一定会死，但她们能不能活就全都掌握在你手里了。” 她起身，慢悠悠的笑道，“你知道的，我不介意多杀几个。” “下官……”江川咬着牙，重重磕了一头，“一切任凭公主吩咐。” “那就先解决粮食的问题吧。”李墨染弯眼一笑，“有劳江大人费心了。” 李墨染走后，江川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坐在地，面色灰败。 见李墨染平安归来，寻桃立即迎了上去。 原本寻桃也想陪着李墨染一起去，但却被李墨染拒绝了。 无奈之下只好独自一人在院中焦急的等待着，好在李墨染平安归来，她这颗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确认李墨染没事后，寻桃才开始问起方才的事情。 李墨染笑道，“江大人很慷慨，他决定用自己的所有家底来助益州度过难关。” 寻桃疑惑的眨了眨眼，“公主您……是去与江大人说这些的吗？” “自然，眼下益州所面临的困境才是大事。账，可以之后慢慢算。” 寻桃不解道，“可若只是为了江大人的财产，直接把他革职查办不就行了吗？他做了这么多错事，应当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李墨染一笑，“赎罪只要活着才能赎，代价也是如此，而死往往是所有代价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更何况我手里还需要一个出头鸟，他会比其他人更加卖力的做事，这样一个棋子用起来也顺手。” 寻桃虽不知李墨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眼下情形也算是好转了过来。 她道，“这次的事还得好好谢谢二殿下呢。” 第94章 “是啊，若不是二哥，一切兴许还没有这么顺利。” 李墨染确实调查了江川一段时间，但也只查到江川家中储粮的事情，至于随意抛弃河工尸体、火烧老弱病幼之事，她手下的人并没有查到。 这些李墨染全都是从李予笙口中得知，甚至连江川妻儿一事她也是听李予笙所说，只不过李予笙并不知江川将妻儿送去了哪里，只是听说江川的妻儿在瘟疫大规模爆发之前就已经不见踪影。 百姓们戒心重，在经过江川一步又一步的摧残后，他们眼里所有的为官者都一样，官官相护，压根就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从前江川私底下就曾偷偷派人去打探过百姓们的口风，若是敢说出只言片语，不仅是他、就连他的亲人都将遭受非人的折磨。 久而久之，也不再有人敢触这个霉头。 这也是李墨染几番派人打探却都无果的原因。 李墨染也曾询问过李予笙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李予笙只说是从百姓们口中得知。 李墨染对李予笙一向不曾有疑，对此也只是赞叹了声李予笙有能撬动人心的本领。 江川办事利索，很快开渠水道的百姓们便吃上了口热乎饭，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可能是他们自受灾之后吃的最饱的一次。 看着江川忙前忙后的身影，李墨染笑着对身旁的于临道，“于大人你看，江大人这几日是不是积极了许多？” 这几日江川突然一反常态，积极的模样连于临都不由有些敬佩，回想起刚到益州时江川那副乐呵呵傻笑的模样，和现在的完全判若两人。 还有江川将全部家底拿出来赈灾一事，若不是亲眼所见，于临是万万不敢相信。 他从官十余载，如此行径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即使再如何爱民，也犯不着把自身都搭上去吧。 更何况观江大人的面相以及平日里的种种作风，怎么看也不像是这般舍己为人之人。 李墨染笑道，“这人啊，只要一勤奋起来就会顺眼很多，现在我看江大人就是如此。” 说着，李墨染偏头冲于临一笑，“于大人，你觉得呢？” “自然、自然……”于临连忙打起了哈哈，“江大人实属我辈楷模，微臣今后定会多向江大人学习。” “那于大人还在等什么？” 于临一顿，立马道，“微臣这就去巡查堤坝，看看是否还有需要加固的地方。” “于大人不用膳了吗？” “不了、不了，百姓们一日未得安宁，微臣又岂能安心！” 于临一拱手，连忙离开。 于临并不知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压根就没有人告诉他。 他只知道这些日子江川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一改往日的消极作风，事事迎难而上，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 于临瞧着稀奇，却又不知其中关窍所在，只能在背地里不停的猜测着原因。 猜来猜去，于临还是觉得这一切和李墨染脱不了干系。 他偏了偏头，咂嘴道，“啧、这六公主……可真是邪门得紧啊。” 第95章 李予笙治水的方法为“疏顺导滞”。 就是利用水自高向低流的自然趋势，顺着地形把淤塞的川流疏通，把洪水引入疏通的河道、洼地或湖泊，然后合通四海，从而起到平息水患的作用。 为了不让一切仅仅只是纸上谈兵，李予笙与李墨染两人就此事商议了许久。不仅如此，两人还多次奔赴实地进行考察。 反复确认可行之后，才召集百姓开始动工。 沈是之来益州，本是为了开导世人，给予他们精神方面的支撑。 但如今他发现了比单纯的开导拯救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开凿水道。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沈是之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他和百姓们一起劳动，戴着箬帽，拿着锹子，和他们一同挖土、挑土。 得知国师的弟子也与自己一同下到淤泥里劳动，百姓们心中更是鼓起了一股劲，本是十分辛劳枯燥的事，转眼间竟也变得有趣起来。 第35章 沈是之的存在点燃了百姓们心中的希望，也许磨难的背后依旧是磨难，但他的话语却给了百姓们度过磨难的勇气，并使他们相信大雨过后终究会迎来天晴的一天。 李予笙走到李墨染身边，与她同看着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李予笙道，“国师的这位弟子倒是不错，自开凿水道以来帮了我们许多……” “这是他应当做得，至少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李墨染喃喃着，看向沈是之的视线并未离开分毫，“将百姓们的心凝聚起来，剑之所至、心之所向，这不就是历任国师存在的意义吗。” 李予笙笑道，“那他今后一定可以做得很好，成为一位倍受百姓爱戴的国师。” “终其一生也只是个收拢人心的棋子，这有什么好的……” 李予笙一顿，没有想到李墨染会说出这种话。 李墨染回过神，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双眼一弯，笑道，“此次整治水患，二哥可谓立了大功，待到回京之后将会由下头的官员将一切整理上报，到时我也会在父皇面前多为二哥说说好话的。” 话题就这样被李墨染硬生生的转向了其他方向，李予笙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善解人意的顺着李墨染的话题往下说。 他道，“这都是我该做的，看着百姓们受苦，我也于心不忍。” “二哥就不想借此机会离开佛堂吗？” 李予笙眼眸一闪，长长的眼睫掩住了心绪，“这个并非我能左右，对于我来说有幸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就已经足够了……” “二哥……”李墨染叹了口气，“无欲无求这一词最不适合存在于皇宫之中，你不争、就会有其他人争，到那时你就只能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二哥你不想要自由吗？难道你这一辈子都甘于被困在一个小小的佛堂之中？” “小染……”李予笙无力的笑了笑，“很多事情并非我不想改变，只是我也没有办法，除了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李予笙的处境，李墨染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想让李予笙从这样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第96章 李予笙并没有开口让李墨染帮他，对于自身的处境，他也只是笑了笑。 李予笙道，“不谈这个了，江川这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杀了。”李墨染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她嘴里决定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 李予笙迟疑道，“这……不是应当押送回京，等待刑部处理吗？” “不用，比起押送回京还是在益州直接处理了比较妥当。” 李予笙点了点头，并未对此提出其他看法。 水道的开凿耗时较长，好在益州的大雨也渐渐有停缓之势，也算是近期不可多得的一个好消息。 连日跟着百姓们一同下河道疏通淤泥、挖土挑土，沈是之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一听到消息，李墨染便连忙带了太医过来。 幸好只是因为劳累过度而晕倒，李墨染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看着沈是之苍白的脸，她轻叹了口气。 在护国寺内，平日里最多也是干些打扫之类的杂务，像是眼下这些体力活沈是之根本就没怎么碰过。 太医开了方子，便下去找人煎药。 屋内一时只剩下李墨染和沈是之。 看着沈是之有些凹陷的脸颊，李墨染有些不忍的蹙起了眉，“当初在山林中时都没瘦成这样……” 她轻叹一声，垂着眼，无意间瞟见沈是之手中缠着的布条，布条上隐隐渗着一丝血迹。 李墨染摊开沈是之的手掌，慢慢将布条拆开。 待看清沈是之的掌心时，李墨染鼻尖一酸，一滴泪从眼眶中直直坠了下来。 “疯子……真是疯子……” “都已经这样了，还跟着他们下什么河道……” 眼看泪珠就要再次坠下，李墨染急忙抬手一擦，怕泪滴会落在掌心伤口处。 她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的将沈是之的手平放在侧，随即大步一迈去将还未走远的太医抓了回来。 “是之师父手上的伤口，刘太医你没有瞧见吗？” 刘太医朝床铺望了一眼，又瞧了眼一旁散落的布条，“这……微臣以为这布条是小师父用来护手的。” 挖土、清除淤泥大多都要用到铁锹，时日一久掌心难免会发红破皮，不少人会选择在掌心缠上布条以减少两者的摩擦。 李墨染气极，质问道，“这上头都有血，你就不能看一眼吗？” “这、微臣并未发现……” “好了，快点给我上药。”李墨染打断道。 “是。” 刘太医连忙从一旁的药箱中拿出金疮药，见他迟迟未将药粉撒上去，李墨染又问道，“怎么还不上药？” “小师父的伤口上有不少泥沙，还有一些细石子都渗进到了皮肉中，显然是未经过清理直接用布条一裹，之后又频繁用力压迫掌心，以至于泥沙都……” “那还不清理！” 刘太医被吼的一颤，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微臣……需要一盆水……” “等着！”李墨染拿起一旁的木盆，大步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她将木盆放在刘太医手边，“快，清洗伤口。” “这……”刘太医为难的挠了挠头，“微臣还需要一根银针……” “要银针做什么？” “需要银针来挑出那些冲洗不下来的细石子……” 第97章 “好！”李墨染二话不说，又朝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刘太医以为李墨染要发火，立马缩紧了脖子。 平日里他都会将银针装进药箱里的，可偏偏今日却忘了带，这也就罢了，还偏偏遇上这档子事…… 李墨染站在门口，深吸口气回头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东西，我好一并带来。” 刘太医连忙道，“没、没有了……” 李墨染看了刘太医一眼，随即朝外走去。 刘太医从来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让公主给他打下手，他没想过，更不敢想。 李墨染走后，他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给这位小师父看病，比给六公主看病还要吓人得多。 记得六公主感染瘟疫性命垂危时，都未对太医们说过一句重话，这小师父只是伤了个手，六公主便咋咋呼呼的。 刘太医摇了摇头，开始清理着沈是之手上的伤口。 李墨染拿着银针回来，见刘太医正在清理伤口，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银针放在他顺手的那一边，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当银针挑起皮肉时，李墨染垂在一侧的手不由一下又一下的攥紧，与之相比她面上却显得十分淡然。 但若是再进一步细细去看，就会发现李墨染的眼睫在微微抖动着，平淡的眼神下隐着一丝不忍。 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石子很小，藏在皮肉之间本就难寻，若要将其挑出则更需要费一番功夫。 李墨染什么话也没说。 即使有时刘太医失了手，没有挑中，她也没吭一声。 被这样紧紧盯着，刘太医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见李墨染没有在一旁指指点点后，心头的紧张感也渐渐消散。 最后一颗细石子被挑出，将药粉均匀的撒在伤口处后，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 “这几日不能碰水，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下河道干活，等到伤口慢慢结痂之后，要注意手掌不能用力的去抓握，那样结的痂会裂开，不利于伤口愈合。” 刘太医慢慢的嘱咐着，等到说完后又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他和六公主说这话做什么？ “公主，您还是从别处调一个小厮过来照顾小师父吧，这样也有利于他伤口的恢复。” “不用。” “诶？”刘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给弄懵了，他可是好心啊。 李墨染立即回过神，歪头笑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谢谢刘太医提醒，我待会儿会安排下去的。” 刘太医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金疮药放在桌上，“这药，一日得敷三次……算了，到时微臣勤跑几趟便是。” 刘太医本想放下药走人，但顾念着李墨染如此在意这位小师父，只好之后自己亲自过来换药了。 李墨染倒也没客气，直接说了句“多谢”。 不仅如此，还多给刘太医安排了个差事。 让他在益州的这段时间，负责照料沈是之的身子。 “可陛下吩咐过让微臣照料公主……” “我身边有顾太医他们就够了， 此事就劳烦刘太医你了。” 第98章 换完药后，刘太医也不敢久待。 李墨染一张嘴，他就麻溜的溜了。 第36章 李墨染本是因为沈是之过劳晕倒而生气，看到他这双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若不是晕倒，估计她也发现不了他的手伤。 沈是之本就不是个会主动麻烦他人的人，凭着他这股冲劲，就算石子长进肉里面了估计都还在河道那儿卖力的挖土呢。 念及此，李墨染不由叹了口气。 看着沈是之在睡梦中还依旧紧蹙的眉心，李墨染伸手将其抚平。 她收回手，刚想叹气时发现这眉头竟又皱在了一起。 见状，李墨染又伸手去将眉头抚平。 可一松手后，又恢复成了原样。 这是梦见了什么，愁思成这样？ 李墨染不死心的用两根手指抵住眉心，将紧蹙的眉头扒拉开。 折腾了一阵，一声极轻的闷哼声传来。 李墨染立马松开手，规矩的坐在一旁等着床上躺着的人醒来。 沈是之慢慢转醒，有些茫然的看着床顶，他缓缓眨着眼，眸中神色渐渐变得清明。 “你醒了。”李墨染突然出声，“感觉好些了吗？” 听到李墨染的声音，沈是之不由一顿，偏头看来便见李墨染端坐在一旁正看着他。 沈是之用手撑着床铺，坐起身来，“六公主，您怎会在这儿？” “你晕倒了。”李墨染道。 沈是之回想了一瞬，脑海中依稀有些印象。 他本应当是在河道处和百姓们一起清理淤泥，之后觉得有些不适，便两眼一黑，再次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他颔首低眉，“多谢公主。” 沈是之如此恭顺的模样让李墨染烦躁，当初在山林、村庄中时，两人都能有说有笑，可如今却越发疏远。 李墨染心下不爽，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竟然因为过劳而晕倒，量力而行这个道理还要我来教你吗？” 沈是之垂着眼，“公主请息怒，小僧今后定会多加注意。” “最好是如此……” 看着沈是之微垂的眼角，李墨染深叹了口气，不忍再说重话。 她道，“这些时日你先安心休息，把身子调养好，其余一切不必担心。” “可是……” “你还想跟着下河道铲淤泥？” 沈是之顿了顿，没有回答。 李墨染倒吸口气，一手按着凸起的太阳穴。 她尽量平缓道，“不行，不可以，不可能。” 见李墨染如此坚决的反对，沈是之只好细细分析着，“河道之事拖延不得，趁着这几日天气好转，需得抓紧时间动工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好。”李墨染道，“明日我就下去和他们一起，可以吧。” “……不可。” “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吗，那将我也算上，让我顶了你的那份，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 李墨染不容置疑的下了决断，“就这样说定了，你只管顾好自己的身子……算是我求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是之没有再固执己见，他看着已被包扎好的双手，轻轻点了下头。 第99章 李墨染最担心的就是沈是之，他遇事不是没有考虑，只是考虑的往往都是他人，而自己从来都是被放在最后一位。 她希望沈是之能为他自己而活，而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如何为他人。 见沈是之不再念叨着下河道的事，李墨染满意一笑，无意间瞥见了沈是之的领口。 随着之前起身的动作，沈是之的领口稍稍敞开一条缝。 李墨染的视线瞬间滑了下来，定格在领口处。 沈是之本想感谢李墨染为自己处理了伤口，刚一抬眼便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他下意识顺着李墨染的视线低头看去，几乎是一瞬之间，沈是之的手便放在了领口上，将其按住。 “啪”的一声闷响，两人陷入了沉默。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突兀，沈是之低低的垂着头，盯着被面上的花纹。 李墨染顿了半晌，缓缓的眨动了下眼睛。 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沈是之这是在……防着自己？ 李墨染机械的抬头，一双杏眼牢牢的盯着沈是之，两人就这样莫名的僵持着。 屋内的气氛既尴尬又诡异。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刘太医在门外敲了许久，见迟迟未有人应声，便试探性的轻推了下门。 “叫你进来了吗！” 刘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声吓得一颤，手忙脚乱的将刚推开的门缝合上。 他紧紧合着门，心被吓得扑通乱跳。 方才那声音……不是六公主的嘛，她怎么还没走啊？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屋内的沈是之，他尴尬的保持着这个动作，这只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现在的他不管做什么，都难免会有一种刻意的感觉。 “抱歉……” “进来！” 还未等沈是之讲话说完，李墨染便率先将屋外的人喊了进来。 刘太医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小心的站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并未走近。 李墨染瞟了一眼，“刘太医？就到了要换药的时候吗？” “不是……微臣只是来拿落下的药箱……” 说着，刘太医指了指李墨染身后不远处放着的药箱。 先前走得急，只顾着闷头朝前走，倒是把药箱都给落下了。 等到回到住处后好一阵才发现，这不，只得又折返回来拿。 可谁曾想这一遭似乎又撞枪口上了。 他就不敢跑这一趟！ 李墨染回头看了眼药箱，视线又慢慢回转到刘太医身上，“那还愣着干什么？等我来给你拿吗？” “不不不、不敢，微臣这就将药箱拿走。” 说完，刘太医连忙上前抱着药箱就准备离开。 “等等。” 刘太医脊背一僵，在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他问道，“不知六公主有何吩咐？” 李墨染瞥了沈是之一眼，“既然都来了，那就替是之师父再看看。” “这……是之师父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哪里都不舒服。”李墨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就在与刘太医快要擦肩而过时又忽然停下。 她轻声道，“他的手，方才坐起身来的时候用手撑着了，你看看伤口有没有开裂，然后……再好生嘱咐下他注意身体。” 第100章 竖日，李予笙像往常一般四处巡视河道的情况，在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褪下华服，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在人群中和众人一同清除着淤泥。 在看到李墨染的那一瞬，李予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随即也换了身衣服，拿着铁铲走了下去。 看到李予笙也拎起铁铲忙活着，李墨染连忙走了过来。 “二哥，你怎么也下来了？” 李予笙笑道，“搭把手而已，总不能就我一人闲着吧。” “可……”李墨染看着李予笙如弱柳扶风般的身形，劝道，“二哥你身体本就不好，怎么能做这些体力活呢。” “没什么，我会量力而为的。” 李予笙笑着摸了摸李墨染的脸颊，将她脸上沾着的泥巴擦下，“都变花猫了呢。” “这儿吗？”李墨染用手背擦了擦脸，两人相视而笑。 有了两人的加入，百姓们做事也更加有劲，气势高涨。 李墨染只是打算履行对沈是之的承诺，但无形之中却把李予笙也拖了下来。 当朝公主和国师弟子都已亲自下河道与百姓们同甘共苦，身为二皇子的李予笙又怎能独自一人站在高处，什么都不做。 他本就不受宠。 事事自然得多考虑一些。 “是之师父呢？”李予笙没瞧见沈是之，便随口问了一句。 李墨染道，“他身子不舒服，我让他这几日多休息休息。” “听说他昨日晕倒了？” “是啊，刘太医说是因为太过劳累的缘故。他这人总是想着别人，根本就不顾念自己。若是不盯着他，怕是一醒来就会往这儿跑……” 李予笙耐心听着，回想起当初李墨染失踪的时候似乎就是与这位小师父一起，两人失踪了半年有余才被找到。 现在看来两人不止交情不浅那么简单。 “小师父好些了吗？”李予笙问道。 “好多了，刘太医在照顾他。” “刘太医？” “嗯。”李墨染点头，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李予笙也未多说，只是一笑，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 过了片刻，他提议和李墨染一同去看望沈是之。 李墨染本就因为昨日的事别扭着，想去看望沈是之却又不知该用什么说辞，李予笙这么一提议，倒是正合她意。 第37章 刘太医算是明白了，自己现在正伺候的是一位祖宗。 沈是之这人倒是好说话，为人又颇有礼貌，可在一旁盯着的六公主却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看望过沈是之后，李墨染并没有随李予笙一起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李予笙与刘太医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真是辛苦刘太医了。”李予笙笑道。 刘太医连连摆手，笑道，“不敢不敢，这都是微臣该做的。” “听闻昨日是之师父昏倒，让人十分担心，不知这是何缘故？” “这是忧思过重、过劳所致，先前试药一事本就伤了根本，如今又过度劳累、过分忧思，这难免会让身体负荷过重。如今只得先好好调养，让他慢慢恢复过来。” 第101章 李予笙一听与之前试药有关，试探问道，“六公主知道这事吗？” “这……微臣还没来得及跟六公主说呢。”刘太医干笑了几声，解释道。 其实并非是没来得及说，而是他昨日压根就被李墨染给吓得忘了这事，一回想起昨日，刘太医心中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六公主比较好。”李予笙笑道，“若是让她知道，心里指不定会有多自责。更何况是之师父也不是挟恩以报之人，他帮助六妹妹是出于他的那颗佛心，若是牵扯到人情就不好了。” 刘太医一听，确实是这个理。 再者二皇子都这么说了，难不成他还要死梗着脖子扬言一定要告诉六公主吗？ 见刘太医如此上道，李予笙不由欣慰一笑，“今后就麻烦刘太医多多照顾是之师父了。” “微臣明白。”刘太医笑着应下。 李予笙谦逊亲和的态度让人心里十分熨帖，刘太医也不由高看了他几眼。 原以为这位二皇子是位不入流的人物，所以才会被当今圣上一直关在佛堂。 虽说美名其曰是因身子不好而在佛堂静养，但其中原因朝中大臣们早已心照不宣。 说白了就是生母位份低，连带着这位皇子也不受宠。 但在刘太医看来，这位二皇子可比三皇子要顺眼得多，至少没有三皇子那份嚣张跋扈的气焰。 一路上李予笙一面笑着、一面聊着日常琐事，没有一点架子。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一般，既陌生又熟悉，时不时说出口关怀的话语更是能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温暖。 另一边，屋内。 待到屋内只有两人后，沈是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率先开口道歉。 他没有用多余的话语粉饰，直说自己的行为不妥，缺乏尊重感。 其实李墨染压根就没有生气，昨日那件事是她自己失礼在先，只是沈是之的反应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那么小的一条缝，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李墨染也不知当时自己是怎么了，这视线一下就滑了下来，还盯着看了一瞬。 与其说当时是气恼沈是之的反应，不如说是气恼自己。 她真想撬开自己脑子，看看那个时候的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墨染轻咳了一声，“你我之间不必这么见外，我也不需要你跟我说'抱歉'这两个字。你从未有过对不起我的时候，从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 “我……”沈是之不知该如何回应，毕竟将来之事谁也不敢保证。 “你知道嘛，每当午夜梦回之时，当初我们在小村庄内生活的画面还会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回想起当初两人的生活，李墨染的目光不由变得柔和，“我不后悔回到汴京，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以前的那段日子。但你在身边时，那段时光却没有在梦中再出现过。” “我想，我应当不是想念那段时光，而是想念你。” 第102章 听到这句话沈是之不由一愣，他低垂着头，道，“已经过去了，小僧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沈是之将一切划分的明明白白，这些话语不该存在他们两人之间。 他只是在危难来临时恰好出现在李墨染身边而已，之后两人又恰好共同度过了那段时间。 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出现。 这算不得什么。 李墨染眼睫轻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点头笑道，“嗯，你早些休息吧。” 待到李墨染起身，沈是之突然出声道，“六公主……听闻您今日下了河道，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 “我不是为了你。”李墨染冷声道，“我只是为了自己在百姓中的名声而已。” 撂下这句话后，李墨染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之后的一段时间，李墨染没再出现在沈是之面前。 但她还是去看望过他，只是没有走进那扇门而已。 刘太医为沈是之换药时，李墨染就会在廊下坐着，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沈是之的声音。 李墨染不想让沈是之知道自己来过的事，也不准他人在沈是之面前提起自己。 她就是想看看，沈是之会不会向旁人问起自己。 只是这结果可能并不太尽如人意。 …… 在全城百姓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开渠排水一事终于大功告成。 百姓们欢呼雀跃，激动的拥在一起呐喊庆祝着。 对于如此场景，李墨染等人也不由感到十分开心。 既然城中事宜皆已落定，那么接下来便只要好好与江川算一下账了。 益州城此次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天灾无情。 但若仅仅只是天灾，益州城还不至于会落得如此田地，在这次的灾祸中影响最大的还是人祸。 若江川能正确积极的处理这次的天灾，那么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瘟疫也不会盛行，益州的老弱病幼也不会惨死。 得知真相后，李墨染就没打算放过江川。 这一点江川心里也清楚。 在一切都被揭穿之后，他便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原以为只是个不谙世事、娇纵可爱的公主，谁能想到如仙子般出尘不染的皮囊下竟藏着一颗这么狠毒的心。 江川本想着一死来结束这一切，但如今他这条命由不得自己，就连死的时间和方式都得由他人来做决定。 江川的罪行被一一揭露，百姓们原本敢怒不敢言，但见江川哐当入狱之后，胆子也渐渐变得大了起来，纷纷开始控诉这些年来江川的所作所为。 坐在囚车内的江川紧紧盯着李墨染，死不足为惧，如今他最怕的就是李墨染反悔，怕她会不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 “六公主，罪臣有一事想要和您说！”江川扯着嗓子，冲李墨染喊道。 李墨染眉尖一挑，正要上前却被一旁的李予笙拉住了手腕。 “小染。”李予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贸然上前，怕有危险。 李墨染知道江川要对自己说什么，也料定对方不敢对自己动手，对于她而言江川从来都不是什么威胁。 第103章 “六公主，您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话吗？”江川紧紧抓着囚车，看向李墨染的双眼中满是希翼。 “自然。”李墨染道。 江川激动的跪着，若不是囚车内空间有限，他早就冲着眼前人下跪磕头了。 “多谢六公主、多谢六公主！”江川激动的说着，只要他的妻儿能活着，他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值了。 李墨染笑道，“江大人对妻儿们真是情深义重呢，只是不知道她们母子二人是否能承担得起这份深情。” 江川脸色一凝，警惕道，“六公主是要反悔吗？” “怎会。”李墨染轻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亦是如此。” 看着眼前这张娇俏的笑颜，江川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他犯的罪就算是诛九族也不为过，可李墨染却一口应下说会保全他的妻儿，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 江川之前只想着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却从未想过抛下这根救命稻草的人究竟是位怎样的人。 李墨染可不是什么善茬。 “六公主……”江川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墨染笑道，“为了圆江大人最后的夙愿，我特意将你的妻儿带来了此处，让她们能与你见上这最后一面。” 江川心头一惊，“六公主，您说过会放过她们的！” “江大人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我……” “可真让人伤心。” “罪臣不敢……” 李墨染扫了眼街道两旁的百姓，道，“她们就在这些百姓之中，能不能见上面，就看她们愿不愿为你跨出这一步了。” 闻言江川立即看向街道两旁的百姓，人们愤怒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撕裂，若不是两旁有官兵们维持秩序，恐怕下一秒百姓们就会冲上前来杀了他。 第38章 在将人送往行刑台之前，李墨染便提议先将江川游街示众，以消百姓心头之恨。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恨意的双眼，江川心中不由犯怵。 李墨染上前半步，轻声道，“江大人，这一路上好好留意着夹道两旁的百姓，看仔细他们的脸，看清楚他们眼中夹杂的恨……这些都是今后你的妻儿需要面对的。” “这话什么意思？”江川立即反问道。 “江大人可真是健忘，你以为百姓们只会恨你一个人吗？我只答应你会留下她们的命，可没答应过会保障她们的下半生啊。” “这些都是我做的，与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是啊，她们什么都没做。她们只是享受了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她们只是在瘟疫大规模扩散之前被你秘密送往其他州郡，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李墨染弯眼笑着，轻声道，“她们与你是一样的，都是踩在百姓们的尸体上享受着一切。只是有一点不同，你是主犯。” “不……”江川拼命摇着头，恳求李墨染放过自己的妻儿。 “不是我不放过她们，不放过她们的人是你。但凡你真正为她们考虑过，也不会做出这些事。” 第104章 囚车缓缓向前行驶，江川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李墨染所说的话。 ——她们会一直生活在益州，一直活在百姓们的仇恨之中。 江川看着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既忐忑又愧疚。就这么抛下她们母子，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若世上真有报应，那就让这报应全都降临在自己身上，即使被千刀万剐他也在所不惜，但若就这样将她们母子抛在世上，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囚车行驶着，夹道两旁的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将手头上烂菜叶一类的东西扔向江川，更有甚者甚至扔起了石头。 江川面色灰败，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妻儿。 “老爷！老爷！” 人群中有一女子穿着披风兜帽，将自己的身形全都隐藏在披风之中，见江川被砸破了头，她再也抑制不住，急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川先是一喜，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不敢应，只是拼命的朝那女子使眼色让她离开。 可那女子却铁了心似的往前冲，朝着囚车跑来。 之前李墨染就交代过，若是遇到有女子或孩童往前冲，那就直接放进来。 一旁的官兵们没有阻拦，直接让她冲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孩童。 见自家夫人急急朝自己跑来，江川心中五味杂陈，能在死之前见这最后一面，他心里自然开心。 可是一想到夫人今后要面对的一切，江川心中又不由一沉。 “你来做什么，快点回去！”江川急急催促着，让她将兜帽戴好，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女子眼角垂着泪，用力握住江川的手，“我不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 跟在一旁的孩童也哇哇大哭，不停的喊着爹爹。 看到自家妻儿如此伤心，江川心中五味杂陈。 李墨染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漆黑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冷眼瞧着，恍若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六公主，您不觉得残忍吗？”沈是之走到李墨染身边，淡淡问道。 “残忍？”李墨染弯眼笑道，“是之师父是在说笑吗？一家团聚，是多么温馨的画面啊，怎么会有人觉得残忍呢？” 沈是之道，“江大人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何必再折磨他呢。稚子无辜，若是将这一切恨意转移到她们妻儿身上，只会酝酿仇恨而已。” “代价？益州城这么多人死在他手上，他这一条命算什么代价？” 李墨染轻嗤一声，继续道，“攻人攻心，我就是要让他死不瞑目，我就是要让他的妻儿不得安宁。” “这，才是代价。” 沈是之偏头看着李墨染的侧脸，听着她近似偏执的话语。 话到嘴边，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在他的印象中，李墨染还是那个在佛堂内嘟嘴闹别扭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会相信宫人们那些荒诞话语的天真姑娘。 也许一直停留在过去的人不是李墨染，而是他自己。 第105章 益州一事，让几人在民间收获了不少名声。 尤其是李予笙，他想出的开渠排水法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益州水患，算是大功一件。 因此，他在益州当地百姓心中颇具威望。 回到汴京后，李墨染将一切如实向李皇禀告，包括沿途官员的渎职情况，李墨染也说了一些。 话语之间，她最着重的还是开渠排水之事。 李皇算是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是话里有话呢。 李皇淡然听着，也不点破。 “听闻小六你在益州时曾感染上了瘟疫？” 李墨染一顿，本还在说这排水之事，被这么一问只好又转回瘟疫这件事上。 “回父皇，已经不碍事了。” 李皇一笑，继续问道，“听说是国师的那位小徒弟以身试药，这才为你换得一线生机？” 提起沈是之，李墨染便不由沉默了下来。 “怎么，他惹你不高兴了？”李皇笑道，颇有丝看热闹的意味。 “没有，是之师父既聪慧又能干，怎么会惹我不高兴呢。”李墨染道，“更何况他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哪里敢跟他置气。” 李皇笑道，“你瞧你这小嘴撅的都快上天了，还说没置气。” “没置气。”李墨染停了一瞬，继续道，“是儿臣自己单方面发脾气而已。” “为何？” “……不知道。” 李皇一笑，“正如你所说人家小师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由着性子欺负人家。” 李墨染随意应付了几句。 欺负沈是之？ 他不欺负自己就不错了。 好好一张嘴，却偏偏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她只是想同他好好的，可他却偏偏执着于和她划清界线。 就在她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他却一味的躲避着，甚至还想将她推远。 李墨染本就不是个会知难而退的人，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她绝不会放弃。即使是撞了南墙，她也不会回头。 “国师那位小徒弟有点意思，要不朕把他召进宫来如何？” 李墨染心下一凛，下意识警觉了起来。 她弯眼笑道，“父皇召他进宫做什么？宫中又要举办什么祈福了吗？” “并非祈福，朕只是觉得小六似乎对这位小师父格外上心，所以想着要不直接将他接进宫来。” “父皇，您多想了……” “小六。”李皇打断道，“你不会是看上国师的那个小徒弟了吧？” “我……”李墨染顿了顿。 她本想说“绝无此事”，但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说不利索。 “父皇，他不适合儿臣。”李墨染整理了思绪，继续道，“儿臣要嫁的是这京中的世家大族，出家人不通情爱，儿臣又怎会对他们动心呢。” 李皇失笑道，“你啊，这嫁人怎么能只盯着对方的门楣呢，你已拥有世上最尊贵的身份，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儿臣并非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儿臣只是想找一个配得上自己的人而已。” “这配不配得上得看人本身，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只要是你中意的人父皇都不会反对。” 说着，李皇渐渐收敛笑意，“只是……他不行。” 第106章 回堇年殿的路上，李墨染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李皇所说的话。 ——谁都行，就沈是之不可以。 李墨染心里明白，沈是之是国师弟子，将来要接任国师之位，自然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捆住手脚。 其实父皇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沈是之从未说过对自己有意，而且她也没想过要和沈是之在一起。 她只是……只是想和他多说说话，想待在他身边看看他而已。 李墨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自己不会如此。 一走进堇年殿，李墨染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件事。 原本她是打算好好和父皇说说二哥的事情，结果这么一打岔，这心思全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墨染有些恼了，暗自吐槽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不仅如此还把要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只有明日再找个时间好好同父皇说说了。 李墨染这前脚才刚踏进宫门，后脚卿未白便急哄哄的跑来堇年殿。 卿未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好的打量了李墨染一番。 “你没事？”他惊奇的问道。 “怎么？”李墨染眉尖一抬，“你很失望？” “怎么可能！我是在担心你啊！” 第39章 卿未白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墨染的关心，他在宫内听到李墨染感染瘟疫的消息后，恨不得插上两个翅膀直接飞到益州去。 好在后来听说李墨染已经痊愈，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墨染轻声笑着，面对卿未白的关心还顺带道了声谢。 她瞥了眼卿未白有些消瘦的脸颊，问道，“怎么瘦成这样？难道是宫人苛待你了？” “这倒没有……”卿未白撇了撇嘴，“我只是太担心你，所以才会茶不思饭不想的变成这般模样。” 李墨染嘴角一抽，这大半年未见，卿未白何时变成了油嘴滑舌之辈？ 面对李墨染异样的眼神，卿未白十分不解，“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而已。你这些日子在宫中真没遇到什么事吗？我怎么觉着你有些奇怪啊……” 身为李墨染的伴读，平日里卿未白一直都是跟在李墨染身边。 李墨染这一离宫就是大半年，从前他还不觉得，如今越发难以习惯。 “你能不能不要总往外跑啊？”卿未白坐在一旁，别扭了半天，答非所问道。 “嗯？”李墨染被这话说得一愣，“我怎么了？” “没什么……” 见卿未白似乎没有说的打算，李墨染也没有再问下去。 正当她起身想要去屋内拿点东西时，卿未白又再一次开口。 “再过不久我就要回去了。”卿未白抬头，看着李墨染的背影，“回黎国。” 李墨染的身影一顿，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卿未白低头一笑，“虽说是再过不久，但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呢，我可能说的有些早了……” 李墨染脚步一转，来到卿未白跟前，“这种事确实应当早些说出口，在离开大冀之前你若是还有什么心愿或是想做的事，都可以尽数告诉我。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都会为你完成。” 第107章 卿未白仰头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孔。 想了想，道，“你别总到处乱走就可以了。” 李墨染本是有心想要完成卿未白的心愿，一听这话她就不乐意了，怎么还牵扯到她身上了。 “什么叫到处乱走？” “你每次……”卿未白顿了顿，继续道，“都是去到我不能去的地方，除了在宫里等你的消息以外，我什么都不能做。这一次如此，失踪的那次也是。” “我在这宫里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相熟交好的，你这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墨染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事……” “不是，最主要是因为我喜欢你，之前不是同你说过嘛。” 李墨染被卿未白如此直白的话语哽了一瞬，哪有人会将“喜欢”二字这么直白的挂在嘴上。 她上下打量了卿未白，直接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卿未白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他说错什么了吗？ 李墨染问道，“你喜欢我什么？脸？身份？” “我喜欢你这个人。” “人？”李墨染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世人皆有所求，求的是如花美眷、求的是权势加身。 这些李墨染都能理解，利益、权势，谁不想要？ 但若是其他抽象的东西，李墨染却有些想不清楚。 她起身道，“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回黎国之后的事吧，过去这么久，很多事恐怕早已物是人非。既然回去，那一切就都得早做打算才行，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眼见着李墨染就这样进了屋，卿未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下。 “她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卿未白嘟囔着，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 益州之事得以解决，几人功不可没。 李皇特在宫中设宴，以此款待。 自益州返程之后，沈是之并没有径直回护国寺，而是跟随大队伍一同回到汴京城内，等待进宫复命。 他没有同李墨染一行人进宫，而是选在宫外的一家客栈中等待传召。 佛堂是给国师暂住的地方，而他不是国师，自然不可宿在佛堂。 沈是之本想早些复命，这样也好早些回护国寺，可等来等去却先一步等到设宴的消息。 他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一心只想着推辞。 但天子的命令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推辞得了的，思前想后，沈是之还是出现在了宴席之上。 自古富贵迷人眼，皇宫之内更是如此。 沈是之坐在宴席一角，看着身旁人们觥筹交错，耳边回响着丝竹之音。 他就这样穿着一件僧袍坐在一众华服之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他既不动筷、也不端杯，只是微垂着眼，仿佛身旁一切皆与他无关。 李墨染就坐在皇帝下首，面对大臣们的奉承皆应对自如，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端着杯中的果酒，轻轻抿了一口，趁着应对大臣的间隙，视线悄悄朝沈是之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 见沈是之什么也不吃，她又留心望了一眼他桌上的吃食。 第108章 待看清小桌上的食物后，李墨染下意识蹙起了眉。 沈是之是出家人，碰不得荤腥，可这桌上的全都是肉菜，连一样素菜都没有。 膳食局的人难道连这样一点小事都考虑不到吗？ 李墨染对着寻桃耳语了几句，让她叫膳食局的人给沈是之重新换一桌斋菜，将桌上的果酒换成普通的水。 得了李墨染的吩咐，寻桃连忙下去寻了膳食局。 见沈是之孤零零的坐着，李墨染很想过去陪他说说话，但她心里明白若是此刻出现在沈是之身边，势必会给他带来麻烦。 李墨染收回视线，早已没了应付旁人的心思。 片刻后，沈是之面前的碗碟被撤了下去，重新上了一桌斋菜，就连桌上的酒壶也被换作了茶壶。 沈是之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墨染。 此时的李墨染正低头浅笑着，似是在听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请慢用。”宫人将菜肴摆放后，躬身退了出去。 沈是之轻点着头道了声谢，随即拿起碗筷尝了几口。 在看到宫人更换菜肴的那一刻，沈是之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李墨染。 在这皇城之中能如此挂念他的，也就只有她一人。 沈是之心里明白，可就是因为太过明白，所以才害怕。 循规蹈矩不逾矩。 这是他对自己的自我约束，也是他始终牢记在心的话。 李墨染点头应着，在回应完李予笙之后，她悄悄的朝沈是之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已经开始用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小染在看什么？”李予笙顺着李墨染的视线望去。 见是沈是之，他笑道，“要不我们将是之师父过来坐吧。” “不用。”李墨染制止道，“他坐在那儿就挺好的。” 顾及到李皇在场，李墨染有意和沈是之保持距离。若是贸然将沈是之叫来，恐会给他造成麻烦。 李墨染有自己的考量，有些事不宜摆在明面上，眼下有这么多大臣在场，她与沈是之太过熟稔也不好。 虽说她身为公主与皇储之位无缘，但她身后还有她四哥，在这种场合还是得多少注意一些。 李墨染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没有四处走动，也没有再多看沈是之一眼。 丝竹声，声声悦耳。 等到宴席结束，沈是之便会启程离开汴京。 这一离开，又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李墨染捏着指尖，心中思绪杂乱。 席间，众人开始说起益州。提到开渠排水一事，众人纷纷开始称赞起李墨染来，皆叹李墨染才思敏捷、杀伐决断。 “开渠排水不是我的主意，是二哥想出来的法子。”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于临为了讨好李皇，擅自将整治益州的所有功劳全都安在李墨染头上，而对于李予笙在此事中作出的贡献一概不提。 李墨染是几个皇子公主中受宠的那一个，而李予笙则是其中最不受宠的那个。 该如何抉择，这显然再清楚不过。 即使之后李予笙跳出来说开渠排水一事是自己提出的，这也得看众人承不承认。 若李予笙真这么做了，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第109章 至于李墨染这边，他就更不担心了。 毕竟谁会嫌功劳多呢？ 可让于临万万没想到的是，还真有人嫌功劳多。 众人沉默了一瞬后，不尴不尬的提了几句李予笙。 “原来是二皇子啊，但微臣听说六公主在这件事中也功不可没，甚至还亲自下河道与百姓们一起劳作，这份爱民之心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啊。” “就是说啊，六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和如此觉悟，吾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第40章 “说得对……” “……” 耳边满是奉承的话语，听得让人心烦。 李墨染一笑，“不知各位大人是从哪儿听说的这些，但想来有点误会。” “益州一事绝非我一人的功劳，二殿下也好、是之师父也好，他们两人的功劳都远大于我。各位大人对我这般夸赞，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呢。” “小六说得对。” 坐在上首的李皇笑道，声音十分爽朗，“这件事并非她一人之功，是所有参与赈灾的官员以及益州百姓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陛下说得是……” 大臣们异口同声的说着，功劳瞬间又从李墨染个人而变为整个集体。 李墨染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就这样模糊掉一切的话，那李予笙该怎么办？ “父皇，此次下益州儿臣认为二哥功不可没，开渠排水之法的实施对于益州而言的重要性，相信不用儿臣说父皇也明白。” “儿臣斗胆，想为二哥讨一个恩典。” “哦？”李皇眯眼笑着，“不知小六想要为他讨个什么恩典呢？” 李墨染道，“二哥年岁渐长，如今也到了可以外出建府的年纪，儿臣恳请父皇让二哥如三哥一般出宫建府。” 此话一出，就连李予笙也不由有丝诧异。 他原以为李墨染会求父皇让他搬出佛堂，没想到竟是直接让他出宫建府。 这一点李予笙连想都不敢想，父皇怎么可能会同意让他出宫，这绝不可能。 正当李予笙这么想着的时候，李皇竟一口应了下来。 “朕差点都忘了老二的年纪，老二如今多大了？” 李予笙拱手，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父皇，儿臣今年二十。” “二十了啊，也确实应该在外建府了。”李皇点了点头，“那就今日定下来吧。” 李予笙叩首谢恩，模样一贯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 “只是你这身体……”李皇顿了顿，“今后就交给顾太医照料吧，顾太医也算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医术了得，相信他一定能照顾好你的身子。” “儿臣谢父皇。”李予笙又是一拜，言语间含了一丝受宠若惊之感。 李墨染本以为还要游说一番，结果三言两语之间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着实出人意外。 一开始抛出出宫建府之说，李墨染料定李皇不会答应，所以便又准备了一套话术，打算等李皇拒绝后再退而求其次的说起离开佛堂之事。 可没想到这一开头就同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与不解。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最起码也算是逃离了佛堂那个牢笼。 第110章 宴席结束之后，李墨染站在宫墙的角落看着沈是之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一行人慢慢朝宫门走去。 见李墨染眼里满是失落，寻桃不由提议道，“公主，要不奴婢去将是之师父叫来？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应当不影响的。” 李墨染摇头，喃喃着，“若是真叫住了他，我就会想把他留下来，藏到一个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公主您说什么？”寻桃凑近了些，方才公主的声音太小，她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李墨染一笑，“让他走吧，他有他自己要去的地方，我又怎好阻了他的路呢。” 说罢，李墨染继续站在墙角，直到沈是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步离开。 …… 出宫建府的事宜已经安排下去，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这段时间李予笙依旧住在佛堂，等待所有事宜落实完成之后，再入住府邸。 李听宜之前从未听闻过这位“二哥”的存在，若不是李予笙同李墨染一起去益州赈灾，恐怕她还真不知这宫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李听宜本还不理解为何李墨染要跟着去益州凑这热闹，如今她算是明白了，这李墨染就是想出风头！ 如今不管是朝野还是民间，对于李墨染都是夸声一片，风头俨然要盖过她们所有的皇室子弟。 李墨染为人阴险狡诈的很，但在百姓们口中却俨然变成了活菩萨。 李听宜心中嫉妒。 李墨染不仅受尽父皇宠爱，还享受着百姓们的爱戴。 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 李听宜心里恼怒，却没有像以前那般上赶着去找李墨染麻烦。 自当初从护国寺回来之后，李听宜就很少找李墨染麻烦，除了平日里斗两句嘴以外，倒是没有再在暗地里下过绊子。 李墨染救过她，这一点李听宜一直记在心里，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很讨厌李墨染。 只是这份厌恶不再像从前那般外放。 在得知李墨染感染瘟疫病危的消息时，李听宜心中升起过一丝恶毒的念头。 若是李墨染就这么死了，那么宫中就只剩下她一位公主，到那时父皇会不会重新看到她，会不会将那份宠爱转移到她身上。 若真能如此的话，她愿意当个恶人、当人期盼李墨染死于非命的恶人。 归来途中，李墨染正巧在御花园碰到了李听宜。 此时的李听宜正带着宫人摘花，说是要泡个鲜花浴。 “五姐姐，大半年不见你似乎比之前看上去更漂亮了些呢。” 李墨染一上来就夸，这举动倒是把李听宜给整不会了。 李听宜没搭这茬，直言道，“我在这儿摘点花，没碍着你事吧。” “自然没有。” 见李墨染要走，李予笙连忙又开口道，“听闻你方才在宴席上为那人求了个恩典？” 李听宜实在叫不出“二哥”这两个字，再加上她又不知李予笙的名字，所以便只好用“那人”来替代。 李墨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听宜。 李听宜继续道，“多管闲事可不是你的风格，你为何要为他出头？” 第111章 “五姐姐很好奇？”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和他平日里又没有交集，犯得着为他出头吗？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宫里什么处境，竟还在父皇面前为他求恩典……” 李墨染抿唇笑着，“五姐姐这是……在担心我？” “什、什么？真、真是不知所谓……我只是在说你吃饱了撑的，竟将这档子闲事揽在自己身上，你从哪儿听出的我担心你？别开玩笑了！” “那就好。”李墨染笑道，“若五姐姐真转了性子开始担心起我来，反倒让人手足无措呢。” “哼！”李听宜重重哼了一声，“你放心，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五姐姐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每次在李墨染面前，李听宜都未讨着什么好，说也说不过、斗也斗不过，次次都把自己气得够呛。 她猛地一甩衣袖，花也不摘了，气冲冲的甩袖离去。 两人自小就不对付，所积累起来的不满与仇怨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 看着李听宜气呼呼的模样，李墨染不由轻笑出声。 她看着李听宜的背影，笑道，“我这五姐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呢。” 说着，李墨染低头看着眼前这些鲜花，“你说，五姐姐她摘这些花做什么？” 寻桃道，“奴婢方才听着似乎是说要用来沐浴。” “沐浴？”李墨染满眼不解，“用这个？这上头不会有虫吗？” 寻桃失笑道，“自然是洗净之后再放入浴桶中，有些鲜花不但有去污的效果，还可以保留花香。” 李墨染偏头想了想，“五姐姐什么时候开始热衷起倒腾这个了？” “奴婢也不知。” 李墨染回想起方才李听宜的模样，终于想起来有哪里不对。 李听宜脸上的妆容以及穿衣打扮都与之前有很大的差别，大半年不见，李墨染一时没有察觉出来。 李听宜素来最喜奢华，总是喜欢把大金大银一类的东西往身上套，头饰往往插了满头也不罢休，衣裳更是怎么鲜艳怎么来，远远往人群中一站都能让人第一眼瞧见她。 再者李听宜容貌虽不俗，但也不是艳丽那一挂的，这大红大绿穿在身上，反倒压制住了她容貌本身的清丽。 如今这打扮素洁高雅，倒也正好。 只是这一开口，这股子素洁高雅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五姐姐是开了窍了，这通身的打扮倒是有些意思。”李墨染笑着冲寻桃嘱咐道，“这些日子暗地里多留意留意，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是。” …… 李墨染离宫的这段时间，宫内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宫外却发生了一件让京中各位小姐为之疯狂的大事。 只是李墨染并不知晓。 在得知李听宜去了一趟相府参加宴会回宫便开始留心穿衣打扮后，李墨染疑惑不解。 “就仅仅只是去了一趟相府吗？”她问道。 第41章 寻桃点头，“是，听说五公主似乎看上了相府家的公子……” “相府家的公子……方子勋？”李墨染眼角不由一抽，“她疯了吧，这京中郎君这么多，她偏偏看上方子勋？” 第112章 李墨染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荒诞。 这京中儿郎这么多，怎么就看上方子勋了呢？ “公主，您误会了。”寻桃失笑道，“奴婢说的是相府的嫡长子方镜竹。” “方镜竹？”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她倒没这么听说过。 寻桃道，“方大公子早年间四处游学，并不怎么回京，公主您那时年岁轻，可能没怎么听说过。” “你的意思是……五姐姐看上了他？” “公主您有所不知，方大公子的样貌才学即使放眼整个大冀都能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京中大多数女子都对其一见倾心。五公主如此……不奇怪。” “这么厉害？” 李墨染试着想象了一下，有方子勋这个“珠玉”在前，她实在想象不出方镜竹会是怎样一个人。 确实，方子勋长得不算差，模样端正俊俏，但他这通身的脾性倒是硬生生将这副好皮囊给压了下去，让人实在欣赏不起来。 在李墨染看来，方子勋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李墨染按着眼角，问道，“你说的那个方镜竹……他护不护短？” “这……”寻桃愣了愣，“这奴婢就不太清楚了。” “麻烦……”李墨染蹙着眉，似是有些不耐。像这种有样貌又有才学的人，她最是应付不过来。 往日里她可没少拿方子勋开刀，杀鸡儆猴这件事她也没少做，只是每次方子勋都是被她拎出来杀的那只“鸡”。 据寻桃所说方镜竹气节高雅，多年的游学经历使他看惯浮华，比起富贵权势，他更爱高山流水。 而李听宜所做的，便是投其所好。 “看来五姐姐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只是比起投其所好还不如直接抓住对方的软肋，将其拿下，这样反倒快得多。” 寻桃失笑道，“公主，又不是杀敌作战，寻找对方软肋做什么？” 李墨染道，“若是喜欢，那必然会希望对方留在身边。若是能捏住软肋，那还会怕对方离开吗？” “这么说吧……”寻桃想了想，道，“公主您是希望获得对方的爱，还是希望对方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两者都要。” 李墨染干净利落的开口，这对于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只要是想要的东西，我都……” 说着，李墨染一顿，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既然只是因为这事，那你也不必再留意五姐姐的行踪了，随她们去吧。” 寻桃道，“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公主您和五公主也得开始挑选驸马，公主不如趁早开始打算打算？”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心思，再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嫁人。”李墨染笑道，“我还想在宫里多待几年呢。” 婚姻一事，自然得找个和自己相称的…… 李墨染这样想着，脑海中却总是不由浮现出那一张熟悉的脸，挥散不去。 若沈是之不是国师弟子的话，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人选。 可惜了…… 第113章 竖日，一到国子监李墨染便瞧见了方子勋。 此时他正被一大群女子围着，扬起的嘴角就快要咧到脑后跟去了。 大冀提倡男女共学，学堂不仅男子可以进、女子也可以。国子监作为大冀所有学堂私塾的表率，自然也是如此。 李墨染站在人群之外，瞧着方子勋那副得瑟的嘴脸，她不由轻笑了一声。 远远的，方子勋也瞧见了李墨染。 他推开人群朝李墨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傲气。 自从兄长回来之后，他在京中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拥簇着，被人嘘寒问暖（仅限于女子）。 在方子勋看来，李墨染拜倒在他兄长的才情之下是迟早的事。 李墨染是出了名的颜控，这一点不仅宫中上下知道，就连宫外的王公大族们也有所耳闻。 进入堇年殿当差的，其中竟然都有一项叫做容貌考察的东西，你说这荒不荒谬。 方子勋得意的哼哼了一声，整个汴京城内就没有比他兄长还俊俏的男子，他就不信李墨染不会动心。 等到李墨染为自家兄长痴迷之时，还不得上赶着来巴结他，等到那时他一定要好好报报这些年来的仇。 方子勋的这副气势倒是让李墨染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了方子勋一眼，等着对方开口。 方子勋一拨额前那几缕刘海，下巴微抬，冲李墨染招呼道，“六公主，许久不见啊。” “嗯。”李墨染点头，“有事吗？” “咳……”方子勋轻咳了几声，“六公主这几日才回京，应该还未来得及见我兄长吧。今日下学时，我兄长会来接我，到时我可为六公主你好好介绍一番。” 此话一出，后头的世家小姐们瞬间激动不已，激动过后，众人视线纷纷锁定在李墨染身上。 感觉到那一阵阵似针一样的视线，李墨染双眼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 方子勋这小子，是故意在这儿给她拉仇恨吗？ 李墨染笑道，“下学后我有事，恐怕要辜负你的一片好心了。” “有事？你不想见我兄长吗？” “我为何一定要见他？” 被这么一反问，方子勋不由有些懵。 他本以为李墨染一定会感兴趣，毕竟这京中的世家小姐们有谁会不喜欢他兄长呢。 “你、你若是不看一定会后悔的，我兄长可是这汴京城中第一的美男子，我敢打赌你定然没有见过我兄长这般俊俏的人。” 李墨染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兄长之事我也听闻过一些，之前无意间也瞧过一眼，怎么说呢……我倒是觉得若论容貌，你比你兄长要好看些。” 一听这话，方子勋嘴巴不由开始打结，“什、什么？你、你你你……你眼睛坏掉了吧？” 李墨染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自己长得丑吗？” “胡、胡胡胡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哪里丑了！” 李墨染笑道，“就是说嘛，所以比起你兄长而言，我更欣赏你。” 方子勋眼睛一眨，脸颊处蹭的一下浮现出两坨红晕，烧得发烫。 第114章 李墨染只是随口一句戏言，可没成想方子勋却当了真，瞧也不敢再瞧李墨染一眼。 待人群散去后，寻桃凑到李墨染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就在方子勋说要将为李墨染介绍方镜竹时，寻桃发现李听宜正好出现在身后，听到了这些话。 回想起李听宜的眼神，寻桃道，“五公主似乎……误会了什么。” 李听宜正好听到前半段便甩袖走人，至于后来两人的对话愣是一点也没听着。 李墨染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虽说李听宜这人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但她可不希望有这种误会。 误会的存在本身就是平白增添麻烦。 可若是一本正经的去解释，李听宜反倒会认为她心中有鬼。 李墨染苦恼了一瞬，很快便想通。 看中方镜竹的女子这么多，李听宜也不可能就只盯着她一人，横竖她和方镜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时间一长李听宜就会明白。 李墨染不想在李听宜身上花费太多时间，所以也没太往心里去。 但让李墨染没想到的是李听宜居然闹着要和方镜竹订下婚约，并还将此事闹到了父皇面前。 见李听宜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墨染只在那日下学时远远瞧过那人一眼，确实风姿卓越，个中翘楚。 她并未上前细看，方镜竹身旁乌泱泱的围着一群人，堵的水泄不通，即使想上前估计也挤不进去。 若是换作以前，她估计真会被那副皮囊给迷了去，但现在看着只是觉得还好，倒不至于像旁人那样被迷得五迷三道。 在李墨染看来，沈是之要比方镜竹看上去更好看一些，若是他年岁再长些、再蓄上发，定然得迷倒一片。 不知为何，李墨染脑海中逐渐开始浮现出沈是之蓄起长发的模样。 “……五公主、五公主您不能进去。” “……” 殿门外传来阵阵喧闹声，宫人们见李听宜气势汹汹的冲来，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 李听宜猛地将阻挡在身前的人推开，“再敢拦我一下，小心我把你们一个个剁了喂狗！” 宫人低着头，被李听宜凶狠的话语吓得不敢再动。 “五姐姐，好大的威风呀。” 李墨染笑意盈盈的从屋内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生这么大的气，不会又是我招的你吧……” 第42章 “李墨染！” 李听宜猛地打断李墨染的话，目呲欲裂的嘶吼着，“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就应该在当初沈皇后难产时跟着她一起去死！为什么要活下来！！” 此话一出，李墨染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看向李听宜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死人一般。 寻桃见情况不妙，怕两人再说出些什么来，连忙让四周的宫人退下。 沈皇后的死一直是李墨染心中的一道伤疤，她从不对旁人提起，也没有去打探过母后的事。 谁都不能对母后不敬，包括她自己。 李墨染冷着眼，心中第一次对眼前人动了杀意。 “你找死。” 第115章 李墨染拔下发间的簪子，快步上前，金簪在指间翻转。她一手揪住李听宜的衣领，抬手便往眉心刺去。 未等簪子落下，手中人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李墨染手一滞，刺耳的哭声让她慢慢回神。 “闭嘴！”她冷声呵斥道。 被这么一吓，李听宜倒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她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李墨染，眼中满是恐惧。 她强撑着，虚势道，“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姐姐！” “姐姐？你也配？” “我是不配，所以才会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成为替代你的那颗棋子！” 李听宜红着眼，越说越激动，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逐渐被愤怒代替。 “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李听宜怒吼道，“父皇为何这么偏心，处处为你设想！在你婚嫁之前，我必须待字闺中，为得就是避免让你陷入和亲的困局。那我呢？难道我不是父皇的女儿吗？我又算什么？” 李听宜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内心满是不甘。她知道父皇更喜爱李墨染，但她却没想到竟会偏心到这个地步。 李墨染不能成为两国联姻的棋子，她就可以，难道她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就是如此吗？ 李墨染冷眼听着，开口道，“这与我母后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在对我发泄情绪，感叹世道不公吗？” 李听宜咬牙道，“这本来就不公平！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凭什么父皇样样都偏向你、凭什么！” “那又如何。”李墨染冷声道，“这世道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你说凭什么？那我问你，凭什么你有母妃而我没有？凭什么你我可以生来就享受着百姓们的跪拜尊崇？凭什么你可以随意打杀你宫里的宫人，而他们不能有半句怨言？” 说着，李墨染嗤笑一声，“公平？真是笑话。” “若你真有这么不满，你为何不在父皇面前闹一通，跑到我面前大喊大叫算什么本事？难不成你指望我同情你，对你心怀愧疚？还是说你希望我跑到父皇那儿求他下旨为你和方镜竹赐婚？” 李墨染轻笑着，继续道，“不可能。你若不满那你就去反抗，而不是在我这儿怨天尤人。你若是想寻求安慰，那你就更走错了地方，你应该去温贵妃那儿，她才有那个性子会包容你的脾气。” “李墨染！”李听宜忍不住咆哮着，“你别在这儿给我颠倒是非，这件事就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若是没有你的话，父皇一定会看到我的！” “哦？那真是可惜了。” 李墨染松开李听宜的衣领，道，“来人，五公主对先皇后出言不逊，罚她在日头下跪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再让她离开。” 李听宜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听到李墨染要罚她，心里更是不甘。 “你没有资格罚我！” “你对先皇后不敬，为何不能罚？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堇年殿，没跪满一个时辰你休想离开这儿。” 第116章 李墨染让人将李听宜拎到日头最毒的地方跪着，并让寻桃去太医院将刘太医请来。 刘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的赶了来。 一进殿门，便发现李听宜被人押着跪在烈日之下。 刘太医不敢多看，低着头跟在寻桃身后。 他低声问道，“是六公主有哪儿不舒服吗？” 寻桃摇了摇头，表示李墨染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是……”刘太医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李墨染已站在跟前。 他连忙闭上嘴，躬身请安。 李墨染道，“刘太医，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公主请说。” “帮我照看着五公主的身子，千万别让她晕倒了。” 此话一出，跪在一旁的李听宜怒吼道，“李墨染，你别在这儿假惺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看你敢不敢！” 李墨染瞥了一眼，道，“五姐姐说的什么话，你我姐妹一场，我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说罢，她冲着刘太医嘱咐道，“如果五公主晕倒了，那就把她给我弄醒，别白白耽误了时辰。” 刘太医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低头应了下来。 抛下这句话后，李墨染转身进了屋，没有再理会屋外李听宜的咒骂。 寻桃走到李墨染跟前，惊魂未定道，“公主，您方才难道是真的打算要对五公主动手吗？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看到方才李墨染拿起簪子就往眉心刺去的架势，寻桃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这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沈皇后是李墨染的逆鳞，这一点寻桃心中清楚，但若因为这么一件事而犯上戕害皇嗣的罪名，这可不值当啊。 李墨染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淡道，“吓她而已。” 吓？ 寻桃不太相信。 她可没看出刚刚那一举动只是为了吓唬，若不是五公主嚎了那一嗓子，估计这簪子就真要刺下去了。 寻桃劝道，“公主，五公主虽对先皇后言语不敬，但您也不能下那样的手啊。若五公主真有个好歹，那您该怎么办？”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 在那一刻，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李听宜虽平日里与她为难，暗地里使绊子，但却只敢在嘴上咋咋呼呼、咒她去死，可实际上若真让她动手，她也未必会敢。 而李墨染素日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但动起念头来却是实打实的。 李墨染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簪子，低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听到这句话，寻桃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回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她内心还是有些后怕。 这簪子若真就这么刺下去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公主……”寻桃开口，还想再劝。 “你在担心什么？”李墨染突然道，“你觉得我会傻到在这种场合下对李听宜动手吗？处理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我可不想因为她而搭上我自己。” 见状，寻桃松了一口气，“公主您能这样想，自然再好不过。其实五公主这么失态也算是事出有因，若真如她所说，那想必她应当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第117章 “照你所说，我是不是应该对她表示同情，是不是应该为了她去求父皇，让他全了李听宜的心愿，为她和方镜竹赐婚？” 寻桃被李墨染问的哑口无言，她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 李墨染接话道，“只是觉得她很可怜，是吗？” 寻桃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日我和李听宜身份互换，她会怎么想。”李墨染道，“她只会笑我活该，她只会踩着我这块垫脚石去往更高的地方。” “寻桃，我是你从小带到大，有一点你也应该早就明白，我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有朝一日李听宜真成了我脚下的垫脚石，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踩上去。” 寻桃垂着头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 在她心里，李墨染一直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是那个会缠着她让她讲故事的小团子。 李墨染叹了口气，稍稍平缓了下内心。 她道，“罢了，你去外面盯着些，到了一个时辰就让人将她送回温贵妃那儿去。” “是。”寻桃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李听宜几乎是被人抬着离开的。 温贵妃见着自家女儿被人抬着回来，心里心疼坏了，她带着李听宜转身便去李皇那儿告状，控诉李墨染动用私刑。 待到问起前因后果时，李听宜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利索。 李皇本就偏心李墨染，见李听宜连个理由都说不去，便也猜到一定是她先招惹的李墨染，不然按照李听宜往日的脾性早就开始哭天喊地的控诉了。 “听宜，朕应当同你说过没事不要去招惹你六妹妹吧。你往日里做得那些小动作，你以为朕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六妹妹心眼少，懒得跟你计较，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骑到她头上。” 李听宜一听，不由被气笑了。 第43章 “我骑到她头上？我骑到她头上！父皇您睁开眼看看，我何时骑到她头上过！您还说她心眼少，我看这阖宫上下就没有比她心眼还多的人！” “我被李墨染押在烈日下跪了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而您呢，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我不要去招惹，您有关心过我吗？” “您永远都是这样，眼里只有她没有我！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吗！为什么永远都是我的错！她呢？她李墨染做什么都是对的吗！” 面对这一声声质问，李皇无动于衷。 他瞥了眼一旁的温贵妃，道，“平日里你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臣妾……”温贵妃看着泪如雨下的女儿，实在不忍心责怪，“是臣妾的错，臣妾今后一定好好管教。” “但是皇上，不管听宜做错了什么，六公主如此做都于理不合，再怎么说听宜也是她姐姐，她这般动用刑罚恐难以服众。” 李皇道，“小六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既然你们认为她做的不对，那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来听听，若是连这也说不出口，那就受着。” 第118章 一连几日，李墨染都没有再见到李听宜。而李予笙也因建府之事出了宫，不在宫内居住。 李予笙这一走，一时间宫内倒是变得冷清了不少。 李墨染时不时还会来到佛堂走一走，虽说佛堂内早已没人居住，但她还是会时常来到这个地方。 只是她想念的人并不是李予笙，而是沈是之。 猛然间，李墨染只觉脚步发虚，两眼一黑差点昏厥了过去。 寻桃见状连忙将人扶住，紧张的询问着。 李墨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她这些时日一直晕晕乎乎的，有时眼前还会出现重重叠叠的虚影，细细看去发现竟是沈是之的影子。 对此李墨染也曾召太医前来查看，却也只是被告知身体无碍，如此现象也有可能是忧思过度的缘故。 李墨染自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虚影中的那道身影，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太医都说了无碍，想必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寻桃提议道，她担心李墨染的身子，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李墨染晃了晃头，眼前虚影越来越重，便也应了寻桃的话。 回宫路上，一张纸片轻飘飘的飘落在道路中央，引起了李墨染的注意。 她微顿了顿脚步，寻桃立马会意，上前去将那纸片捡了来。 李墨染摊开纸片一看，上头俨然写着沈氏皇后的名姓，纸片残缺，只能从上头依稀辨认出只言片语。 她抬头看着，发现纸片是从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破落宫殿飘出。 朱红色的墙面许久未有人修漆，已然变得有些斑驳，尽头拐角处一扇小小的木门被人用铁锁牢牢锁住，木门底下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 见李墨染有意一探究竟，寻桃连忙出声劝阻道，“公主，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李墨染大致扫了眼四周破败的模样，“冷宫？” 寻桃点了点头。 佛堂本就偏僻，寻桃见李墨染不舒服便想着抄近路回宫，本想着只是路过而已，应当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谁能想到竟出现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李墨染并没有听说过冷宫内的事，外加平日里也没有留意，所以对于冷宫中的情况算是一无所知。 “这里头现如今关着的是谁？”李墨染问道。 对此，寻桃也不知。 冷宫本就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被打入此处的大多都是一些犯过大错的妃嫔，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忌讳，宫人们也会识趣的不在人前谈论。 宫中时日漫长，尤其是冷宫这样的地方，久而久之可能连这些妃嫔自己都记不得曾经的那些过往了。 “公主，再过一阵天就要暗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回宫吧。”寻桃还在一旁劝着。 传闻冷宫阴气重，里头藏着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获罪的妃嫔们一进这个地方就疯的疯、死的死，邪门得很。 寻桃不想李墨染进这个地方，若是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该怎么办。 第119章 李墨染看着木门上的铁锁，正当准备离开之际，门内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话语声。 站在门外的李墨染听不真切，只知是一位女子的声音，算不上年轻。 李墨染看了眼门上的锁，还是转了身。 “六公主不去看看吗？” 话音刚落，温贵妃便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这里头关着的可是你母后的闺中密友，自小长大的交情，你难道就不想见见她，向她问问你母后的事吗？” 李墨染自然不觉得温贵妃有这么好心，她问道，“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温贵妃柔柔一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母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答案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见李墨染没有任何动作，温贵妃笑道，“若是六公主有所顾虑，我们大可一同进去。” 说着，温贵妃从袖中拿出一个铜制的钥匙，上前将木门打开。 寻桃想要开口却碍于身份，她在身后拉了拉李墨染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跟着温贵妃进去。 虽寻桃极力劝阻，但李墨染心意已决。 李墨染毫不避讳道，“没事，温贵妃也不傻，在这儿对我动手对她来说也没有好处。既然人家有心为我解惑，那我怎好拂了这份心意呢。” 听到这话，温贵妃只是笑笑。 寻桃见劝阻无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跟在李墨染身边，怕她出事。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虽说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院内破败的景象李墨染还是不由愣了一瞬。 四处都是厚重的灰尘，杂草丛生，没有一丝人生活过得痕迹。 李墨染微蹙着眉，扑面而来的灰尘味呛得人有些不舒服。 寻桃有些受不住，咳了几声。 温贵妃一手拿着帕子遮住鼻子，过了好一阵才将帕子拿下来。 一走进这个地方，便让人心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阴冷。 李墨染扫了眼四周，空无一人。 “温贵妃想要我见的人呢？莫非还需要去请着来吗？” 温贵妃只是笑笑，继续朝前走着。 几人一同走着，最终在角落处找到了一位蓬头盖面的女子，她蜷缩着身子，缩在角落处止不住颤抖着。 当她抬起头看到李墨染那张脸时，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蹭的一下窜了出去，她的两只手牢牢的锁在李墨染脖颈之间，死死的掐着。 这突生的变故让在场几人不由吓了一跳，李墨染奋力挣脱却无济于事，脖颈间的两只手就像两个铁钳一样，牢牢掐着她，让人动弹不得。 李墨染本就有些不舒服，如今更是头晕眼花，喘不过气。 寻桃被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拉扯着，可那女子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无论她如何使劲都不能撼动其分毫。 “贤妃你看清楚些，她不是沈皇后。”温贵妃见情况不妙，出声劝阻道。 被唤作贤妃的女子顿了顿，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李墨染，打量片刻后才慢慢松开手。 “贤妃”这两个字似乎唤起了女子的一丝理智，她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第120章 女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温妤诗，连你也来看我笑话？” 温贵妃一笑，“贤妃误会了，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又何必弄这么一遭呢。” “贤妃？” 林梦希仰头大笑着，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我如今只是冷宫中的一个废人而已，哪里还是什么贤妃。倒是你，如今这模样打扮倒是与以前不同了……” 林梦希神经兮兮的围着几人转圈，嘴里不停的碎碎念着、念着。 “她呢？她怎么没来？”林梦希朝着木门望了望，嘴里念叨着，“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为什么……” “皇后已经死了。”温贵妃柔声道，“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林梦希喃喃着，“死了！哈哈！哈哈……她居然死了？死的好！死的好！” 林梦希用力的拍着手，眼中浮现出一丝癫狂之色，“死的好呀、死的好呀！这都是报应，报应！” 温贵妃捏起帕子点了点唇角，等到林梦希稍微冷静了些，才慢慢开口。 她道，“看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贤妃还是没能原谅皇后呢。” 林梦希看了眼温妤诗的肚子，幽幽道，“你能吗？” 温贵妃一愣，脸上挂着的笑容不由有些僵硬。 林梦希并没有搭理温贵妃的情绪，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牢牢盯着李墨染，眼中充满了打量和试探。 寻桃扶着李墨染，不停的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第44章 见这个疯女人又盯着李墨染，她想也不 想的拦在李墨染身前，将她挡着。 “你是谁？”林梦希问道，“为何长着和她一样的脸？难不成你是皇帝新纳进宫的妃子？” 温贵妃见状，解释道，“这位是皇后的女儿，大冀六公主，皇后就是因生六公主时难产才撒手人寰。” “是你杀了她！”林梦希双眼一亮，急急上前握住李墨染的手，“是你杀了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迟早有这么一天。” “放手！”李墨染用尽力气，猛地将林梦希的手甩开。 她冷着脸，道，“从方才起我就没有开口，但若你再继续诋毁母后，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样……真是一模一样……”林梦希仰头笑着，“你和你母后年少时一样，连发起脾气时的表情都是如此相似。” 林梦希似是笑够了，她收敛起笑意，面无表情的盯着李墨染，一字一句道，“只是不知道你的这颗心……会不会和你母后一样黑。” 李墨染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梦希咯咯笑着，“我是在痛斥你母后心狠手辣，你听不出来吗？” “疯子。”李墨染拧着眉，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想听听吗，我和你母后之间的故事。” 身后传来的话语让李墨染又一次停住了脚步，她知道这些人嘴里的话并不可信，但这些年来她极少听闻过母后的事，身边人提起的也少，就算想要问也不知该找谁去问。 母后离世时长姐年岁还小，对于母后还在时的那些事情记得也不多，所以往日谈论起的也少。 第121章 依照林梦希所说，她与沈氏自幼一同长大，两人是闺中密友情谊深厚。 平日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两人都会告诉对方，无论哪一方遇到困难，另一方都会为其出头。 两人年岁渐长，渐渐也到了婚嫁之龄。 沈氏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的嫁给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李皇。那时的李皇并不受宠，在众多皇子之中并无任何竞争之力， 以沈氏的家世完全可以找一个更有权势的皇子，毕竟当时的她在众皇子眼里可是一个香饽饽。 但沈氏偏偏就是看上了李皇，旁人怎么劝也没用。 之后的几年在沈氏一族的助力下，李皇终于夺得皇位，而沈氏也顺理成章的被封为皇后。 成为了帝后的两位依旧如从前一样相爱，李皇时刻记念着沈氏为自己做得一切，即使在称帝之后时时娇纵着沈氏，惯着她。 渐渐的，李皇也逐渐体会到了身为皇帝的无可奈何，为了均衡朝堂上下的关系，后宫便成为了另一个朝堂。 随着后宫内的妃嫔越来越多，李皇心中也越加自责，但沈氏依旧如春风般温暖着李皇，甚至还对他多加宽慰。 之后，林梦希也被送入了皇宫。 亲如姐妹的两人在深宫中相遇，并没有他人猜想的那般拔刀相向。 相反，沈氏对林梦希十分照顾，一路护着她走上妃位。 林梦希心中自是感激，在进宫前她也曾设想过各种可能，都说一入宫墙深似海，她不想和昔日的好姐妹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个地步。 可家族之命她无法违抗，她就像是一个被人推着走的棋子，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 好在沈氏得知消息后没有怪她，不仅如此，还对她多加照顾，助她走上妃位。 没有孩子却能稳坐妃位，在后宫中她是第一人。 林梦希并非怀不上，只是怀了几次都没保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太医说她身子不好，极易滑胎。 她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福薄，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林梦希很喜欢小孩，既然自己没有办法顺利生养，那就好好帮沈氏照顾好她的孩子。 原本日子也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在日复一日的日常中，林梦希俨然已将李念辞和李明染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悉心照顾着。 可美好的幻象终有破碎的一天，当那一日来临的时候，所迎接的才是现实。 撕下那张假面，林梦希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闺中密友，她的嘴角总是能带着甜甜的笑，但背地里却满手血腥。 林梦希不知是什么改变了她，还是说这么多年来她就从未了解过这个眼前人。 自己的孩子，一个又一个的死在她手上。 在自己为孩子痛哭伤心的时候，她还会陪在自己身边安抚陪伴，鼓舞她走过这一段黑暗时光。 可谁能想到这些浸满血泪的日夜全都是拜她所赐，她一面充当着菩萨、一面又做着恶鬼。 最后也是她亲手将自己送入了这座冷宫之中。 第122章 “她应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孩子的手上吧，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 林梦希咯咯笑着，上前突然一把抓住李墨染的手，“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你一定是那些死去孩子的亡灵，你是来找她报仇的对不对……” “啪”的一声，李墨染猛地甩开林梦希，抬手便是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李墨染怒斥着，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恍惚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阵花香。 眼前景象越发模糊，她用力的甩了甩头，极力保持清醒。 她怒声道，“你在这儿给我耍什么疯？什么亡灵，别给我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林梦希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大笑着，“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讽刺了，沈画倾啊沈画倾，你也有今天……” 李墨染苍白着脸，林梦希的话语如同魔音绕耳般不停在脑海中回响着，挥之不去。 温贵妃看着李墨染惨白的脸色，捏了捏袖中的香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在回程的路上，她走在李墨染一侧，开始说起李墨染刚出生不久时的事。 那时皇后难产而亡，小公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照料，皇帝便想将小公主放到温贵妃身边，让她养大。 “你知道吗，我恨毒了你母后。”温贵妃柔声笑道，“自打进宫起我就和她不对付，这一点阖宫上下都知道，饶是如此，皇上还是决定把你养在我宫里。” 温贵妃一笑，偏头看着李墨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墨染拧着眉，没有说话。 “因为他恨你。”温贵妃柔声道，“你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让他们二人自此阴阳相隔，他自然恨你。” 李墨染道，“胡说，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话吗……” “胡说？”温贵妃低低一笑，“就当我是胡说吧，当初若不是长公主极力阻止，如今你便是养在我宫里的人了。” 说着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酷似沈画倾的脸，“你比你长姐长得更像她，不仅如此就连脾气秉性也像，同她一样，偏执、不择手段，喜欢用别人的血来暖自己。” “明明嫁了个皇帝，却妄想着将那人牢牢攥在手心里，半点也不肯匀出去。若是谁动了这手心里的东西，她就让对方不得好死，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理……” 温贵妃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李墨染面前，继续道，“我一直不同意听宜跟你争，因为你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在这深宫之中，你除了中宫嫡出的身份以外，还有什么呢？” 看着温贵妃逐渐远去的背影，李墨染死死的握住手里的那张纸片，两眼一黑，终是晕了过去。 堇年殿内，宫人们在廊下来来回回的跑着，忙的不可开交。 人人都说六公主有些奇怪，自打醒了之后就尽说些胡话，似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时又一句话不说，只呆呆的坐在窗边，动也不动。 长公主和四皇子如今都不在汴京，也没有合适的人过来照看照看。 第123章 太医们诊治过后找不到原因，几人围在一起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突然，李墨染开始呕吐起来，寻桃见状急忙上前照料。 刘太医见此，突然道，“这像不像是食用了疯人果之后的症状？” “疯人果？” 太医们面面相觑，对于“疯人果”这几个字有些陌生。 刘太医解释道，“哎呀，就是小韶子啊，民间就叫做疯人果，因它的果实与荔枝相似，又称“野荔枝”。它的那个果仁有致幻作用，所以就有了“疯人果”这个俗名。” 小韶子，每年5月——6月结果，果肉较薄而味甜，可食。其果仁辛辣涩口，但一经煮熟，味如糖炒板栗，香甜可口。 食用后中毒者会有恶心和呕吐的症状，言语增多，并有视幻觉。病情严重者还会有兴奋、狂躁、不眠和多疑等表现，有甚者甚至会打人和毁物，行为异常。 一提起小韶子，太医们立即恍然大悟。 观其症状，两者确实相似。 第45章 李皇来到堇年殿，看到李墨染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便冲一旁的站着的寻桃问道，“小六口中念着的那个词安是谁？快去把他叫来。” “这……”寻桃为难道，“奴婢也不知这人是谁，平日里从未听公主提起过。” 李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心里暗暗留意起了这个名字。 国师在皇帝的传召下来到皇宫，只是这一次他带上了沈是之。 两人一走进屋内，便闻到浓浓的药味。 沈是之微垂着头，并未抬眼。 “国师，你快来看看小六。”李皇连忙道，“看看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一点。 还未等国师上前，一个身影突然朝沈是之飞奔而来，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词安……”李墨染抱着沈是之，嘴里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沈是之被这一抱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并没有一把将李墨染推开，只是轻声安抚着，让她松开手。 看到如此景象寻桃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过李墨染。 李皇起身，打量着沈是之。 他上前几步，道，“你就是词安？不对，朕记得你应该是叫做是之，对吗？” 沈是之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即回答。 他大可以随意用几句话糊弄过去，但出家人不打妄语，从小接触的教导告诉他不能撒谎。 “小僧如今名叫……是之。” 李皇哈哈一笑，“看来朕没有记错啊，果然是叫做是之。是之这个名字好啊，朕记得这应该是国师特意给你取的吧。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名字，那之前的就别再用了。” “是。”沈是之垂着眼，应着。 沈是之的脸清晰的倒映在李皇眼中，他笑道，“是之师父先回佛堂吧，这儿暂且还用不到你。” 沈是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随即默默退下。 见沈是之要走，李墨染急忙朝着门外走了几步，但却被寻桃暗暗拉住，她靠在李墨染耳边，低声道，“公主，您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第124章 寻桃也不知李墨染有没有听懂，但她一提起沈是之的名字后，李墨染就没有再闹，只是突然又开始呕吐了起来。 李皇见自家女儿遭这样的罪，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冲着国师，问道，“太医们说小六是因为误食了小韶子，所以才会恶心呕吐以至于产生幻觉。早年前小六曾发过高热 ，那时也是嘴里止不住的说着胡话，还能看到那些个脏东西，朕想着这次会不会又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国师查问了一番，道，“应当是小韶子，小韶子一经煮熟后，便味如糖炒板栗，香甜可口。方才六公主的婢女也说六公主曾吃过类似于糖炒板栗的东西，想来应是用那小韶子做成的。” “原来如此。”李皇松了口气，“既然与鬼神无关，那这件事就交给太医院。” 之后李皇让寻桃好生照顾李墨染，自己便与国师一起离开去商议要事。 经过太医们几番会诊之后，李墨染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她捂着头，半躺在床铺上。 脸色依旧苍白。 李墨染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在冷宫中发生的事，至于自己怎么回堇年殿，亦或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些李墨染一概不知。 见李墨染双眼清明，寻桃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抽泣道，“公主，您终于没事了……” 闻着这满屋子的药味，李墨染心里便有了些底。肯定是自己身子又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寻桃也不会担忧成这样。 李墨染问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从她在回宫路上晕倒开始，寻桃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直到说起“沈是之”三个字时，李墨染这才有了反应。 “等等。”李墨染出声打断，她问道，“你是说沈是之他来了？” “对，不仅如此公主您还……您还当着皇上的面抱了他……” 李墨染按着眉心，她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这个梦中的内容她只依稀记得一点。 梦中她确实抱住了沈是之，但她以为那只是梦而已。 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梦中，只有沈是之一人。 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她轻吐了口气，问道，“父皇……父皇他说了什么？” 寻桃道，“皇上只问是之师父是不是词安。” “词安……这个名字也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吗？” 寻桃点头。 她虽不知“词安”这人到底是谁，但看当时的场景，词安应当就是是之师父。 李墨染无奈的笑着，“我还真是害人害己啊……” 寻桃怕李墨染多想，连忙宽慰道，“没事的，皇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公主不必太过担心。” 李墨染笑了笑，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寻桃，你看看这后宫……这后宫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争，就连母后也是如此，荣誉、地位、宠爱，什么都得争上一争才算数。” 李墨染偏了偏头，继续道，“我为什么不可以？” 寻桃一顿，心中隐隐有丝不好的预感。 第125章 “公主，您在说什么呢。您贵为公主，整个皇城里就数您最得皇上宠爱，只要是您想要的皇上都会给您，哪里还需要您争啊。” 李墨染喃喃道，“是啊，我想要的父皇都会给我……可若是碰上不给的呢，若是碰上不给的，我该怎么办……” 寻桃笑道，“怎么会呢，皇上最宠爱的就是您啊。” “宠爱？”李墨染低低笑着，“是宠爱还是愧疚？自小到大周围的人一直说我长得像母后，我很高兴……虽然母后不在了，但有一个疼爱我的父皇，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这一切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我就应该跟着母后一起去死，这样或许父皇还会在祭奠母后的时候还会想起我，兴许嘴边还会挂着一丝惋惜……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恨我。” 见李墨染越说越偏，寻桃急忙跪在李墨染跟前，紧握着她的手。 “公主，您可不能听贵妃娘娘胡说，这么多年来皇上待您如何您还不知道吗，您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女儿，皇上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可能……” 李墨染伸手抹掉眼角那颗还未来得及掉下的泪珠，“温贵妃和母后斗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宫中嫔妃这么多，父皇为何偏偏要将我送到温贵妃宫里去？” “幼时我曾问过长姐，长姐只说父皇是为我考虑，为我考虑……没想到在他眼里也是这么看的，是不是每个人……每个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母后……” “是我害死了母后！” “公主……”寻桃用力握住李墨染的手，不停的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公主您千万别这么想。先休息吧、先休息，太医们说您现在的思绪还未完全清醒，得再过上几天才能恢复，再过上几日我们再来说这些，好吗……” “我很清醒……”李墨染压抑着喉咙处的呜咽声，“从来没有比现在清醒过……真是豁然开朗，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全想通了……” “怪不得我出生后的头几年，父皇从未来看过我，从前听宫里的老人说起这些时，都说的十分隐晦，怪不得……” “公主……”寻桃哽咽着，不忍再停下去。 她多想告诉李墨染不是这样的，可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当年她还小，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墨染仰头轻叹口气，即使眼眶发红，却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她不需要别人来安慰自己，这没有什么可安慰的，宠爱也好、愧疚也罢，这些年来父皇确实没有亏待过她。 只是很可笑罢了。 可笑…… “我要沈是之。”李墨染突然道，眼眶微红着，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寻桃一愣，“公主，您……您说什么？您是要找是之师父吗？” “不，我要他。”李墨染一字一句道，“这宫里的人都在争，我争一争又怎么了？” “公主，您可别说胡话啊……” 第126章 来到佛堂，沈是之照旧点了几支香供奉在佛前。他跪在蒲团上，慢慢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一闭上眼，脑海中却开始浮现出李墨染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画面。 指节微动，掐着一节佛珠慢慢停了下来。 沈是之缓缓睁开眼，长睫掩住了他眼中的思绪，他静静跪坐在佛前，如同一座静止的雕像一般。 国师与李皇商议完要事后回了佛堂，见沈是之一如往常般打坐念经，他轻叹了一声，并没有上前打扰。 堇年殿内。 调养了几日，李墨染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些，眼前不再有重影出现、也不再头晕呕吐，神志也已然恢复清明。 第46章 很快李皇那边也查出了“疯人果”的来源，在听到李听宜这三个字时，李墨染心中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事作风确实和李听宜如出一辙，她知道李听宜厌极了她。 只是这件事应当不仅仅只有李听宜一人参与其中才对。 李墨染又回想起闻到的那阵花香，她记得自己在食用疯人果之前就已经能看到幻象，那日在冷宫中她也曾闻到过。 李墨染脑海中立即联想到了一人，温贵妃。 这件事倒是不难揣摩，只是若温贵妃已经出手，为何李听宜又要多此一举呢？ 更何况温贵妃是绝对不会让李听宜冒这样的险，唯一的可能只会是李听宜自作主张。 李墨染没有猜错，温贵妃本是想慢慢将李墨染逼疯，花房的人日日都会将新鲜花卉送到堇年殿，而温贵妃便偷偷将溶有曼陀罗花粉的水倒入花卉土壤中，让气味扩散。 曼陀罗有致幻作用，长此以往李墨染便会慢慢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之后只要再加以刺激引导，逐渐将其逼疯即可。 为了安抚李听宜，温贵妃便在她面前提了那么一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只是将人逼疯这怎么够？ 李听宜盘算着若是能趁此机会要了李墨染的命就好，她没有和温贵妃商量，独自搜罗了些小韶子，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扳倒李墨染。 她不仅想让李墨染死，还想让她背负着疯魔的名声死去。 天不遂人愿，那日李墨染一心挂念着沈是之，并没有太大胃口，她没有全部吃完，只吃了一些便起身去佛堂散心了。 李听宜行径恶劣，残害手足。 但到底是李皇的女儿，也不能真要了她的命，李皇命人打了几板子，扔回宫里闭门思过半年。 只是李墨染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她让人备上疯人果，隔三差五便给李听宜喂上一次。 这事做的隐蔽，但却也还是逃不过李皇和温贵妃的眼。 李皇知道李墨染心中有怨气，只要不折腾出人命，这件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温贵妃却十分心疼，不忍自己女儿受这样的折磨。 她来到堇年殿找到李墨染，希望对方不要再为难李听宜，有什么事冲她来就好。 “不行。”李墨染笑道，“温贵妃放心，我有控制好量，五姐姐不会死的。” 第127章 “六公主，您要怎样才愿意放过听宜呢？” 李墨染一笑，“不放。” 温贵妃一顿，柳叶眉微微蹙起，“这么说六公主是不想与我好好谈一谈了？” “温贵妃，你想做皇后吗？”李墨染突然道。 这话说的突然，让人不由有些莫名。 皇后这个位子，是后宫女子的向往，温贵妃自然也不例外。 她身为贵妃，又有子女傍身。 按理来说应当是皇后的得力人选，但这么多年来李皇都没有再立后。 后位空悬多年，久而久之她心中也渐渐没有再想这件事，但若问她想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她自然是想的。 李墨染轻笑一声，“母后故去了这么多年，你坐上那个位置了吗？” 温贵妃强撑着笑，“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岂是我等可以相提并论的。” “是啊，即使我母后已经死去多年，在父皇的心里你依旧越不过她去。” 李墨染淡淡瞥了温贵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故意说这些话，为得就是给温贵妃心里添堵。 她道，“至于李听宜，我容忍过她很多次，已经到头了。只不过温贵妃可以放心，我只是想让李听宜尝尝疯人果的滋味罢了，礼尚往来，没有别的意思。” 本以为李墨染能像之前一样顾念姐妹情谊，对此不多加计较，但没想到却是如此。 见沟通无果，温贵妃只好离开。 为了防止李墨染在暗地里做其他手脚，温贵妃细心留意着李听宜的一切，避免让李墨染有可趁之机。 …… 这些时日，沈是之一直待在佛堂内鲜少外出，只一心跪坐在佛前诵经。 得知沈是之进了宫，李墨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见面的机会。 她来到佛堂，刚准备进门便和迎面走来的国师撞个正着。 国师站在门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问道，“六公主有何事？” “我来找人。” “找谁？沈是之还是沈词安？” 李墨染一顿，微眯了眼道，“国师这话什么意思？” “贫僧只是想告诉公主，这个世上并没有沈词安，有的只是沈是之。” 国师的话外之意十分明显，这个世上只有护国寺的僧人沈是之，并没有孤儿沈词安。 沈词安可以做的事，沈是之不可以。 即是沈是之，那便得遵守清规戒律。 李墨染道，“我不管他是沈是之还是沈词安，对于我而言他就是他，与这些名姓没有关系。” 国师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道，“一入佛门，四大皆空。红尘已往、不可再追，公主您又何必执着于将他拉入这漫漫红尘呢。”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 “您真的只是想见一面而已吗？” 见糊弄不过，李墨染也不再掩饰。 “入红尘有什么不好？成日里伴着青灯古佛就是好吗？只是因为你觉得他适合，他就要走这条路吗？” “是之与我佛有缘，此乃天意。” “笑话，你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棋子，也要将他培养成接任你的下一颗棋子吗？” 第128章 国师这个职位的含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最为清楚。 国师道，“天下如棋，何人不是这个棋盘上的棋子呢？一颗有用的棋子，终究比废子要好一些。” 李墨染反驳道，“棋子也好、废子也好，都只是棋盘上被操控的工具罢了，说到底又有什么不同？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做这个棋子，但他不行。” “公主何至如此呢？天下之大，您终归能找到那个称心如意之人，何必走一条一眼便知难走的路？” “我已经找到了，这路难不难走，也只有走过后才知道。” 国师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人各有命。是之就在里头，公主要找他便去吧。” 李墨染轻点下头，朝门内走去。 正当她要跨过脚下这道门槛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李墨染微顿了顿，还是义无反顾的跨过了这道门槛。 看着李墨染的背影，国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木鱼声一下又一下的响着，僧人乖巧的跪坐在佛像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李墨染站在背光处，静静的看着。 眼前画面就像一副画卷，让人不忍出声打扰。 沈是之的存在就像是一束光，打在了她的心上。从第一眼看到他起，他在自己心里就占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越是看着，李墨染就越想将其占为己有。 木鱼声突然停了下来，沈是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一望，便看到了李墨染。 他愣了愣，下意识将手中的佛珠收起。 李墨染捕捉到了沈是之的这个小动作，她刚要踏入这扇门，一抬眼看便到屋内这尊佛像。 她顿了顿，想起幼时沈是之曾说过不得在佛前喧闹，念及此，她停下脚步朝沈是之勾了勾手。 沈是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木鱼走了出来。 因那日的那个拥抱，沈是之在面对李墨染时多少有些不自然。 他听说了李墨染食用疯人果的事，也知那一切只是因李墨染神志不清才会如此。 但他耳边总是会回响起那日所听到的那两个字——词安。 沈是之眼神闪避，并不打算提起那日的事，但李墨染却开了口。 “听说……我抱了你？” 沈是之先是一顿，随后耳尖微微有些发红。他往后退了半步，似是随时准备逃跑。 “你不记得了吗？”李墨染前进一步，走到沈是之面前，“那日，在堇年殿……” “六公主。”沈是之急急唤了一声，怕李墨染再上前，他解释道，“小僧明白，那只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 “那……是意外，六公主您当时因疯人果而被扰乱神志，所言所行皆不是您的本意……” “我喜欢你。” 沈是之一顿，微张的双唇轻轻颤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墨染又道，“那日我的所言所行皆是我的本心，从前只是一直压抑着这份心意，压抑到连自己也看不清。” 第129章 沈是之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47章 他愣愣的眨了眨眼，双唇依旧微张着，几度组织语言未果后，他便紧闭着唇，没有出声。 听到这些话，沈是之只觉自己耳尖越来越烫，他低垂着眼，压根就不敢看眼前的女子。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实在想不起该说些什么，他脑子一懵，道，“公主……公主您近日可有好好喝药？” 李墨染双眼一眯，立即会意道，“你是觉得我现在在发疯？” “小僧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依旧没有下文。 李墨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身，踱步着，“其实疯一下也挺好的，至少这些时日我想清楚了很多。人生在世，需得及时行乐才好。若是带着遗憾就这样躺进了棺材，那才悔不当初。” “所以，我打算正视自己的这份感情。” 李墨染停下脚步，再一次站到沈是之面前。 “你我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是相知相守。在我危难之际，每每都是你在身边助我渡过难关。你们不是最喜欢讲究天意吗，你与我又何尝不是一种天意呢？” 沈是之顿了半晌，一颗扑通乱跳的心也渐渐恢复平静。 这件事的回答显而易见，只是要开口将这几个字说出并不容易。 “……抱歉。”沈是之垂着眼，柔声道，“小僧是出家人，允诺不了姻缘。公主您贵为天家之女，会有更好的人配您。” 被拒绝后李墨染也不恼，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若沈是之直接答应，那就不是沈是之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墨染笑道，“若是换作从前，我早就拎了你去还俗了。但比起把你绑在身边，我更希望你能主动走向我。” 李墨染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什么物件。 物极必反，一味的逼迫并不能得偿所愿。 眼前这人就像是一只兔子，若是一味的前进只会把他吓跑，想要抓住兔子，就必须要有耐心。 此番她只是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种子，只要她积极的浇水施肥，总有一天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到那时，便会慢慢迎来收获的季节。 在对待沈是之这件事上，直来直往比拐弯抹角更好。 他不像宫里的那些人，说句话都要绕好几个弯，也不像那些人一样心里总是怀揣着些阴暗心思。 在李墨染心里沈是之是光，一束会护着自己的光。 沈是之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李墨染也没有强迫他，只是在他对他诉说着情感而已。 但这些都不是他能回应的东西，他是门内的人，去不了门外。 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内，看着门外的那些人。 沈是之双手合十，叹了声阿弥陀佛。 回想起两人曾经在村庄中的日子，李墨染心中涌现出万般情绪。 若是当初就那样留在那儿，此刻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些？ 也许那样自己都不会知道那些陈年往事，就这样一直和沈是之生活下去。 李墨染看着沈是之，道，“你就不能成为沈词安吗？” 第130章 是夜。 沈是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四方四角的天。 夜风徐徐，廊下烛火通明。 对于皇宫的记忆只存在于幼时，算不上深刻，比起宫殿的恢宏，他印象更深的是女孩的那张俏丽的笑颜。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进到这皇宫，却也无心再看风景。 白日里李墨染的话牢牢印刻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散。 ——你就不能是沈词安吗？ 沈词安，他已经不是沈词安了…… 沈是之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他面色平静，只有指尖因太过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夜风徐过，枯叶在风中打着转，慢慢落了下来。 细微的声响吸引了沈是之的注意，借着廊下的烛火，他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那颗大树。 沈是之屋内的窗户正对着大树，没有任何遮挡。 借着烛火，沈是之看了半晌。 “……是槐树吗？” 房门被轻轻拉开，“吱呀”的声响在如此深夜显得尤为突兀。 他一步一步的上前，来到槐树下。 “……真的，是槐树啊。” 眼前的槐树逐渐和回忆中那棵老槐树重叠在一起，耳边似乎回响起了来往村民们的吆喝声。 他与李墨染饭后时常会搬两个板凳，坐在屋前的那棵老槐树下，若是瞧见饭后遛食的村民，便会出声回应他们的招呼。 在那儿李墨染自称缁娘，村头村尾的人也都会这么称呼她。 即使在他面前，她也是这般自称。 但沈是之从未叫过“缁娘”，因为他清楚眼前人并不是山野村妇，镜花水月一场空，有朝一日他们还是得回到现实当中。 日日剃头就是为了告诫自己，只有这样他才是沈是之。 三千情丝，一旦冒了头就会如杂草一般在心底疯长，除不尽、烧不完。 沈是之伸出手，轻轻放在树干上。 他微闭着眼，轻声道，“还是有些不同……” …… 养心殿内，李皇正埋头处理奏折，除了一旁小太监研墨的细微声响以外，一片寂静。 李皇眉头紧锁，严峻的神情看的人心头一惊。 小太监不敢多看，只低着头专心磨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六公主到！” 门外太监拉长的嗓音打破了这份沉寂，本还一心批着奏折的李皇抬起头，恰好看到李墨染走进来。 李墨染自小便在养心殿内出入自如，这也是李皇给予的特权。 李皇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小六怎么来了？” “父皇。”李墨染行了一礼。 李皇招手笑道，“快过来坐吧，今日来找父皇是有什么事吗？” 李墨染没有上前，反而突然跪了下来。 一反常态的举动让人不由为之一愣，李皇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李墨染，并没有立马开口询问。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哦？”李皇语调微扬，一双眼平静的注视着跪在下首的李墨染。 李墨染垂着头，但腰背却挺得笔直，“父皇，之前你曾与我说过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但我想要的只有他一人，还望父皇成全。” 第131章 “你想让朕给你俩赐婚？” “不。”李墨染抬起头，看向李皇的双眼中满是坚定，“儿臣只是希望父皇可以不要妨碍儿臣。” “妨碍？”李皇一听这话，爽朗的笑出了声，“小六是觉得只要朕不插手，你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李墨染没有吭声，只是笔直的跪着。 李皇摆了摆手，让宫人们全都退下，一时间殿内只剩他们父女二人。 两人虽未指名道姓的说出来，但心里都知道对方嘴里指的那人是谁。 “小六，你知晓他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 “那你知晓自己的身份吗？” “知道。” “既然都明白，为何又要说这种梦话？世间道路万万条，你却偏偏要选一条死路。这汴京城的儿郎这么多，难道还挑不上一个称心如意的？非要去找一个和尚？” 李墨染没有退缩，纠正道，“不是非要找一个和尚，而是他恰好是和尚罢了。” “有何区别？” “我心悦他，与他的身份无半点关系。” “不行。”李皇道，“这次国师进宫就是为了商议沈是之接任国师职位一事，现任国师已然年老，许多事情也已力不从心。此番进宫他说自己大限将至，想将这个位置传给沈是之。如此情形下，你还要强求吗？” 一旦沈是之坐上国师这个位置，那么情况势必会变得更加复杂，到那时恐怕更难抽身。 李墨染坚定道，“我不会放弃。” “很好。”李皇笑道，“可是小六你知道吗，在这世上求而不得才是常态。朕不会同意你和沈是之的事，你也是时候该清醒清醒了。” “父皇可知道为何儿臣今日会来找您说这么一件明知结果的事。” 李皇慢慢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顺势问道，“为何？” “因为儿臣不想让您从他人嘴里听说这件事，您是儿臣的父皇，喜也好、忧也罢，儿臣都希望您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今后儿臣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父皇不喜，但请父皇相信无论何时儿臣心里都挂念着父皇。” 说完李墨染深深一拜，之后便慢慢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李墨染自知一切瞒不过，索性便直接将这事摆在李皇面前。 父皇早已知道那日她嘴里的“词安”就是沈是之，即使她再如何伪装也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索性就将这一切摆在台面上。 第48章 只是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此番沈是之进宫竟是因为接任国师一事，这件事他并没有向她提起过。 在回堇年殿的路上，李墨染一直想着这件事，就连李予笙和她打招呼都没有听到。 待李予笙走到她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 李予笙拦下李墨染，笑道，“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呢，叫了你这么多声都没听见。” “……二哥？”李墨染愣愣道，“你何时进宫的？” 按照规定，出宫建府的皇子一律得搬出皇宫，没有传召不得进宫。 自打李予笙出宫居住后，两人有一段时日没有再见。 第132章 “已经来了一段时间，本来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想去找你，可去到堇年殿后发现你不在，没想到绕来绕去竟在这儿碰到了。” 说着，李予笙看了眼李墨染来时的方向，问道，“刚从养心殿出来？” “嗯。” 见李墨染情绪有些低落，李予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罢了。” “听说听宜私下里在你的膳食中加了疯人果？同为手足，她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李予笙的嗓音柔柔的，语调间带着丝宠溺的意味。 李墨染一听，下意识问道，“二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嗯？”李予笙疑惑的眨着眼，似是不懂李墨染为何会这么问。 为了顾及李听宜的名声，皇帝并没有将背后真凶公之于众，对外只宣称六公主是因为误食才会如此。 而李予笙一上来就点明此事是李听宜所为，按理来说他在宫外，更不应该知晓这一点才对。 李墨染避重就轻道，“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二哥不知道呢。” 李予笙笑道，“怎么会，虽说二哥现在在宫外，但心里还是挂念着小染的。原本那时我就想进宫来看你，可是没有传召不得私自进宫，便只能等到现在了……” “小染，你怎么了？”见李墨染心不在焉，李予笙略微俯下身，直视着李墨染的双眼问道。 李墨染一顿，随即表示没什么。 “对了，先前我在宫外闲逛时看到一把篦梳……”李予笙从袖中掏出一把篦梳，“我瞧着挺好看的，便买了下来。” 看着递上前的篦梳，李墨染诧异道，“送给我的？” “嗯，我瞧见有许多人买，便也买了一个。”李予笙微微一笑，好看的眉眼间泛上清浅的笑意，他本就容貌娟秀，眉眼一弯更是平添了一份锦上添花之感。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心意。 李墨染接过篦梳，道了声谢。 两人并肩走着，聊起了一些琐碎日常。 夜间，服侍李墨染洗漱完后，寻桃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把从未见过的篦梳。 “这是二哥送我的。”李墨染换好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我在回养心殿的路上遇到了他，他便把这个送给我了。” 寻桃自然知道李予笙进宫的消息，先前饭后的点心便是二皇子从宫外带来的。 二皇子今日来了堇年殿，见六公主不在就将这些从宫外带来的点心和小玩意儿交给了她。 只是寻桃并不知道，二皇子还送了篦梳。 寻桃问道，“二皇子在送篦梳时，可对公主您说了什么？” 李墨染微仰着头回想了一瞬，“二哥说见有许多人买，他就也买了一个。” 看着梳妆台上的篦梳，寻桃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这是民间的一个习俗。 二皇子自小养在宫内，对于这些民间习俗可能并不知晓，仅仅只是觉得这把篦梳精美罢了。 寻桃十分苦恼，到底该不该提点一下呢？ 第133章 思前想后，寻桃最终没有多嘴。 本就只是不切实际的猜想，若真说出了嘴那就变了味了。 原本没什么事，这一说反倒可能就有了事。 寻桃暗骂自己多心，拿起篦梳一下又一下的为李墨染梳起了长发。 铜镜中的女子咬着唇，眉头紧锁。 次日一大早，李墨染便得到了赐婚的消息。 ——她和方镜竹。 听闻消息，李墨染便早早在养心殿候着，等待李皇下早朝。 一听到脚步声，李墨染便急急起身迎了出去。 见是李墨染，李皇也不觉得惊讶。 他大步向前，道，“这么快就听到风声了？” 早朝时李皇才下赐婚的圣旨，刚一下朝就看到李墨染在等着自己，看来这消息传的可真是快呀。 李墨染一面快步跟上，一面道，“父皇为何要突然赐婚？儿臣还未到出阁的年岁，照理来说眼下还为时过早。更何况方镜竹是五姐姐心悦之人，怎可将他赐给儿臣？” “有何不可。”李皇走到案前坐下，“方镜竹是汴京城中最出色的儿郎，而你是皇城中的最尊贵的公主，在朕看来你与他二人堪称良配。” 李墨染拧着眉，“是因为儿臣昨日说的话吗？” “不是。”李皇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缓声道，“你能和朕坦诚以待，朕很高兴。” 李墨染追问道，“那为何又要急着赐婚？” 李皇放下茶盏，“黎国的质子，再过不久就要返回黎国了。一旦他回到黎国，两国之间的盟约势必就会松动，边关本就动荡不安，若是再平添战事，受苦的只有边疆的百姓们。” “这与赐婚有何关系？” “听闻黎国质子对你有意，若是他回国后对我朝提出联姻，朝中那群老臣势必会积极响应，只要能避免战事，一个公主在他们眼里算不得什么。” 李皇顿了顿，继续道，“朕曾答应你母后，绝不会让你和念辞走上和亲的道路。早些订下婚事，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李墨染攥紧了手，显然无法接受。 先前卿未白确实同她提过回黎国的事，只是和亲……她从未想过。 她问道，“若黎国坚持与我朝和亲……” “那就将小五送过去。”李皇说着，话语间不带丝毫犹豫。 “……就不能拒绝吗？” “和亲对两国而言都有好处，没有理由拒绝。朕说过，这世上多得是无法随心之事。事事如意？怎么可能……” 高坐在上位的人还在说着，只言片语之间就已决定他人的一生。 李墨染心中不忍，不是为李听宜，而是为她们这些被捏在手心的棋子。 也难怪李听宜会恨她，这事换在谁身上会不恨呢。 身为棋子的命运除了利用就是废弃，在天下这个棋盘之中，即使是皇帝也只是一颗被左右的棋子，但同时他也可以是那个执棋手。 李墨染没有出言反抗，只是静静的听着。婚约一事可大可小，可以定下、也可以取消。 问题就在于那个下棋的人。 第134章 卿未白曾起过念头，想去看一眼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和尚。 只是李墨染跑佛堂跑的很勤，一直没有机会。 趁着李墨染出宫去公主府的空挡，卿未白避开来往的宫人，偷偷溜进了佛堂。 一进屋，浓重的檀香味便熏的人喘不过气。 他一边咳着嗽，一边用手扇风。 卿未白的动静不小，惊扰了在佛像后正擦拭佛像的人。 进到佛堂后卿未白便四处找着，愣是没有看到那个叫做沈是之的和尚。 正当他打算无功而返时，佛像后慢慢探出一个光头，正打量着他。 “啊！是和尚！”卿未白一惊，用手指着探出了半个身子的沈是之。 沈是之从佛像后走出，衣袖被折了几折，手中还握着块抹布。 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来佛堂有何事。” 卿未白也不掩饰，直言道，“我……来找你的。” 说着，卿未白便毫不客气的大步向前，围着沈是之转起圈来。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和尚，不得不说两人在外貌上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沈是之被盯得打量了一阵，内心不由有些疑惑。眼前这位奇怪的少年话也不说，一直围着他上下打量，时不时还凑近瞧他的脸，眼神意味不明。 沈是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借此拉开距离。 他双手合十，十分有礼，“施主与小僧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吧，不知施主此番前来找小僧所谓何事？” 卿未白站定在沈是之面前，开始自报家门，“我叫卿未白，是李墨染的伴读。” 伴读…… 沈是之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回忆起早年间李墨染与自己写过的信中确实有提起过有这么一位伴读的存在。 他记得那时李墨染在信中说，这位伴读与自己样貌上有几分相似。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第49章 “卿公子。”沈是之微微点头。 卿未白朗声道，“我时常听李墨染提起你，觉得好奇，便趁这个机会来看看。” 沈是之一笑，道，“卿公子可要上前点柱香？” “不了，我不信这个。”卿未白摆了摆手，随即凑上前盯着沈是之的脸，“你觉不觉得我们长的很像啊？” “嗯，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相像。” 卿未白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听闻你叫是之？那你姓什么？” “旧姓沈。” “沈啊……没怎么听过。” 卿未白撇了撇嘴，没有再纠结下去，“对了，你刚刚躲在那后头做什么呢？” “清洗佛像。” 卿未白瞥了眼沈是之手里的抹布，又瞟了眼高耸的佛像，“你一个人擦吗？” “嗯。” 卿未白不可置信的摇头，“这得擦到什么时候去，你可以出去叫几个宫人过来帮你啊。” 沈是之笑道，“这也是修行的一环，不好麻烦他人。” “这怎么能算是修行呢，这单纯就是苦力嘛……”卿未白毫不掩饰的吐槽着，他一撸袖子，拿起抹布就要和沈是之一起干。 第135章 两人共同擦拭着佛像，其中卿未白显得尤为卖力。 沈是之被卿未白这生龙活虎的模样逗的一笑，卿未白一面卖力擦着、一面开始闲聊。 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李墨染，话题一来一去自然而然的绕到了她身上。 卿未白来到水桶前洗了洗手里的抹布，用力拧干。 他抬头道，“对了，听闻当初在益州的时候，是你救了她。你就不怕吗？” 沈是之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卿未白，眼里有丝不解。 “瘟疫。”卿未白解释道，“就是你以身试药的那次。” 沈是之不太懂卿未白为何提起这事，他折了折手里的抹布，继续擦着佛像。 “你不怕吗？”卿未白凑上前，追问道。 “怕什么？” “死。” 卿未白敬佩道，“那瘟疫可是会要人命的，常人躲都来不及，可你却能站出来以身试药，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听着卿未白的赞赏，沈是之只是轻点了下头，似乎并不太想提起。 “你真的不怕死吗？”卿未白凑近了些，再一次问道。 沈是之道，“生死只是轮回，无需过度在意。” “原来如此……”卿未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做不到，这也许就是凡夫俗子和悟道之人的区别吧。” 沈是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许多人问起过他当初在益州的事，在他人眼里试药这种做法似乎很难理解，毕竟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没想这么多。 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她就这么死去而已。 比起试药，失去才是最可怕的。 擦洗了一阵，水桶中的水也慢慢变脏了。沈是之提起水桶，打算去换水。 卿未白见状，便说让他来。 正当他伸手打算接过水桶时，无意间瞟到了沈是之戴在腕间的佛珠。 他立即弯下腰，凑近去看。 沈是之满脸茫然，这手抬也不是、收也不是。 卿未白道，“你手腕间的这串佛珠，上头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不是大悲咒啊。” 沈是之有些诧异，佛珠上的字极小，即使凑近也不一定看得清楚，可卿未白却一眼看出这上头刻的是大悲咒。 他惊讶道，“卿公子对佛经有研究？” 卿未白摆了摆手，“没有，我不懂这个。” “那……”沈是之迟疑的看了眼手中的佛珠。 “哦，这个啊。”卿未白笑道，“我瞧着这个眼熟的很，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仔细一瞧，这才想起李墨染有一串差不多的，上头刻着的就是大悲咒。” 沈是之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卿未白继续道，“那还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突然开始翻查佛经，还搜罗了一些在刻字一道上颇有成就的师傅来将这经文刻在珠子上，刻完后便将其一个一个的串好，还在身上戴了一阵，只是后来就没见她戴过了。” 沈是之并不知道这串佛珠背后花费了这么多心思，他还以为这是李墨染在哪处得来的，顺手给了他。 第136章 卿未白越瞧越觉得凑巧，他试探道，“你这……不会就是李墨染的那串吧？” 沈是之握着手腕上的佛珠，卿未白瞧着他的反应便也知晓大半。 想来也是，无缘无故的李墨染为何会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原来是为了送人啊。 卿未白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李墨染一向对沈是之都很上心。 他一把接过沈是之手里的水桶，自顾自的去换水。 换好水后，卿未白拎着水桶返回屋内。 看着沈是之整理供桌的背影，他突然道，“你知道李墨染和左相之子订婚的消息吗？” 沈是之的身影微微一顿，仅仅只是一瞬，之后又继续整理着手头上的东西。 他道，“听宫里的宫人们提过，方公子才华过人、貌若潘安，可谓良配。” 确实，方镜竹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优秀的过分。 卿未白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本还有丝不屑，但在了解完方镜竹这人之后，这份不屑便演变成了自愧不如。 若是一个不如自己的人，他还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偏偏对方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除了自叹不如以外，让人心里升不起任何其他情绪。 卿未白撇了撇嘴，似是不满似是感叹，“你说这世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容貌出众、温润有礼，不仅如此才学还是一等一的好，这怎么看都有些夸大其词的嫌疑吧。” 沈是之回过身来，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卿未白放下水桶，蹲下身来从水里将抹布捞起，“我倒是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的，李墨染和那人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就因为一道圣旨两人就得凑到一块儿去，这不是太可悲了嘛。” “可是方公子很优秀……” “优秀？”卿未白反问道，“可是成亲这种事适合应当比优秀更重要吧？若是不能和相爱之人成婚，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是之握着手腕处的佛珠，纤长浓密的羽睫微微垂着，掩盖住那双眼眸中的情绪。 他笑道，“小僧也不懂这些，只希望六公主能够有个美好的姻缘，幸福美满的度过这一生。” 卿未白支起手来，一手撑着头，“我与你不一样，我倒是希望她能同我回黎国，与我在一起。” 沈是之没想到卿未白会这么说，显得有些意外。 卿未白道，“虽说我是黎国的皇子，但在这大冀的皇宫中我也算是受了不少欺负。大冀人比我们黎国人狡猾很多，总是喜欢在背地里偷偷使绊子，让人有苦说不出，即使想告状也没处说去。” “身为质子，安分守己最为重要。我也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大，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等我回到黎国，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但有时被人欺负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每当这种时候李墨染就会出现，只要她从人群中走出，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这份眷顾……”卿未白拍了拍自己的脸，“也许也是因为这张脸的功劳吧。” 第137章 两人外貌相似，这一点沈是之早就知晓。 但听到卿未白这么说，他还是下意识抬头望去，看向那张脸。 他不太明白卿未白的意思，或者说他明白却又不愿明白。 卿未白依旧蹲着，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佛像旁的沈是之。 “我对你很好奇，自打我被选作公主伴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很好奇他们嘴里那个与我长得相像的人究竟是谁。” “兜兜转转，终于见到了。” 说完，卿未白将手里的抹布随意扔进水桶里，拉长着语调长叹了口气。 “啊～～真是，你这人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恼火。”他烦躁的捋了把额前的碎发，“只会说漂亮话，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旁观着，半点真心也不愿露出来。”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出家人到底是怎样，但在我看来你就只是个空壳而已，一个连自身情感都没有的空壳。” 看着前一秒还在说笑的人，下一秒突然换了副面孔，沈是之微不由一愣。 卿未白悠悠然起身，慢慢放下撸起的袖子，“被偏爱的滋味，应该不错吧。若是你实在觉得困扰的话，不妨离得再远些，如何？” 这些话语并不好听，即使是沈是之也能察觉到话语中所隐含的不满。 在这一刻，他大概有些明白眼前少年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我不太明白施主的意思。” 第50章 卿未白单眼微眯，“你这是在这儿给我装糊涂？” 沈是之道，“糊涂还是明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僧本就不位于尘世之中，所以这糊涂还是明白，又有何区别呢。” “又开始说漂亮话了。”卿未白不耐的蹙了下眉，“什么尘世不尘世，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总拿这些做幌子有意思吗？” “施主说的有理，故参悟也是修行中的一环。” “死鸭子嘴硬。”卿未白没好气的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我知道李墨染对你有意，比起那个什么相府公子，我更宁愿她得到她想要的。若你心里有她的话，就不要眼睁睁的看着。” 卿未白日日陪在李墨染身边，这点事情他多少还是看得出。 他倒不是那种一心成全他人的人，他也没有那么伟大，要不是他自己没戏了，他才不会在这儿说这些呢。 如若李墨染喜欢的人是他，他早就冲了，才不会这么磨磨唧唧、犹犹豫豫。 将自己想说的话全说完后，卿未白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开。 只留沈是之一人站在原地。 沈是之站了半晌，他低头折了折手中的抹布，随即将水桶拎了过来，清洗完抹布后继续擦拭着佛像。 他一直擦着，直到佛像被擦的金光闪闪都不曾停下。 将所有一切都收拾干净之后，沈是之独自坐在佛堂中央，一下又一下的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一阵清风徐来，吹得槐树沙沙作响。 他偏头看向院中的那棵槐树，看着落叶在空中慢慢打转、落下。 “若是当初没回来……就好了。” 第138章 得知李念辞回汴京的消息，李墨染立马请旨出宫。 李念辞与驸马南游，这几日才回到汴京。 一下马车，李墨染便瞧见公主府门口还停靠着一辆马车。 跨过门槛，她顺带着问了一嘴，“今日府中可是有其他人来找长姐？” 门童愣愣摇头，表示今日府中并没有其他人来找长公主。 李墨染本以为自己挑错了时候，听到这话时才点了点头。 一进到后院，便见李念辞正命人准备着茶点。 “长姐。”李墨染甜甜唤了一声，眼角眉梢间皆带着笑意。 一见面，李念辞便将李墨染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见她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这才放心了些。 “前些日子南下，未曾想宫中竟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李念辞微蹙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仪，“李听宜未免也太过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种事，戕害手足、温贵妃平日就是这样教养公主的吗？” 李墨染笑了笑，并没有将温贵妃在冷宫里对自己说的话告诉李念辞。 温贵妃如何教养李听宜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娘俩都想把自己拉下来。 李念辞义正言辞道，“听闻父皇仅仅只是打了顿板子，关她禁闭而已，不仅如此还将这事瞒了下来？父皇此番处置，将祖宗家法放置在何处？” 李墨染笑着握住李念辞的手，劝道，“长姐，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李念辞回握住李墨染的手，叹道，“你啊，从小就是这样，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转眼间你也快到要嫁人的年纪，幸亏定了门家门口的亲事，多少我还能照拂一些。若真远嫁了，可怎么好。” 一提起婚事，李墨染眼底微沉。 她微垂着眼，掩去眼中的情绪，“长姐觉得方镜竹如何？” “甚好。”李念辞笑道，“此人温文尔雅、样貌出众，最重要的是有才学。他十五岁便高中状元，是大冀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只是之后不知是何原因他并未入朝为官，而是寄情山水、四处游学，当年因为这事左相被他可气得够呛……” 谈起此事，李念辞眼角浮起一丝笑意。 对于皇帝为李墨染选的这个夫婿，李念辞很是满意。 放眼整个汴京城，恐怕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与方镜竹比肩之人。 李墨染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水。 李念辞所说的这些她早已听宫人们说过了，确实，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方镜竹都无可挑剔。能与这样的人共结连理，这是许多闺中小姐的梦想。 但对于她而言只有一点不好。 ——她不喜欢。 李墨染状似不经意道，“方镜竹这人确实什么都好，就连五姐姐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 “五妹？”李念辞微眯着眼，“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言谈间，李墨染便将李听宜先前求皇帝赐婚的事告知李念辞。 李念辞蹙眉，“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李墨染叹了口气，为难道，“是啊，五姐姐如今被关着禁闭可能还不知道，若她出来后知道父皇为我和方镜竹赐了婚，还不知会如何呢。” 第139章 李念辞问道，“小染你是怕五妹会搞破坏？” 李墨染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说实话。 她道，“不，我只是不想牵扯进这些麻烦事而已。” 李念辞思索一瞬，“小染放心，长姐会为你打点一切的。” 李墨染只想告诉李念辞自己并不愿接受这门婚事，和亲一事尚不明朗，但眼前这婚约却是实打实的。 但李念辞如此满意这门亲事，倒让人有些张不开嘴。 李墨染笑道，“不用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毕竟方镜竹是五姐姐心仪之人，父皇前脚才拒绝五姐姐的请求，后脚就为我赐婚……” “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些。”李念辞道，“小染你要不要见见方镜竹？” “嗯？” “说来也是缘分，今日方镜竹恰好与驸马有约，正在书房内说着话呢。” 原来门外那辆马车是他啊。 大冀男子出行一般都是骑马，而在城内乘车的大多都是女子。 这人倒是有意思。 只不过李墨染还是出声拒绝了，眼下她可不想见他。 李念辞笑道，“你幼时与他还见过几面，只不过如今你应该不记得了。” 李墨染眨了眨眼，她可不记得自己何时与方镜竹见过，在她印象中压根就没有过这个人。 李念辞道，“你忘了，那时我还将你抱在手上给他瞧过……” 李墨染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这……通常而言应该都记不住吧。” 见李墨染百般推辞，李念辞索性偷偷直接让人去将方镜竹叫了来。 过了一阵，院外传来丫鬟引路的声音。 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朝这边踱步而来，他精致的五官如霜似雪，好似不染纤尘的谪仙，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傲然。 正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此人确实有让人为之痴迷的风姿。 方镜竹躬身行礼，体态优雅。 “见过长公主，六公主。” “免礼。”李念辞道，“方公子过来坐吧。” 方镜竹微点了点头，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李念辞闲聊了几句，便借口去找驸马，以此让两人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李墨染看出了李念辞的意思，伸手拉人却没有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念辞离开。 一时间，偌大的院中就只剩下李墨染和方镜竹两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两人可以算是第一次见面。 李墨染瞧了一眼。 男子眉目疏朗秀雅，轮廓和眉眼都极其出色，让人想起雨里的青竹。他永远是这样，身上好像就看不到任何情绪和欲望，永远是那种不疾不徐，安静又疏离的模样。 方镜竹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礼貌的开口，“听闻六公主与家弟关系匪浅，家弟素日里得了公主不少照顾。” 李墨染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提到方子勋，身子微微一僵。 方子勋……平日她倒还真是“关照”了不少。 李墨染轻咳了咳，“方公子……客气了。” 方镜竹眼角微微弯成月牙，笑道，“虽说我与六公主先前并未怎么见过面，但从家弟口中听闻过许多有关于六公主的事。” 第140章 要说这李墨染和方子勋之间，只能说是不打不相识。 当然，被打的人是卿未白。 方镜竹说从方子勋那儿听说过不少有关她的事，想来也没什么好话。 李墨染并不在意方镜竹怎么看她。 她镇定自若道，“是吗，那想来方公子应该也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了。” 方镜竹莞尔一笑，眼底里浮现出隐隐笑意，“从他人嘴里得知的也只是片面而已，即使相处十年也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更何况这些道听途说之言呢。” 眼前人一直面带笑意，非但没有让李墨染觉得亲切，反而让人有些不耐。 她道，“圣旨应该早已下到相府，不知方公子对于你我二人的婚事有何看法？” 第51章 方镜竹笑道，“公主乃是天之骄女，能娶到公主，方某自是十分荣幸。” 李墨染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之意，“大冀驸马历来不得在朝堂之中位居要职，大多都是就任一些闲散官职。方公子有此才学，难道不想在朝堂之中大展拳脚，成就不世之功？” 方镜竹摇头笑道，“方某从未想过位居高堂之上。” 李墨染微微眯起双眼，话语中带着一丝他人难以觉察的试探。 “听闻方公子早年间高中状元，学识颇丰。但之后却并未选择入朝为官，反而寄情于山水，四处游学。”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真不想入朝为官，为何又要参加科举呢？”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那时还年少，并不知晓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是什么。参加科举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想证明自己吧，毕竟年轻气盛，总是想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有多与众不同。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着，方镜竹从喉咙间溢出一丝轻笑，他低低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一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李墨染又问道，“你真的甘心一生被困在公主府内，碌碌无为？” “人各有志，对于方某来说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朝堂之中。” 闻言，李墨染笑了笑，唇角弧度轻薄。 “为了证明自己而参加科举，高中状元后又潇洒离去……方公子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方镜竹抿唇笑着，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静静听着，面对李墨染的质疑也不慌张，只是不急不忙的解释着，表示自己所说并无虚言。 李墨染道，“是吗？可你这双眼睛里写满了野心二字。” 方镜竹微微一顿，本是清透见底的双眸顷刻间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幽深且黑亮，好似泛着星辰之光的夜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意，幽幽望来时，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但这种转变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眨眼之间那双眼中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公主说笑了，若方某真在仕途一道上有所抱负，当初就不会选择远离朝堂了。” 李墨染收回视线，轻点了下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方公子不必往心里去。” 第141章 在回宫的路上，李墨染陷入沉思。 她本只是看不惯方镜竹那副闲云野鹤的模样，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确定自己有看到那一瞬间方镜竹的眼神变化。 她在深宫中见过太多双充满y望的双眼，金钱、权势、野心…… 即使遮掩的再好，人的y望还是能从眼底中瞧出端倪。 淡泊名利？ 怎么可能。 方镜竹本就生在权势之中，见惯了权势带来的便利又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放弃。 一旦成为驸马，就注定与权势中央无缘。 长姐的夫君本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与长姐成婚后便没有再奔赴过沙场，成日里也只是在汴京军营里带兵操练而已。 他踏不上那片黄土，也无法再在战火纷飞的沙场上驰骋。 李墨染笃定方镜竹不愿埋没自身，他这一身的才学，怎么可能会安于做一个安逸驸马。 李墨染靠着马车，长叹了口气。 原本出宫只是想给长姐报个平安，没想到却与方镜竹有了交集。 可能是因为先前那些事，李墨染本能的不太待见方镜竹。 若换作以前看到这张俊俏的脸，李墨染心中指不定有多欣喜，如今倒是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这被整个汴京城的小姐们惦念的人就这么被送到她面前，她却不为所动，若是让那些世家小姐们知道指不定在背后说她如何不识抬举呢。 李墨染微闭着眼，喃喃道，“……沈是之啊沈是之，你这个榆木疙瘩，回应我一声会怎样，难道你对我真连半分情谊都没有吗……” …… 窗外绿槐如茵，高高的槐树随风轻动。 少年似是累了，趴在院内的石桌上浅眠着。 他的肤色极白，精致的鼻尖上生了一颗小小的红痣，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颗红痣倒是平添了几分艳丽。 一双狭眸阖着，眼尾微微上挑着。鸦羽似的长睫轻垂，落在白皙的面颊上投成了两道娟秀的剪影。 李墨染悄悄靠近着，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她轻手轻脚的坐在沈是之身旁的石凳上，一手托着脸，一手在半空中轻轻描绘着眼前人的眉眼。 描到鼻尖处时，指尖忽的停了下来。 先前她从未注意到这儿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她弯眼瞧着，越瞧越欣喜。 眼角余光瞟见一旁放着的水桶和抹布，李墨染心下了然。 印象中，她鲜少有见过沈是之熟睡的模样。 当年在山林中也是如此，他总是会等到她入睡后才缩在一旁靠着树干稍作休息。 李墨染慢慢趴在桌上，一头青丝铺洒着。 看着沈是之光洁的头顶，李墨染轻叹了一声。 嘴边喃喃着，“……可以为了我蓄起长发吗？” 话语刚落，李墨染便轻轻笑了一声。 也许是被自己的荒诞想法给逗笑了，李墨染又自嘲的笑了几声。 她可以对抗一切，旁人的阻挠、世人的谩骂，她都可以想办法去化解面对 但她唯独不能面对沈是之的拒绝，不能…… 第142章 少年似是察觉到了微不可查的呼吸声，他的长睫轻颤着，慢慢睁开了眼。 李墨染近乎着魔般望着，眼前少年红唇、白肤，眼底却十分清亮的，宛若一汪清泉。 还未等少年从睡梦中完全清醒，李墨染便鬼使神差的凑上前去，在双唇仅有一拳之隔时才堪堪停下。 沈是之眼睫轻颤着，眼中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发丝轻拂过鼻尖，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李墨染眼眸一垂，正好对上沈是之那双微颤的双眼。 呼吸交缠之间，两人都未避开。 一片落叶在半空中慢慢打着转，随风落在石桌上，细微的声响如电流般触动着二人。 李墨染立马坐直身子抵唇轻咳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忙不迭的将眸光移向别处。 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就连四周的温度也骤然升高了些。 沈是之轻眨着眼睫，立即垂下了眼睑，脸也随即垂了下来。 他垂着头不敢抬眼，玉润的耳垂红成一片，十分显眼。 此刻的沈是之已经完全清醒，他清楚的明白方才一切并不是梦。 只是他还有些不太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墨染清了清嗓子，道，“方才……方才有一片落叶落在……落在你头发，不对，应该是落在你鼻尖上，所以我就顺手帮你拿下了。” 闻言沈是之下意识摸了摸鼻尖，随即道了声谢。 看上去没有丝毫怀疑。 这么明显的谎话，饶是李墨染也不由有些心虚。 “你的鼻尖上……”她连忙岔开话题，抬手指了指，“上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十分漂亮。” “红痣？”沈是之摸了摸鼻尖，“这儿吗？” “不是……”李墨染一手撑着桌子，微微前倾。 微凉的指腹轻点在鼻尖上，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极轻，却足以在心头激起阵阵涟漪。 “在这儿。”她收回指尖，又坐回了位置上。 沈是之僵着身子，鼻间满是淡淡清香。 被触碰的鼻尖像是火石碰到一般，发红发烫。 沈是之不解，偷偷瞟了眼李墨染的指尖。 明明指尖微凉，却留下火的余温。 李墨染问道，“你不知道这儿有颗红痣吗？” 沈是之慢慢的点着头，手指一直按在方才李墨染轻触过的鼻尖上。 “嗯……平日里没怎么留意过。” 李墨染笑着夸赞道，“是颗很漂亮的红痣，先前我也未曾留意到，但一旦发现就让人移不开眼了。” 沈是之被夸的有些害羞，他低着头，不敢抬眼对上李墨染那双带笑的双眸。 不知为何，他越来越不敢正视眼前人。 他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道，“公、公主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公主今日不是出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出宫的事？”李墨染反问着，心头掠过一丝欣喜。 沈是之一顿。 这件事他是从卿未白口中知道的，只是卿未白来找自己这件事是否可以让李墨染知道呢？ 第143章 沈是之没有正面回应，只说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 在李墨染眼里，只当沈是之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对她的关注。 她笑着，目光落在桌面的那片落叶上。 第52章 李墨染轻轻拾起那片落叶，仔细看了一瞬。 诧异道，“是槐树的叶子。” 说着，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枝叶。 来来往往这么久，她竟从未停下来仔细看过院中的这棵树。 沈是之也慢慢抬起头，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倒映在眼眸之中，如同漫天璀璨的繁星。 李墨染继续仰头看着，嘴里不经意的问道，“你应该听说了有关婚约的事了吧。” “这个……”沈是之立马反应过来李墨染说的是什么，他顿了顿，继续道，“有所耳闻。”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看法……小僧并无看法。”沈是之停顿了一瞬，又道，“但小僧真心希望公主您可以幸福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幸福安稳啊……”李墨染喃喃的重复着，随即笑道，“若你同意与我在一起的话，那便算是真的幸福安稳了。” “公主何必再拿小僧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我也不会和他成婚。旁人如何想，我不管，但这件事我一定要与你说清楚。” 李墨染定定的看着沈是之，道，“先前我就曾与你说过我喜欢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面对李墨染如此直白的攻势，沈是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听到她说不会与那人成婚时，内心深处又隐隐藏着一丝喜悦。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沈是之很是心慌，他抿着嘴角，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李墨染悄悄瞟了一眼，继续道，“是之，你可知道此次国师为何带你进宫？” 沈是之摇头。 师父并没有和他说进宫的缘由，只是让他跟在身边便是。 但进了宫后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佛堂里，而师父却常常不见人影。 沈是之没有多问，只是一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原来还不知道啊……”李墨染小声嘀咕着。 如果可以，她真不希望沈是之知道这个消息。 “可是有什么事发生？”沈是之问道。 李墨染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从前国师可很少带你进宫，所以这次我很高兴。” 能再次见到沈是之，拥有这么多相见的时光李墨染心中自然喜悦，只是这份喜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这一点谁也说不准。 毕竟终有一天沈是之还是要回到护国寺。 李墨染此刻能做的只有希望这一天能晚些到来。 但天不遂人愿，没过几日沈是之便得知要回护国寺的消息。 这日，他向往来的宫人们打探着堇年殿的位置。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兜兜转转了许久，终于来到堇年殿门前。 他站在拐角处，迟迟不敢上前。 凭着一时冲动来到这个地方，待看到宫门前的牌匾时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这样贸然出现，会不会给李墨染带来麻烦？ 他只是一个僧人而已，却寻到这个地方来，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第144章 沈是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李墨染突然从里走了出来。 恍惚间，李墨染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角僧袍，她心头一颤，急忙快步上前。 果然，在拐角处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沈是之。 “沈是之！” 情急之下李墨染慌忙出声，此刻她只想着该如何才能让眼前人留下来，丝毫没有顾虑到周围的情况。 一旁的寻桃见状，连忙朝四周张望。 幸好此时堇年殿周边没什么宫人，不然被人瞧见可不好。 被这么一叫，沈是之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墨染朝自己快步跑来。 李墨染一把抓住沈是之的手，似是害怕他会离开。 她忙不迭的喘了口气，道，“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见李墨染毫不顾忌的握住沈是之的手，寻桃心头一惊，连忙上前遮挡，怕这一幕会被其他人看到。 “公主，有什么话还是先进去说吧。” 李墨染这时才回过神来，急急带着沈是之进了堇年殿。 稀里糊涂之间，沈是之就这样被拉进了那扇门。 沈是之还是第一次进堇年殿，在此之前他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寻桃早早支开众人，院内只剩下李墨染和沈是之两人。 李墨染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是之，在她看来，沈是之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你怎么来了？”李墨染问道，眼角眉梢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沈是之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他也许只是想在离开之前与李墨染再见上一面吧。 “我、我……迷路了。” “迷路？”李墨染单眼微眯，显然不信沈是之的这套说辞。 佛堂距离堇年殿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即使再怎么迷路也不可能正好走到这儿。 沈是之似乎也知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实在太蹩脚，因此脸颊不由有些微微发烫。 李墨染道，“既然是迷路的话，那我让寻桃将你送回去吧。” 沈是之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如今人也已经见到，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还真打算就这样回去？”李墨染诧异道。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而已，好不容易送上门的肉，哪有就这样让它跑了的道理。 沈是之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李墨染知道沈是之这一路找到必定不易，宫中路线错综复杂，沈是之先前又没有来过堇年殿，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这个地方。 仅仅只是看到那角僧袍，李墨染的心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到自己跟前，对于李墨染而言，沈是之的每一步都弥足珍贵。 李墨染也不催促，就只是静静等着。 “我……”沈是之似是觉察到自己的话语有些不对，连忙改口，“小僧只是想来与公主道个别。” “你要走了？” “嗯。”沈是之点头，“师父说宫中诸事已毕，这几日就动身回护国寺。” “这么快……”李墨染喃喃着，有些难以接受，她那原本喜悦的情绪就这样直接坠入到谷底。 第145章 “原来是这样啊……”李墨染扯着嘴角笑了笑，模样有些勉强。 沈是之轻轻应了一声。 一时间，两人无言。 李墨染发愣的盯着紧闭的殿门，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若是就这样将沈是之关在这里，是不是就能将他留住了？ “公主、公主……” 沈是之唤了好几声，但李墨染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迟迟没有回神。 “公主？” 沈是之走到李墨染眼前，清瘦的身影挡住了李墨染的视线。 李墨染回过神来，笑着问他方才说了什么。 见李墨染有些失神，沈是之关切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李墨染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有些不舍罢了。” 她确实想让沈是之留下，但即使他真的留在皇宫之中也无济于事。 她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是让沈是之留在身边，她还想要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是之抿了抿唇角，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布袋。他示意李墨染摊开手掌，随即将小布袋中的东西慢慢倒在她掌心。 “这是……红豆？” 李墨染有些不确定的拿起手中的东西打量着，这怎么看都是一颗红豆，她有些不懂沈是之为何要拿一颗红豆出来。 她看了半晌，问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沈是之点头，看着那颗静静躺在李墨染掌心的红豆，“我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个。” 李墨染虽不明白沈是之此举是何用意，但既然是他送的东西，她都会好好珍惜。 夜里， 冷清清的明月悬挂在空中。 李墨染洗漱完后换上寝衣，未干的长发披散着，任由身后的寻桃为她擦拭着长发上的水渍。 她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对着天边的那轮明月慢慢举起手中的那颗红豆。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颗普通的红豆而已。 李墨染盯着这颗红豆已经看了一天，见状寻桃笑着打趣道，“我的公主啊，即使您再怎么盯着看，这红豆也是不会开花的。” 李墨染蹙着眉，不解道，“你说，他为什么要送我一颗红豆啊？难道是因为顺手？” 寻桃偏头想了想，“这一点奴婢也不是很明白，但奴婢觉得是之师父不是个会随便打发别人的人。” 李墨染哼哼了几声。 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弄明白这小小一颗红豆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在大冀，红豆是没有含义的。 仅仅只是一样吃食，仅此而已。 寻桃猜想道，“难道是之师父是想提醒公主多喝些红豆粥，补补身子？” 第53章 “他哪有这么无聊……”李墨染顿了顿，“你别说，他还真有。” 想着，她忍不住哀怨了一声，“不会吧，就是碗红豆粥……” 李墨染实在不愿接受红豆粥这个说法。 她叹了口气，即使如此她还是让寻桃拿了个小锦盒来，将那颗红豆小心翼翼的放置在锦盒里。 月光下，红豆就这样静静躺在锦盒内。 李墨染趴在窗边，心中暗暗懊悔自己当时没有拉着沈是之一问究竟。 第146章 夜幕四合，月上枝头。 二皇子府内黑漆漆一片，只有书房还残留着几点烛光。 长廊下竟是连一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书房内，一卷长长的地势图摆放在桌上，一旁还放着一封密信。 李予笙坐在主位，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双眼微眯。 “镜竹兄，你的意思是边境又要突发战乱了？” 方镜竹道，“照目前情形来看很有可能，西北边境一直以来本就冲突不断，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眼下相信陛下那儿应当也已得了消息，只是在这用人方面可能还尚未定下。” 大冀能用的将领不少，但大多缺少锻炼，外加上各世家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予笙沉思片刻，“依照镜竹兄看来，父皇此番会派谁出征呢？” “四皇子李明染。” “四弟？”李予笙眉尖不自觉微微上挑，怀疑道，“此场战役若是打响势必会是一场血战，父皇会忍心让四弟冒这个险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方镜竹淡笑道，“西北一战会是一场硬战，但若是打下来了，二皇子可有想过会如何。” 李予笙眉头一拧，面色有些沉重。 李明染年少时就入了军营，可以说算是在军营中长大，时常与官兵同吃同住的他，在军中颇有声望。 而他时常随驻军在边关驻扎，边城的百姓们对他也十分爱戴。 若是这场战役赢了，李明染在大冀势必会声名鹤起，军心民心一并牢牢抓在手中，到那时若想要将他拉下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皇帝本就有意将帝位传给李明染，若是平常他们还能争上一争，但若真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那就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予笙面色沉重的分析道，“也许父皇未必会冒这个险……”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李明染虽说有不少经验，但却不一定能把握住这场战役。 方镜竹道，“是不是冒险还不好说，二皇子忘了吗，四皇子自小是跟在谁身边历练的。” “你的意思是……” “镇国将军顾千深。”方镜竹道，“此次若陛下真让四皇子出征，那势必会让顾将军一同前往，以保万事无虞。” 李予笙眼神微沉，攥紧了椅上的把手。 次日早朝，果然如同方镜竹所说最终定下出征西北的人是李明染和顾千深。 三皇子一派虽极力反对，但也拗不过身为帝王的李皇。 李皇的安排并没有错处，皇子亲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加大士兵们的士气，外加有顾千深做主帅，基本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李明染在军中本就颇有声望，没人比他更适合。 得知李明染要出征西北，李念辞不免有些担忧。 她进宫来找李墨染谈心，聊及此事时也只是重重一叹。 李念辞道，“我听驸马说这场战并不好打，是胜是负还很难说。这几日我心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朝中将门这么多，父皇为何独独要让老四去呢？” 第147章 自小父皇要将李明染养在军中时李念辞就不同意，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不是在军中有镇国将军照料，她必定不会同意。 李墨染笑着宽慰道，“长姐，父皇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理由，此次出征对于四哥而言未必没有半点好处。不是有句老话嘛，富贵险中求。” 李念辞无奈道，“富贵险中求，我们这样的人家还不够富贵吗？我只求你们兄妹俩平平安安便好，其他一切我都不求。” 闻言，李墨染低头笑了笑。 “长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笑道，“此次出征虽有危险，但却也有不少好处。四哥现在需要一场大的战役来奠定他在臣民心中的地位，而这就是父皇送给他的机会。再者有顾将军在，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些道理李念辞自然懂，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李明染的安危。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若是出现些意外该如何是好。 “长姐……”李墨染无奈一笑，“担心四哥无可厚非，只是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战争更是如此，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四哥。” 李念辞还是觉得心慌，她提议道，“到时我们一同去护国寺祈福吧。” 李墨染一听，笑着应了下来。 军队出征前，国师通常都会为出行的将士们祈福，祈祷他们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这是大冀的传统。 李墨染见李念辞忧心忡忡的模样，只得耐心安抚着。 待到出征的那一日，李墨染和李念辞一同为队伍送行。 看着在马背上一身戎装的李明染，李墨染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李明染驾马来到二人面前，之后勒紧马绳，翻身下马。 “阿姐，小染。” 李墨染一把拍向李明染的肩，笑着调侃道，“这身戎装一换上，倒显得人模人样了起来。” 李明染得意的挑了挑眉，满眼意气风发。 李念辞为李明染理了理衣领，嘱咐着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李明染连声应着，还不忘调侃李墨染几句，“你看看阿姐、你再看看你，连句关切的话都不说来听听，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祝四哥旗开得胜。”李墨染拍了拍李明染的背，笑道，“记得到时将那敌军首领的头颅给砍下来。” 李明染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这话我爱听，定不负所望。” 集结的号角吹响。 李明染翻身上马，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他冲着两人挥手告别，策马回到队伍前端。 看着队伍出城，李念辞不由红了眼角。 见状，李墨染握住李念辞的手，默默的站在她身边。 没过几日，卿未白便来堇年殿找李墨染同她说自己回黎国的事。 闻言李墨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沉默着。 卿未白撑着头，打趣道，“怎么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愿同我说句话吗？” 李墨染淡淡笑着，眉眼间隐约流转出一丝不舍。 第148章 这么多年卿未白一直陪在她身边，若说没有不舍那定然是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卿未白这一走，恐怕往后余生都不能再相见。 她道，“回黎国是好事。” 回黎国自然是好事，这一点卿未白心里也清楚，毕竟质子的生活不好过。 只是…… 卿未白趴在桌上，嘴巴翘的老高，一脸哀怨道，“但是我有点不想呢……” 李墨染并不接茬，只道，“别说胡话，早些回去才是要紧事。你离开黎国这么多年，可有想过回去之后该如何，可别一不小心就没了你的位置。” 在李墨染看来，质子就是弃子。 如若不然，又怎会让他奔赴万里成为他人手里的笼中鸟。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卿未白趴在桌上，眨着一双忽闪的大眼睛自下而上的望着李墨染，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 李墨染淡淡瞟了卿未白一眼，“我只是让你回去后多长个心眼，万事多留心些。” “嗯。”卿未白自顾自的点了下头，“你果然是在担心我，放心，回黎国过我一定浑身长满心眼，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李墨染眼皮一抽，只差当场翻个白眼给他看。 卿未白见状，咧嘴笑了起来。 “你啊，即使板着脸都这么好看。唉……真的不想这么快离开呢。” 李墨染道，“别说傻话了，还是想办法多打听打听黎国的事吧，也算提前有个准备。” “你真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吗？”卿未白坐直身子，定定的看着她，“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就这样从你身边离开。” 卿未白的话语说的直白，却未换来一丝涟漪。 李墨染依旧是那副镇定面孔，脸上连一丝羞涩都未有过。面对卿未白如此直白的话语，她显得十分淡然，眉眼间并未有少女的娇羞。 她问道，“难道你要因为这份不舍而一直留在异国他乡吗？这并不值得。如今你要做的是回到自己的故土，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你应当的一切。” 卿未白下意识反驳着，“可是……” “我说了，不值得。”李墨染打断道，“好好为你自己谋划吧，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 第54章 卿未白依旧不死心，见李墨染起身要走，他连忙快步跟上。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李墨染身边，执拗问道，“你难道心里就真的连一丝不舍都没有吗？这么多年朝夕相伴，难道对于你而言就这么可有可无？” “与方镜竹相比，明明我更适合你！” 李墨染缓缓停下脚步，神色沉静自如。 她偏头看向卿未白，“适合？什么叫做适合？你认为适合的就是适合吗？那在我看来，我们并不适合。” “此次回黎国于你而言是必然，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悲春伤秋呢，这不是件好事吗？难道你不想回到故土，不想见自己的亲人？” 卿未白顿了顿，声调慢慢降了下来，“我……自然想见他们。” 第149章 “那就带着这份心，好好回黎国吧。” 留下这句话，李墨染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离别，一直都不喜欢。 她与卿未白从未有过缘分，既然如此将一切说清楚也好，省得给人藕断丝连的感觉，那样更会平添麻烦。 卿未白离开那日，李墨染并未随着队伍一同出城门相送。 她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车马朝远方驶去，随即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 听闻李明染率领士兵已到西北边境，不日就要开战。 李念辞进宫找到李墨染，提议一同去护国寺祈福。 早前在军队出发时李墨染便答应过李念辞，在向李皇请旨后，两人踏上了去护国寺的路。 马车上，李念辞问起在养心殿时李皇所说的那些话语，她没太听懂那些话的意思。 李墨染垂眉，淡淡笑道，“没什么，父皇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们不要太过打扰寺中的僧人，毕竟我们此番到访势必会给寺庙上下带来不便……” 李念辞蹙了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依照李墨染的说法来看，倒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好在她并没有纠结与这类小事，而是一心惦念着为李明染祈福。 李墨染微垂着眼，安静的坐着。 掩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底阴沉。 父皇那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 他在威胁她。 若是有个可能会成为驸马的国师，他宁愿让大冀永远失去这位国师，以全了护国寺的名声。 对于李皇而言，沈是之存在的意义便是成为大冀国师，担任起统御民心的重任。 若是他不能在这个位置上，那么他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更何况公主与国师如何能在一起，这于大冀皇室而言无疑是种耻辱，不仅如此还会败坏护国寺的名声。 发展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她对沈是之的这份心即使一直遮掩也无济于事，迟早有一日父皇会知道。 更何况那日她当着父皇的面叫了沈是之的旧名，那时就已是纸包不住火。 本以为只要她装的坦诚些，父皇就能放下些戒心，没想到竟打起了沈是之的主意。 “可恶……” 到达护国寺后，这长长的台阶倒是让李念辞诧异了一瞬。 先前她并未来过护国寺，所以也不知这寺门前竟有这么长一段台阶。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李念辞问道，“这台阶可是有何寓意？” “据说是为了检验诚心。” “诚心？”一说这个，李念辞倒来了些兴趣 李墨染笑道，“是啊，若仅仅只是因为这千层台阶便放弃，那只能说明心不诚……”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起了有关台阶的传言。 “据说只要能一叩一拜走过这千层台阶来到寺庙，敲响正殿前的那口金钟，便能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与所求传达给上天，之后就能求见国师，让其传达上天的旨意，为自己答疑解惑。” 李念辞好奇道，“一叩一拜？” 李墨染抬头看着眼前这些台阶，道，“嗯，每跨上一节便叩拜一次，一直到走完千阶。” 第150章 普通百姓通常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见到国师，这是他们唯一可以见到国师的机会。 若是心中有所求者，皆可通过这种方式求见国师，以得天意。 只是这一跪一拜之间会消磨人的意志，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不少人都会打退堂鼓。 若非内心有着极致的y望和渴求，一般都不会选择这种消磨人的法子。 李念辞沉思了一瞬，“你说，国师真有上能通天的本领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李墨染一边上着台阶一边道，“很多事情其实就在于一种信念感，就如同这世间鬼神一样，信者对此敬畏、不信者则不屑一顾，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李墨染向来不信鬼神，更不信这种由人创造出来的神佛。 若仅仅只是靠着求神拜佛便能得偿所愿，未免太虚妄了些。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到了寺庙大门处。 门前，不少僧人站在门口迎接，只是这脸上并看不出有多少欢迎的意思。 尤其是看到李墨染时，不少人眼里浮现出一丝恐惧和敬畏。 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李念辞不由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李墨染。 她没有多言，在住持的热情欢迎下几人进了寺门，之后住持亲自领着两人来到小院，表示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这就是她们的住所。 弘忍咧嘴笑着，一副讨好的嘴脸，“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一声就行，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公主见谅哈。” 李墨染打量了一眼，这个院落是早年间她与李听宜来时所住过的，再次站到这个地方倒是让人脑海中浮现出不少回忆。 她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位有了些年纪的和尚，问道，“你就是护国寺的新住持？” 弘忍连忙点头，谄笑道，“对，空明死后就是由贫僧来接替住持一职。” 其实他这住持也不算新，这个位置他都坐了好几年了。 只不过谁让对方是公主呢，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对方说这天是绿的，估计弘忍都会连忙点头应和。 李墨染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便打发人走了。 到了屋内，随行宫女们开始布置起屋子。 李念辞坐在桌旁，说起方才在寺门口的事。 “那些僧人……怎么好像有些怕你？” 李墨染不在意的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一些陈年往事，所以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吧。” 当年在护国寺内发生的事，不少僧人都还记忆犹新。对于李墨染，他们是又厌又怕，一心只想躲得远远的。 要不是住持要求寺中僧人列队迎接，他们才不会上赶着出现在这位六公主的面前。 为了给李明染祈福，李墨染和李念辞两人早早便开始沐浴斋戒。 白日里去大殿前念经祈愿，夜里便手抄佛经，待到抄完后便将其烧掉，以示诚心。 虽说已经来到护国寺，但李墨染却没有去找沈是之。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忌惮李皇，若是随心而为，恐会给沈是之带来麻烦。 第151章 另一边，沈是之也得知了李墨染来寺中的消息，只是两人一直未在寺中见过面。 李墨染没有主动来找他。 这不像她的作风。 不知为何沈是之对此竟有些在意，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跟随着那道身影。 每次去做早课的路上，亦或是经过李墨染跪拜祈福的地方，沈是之都会不自觉放缓脚步，视线也会下意识到开始看向四周，搜寻着那道已然印刻在心底的背影。 一旁，一诚还在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些时日的见闻。 他来回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他思索道，“你说，六公主还记得我吗？” 一听到“六公主”这几个字，沈是之立即回神。 他回过头，那双如琉璃般的绀青色眼眸立即看向一诚，带着一丝他人察觉不到的急切。 “抱歉，方才你说了什么？” 一诚被这一问问得有些懵，他愣愣的眨了眨眼，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是之本还以为这几日一诚见到了李墨染，一听是这话，眼底不由隐隐压着一丝失望。 “这个……我也不清楚。” 一诚闻言顿时朗声大笑出来，“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是之你也未免回答的太认真了吧。你当然不清楚了，你又不是六公主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沈是之默默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他确实不懂。 以前沈是之觉得见面很容易，因为李墨染总是会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身边，可如今他才发现要见上一面原来是这么的难。 “若是六公主还记得我就好了……”一诚絮絮叨叨的念着，“要不我什么时候去跟六公主打个招呼吧，或许她一见我的脸就想起我了呢……” 第55章 “你打算去求见六公主吗？”沈是之突然问道。 “诶？”正念叨着的一诚有些微愣，“我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六公主哪里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又不是什么天王老子。” 沈是之眼底的光稍稍黯淡了一些，他抿着唇笑了笑，继续朝前走着。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了寺庙的后院。 前殿供奉着各路神佛，而后院就是僧人们日常生活的地方。 沈是之住的比较偏。 当然他入寺时顶着国师弟子的头衔让不少僧人艳羡不已，再加上那时的他年幼，分配住房的僧人便耍了一个心眼，将他扔到最偏僻的房屋中去居住。 沈是之对此并不在意，他本就喜静，不喜欢在人群堆里。 这样也好，落得个清静。 一诚跟在沈是之后头，打算去他屋里坐坐，正当他准备转身进屋时，门突然“嘭”的一声从内关了起来。 一诚被这声响吓得一跳，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扇门。 若是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是之这小子……一进去就反手把门给关上了？ 一诚愣愣的眨了下眼，回过神来的他立刻用力推搡着门，但使了半天劲也没能推开。 第152章 屋内沈是之的后背抵在门上，眼中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而在他眼前站着的就是这几日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某人。 李墨染冲着沈是之挥了挥手，粲然一笑。 门外一诚还在不停的敲着门，质问着沈是之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关在门外。 沈是之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墨染竟然会出现在自己房中，此刻他的耳中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丝毫没有留意到门外的动静。 李墨染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先将一诚应付过去。 看到李墨染的动作，沈是之这才回过神来，他眼眸轻颤着转过身去，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却突然嗅到一阵清香。 熟悉的香味让他的后脖颈瞬间僵住，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回头望。 李墨染状似无意的在沈是之耳边轻声道，“别开门，若是让人撞见就不好解释了……” 微低的嗓音、温热的吐息在耳边环绕。 沈是之僵着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知所措。 门外一诚依旧在拍着门，喊道，“是之，你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快开门让我进去！” “我……”沈是之犹豫着，“我有些不舒服……想要休息一会儿，今日先算了，下次再聊吧。” 一诚关切问道，“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要紧嘛？”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啦。” 一诚倒是没有怀疑沈是之，毕竟沈是之从未撒过谎，因此他也只是嘱咐了几句好好注意身体便转身离开。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是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只是眼下有让人更在意的事…… 觉察到那阵清香变淡，沈是之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转过身来吗？”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依旧面对着房门，呈面壁思过状站着，他没有回答，只是问李墨染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这些时日李墨染一直循规蹈矩的过着，今日好不容易想办法支开了父皇安插在身边的眼线，这才有机会来找沈是之。 为了掩人耳目，李墨染便直接来了这儿。 “你不想见我？”李墨染单眼微眯着，慢慢踱步至书案前，她拿起书案上的信，眼角余光瞟向正背对着她的沈是之。 李墨染嘴角微勾，道，“这书案上的东西好眼熟啊……” 话音未落，沈是之眉心一跳，立马转身快步走了过来。他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书案上的书信，一股脑的全都堆成一团。 他白皙的脸颊上晕着一层淡粉，牢牢护着手中的那些书信，眼光低垂。 看着沈是之如一个木头般盖着那些书信，李墨染拢了拢颊边的青丝，眼底盈满笑意。 她还以为自己当年寄给沈是之的这些书信早已被随手扔了，为此还生过气，可没想到有一日竟会在他的房中看到。 这些书信不仅没扔，还被保存的很好。 在看到案上的书信时，李墨染眼眶不由一热，心头涌现出诧异与喜悦。 第153章 李墨染进入房间后，无意中发现了摆放在案上的书信。 不仅如此，书案旁边还放着几张宣纸，纸上写的和书信中的内容一模一样，就连上头的字也与信上的十分相似。 沈是之保持着这个动作沉默了许久，他轻轻眨了下眼睫，试探性的问道，“公主您……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李墨染装傻道。 沈是之抿了抿唇角，只是用身子将李墨染和书信隔开。 “我没想到是之师父还喜欢临摹他人的字迹……”李墨染眼眸微转，玩笑道，“如今我的字写得比早年间更好了些，是之师父要不要看看？” “不、不用了……”沈是之忙不迭的拒绝着，他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总不能将掩藏在心头的话说出来吧。 沈是之暗自悔恨着，怨自己没有把东西收拾好便出了屋子。 他在心里编排了半天，支支吾吾解释道，“小僧……小僧只是闲来无事，就想着练练字，就……就这样了。这些……没有其他意思。” 沈是之不擅长撒谎，解释起来也只是越描越黑。 愉悦的笑声从唇角溢出，李墨染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 她上前半步，笑问道，“我的字很好看吗？” “很……很娟秀。” “那你喜欢我的字吗？” “嗯……”沈是之轻轻的应了一声。 都已经开始临摹了，总不可能否认。 “古人常说爱屋及乌……”李墨染眼眸微转，透着一丝狡黠，“你是喜欢我的字，还是喜欢我啊？” 沈是之心头一颤，白皙的脸蛋越发红润。 他垂着眼，回避着。 “公主就别拿小僧开玩笑了……”说着，他迅速收拾起案上的书信，将它们全都放回那个箱子里。 李墨染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正视自身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沈是之渴望与李墨染相见，可是心中却有着另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诫自己。 悬崖勒马。 佛门与红尘之间隔着一条线，若是跨过了这条线，便也就破了戒。 如今的他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旅人，向前一步是深渊，只要他往后退上一步、再退一步，他就能回归到从前的那份宁静之中。 可，他退不了。 就像是这扇门。 在发现李墨染在房内的那一瞬，他选择的是跨过这道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而不是站在门外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他不应该和李墨染单独相处，也不应该在夜里拿出这些书信一遍又一遍的临摹。 他不应该……任由这份心意生根发芽下去。 见沈是之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李墨染挑了个位置坐下。 沈是之弯腰将箱子放在床底下，一回头发现李墨染正坐在桌边撑头望着他。 沈是之有些局促的握了握手腕上的佛珠，这是他多年来的一个小习惯。 每当他紧张或不知所措时，他都会握一下手中的佛珠，以此来获得力量。 “难得见面，我们不聊聊吗？”李墨染指了指面前的位置，“过来坐吧。” 第154章 见沈是之半天不动弹，李墨染假装佯怒道，“做什么？我是吃人的女妖精吗？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小僧没有这个意思……” “那还不过来？” 沈是之犹豫了一瞬，慢慢走了过来，在李墨染对面的位置落座。 “之前我听一诚师父说，我寄过来的那些书信你看也没看，全都扔掉了……”李墨染把胳膊肘支在桌上，用手托着她那娇俏艳丽的脸，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在她脸上闪烁着。 “……你全都留下来了，对吗。” 沈是之握了握手中的佛珠，道，“随意丢弃他人信件不妥……” “只是如此？”李墨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追问着。 沈是之眼眸微垂，目光闪烁。 “罢了。”李墨染坐直身子，眉眼弯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笑着，状似无意般问道，“国师最近还好吗？” “师父？”沈是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是没有料想到李墨染会询问师父的近况。 他认真回道，“师父挺好的，最近他正忙着准备讲学的事情，等到再过些时候就会去各处讲学。” 此次讲学国师计划带上沈是之，也算是一次历练。 沈是之只知道师父让他好生准备，到时一同下山，至于这背后的用意却不得而知。 第56章 瞧沈是之的模样，李墨染便知道国师还未告诉他自身的身体状况，以及让他接任国师之位的打算。 “讲学，你也会去吗？”李墨染问道。 “嗯，师父说带上我一起。” 李墨染大致猜到了些国师的打算，或许在这次讲学之后，沈是之就会知道他要接任的消息。 知道接任的消息之后呢？ 他会怎么做？ …… 在护国寺小住几日后，李念辞和李墨染便下了山。能做的她们都做了，接下来只能是听天由命。 只是还未等待西北边境的捷报，却等来了三皇子李晏舟回京的消息。 李晏舟一回来，李听宜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头几日李听宜日日在李晏舟面前哭，倾诉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委屈，她恨李墨染、也恨父皇。 如今的李听宜对李皇已经没有了半分期盼，也不再奢求李皇能够好好对她。 她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的心就是偏的，不管她什么都比不过李墨染，既然如此她还费这个劲干嘛。 眼下她将全部期望都寄托在李晏舟身上，只要他能成为储君接任皇位，那她还会翻不了身吗。 “好了妹妹……”李晏舟拍了拍此时正趴在他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李听宜，安抚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如今我回来了，定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李听宜吸了吸鼻子，眼角还带着未来得及掉下的泪珠。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晏舟，“真的吗？” “自然。”李晏舟笑着刮了刮李听宜的鼻尖，“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不护着你还护着谁。” “哥……”李听宜鼻尖一酸，一股脑的钻进了李晏舟的怀中，“我就知道哥你对我最好了……” 第155章 为了庆祝左相生辰，相府大摆筵席，王公贵族们皆登门祝贺。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李墨染坐在席间，眼中并无太多笑意。 “公主为何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听到声响，李墨染偏头望去，正好撞入方镜竹的眼神。 他注视着她，神色柔和无比。 李墨染淡淡收回视线，“多谢方公子关心，我没事。” “公主似乎不太喜欢方某，可是方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方公子多虑了。”李墨染面无表情道，“方公子样貌出众、才华横溢，是汴京女子们心中的梦中情人。若我得了这样的便宜还要再说上一句不喜欢，那未免显得太不识抬举。” 方镜竹有些无奈，却也只是笑笑。 正待方镜竹准备再开口时，李墨染突然出声打断道，“方公子可有觉察到他人的视线？” “视线？” “从方才开始就有人一直盯着方公子你，方公子难道没有察觉到吗？” 方镜竹眼眸微转，顿了一顿，“有吗？方某并没有察觉到。” “斜对面。”李墨染提醒道。 此时坐在两人斜对面的李听宜正恶狠狠的瞪着李墨染，那双眼睛就像要冒出火来似的。 方镜竹抬眸，在快要对上李听宜视线时，她又立马换了一副模样，脸上笑容端庄得体。 李听宜今日的打扮完全是按照方镜竹的喜好来的，方镜竹喜山水，李听宜便打扮的清新素雅，颇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之感。 她拢了拢颊边的发丝，在方镜竹的注视下低眉浅笑着，怡人又恬静。 方镜竹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未被李听宜的这副作态吸引。 “方公子觉得我五姐姐怎么样？”李墨染突然出声问道。 “五公主容貌昳丽。” “其实于你而言，我与五姐姐没有什么区别吧。” 方镜竹微微偏头，淡淡笑道，“公主为何这么说？” 李墨染平视着前方，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李听宜恬静的笑脸，“你不管娶了谁都会是驸马，只是换了一个枕边人而已。只不过……相府庙小，恐怕装不下我这尊大佛。” 方镜竹目光微动，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方某知道公主对方某无意，但赐婚乃是圣上的旨意，方某也无能为力。” 李墨染瞥了方镜竹一眼，“那有一件事我可能需要麻烦一下方公子了。” “公主请说。” “离我远些。” 方镜竹眉头轻轻蹙起，随即浅然一笑，“公主看来是真的不太喜欢方某呢。” “我一向不喜欢扮猪吃老虎的人，因为那样会显得那只老虎是个傻子。” 方镜竹无奈的失笑道，“公主怕是对方某有些误会，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李墨染冷嘲道，“若是想要我好好同你说话，不妨先把这个假面具放放，真诚些如何？” 婚约之事，李墨染本就有些不喜。 方镜竹优秀，她自然明白。 只是这人给人的感觉太过虚幻，一言一行之间都给人虚假飘渺的感觉，让人感觉不到半分诚意。 第156章 方镜竹眸色愈浓，顿了一顿。 面对李墨染咄咄逼人的态度也只是笑，没有半分不满。 斜对面坐着的李听宜见两人如此相谈甚欢，掩在衣袖底下的指尖死死的掐着掌心，掐出一道道殷红的指痕。 其实两人哪里是相谈甚欢，但李听宜却径直忽略了李墨染冷淡的脸色，只看到方镜竹那带笑的眉眼，从而心中更加愤恨。 小桌上摆着各色的菜肴，一旁还放置着可口的果酒。 李墨染专心致志的看着舞姬们的表演，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她端起一旁的果酒，正要喝下去时却突然顿了顿。 她微垂着眼眸，眼角余光悄悄瞟向坐在对面的李听宜，仅是一瞬又慢慢将视线收回。 李听宜掐着掌心，佯装镇定的注视着不远处舞动的舞姬，可眼角余光却还是止不住的朝李墨染瞟去。 她的内心在狂叫着，眼中的那丝迫切几乎要将李墨染吞没。 喝下去、喝下去，快点喝下去…… 在李听宜极尽疯狂的心声中，李墨染喝下了那杯果酒。在李墨染吞咽下肚的那一刻，李听宜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她几乎可以预见李墨染的悲惨结局。 李听宜极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她现在恨不得时间过得快些、再过些，这样她就能看到李墨染的惨状。 过了一阵，见李墨染起身离席。 李听宜便知时机到了。 她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强迫自己坐在席间等待着。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 再过一会儿所有人都会知道李墨染的丑闻，待到那时她看李墨染要怎么跟她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听宜坐在席间焦急的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应来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事还没有办成？ 正待李听宜焦灼着准备离席查看的时候，李墨染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面色如常的入座，眼波流转间还对着李听宜勾唇一笑。 李听宜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李墨染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在李听宜的注视下，李墨染让身后站着的婢女换了桌上的那盏果酒，之后又抬眼冲着李听宜挑衅一笑。 那眼神，似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自然被方镜竹映在眼中，他状似无意的问道，“六公主好些了吗？” 李墨染原先是借口不胜酒力离席，而方镜竹此时的关切在外人眼里十分正常。 “好多了。” 方镜竹视线微垂，落在李墨染的袖口上，“六公主您这袖口上似乎沾到了些什么东西……” 李墨染拿起右手的衣袖平摆着看了看，袖口处确实沾染上了些许红点。 她垂眸笑着，如同盛开在暗夜中的曼珠沙华，带着丝轻蔑的恶意。 她看着衣袖上的红点，回忆道，“我方才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兴许是那时沾上的。” “很有意思的事？” “方公子想知道吗？”李墨染缓缓抬眸，眼底隐隐含着一丝快意。 第157章 果酒有问题。 从李听宜那迫切的眉眼中李墨染就可以看出，所以她并没有喝下那杯果酒，而是借着衣袖的掩护倒在了手帕上。 算准时机起身离席，为得就是想要看看李听宜到底打算做什么。 本以为李听宜会跟着过来，但却没想到她只是坐在席间不动。 之后李墨染假装头晕，很快就有一男子出现将她扶到隐蔽处，四周都是草木，位置也很偏僻。 看到男子出现时，李墨染心中便已有了大致的猜想。 原来是想借他人之手让自己失了贞洁，选在相府也只是为了给这件事加码而已。 在李听宜看来若是她在相府出了这样的丑闻，那她与方镜竹的婚约势必会作罢，等到那时这门婚事兴许就会落在她李听宜身上也未可知。 第57章 因为是她主动离席，事情发生之后只要制造舆论说她与那男子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到那时她就算有一千张嘴也有口难辩。 这个法子很直接，但若是成了那势必会给李墨染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李墨染也不啰嗦，在与男子假意周旋之际直接一刀帮其自宫。 凄惨的尖叫还未完全从喉间嘶喊出声便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李墨染用手中带血的匕首拍了拍男子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与警告。 “若是声音再大些惊了我，我这手一滑……可能就要从你胸口刺进去了。” 男子疼得倒吸口凉气，额间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颤抖着声音，疼得不行。 “公……公主……求您放……放过我……我招、什么都招……” “不必。”李墨染拒绝道，“比起这个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哪儿来的胆子敢打我的主意。” “我……不，小的……小的爱慕您……” “哦？那我还真是倒了大霉，被你这样的人看上。” “是……三皇子……是他让小的在这儿……等着，是他……” “我不是说了不必招嘛。”李墨染笑着，眼底带了一丝恶意，“你招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你何必再把自己的主子给得罪了呢，这下好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公……公主……” 男子因疼痛而蜷缩着，嘴里一声又一声的哀求。 李墨染将手中的匕首在男子衣裳上擦了擦，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蔑视着。 她勾唇一笑，似是惋惜又似是恶意，“我记得你好像是朱家的公子吧，可惜了。” 待到李听宜的人马赶到时，草丛中早已不见了朱家公子的身影。 李晏舟从心底里看不起李墨染。 一介深宫女子，本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怎能与他这种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之人相比。 在她身上花费太多时间精力也只能是浪费，所以他便随意布了个局，想着把人处理了便是。 但没想到却翻了船。 李晏舟的打算方镜竹多少也察觉到了一些，即使他就坐在李墨染身边有无数开口的机会，他都没有出言提醒。 李墨染会如何，他并不在意。 在这一场局中，他只是坐山观虎斗罢了。 第158章 李听宜有些后怕。 事后他们不管怎样都找不到那位朱家公子，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李墨染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这件事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哥，我们该怎么办？李墨染不会放过我们的，朱枥现在一定在她手上，她想借他之手来扳倒我们…” 李听宜抓着李晏舟的衣袖，嘴里不停碎碎念着，言语里满是惊恐。 “你怕什么？”李晏舟不慌不忙的反问道，“就算朱枥在她手上又如何，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与我们有关？仅凭朱枥的一面之辞吗？再者李墨染不是好好的嘛，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有什么可开口的？” “可是……” “沉住气，别对方还没做什么就先自乱阵脚。” 李晏舟握住李听宜的手，安抚道，“我的好妹妹啊，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这次是我不好、是我太过轻敌，下次不会了。” “哥……”李听宜眼眶一热，慌乱的心也慢慢平缓下来。 安抚完李听宜后，李晏舟这才离开寝殿。 李晏舟自幼便疼爱自己这个妹妹，不管她要什么都依着她，尽量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在李皇的这六个子嗣中，有三个是中宫所出，除了那个自小不受宠的李予笙以外，就剩下他们俩兄妹。 李皇一向偏心，不管什么都优先中宫的那几个，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们。 他的境况还好一些，但李听宜却不同。 她忍受的不公远比自己要多，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护着她。 不是冤家不聚头。 才出寝殿不久，李晏舟就在宫巷中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李墨染。 “三哥。”李墨染主动唤了一声。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李墨染都不会失了礼数，即使在并不待见自己的人面前也是如此。 李晏舟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六妹，许久不见啊。” “自从三哥被下派到地方任职，确实有一段时间未见了。”李墨染一笑，“这些时日手头上有些事，还未来得及恭喜三哥被传召回京呢。一想到今后能一直在汴京看到三哥，墨染就觉得十分开心，毕竟这可是件让人高兴的喜事呢。” “我也是。”李晏舟道，“一回京就能听到许多有关于六妹的壮举，三哥心里也是敬佩得紧。” 李晏舟话里映射的意思很明显，显然是在内涵李墨染欺压李听宜。 李墨染浅笑着，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情绪。 “三哥还记得前一阵时间送给我的那份礼物吗？一回来就送这样一份大礼，倒是让人受之有愧呢，所以我便将这份礼物放到了一个地方，三哥若是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看看。” 李晏舟一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汴京城中有个有名的小倌园，不知三哥有没有听过？”李墨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恍若罂粟绽放，“没听过也没有关系，三哥可以抽个时间去看看，也许一不留神就遇见了故人呢。” 第159章 早在朱枥失踪最初，朱家也曾大张旗鼓的四处寻人，但之后不知怎么回突然之间就偃旗息鼓，不再四处搜寻朱枥的下落，对外也没有再提起过他。 李晏舟这一边也有派人暗地查找，但却依旧没有朱枥的消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枥竟会被人弄到小倌园去。 小倌园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有断袖之癖的男子们寻欢作乐的地方，朱枥进了这儿，也难怪朱家人之后没有再提过要找他的事。 身为世家子弟却沦为他人的玩物。 即使朱枥再出现在朱家人面前，估计朱家也不会再认这个儿子。 李晏舟微蹙着眉，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处处高人一等的妹妹。 他嗤笑一声，“你倒是真敢做，你就不怕朱家找你麻烦吗？” “这句话应该我对三哥你说吧。”李墨染勾着唇角，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三哥如此行事，就不怕我找你麻烦吗？” 李晏舟冷着脸，面色阴沉，“你在威胁我？” “威胁？”李墨染耸了耸肩，“我所做的，从来就不只是威胁而已。不信的话三哥可以试试看，看看我这在高墙中不入流的小把戏能不能……让三哥刮目相看。”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李墨染瞥了李晏舟一眼，眼中挑衅意味十足。 看着李墨染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宫巷之中，李晏舟紧握双拳，竭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一出宫，李晏舟便直奔小倌园而去。 他并没有大摇大摆的走进，而是乔装打扮一番隐没在暗处。 待看到朱枥如今的处境后，李晏舟只觉触目惊心，不忍再看。 世家子弟沦落风尘，这无论是对朱家还是对朱枥都是奇耻大辱。 杀人诛心，李墨染这是想让朱枥生不如死啊。 回府后，李晏舟派人潜入小倌园将朱枥杀了。 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得知朱枥被杀的消息，李墨染并不意外。她这位三哥最喜欢的就是以己度人，替别人做决定。 他觉得朱枥悲惨，便自作主张的要了他人性命，自以为做了件好事，但事实上只是自己不想看到这一幕而已。 在李晏舟看来李墨染的做法无疑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只是他没有想到李墨染可以狠毒到这个地步，不直接将人杀死，而是一点一点的折磨着，使对面日复一日的身处在地狱之中。 …… 秋日的晴空，展开一片清艳的蓝色。 转眼间就到了秋狝的日子，李皇率领着王公贵族出行至木兰围场，并令宗室及各部院官员随行。 木兰围场周环千余里，北峙兴安大岭，万灵萃集，高接上穹，群山分干，众壑朝宗，物产富饶，牲畜藩育。 在狩猎之前，先由管围大臣统领王公，带领官兵们进行布围，布围后形成严严实实的形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之后便令官兵就地驻扎，升起篝火。 丝竹声、欢呼声充斥着耳膜，李墨染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的人载歌载舞，神色波澜不惊。 第160章 次日，各队伍整顿旗鼓准备开始狩猎。 李皇有意让李墨染和方镜竹多加来往，便让两人一队，以此加深感情。 李墨染没有拒绝，在这样的场合下她自然不能使性子让父皇下不来台。只是一起狩猎而已，也没什么可太过在意的。 号角吹响，各世家子弟们为抢到这第一次彩头而策马狂奔着，只有李墨染一个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第58章 方镜竹不急不缓的跟在李墨染身旁，也不着急，似乎眼前这些争夺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李墨染抓着缰绳，悠悠然的平视着前方。她道，“你不用跟着我，想过去就过去吧。” 方镜竹笑着解释道，“方某不擅骑射，对狩猎一事也不感兴趣，就让方某陪在公主身边吧。” 李墨染瞥了方镜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去不去狩猎是方镜竹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与前方激烈的争夺不同，两人就这样慢悠悠的驾着马行走在大部队的最后方，仿佛不是来打猎而是来赏景的。 也许是无聊，两人走了一阵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起来。 “京中盛传方公子最爱山水美景，我想问问方公子当你看到眼前这些山水时，你心里会想什么？” 方镜竹一笑，“什么都不会想。” “什么都不想？”李墨染反问着，似乎并不认为这个就是答案。 方镜竹道，“是啊，融于山水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觉得轻松自在的事，为何要在这时去花费时间思考呢，尽情享受才是正理。” “人世间的纷扰无时无刻不存在着，每时每刻都萦绕在心头，平日里我们思考的已经够多了，有些时候也要学会适当的放过自己，就当是让自己在这繁重的日常中得以喘息。” 李墨染偏头，认真的打量了方镜竹一眼。 平日里她在方镜竹身上感觉到最多的就是虚假与客套，但在这段话中她却察觉到了一丝真心。 面对李墨染的打量，方镜竹微微一笑，眉眼依旧带着丝无害的柔和。 一男子驾马过来，同方镜竹说了几句话，便邀他一同去前面看看他们狩猎到的麋鹿。 方镜竹本打算拒绝，但耐不住对方实在太过热情。李墨染也没打算同方镜竹走完全程，见此情况便让方镜竹同那人一起去看看。 待到方镜竹走远，李墨染打算找一处僻静些的地方休息休息。 正待这时，一支箭“嗖”的一声突然从身侧飞过，射入斜前方的树干上。 箭矢从身侧擦过时，李墨染心中不由一惊。她所处的地方附近并没有猎物，显然这支箭是冲着她来的。 一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李听宜那双带火的眼。 李墨染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冰冷一片，她直视着李听宜那双愤怒的眼，“五姐姐这是做什么？” 李听宜死死握着手里的弓箭，咬牙切齿道，“你不许离他这么近！他是我的！” “你的？”李墨染抿唇轻笑着，眼中满是嘲讽和戏谑，“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方镜竹好像是我的未婚夫呢。” 第161章 “未婚夫”这几个字李墨染心里从未承认过，如今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刺激李听宜罢了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李听宜整个人就像是炸开一样，被气的脸红脖子粗。 李墨染笑道，“五姐姐若是真这么喜欢的话，何不主动将自己的心意告知方镜竹，这么一来兴许他就注意到你了也不一定呢。” “你什么意思！？你在挖苦我？”李听宜怒斥着，面目因怒火而变得有些扭曲。 不管李墨染说什么，在她听来一律都是挖苦。 李墨染就是在炫耀，炫耀自己抢了她的东西，明明是她先看上方镜竹的，但凡父皇能公平一些，方镜竹此刻就应该是她的才对。 李墨染轻嗤一声，“挖苦？我没这个闲工夫。我只是想说你自己都不敢伸手去获取，难道还想要他人将其送到手上吗？” “若是没有你……” “又是这句。”李墨染轻笑着摇头，“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你都是这句，可偏偏就是有个我，不仅如此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说着，她拿起挂在马背上的弓箭，搭弓，将箭矢慢慢对准李听宜。 “五姐姐，方才那一箭你射歪了。人啊，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若没有一击制敌的打算就不要虚张声势，那只会徒增麻烦而已。”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笑容中带着一丝恶意，“既然如此，不如趁这次机会让妹妹我来教教你，这箭到底应该怎么射。” 见李墨染来真的，李听宜害怕的勒紧缰绳，她慌乱道，“你别乱来！父皇他们可都在这儿呢，你要是伤了我，我看你如何交代……” 李听宜恐吓了半天眼前人却丝毫没有收弓的意思，她心中渐渐开始没底，摸不透李墨染到底打算做什么。 她现在只希望赶紧来个人将李墨染带走，可大部队全在前方狩猎，她们四周压根连个人影都没有。 “五姐姐不逃吗？”李墨染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残忍，“我给你十秒的时间，十、九、八……” 李听宜来不及思考，一勒缰绳策马狂奔。 “……一。” 破空之声传来，随着一声惨叫，李听宜从马上摔了下来。 那支箭射中了她的小腿，她蜷缩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着。 李墨染眼底蔓延开一丝笑意，她驾着马慢慢上前，“以前我不懂为何要将这些动物围起来狩猎为乐，看着猎物们为了活命而四处逃窜着真的有趣吗？如今看来，倒真有些意思。” “你……你竟敢……”李听宜捂着小腿，尖锐的疼痛让她不由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全。 她大口喘息着，不仅是小腿，肩背处也因坠马而火辣辣的疼。 李墨染笑着将李听宜未说完的话补全，她道，“我竟敢对你射箭，就不怕被父皇责罚吗？” “若五姐姐是想说这句，那我便告诉你，我不怕。若我是你，方才趁我不备时那一箭会直穿心口，将我射落于马下，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我慢慢咽气。” 第162章 李听宜的惨叫声吸引了李晏舟的注意，李晏舟离李听宜所在的位置本就不远，自然也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待他策马赶到时，只见李听宜蜷缩在地上，而李墨染则坐在马背上，神情淡漠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听宜！”李晏舟急切的呼喊着，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李听宜身边。 他紧张的查看着李听宜的伤势，见李晏舟出现，李听宜忍不住大哭起来，止不住的向他控诉着李墨染所做的一切。 见自己妹妹被伤成这样，李晏舟十分心疼。 他大声斥责道，“李墨染！你是疯了不成？青天白日的，你竟敢贸然行凶！” 李墨染拉了拉缰绳，语气轻飘飘的，红唇边荡漾着一抹昳丽的嗤笑，“三哥何必这么生气，五姐姐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嘛。你在这儿这般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姐姐死了呢。” “你咒谁呢！” “三哥你这就误会我了，比起动嘴我更喜欢动手。”李墨染笑着瞟了眼李听宜，道，“这样下去不要紧吗？五姐姐可快要疼得昏过去了。” 李晏舟恶狠狠的瞪了李墨染一眼，眼下给李听宜治疗要紧，没有功夫在这儿和李墨染斗嘴。 他将李听宜抱上马，撂下句恶言便扬长而去。 李墨染淡漠的看着，微风吹起她那一头如墨染般的长发，她调转马头，朝着营帐奔去。 安顿好李听宜后，李晏舟便急忙朝主帐走去。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妹妹讨个公道。 远远的，他瞧着一个身影跪在主帐前，那身姿似乎有些像李墨染。 李晏舟来到帐前，见李墨染正跪着心下不由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搭理李墨染，径直朝帐内走去。 一进帐，李晏舟便诉说着自己所见所闻，希望李皇可以严惩李墨染。 “父皇，现下听宜还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您一定要严惩李墨染，还听宜一个公道啊！” 李晏舟义愤填膺的控诉着，语气有些激动。 而在他口中昏迷着的李予笙此时正两眼抹泪的咒骂着李墨染，即使用最恶毒的言语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李皇敲了敲桌子，面色平静，“此事朕已经听小六说了，只是意外而已，小六也知道错了。” “意外？”李晏舟只觉不可思议，他激烈反驳道，“这怎么会是意外？李墨染摆明了就是想杀听宜，父皇您可千万不能被她蒙蔽啊！” 李晏舟的态度让李皇面色一沉，他的语调瞬间沉了下来，“李墨染、李墨染，她是你妹妹！难道连这个都要朕来教你吗？” 李晏舟眉头蹙着，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他嘴里恭顺应着，但眼底却满是不服。 “敢问父皇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李皇道，“只是打猎时不小心伤到而已，这在猎场上时有发生。况且你六妹妹一早就过来向朕认错，如今还在帐外跪着呢。之后朕会让人将她送回宫中禁足，不再参与接下来的狩猎活动，而听宜朕也会多加安抚，以表慰问。” 第163章 “只是如此吗？”李晏舟追问着，显然不满李皇的处置。 第59章 李皇双眼微眯，笑问道，“不然你想如何？让听宜也拿着弓箭射伤小六的腿，这样你才满意吗？” “父皇……” 李皇面色一沉，“好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朕如何做事了？该如何处理朕心里有数，不用你在这儿指点。” 看着李皇如此态度，李晏舟既心寒又愤怒，他咬着牙咽下这满腹的怨气，大步离开。 出了帐子后见李墨染依旧跪着，他冷笑一声上前道，“你跪在这儿惺惺作态的给谁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吧，看到父皇这么护着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我告诉你一切都还没结束，你给我等着。” 李墨染轻轻一笑，并不将李晏舟的这些威胁放在眼里。这一对兄妹除了平日里给人使点绊子以外，实在没什么可让人顾虑的。 论狠，他们没有李墨染手段毒辣，更没有她豁得出去。 李墨染垂着眼角，故意道，“三哥这是什么话，我是诚心来向父皇认错的，你这么一说倒显得一切是我故意为之，这未免有些冤枉人了。” 李晏舟被李墨染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气得不行，他恶声道，“你还在这儿装！迟早有一日我要撕下你这副假面，让世人看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李墨染勾唇低笑着，“那三哥可得快些，就怕你等不到那一日。” “对了，三哥有时间在这同我闲聊，不如早些去看看五姐姐如何，想必此时五姐姐应该比我更需要三哥的陪伴。” “你！哼！”李晏舟一甩衣袖，气冲冲的大步离开。 打猎归来的李予笙得知这个消息后，急忙赶到主帐，到了主帐后却并没有看到李墨染的身影，几番辗转终于在李墨染的帐子里找到了她。 还未进帐，李墨染便听到了李予笙急切的声音。 “小染，听说你被弓箭伤了？伤到哪儿了？” 见李予笙如此着急，李墨染无奈的笑了笑，“不是我，是五姐姐。” “不是你……”一听这话，李予笙渐渐放下心来。 他只听到有人说公主被弓箭射伤，便想也没想就这么直冲冲的过来了。 “没事就好……”他道，“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李墨染解释道，“受伤的是五姐姐，而我是将箭射出去的那个。” 李予笙有些惊讶，“是你射伤的李听宜？” “只是意外，我本想射一个猎物，恰巧五姐姐在那儿出现，这才不小心将她射伤……”李墨染解释着，即使在李予笙面前她也没有说实话。 李予笙点头听着，似是对李墨染的说辞没有丝毫怀疑。 李墨染不想再说这件事，她转移话题，笑道，“对了，二哥你此番战果如何？可是第一？” 每年秋猎第一的队伍都能获得丰厚的赏赐，众人如此英勇不仅为了玩乐，更为了讨个好彩头。 李予笙笑着摇了摇头，“小染你也知道我的，我怎能和那些擅长弓箭的世家子弟们比呢，这样的比拼不垫底就不错了。” 第164章 李予笙自小养在佛堂，从未学过骑射，这样的秋猎也是第一次参加。他本就没有出风头的打算，对那些奖赏也并不在意。 听到李予笙这么说，李墨染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成长经历而妄自菲薄。 李予笙虽身为皇子，但他的学识和才华却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些早早启蒙的世家子弟。 由于一直养在佛堂，他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身边也没有夫子教导，以至于生生被耽误了。 李墨染顿了一顿，笑道，“二哥何必妄自菲薄呢，在我看来你比这场上的任何人都要优秀。再说拿不拿第一也无所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去争强名次。” 闻言李予笙目光微动，瞥了一眼李墨染带笑的眉眼。 他自然知道这些话只是李墨染说来安慰人的，当不得真。但是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内心还是难免有些雀跃。 他垂下眼，笑道，“小染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我就是这么想的。再说这秋猎还有好几天呢，未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结果呢。” 说着，李墨染顿了顿，“只不过我恐怕得先行一步了。” “先行一步？” “我得先回宫了，所以接下来这几日的秋猎我不会参加。话说这是二哥你第一次参加秋猎吧，要玩得开心些。” “回宫？”李予笙不解，“好端端的，为何要在此时回宫？” “我伤了五姐姐，所以被勒令当下回宫禁足，大概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这……”一听李墨染要离开，李予笙心中有些不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李墨染道，“此次父皇知道我不是有心，并没有追究我太多责任。只是让我回宫而已，也算不得什么。禁足的话，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解禁，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事实上一开始李墨染就只是想让李听宜吃些苦头而已，并没有下狠手。再加上她一开始就主动认错，抢占了有利时机，所以这样的处罚也算在意料之内。 “要不我同你一起回宫吧？”李予笙突然提议道，“像这种打打杀杀之类的我本就不感兴趣，还不如同你一起回宫，这样小染你还能有个伴。” “二哥。”李墨染无奈一笑，“这种场合可是你在各世家大族面前露脸的好时机，怎么能贸然离开呢。” 李予笙望着她，神色不由变得柔和，“露不露脸我并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对于我而言无关痛痒，我只是想像当初你陪伴我那样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被众人忽略了这么多年，李予笙早已不在意这些人眼中的自己是何模样。 他只想在意他在意的，仅此而已。 即使李予笙再三坚持，李墨染还是没有同意让他陪自己回宫。 次日一大早，李墨染便在侍卫的护送下踏上回宫的道路。 看着李墨染远去的背影，他双眉轻轻一皱，眼底的柔和渐渐消散。 他蹙紧眉头，沉吟片刻，“昨日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第165章 方镜竹将调查而来的经过悉数告知李予笙，末了还夸赞了一句李墨染的胆量。 当初在相府发生的事，还有如今在猎场的那一箭，无一不体现着这位小公主有多胆大妄为。 不仅如此，她的的行事手段阴辣狠戾，典型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时甚至还会加倍奉还。 朱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李予笙闻言，嘴角抿起一丝浅笑。 早在那日雨夜她拿着砚台将那太监砸得头破血流时，他就知道了她的这一面。 他并不觉得李墨染可怕，也不觉得她阴狠，反而越发喜爱这样的她。 视线内，那抹身影早已离去。 他收回视线，笑问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方镜竹笑道，“五公主昨日哭闹了一整天，帐内伺候的宫人们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昨日听闻李皇只是将李墨染遣回宫禁足，李听宜哭闹了许久，嘴里一直咒骂着李墨染，恨不得闹得众人皆知。 最后还是李晏舟出面，她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李予笙转身，朝着主帐走去。 临走前嘱咐方镜竹盯着些李晏舟兄妹二人，怕他们在背地里使阴招伤害李墨染。 面对李予笙的吩咐，方镜竹只得应下。 但在他看来这位六公主栽跟头的可能性不大，实在不需要李予笙如此担心。 像李墨染这么敢做的，说实话并不多见。 身处在汴京城的世家大族们，背里多得是腌脏事。 有言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大多数人顾及到日后东窗事发的可能性，若非必要都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为得就是这一线。 但李墨染却并非如此。 她深信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杀人诛心才是她的惯用伎俩。 …… 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李明染去西北已有半年，期间不断有捷报传来，这让满朝文武不由十分振奋。 若是能借此一举将敌军击溃，那么边境百姓则能有太平日子了。 只是也并非所有人都在为这事高兴，李晏舟一派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又忧又叹。 若是四皇子李明染就这样大获全胜班师回朝，那他们还有什么奔头？ 正当朝中上下认为局势已经明朗时，边境突然传来噩耗。 ——四皇子战死。 一时间，朝堂上下立马变了天。 初听消息时，李墨染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 明明战场局势十分明朗，前面这么多场恶战都挺过来了，怎么会在将要胜利时战死沙场呢？ 直到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汴京，大军班师回朝。看着那口被运回来的棺木，李墨染才意识到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 第60章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只余下一捧黄土，连同着带血的盔甲被装着这口空荡荡的棺木被运回来汴京。 有些离别不是长亭古道，而是戛然而止。 李念辞难以接受李明染惨死的消息，在看到棺木时活生生哭晕过去几次，最后被驸马带回公主府暂且休养。 李予笙站在李墨染身侧轻搂着她的肩，柔声安抚着。 第166章 李墨染没有哭，只是直直的盯着那个装着骨灰的瓷罐。 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一堆白灰呢？ 看到李墨染如此失神的模样，李予笙心中不忍。 他出言安慰道，“小染，你别太过伤心了。四弟为了边境百姓们所做的一切，我们都会铭记于心的……” “谁在乎……”李墨染喃喃着，双眼紧紧盯着那个瓷罐，“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说着，她瞥了眼在一旁假惺惺流泪的李晏舟。 “我定不会放过他！” …… 李明染一死，李晏舟可忙坏了。 当今圣上就只有三个儿子，最受宠的小儿子死了，如今就只剩下两位。 二皇子李予笙一贯不受宠，外加生母地位低微，在这场皇储之争中可以说算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朝中大臣该如何站队，不言而喻。 一时间李晏舟风头无两，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储君。 这边李墨染积极调查着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 这件事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李晏舟，若说这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李墨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查到了一丝线索。 此番班师回朝，镇国将军顾千深的女儿顾妍也随他一同来到了汴京。 顾妍自小跟着顾千深一起驻扎边境，生活在边境的城镇中，与李明染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李墨染从她口中得知了当日的一些情况，最后将视线锁定在李明染身边的一位随行军官身上。 经过严刑拷打，那人终于承认自己曾在李明染的饮食中下药，那药能让人出现暂时性的眩晕无力，而这一点在战场上无疑是致命的。 而最后那人说出的幕后主使不由让人震惊。 那人一口咬定是受二皇子李予笙的指示在李明染的饮食中下药，为得就是让李明染死在西北。 这样的言论李墨染显然不信。 且不说李予笙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再者他也没有理由对李明染下手。两人平日里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李予笙有什么理由非杀李明染不可？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为了皇位下手，可李明染死后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是李晏舟，与他李予笙并没什么关系，他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更何况凭借着她和李予笙的关系，将来若是李明染登上皇位李予笙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些，不管怎么说都会比李晏舟继位来得更好。 李墨染思前想后也思考不出李予笙的动机，在她看来这件事就不可能是他所为。 月上枝头。 李墨染独自一人坐在长廊下，继续思考着白日里的一切，想了半晌，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反间计。 她很有可能中了李晏舟的反间计。 这件事背后最大的受益者是李晏舟，最希望李明染死的人也是他。 李晏舟一直都对皇位虎视眈眈，他既非嫡也非长，这些年来也一直被李明染压在脚下。 第167章 李晏舟虽有野心，但不管是能力也好、母族的势力也罢，都越不过李明染去。 那人越将一切推到李予笙身上，李墨染越是觉得蹊跷。 李晏舟想坐上那个位置？ 白日做梦。 即使没了李明染，李墨染也不会让李晏舟坐上储君之位。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 李墨染撑着油纸伞，独自一人走在又长又幽静的宫巷中。 穿过宫巷，再左拐。 就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宫殿，而在这里面住着的都是被废弃的妃嫔。 先前李墨染在温贵妃的有意安排下来过冷宫一次，而这一次她是自己主动来到这个地方。 冷宫内依旧冷清破败，同住在这里的女人一样是被后宫遗忘的存在。 李墨染的出现让林梦希有些意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她满眼戏谑。 林梦希轻嗤一声，“你来这儿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怎么会……”李墨染弯着眼，脸上带着丝天真无害的笑意，“这次我来只是想和贤妃聊聊家常而已。” “家常？”林梦希嗤笑一声，“你我之间有什么家常可言吗？” “自然。” “你忘了当初我说过的话了吗，我跟你母后可不是所谓的姐妹，你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样子。我只不过是一个废弃之人，与你而言也没有用处，所以不管你此行有什么用意，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面对林梦希的抗拒，李墨染只是笑了笑。 她自顾自而挑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林梦希拧着眉，想不明白李墨染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见李墨染这番坦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更是不舒服。 她半是呵斥的问道，“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李墨染勾唇一笑，“我想与你谈一个交易。” “交易？”林梦希微挑着眉，眼中满是不解，她可不认为自己和李墨染之间有何交易可言。 李墨染笑道，“记得贤妃之前曾说我母后害了你腹中的胎儿，剥夺了你为人母的权利。虽说如今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问问贤妃你想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林梦希不屑一笑，“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竟想用这种话诓我。” 事到如今她已不再想回到那个金丝笼中，也厌倦了那日复一日争宠的日子。 她算是看开了，当今圣上眼里心里都只有沈画倾一人，她们这些后宫嫔妃们不管如何也比不过她一分一毫。 两人相识于微时的那份情谊对于李皇而言是毕生难忘的温暖，在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没有容纳她人的位置。 为了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而将自己身处沼泽之中，这样的生活林梦希已经不想再过下去了。 更何况她的身体早已被沈画倾毁了，已经无法再有孩子。 一想到这一点林梦希心中更是愤恨，越发觉得李墨染此行是特意来取笑自己。 面对林梦希敌视的眼神，李墨染不急不缓的开口，“不知贤妃可曾听闻过二皇子李予笙？” 第168章 二皇子李予笙。 林梦希自然知道他的存在。 最初她并没有怀疑过沈画倾，毕竟即使这么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身怀龙嗣，沈画倾都会力排众议让其将孩子生下来。 原本李皇并不想要这个孩子，一是觉得生母地位太过卑微，并不认为她有资格怀上龙嗣；二则是不想面对自己那日的失格之举。 那时林梦希只觉沈画倾心善，但到后来才发觉沈画倾的本性。 “你提他做什么？”林梦希眉头微蹙，不解问道。 李墨染道，“若贤妃愿意收养李予笙，那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离开冷宫。” “收养？我为何要收养他？你以为事到如今塞给我一个没人要的皇子，我就会原谅你母后所做的一切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林梦希越说越激动，在她看来李墨染只是在糊弄自己，拿自己寻开心而已。 她的孩子已经死了，这一点无论用什么也弥补不了。 李墨染缓缓道，“我并不是在补偿，也从未说过让你原谅母后。当年你与母后的事我也打听到不少，你进宫后的那些时日，我母后为你争宠、为你稳固地位，慢慢把你抬到妃位，让你好在这后宫中生存下去。” “以我母后在父皇心中的地位，靠人固宠这样的行为她压根就不需要去做，她确实害了你的孩子，但一直以来她对你都没有过利用之心。弱肉强食本就是后宫生存的法则，你可以怨她、也可以恨她，但这一点与你向上爬并不排斥。” 李墨染起身，慢慢走近。 她一边上前，一边道，“如今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是要因为这份恨意而放弃权势在握的机会，还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林梦希双眼微眯，似是在考虑话中的真假。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厌烦了争宠的日子，也不屑于争抢中宫的那个位置，但……”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你不想做太后吗？” 林梦希心中一惊。 “太后”这两个字无疑拨动了她的心弦。 很快，她嗤笑一声，“哼，你当我傻吗？有沈画倾的儿子在，还轮得到其他人坐上那个位置吗？” 第61章 李墨染嘴角还带着笑，眼底却早已是冰冷一片，“他死了。” “……什么？” “我四哥，他死了。”李墨染道，“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可以支撑李予笙的人，这皇位谁坐都好，但决不能是李晏舟。” 此话一出，林梦希便明白了一切。 若李墨染无缘无故的与她说这些话，让她收养李予笙，那她可能会怀疑这背后的用意，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明朗了许多。 这确实是一桩交易。 “你为何觉得我会帮你？”林梦希问道。 “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你自己。” 李墨染抬眸扫了眼四周，凄凉残败的景象映入眼帘，“在冷宫待了这么多年，寻常妃子早就疯了，而你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清醒的活到现在，显然你也是个有考量的人。” 第169章 “是要手握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要等到风烛残年之际在这个凄凉的地方了却残生，这都取决于你。” 李墨染不再多说，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冷宫。 四周寂静，破败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林梦希独自一人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静静的思考着。 是要去拼一把，还是就这样在这个地方半死不活的吊着这口气。 李予笙的生母早死且出身不高，若是收养的话确实可以免掉许多后顾之虑。 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是林梦希心中多年的梦想，若是当年她的孩子都生下来了的话，如今又是什么模样…… 可惜她一辈子都无法见到那几个早已夭折的孩子，甚至无法再孕育生命。 那一夜，林梦希独自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夜。 很快，林梦希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李墨染唇角微勾，只让林梦希耐心等着。 ……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一阵一阵下个没完，整个汴京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点初初冒头的嫩芽，却显得格外生机。 到了沈画倾忌日的那一日，整个汴京都沉浸在沉重的气氛中，所有人不得在这个日子娶亲办喜事，城中所有风月场所都得关门一日，丝竹声欢笑声更是不准。 彼时沈是之已经出任国师之位，而上一任国师已然圆寂，在离世之前将一切全都交付给了他。 先皇后忌日，李皇特意请来国师为其祈福，以保先皇后在地下事事顺遂。 看着曾经的那个少年身着袈裟站在高台中央，眉眼之间早已不见当初的局促和拘谨，只余下一片稳重。 先国师去世之后，沈是之在各种重压下快速成长，渐渐成为可以担任国师一职的人物。 李墨染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抹身影。 待到祈福仪式结束后，李墨染便随着人群离开，并没有特意留下与沈是之打招呼。 李皇瞥了眼跟在身旁的女儿，问道，“小六似乎有心事？可是发生了什么？” 李皇本以为会从李墨染口中听到有关沈是之的事，但没想到却听到了有关贤妃的事。 李墨染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母后的脸，但我真的很想了解她，于是便向宫人们打听了一些有关母后的事。听母后在后宫中有一位极好的手帕交，可是却没有人告诉我那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若她与母后的交情真如此要好，为何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来看过我呢？” 李皇顿了顿，这才想起身处冷宫多年的贤妃。 人死如灯灭，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是再深的仇怨也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李皇微叹了口气，“小六想见她？” 李墨染点了点头，“嗯，我想听她讲讲母后的事，既然两人是闺中密友，那想必她一定知道很多关于母后的事情。” 当年沈画倾也是一个要体面的人，所以明面上她与林梦希两人并没有闹得很难堪， 故事总归是由胜利者书写，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一切都是贤妃对不住皇后。 第170章 贤妃有心复宠，凭借着往日与沈画倾的 交情并非难事。只是林梦希一向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更不想利用与沈画倾的那一点交情上位。 但在李墨染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想要向上爬，那就必须利用所有一切能利用的，摒弃那些不必要的自尊与坚持，才是现在的她需要做的。 当年沈画倾如此对她，那么如今她将她当做踏脚石也没什么不对。 在李墨染的一力促成下，林梦希终于离开了冷宫。 但将李予笙收养在自己名下这件事并非易事，林梦希本打算一步一步慢慢谋划，但李墨染却已将一切全都打点好。 一家独大这件事并不是李皇想要看到的，李晏舟背后有着温氏一族，如今温氏已渐渐有了取而代之之意，若是一味放任让其继续下去，朝中局势很难达到平衡。 而李墨染也摸准了李皇的这个心思。 即使李皇看出他们的意图，也会将计就计的顺势而为，所以李墨染也从未想过要在李皇面前掩藏什么。 作为一个在执掌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李墨染可不认为自己这点花花肠子能瞒得过他的双眼。 只要利益一致，没有什么事磨合不好的。 李墨染的所作所为对于李予笙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只是李予笙一向表现的与世无争，对于皇位似乎也并未有什么渴求。 面对李墨染的提议与激励也只是一味的犹豫，并没有想要加入这场夺嫡之争。 李墨染谋划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料到会在这儿掉链子，她不想逼迫李予笙，只好让他多加考虑。 贤妃出冷宫一事温贵妃本就有些意外，如今又得知她收养了二皇子李予笙，这不由更让人觉得诧异。 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她争吗？ 对此，李晏舟倒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储君之位早已板上钉钉，只差父皇一道圣旨，他就能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 就算李予笙倒是想争，他配吗？ 出身低贱，即使被记在贤妃名下镀一层金也改不了他生母是宫女的事实。 出身、朝中人脉，他有哪一点比得过自己，真以为有了贤妃的帮助就能万事大吉？ 开什么玩笑。 ……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二皇子府内，两人正坐在亭中对弈，石桌上摆着几盏烛灯，橘黄色的烛光倒映在棋盘上。 方镜竹下了一颗白子，眼角带着点点笑意，他垂眸看着棋盘，状似不经意道，“六公主最近帮了我们许多呢，如今有了林沈两家背地里的帮助，再加上这两年来我们在朝中发展的人脉，与三皇子一战倒是没什么问题。” “嗯。”李予笙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定格在棋盘之上。 他思考着，落下一子。 “接下来殿下有何打算？”方镜竹又问道。 “按兵不动。” 方镜竹笑道，“贤妃那边，殿下还是得多多留心照料，如今贤妃娘娘在宫中风头正盛，这一点估计也够温贵妃头疼了吧。” 第171章 自从先皇后去世后，后宫就温贵妃一家独大。虽如此，但温贵妃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荣宠也好、权势也罢，说到底也只留有贵妃的一个虚名而已。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但贤妃的加入让后宫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贤妃这步棋，李予笙自会好好抓住。 这是让他获得夺嫡入场券的机会，不论何时他都不可能会放弃。 言谈间，方镜竹落下最后一子。 胜负已定。 看着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困的无路可走，李予笙微一侧头，笑道，“这么长时间了，我都还未赢过你一次……” “殿下过谦了。”方镜竹慢慢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棋局上输赢乃是常事，人这一生往往只要赢下最重要的那一盘即可。” 对于皇子而言最重要的一盘棋就是夺嫡。 这是他们必须要赢下的棋。 …… 冷月下，一女子站在窗前。 她皮肤白净，唯有一双眸子比夜色更加幽深。 李墨染紧紧握住手中的那颗红豆，仰头望着那轮凄冷的明月，心中只觉冰凉无比。 她隐隐有种直觉，她与沈是之似乎正越行越远。被困在深宫中的她，即使想要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李墨染已然到了婚嫁的年龄，但与方镜竹的婚事却被她一拖再拖。 就这样嫁给方镜竹，她绝不愿意。 只是即使她冲破一切来到沈是之身边，若他不愿的话，她又该如何是好？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寻桃无声的叹了口气，将床褥铺好。 “公主，早些休息吧。” 李墨染回过神对着寻桃笑笑，转身将手中的红豆小心放入锦盒内。 第62章 烛火熄灭，一夜无眠。 次日午后李念辞进宫，拉着李墨染的手话了许久的家常。 见李念辞言语间有些奇怪，李墨染笑问道，“长姐，您这是怎么了？” 李念辞也不遮掩，直接点破李墨染的心中所想。 “前朝后宫，这都不是我们可以沾染的。身为一介女流，为何要将自己卷入到夺嫡这么危险的事情当中呢？再者你竟将沈家也拉下马，未免太过了些。你与李予笙的交情是有多深厚，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李墨染抿着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长姐，四哥的死与李晏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我手上没有确切的证据，哪里会放任他嚣张到今日。他害死四哥，不就是为了登上这皇位嘛，我岂能让他如愿？” 李念辞道，“那你也不能把沈家拉下水啊。” 李墨染反问道，“长姐认为若是李晏舟继位，以他暴虐的性子，他会放过我们、放过沈家吗？” 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并不是不下注就能置身事外，那样反而会输的更惨。 李念辞叹了口气，她明白李墨染所言不假，若是李明染还在的话，她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罢了，一切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既然你已经压了李予笙，那就只能想办法助他一臂之力了。” 第172章 说完这个稍显沉重的话题，李念辞一下又将话题绕到两人的婚期上。 李墨染迟迟不愿定下婚期，一提起这件事都会想方设法一拖再拖。 为此，李念辞心中满是疑惑。 她打趣道，“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方镜竹吗？” “不是。”李墨染淡淡道。 “那为何迟迟不将婚期定下？” 李墨染笑道，“长姐就这么急着将我嫁出去吗？” “嫁不嫁的，你都在这汴京城内，只是……”李念辞顿了顿，“我怕你会做傻事。” 李墨染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她面上一片平静，但心里却对李念辞的这句话反复琢磨了数遍。 她波澜不惊的调侃着，“长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李听宜，哪儿像是会做傻事的人啊。” “是吗。”李念辞注视着李墨染的双眼，细细打量着，“有时所谓的聪明人犯起傻来，可更加让人束手无策呢。” 李墨染淡笑着，眼中没有丝毫慌乱，“我不太理解长姐在说什么……” “护国寺的沈是之，小染你就是因为他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抗拒方镜竹吧。” 李墨染眉尖一蹙，立即偏头看向正在身侧站着的寻桃。 寻桃垂下眼，不敢抬头。 李念辞出声道，“你不要怪寻桃，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墨染摇头轻笑一声，“我倒是忘了，寻桃是长姐你选在我身边的人。” 一听这话，寻桃不由有些着急。 她急忙开口道，“公主，我……” 李墨染微微抬手，止住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语，“好了，我又没有怪罪你什么。” 寻桃紧紧握住指尖，没有再开口。 李念辞眼神微凛，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何要在这种事上犯糊涂呢？” “我不认为这是犯糊涂。”李墨染抬眼，并不示弱，“这世上并没有什么该爱、不该爱之人，我既没有违背伦理纲常，也没有破坏他人家室。我只是想与他在一起而已，又有何不妥？” “可他是和尚！” “和尚可以还俗，这并不能阻碍。” “是，和尚能还俗，但他能吗？”李念辞道，“他不是那些寻常寺庙里的小和尚，他身处护国寺、位任国师，这样的人你觉得他能因为你的这份喜欢而从空门走入红尘吗？” 李墨染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盏。 “他会的。” 李念辞蹙紧眉头，沉吟片刻，“你要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即使你们俩人最后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以为凭借着你一人就能对抗整个大冀的子民吗？你认为他们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把他们奉做神佛的国师拉下神坛吗？” 李墨染攥紧茶盏，眼眸依旧微垂着。 李念辞叹了口气，“你根本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仅凭借一腔爱意是走不长远的，你那样不仅耽误了自己，还会害了他。” “我……” “什么？”李念辞微微凑近了些。 李墨染的声音轻如细蚊，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第173章 “我不会害他，他也不是神佛。” 李墨染抬眸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只是被那些愚昧的百姓摆在了神坛之上。” 见李墨染如此固执，李念辞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深叹了口气，摇头道，“你真是……魔怔了。” 李墨染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为何连长姐你都这么说？从小到大你应当是最了解我的，为何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的对立面？” “小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 李墨染反问道，“长姐你说得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我日日都在想、日日都在想……究竟要拿什么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后来我知道了——是权势。” “历任国师、历代所谓的神明，都是我大冀皇室一手打造的，即使可以将人变成神明，那自然也可以把神明变成人。只要有了权势，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李念辞眼底带着一缕诧异。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抱着她撒娇的小团子变成了如今这般偏执的模样，而她竟从来都没有察觉。 她半是猜疑道，“小染，你这般帮衬着李予笙，应当不仅仅只是为了和李晏舟打擂台吧？” 李墨染微仰着头，闭着眼轻舒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淡笑道，“长姐这是说什么呢，难不成我还能为了自己吗？只不过若是女子也可以当政的话，我就不用借二哥的手了。” 闻言，李墨染眉头不由蹙的更深，眸中满是担忧。 原本她以为自己知晓李墨染所有言行背后的目的和想法，但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小染……”李念辞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眉眼间满满都是担忧。 李墨染道，“长姐，我不期盼您支持我，但我希望您不要让我为难。前方是淤泥也好、沼泽也罢，即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便会一一承担后果。” “我自然也知道对这一切而言放弃最为妥当，但若是能放弃的话，早在当初见到他时我就放弃了，如今再说放弃……已经晚了。” 就是因为放弃不了，所以才会放任自己一直走下去。 李念辞明白了。 既然无法劝她放手，那就只能帮她紧紧握住想要的一切。 “罢了……”她无奈笑道，“从小到大我最拿你没办法，沈国师是个好人，若是他的话，把你交到他手上我也能放心。” 李念辞这突然的转变让李墨染不由一愣，原以为长姐会劝她放手，没想到却会听到这些。 李念辞若是一味反对，李墨染还能有话说，但这局势突然逆转，倒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愣愣问道，“长姐……您这是？” 李念辞回忆道，“当初老四的尸骨回京，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一切就去了趟护国寺，想着为他祈求冥福，也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那时有一个和尚与我说，沈是之早已默默在寺中为四皇子做了法事，为其超度。” 第174章 没有人要求沈是之这么做，他与李明染之间也并无往来。 这背后的缘由即使不说出口也不难猜出。 天色渐晚，晚霞半挂在空中。 李墨染独自坐在石桌旁，眼中没有太多情绪。 寻桃安排人备好晚膳，见李墨染依旧坐在院中不动，她犹豫着走上前。 “公主，该用晚膳了。” 在寻桃的提醒下，李墨染并没有起身，只是平视着远方。 过了片刻，她出声道，“寻桃，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寻桃低眉答道，“从公主三岁起，奴婢就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伺候。” “转眼间也有十余年了呢……”李墨染收回视线，慢慢抬头看向寻桃，“这么多年，你还未分清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公主，奴婢只是……”寻桃开口辩解着，却被李墨染打断。 “只是为了我好？你是想说这句吧。” 寻桃紧紧握住指尖，唇角紧绷着，她就这样僵硬的站在原地，无从开口。 李墨染道，“去公主府当差如何？那儿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处，没有宫里这么多规矩，长姐也不会亏待你……” 话音未落，寻桃突然扑通一声直直跪下，“公主，奴婢知道错了……” 第63章 看着寻桃跪地恳求的模样，李墨染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她原本只是想敲打寻桃一番，但思前想后又觉得长公主府对于寻桃而言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至少脱离了这座吃人的皇宫，也算获得了些自由。 得知寻桃背着自己将沈是之的事告诉长姐时，她当下确实觉得愤怒，心里还隐隐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 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寻桃没有坏心思。 “寻桃，起来。” “公主，奴婢……” “先起来。”李墨染上前，弯下腰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寻桃扶起，“未经我同意便将沈是之的事告知长姐，这件事我确实生气，但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这些年来寻桃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为我做了许多，这些我都牢记在心。我让你去公主府，之首觉得那儿是个好地方，至少比在这后宫来得要好。” 寻桃眼角通红，面对李墨染的提议一直不停的摇着头。 她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堇年殿。 见寻桃如此坚持，李墨染没有逼她。 她只是如此提议罢了，愿不愿去还要看寻桃自己的意思。 李墨染道，“寻桃，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已然到了出宫的年纪，难道就不想去宫墙外面看看吗？即使你到了公主府当差，日后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不管李墨染如何说，寻桃的态度都很坚决，一心只想留在堇年殿。 李墨染垂眸浅笑着，她握住寻桃的手，没有再劝。 突然“咕噜～”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寂的气氛。 李墨染摸了摸肚子，略带委屈的玩笑道，“寻桃，我饿了……” 寻桃立即抹了抹眼角的泪滴，笑道，“晚膳估计有些凉了，奴婢这就让人去热一下。” “嗯。”李墨染点头，冲着寻桃的背影道，“还有记得准备点心哦。” 第175章 夜晚的皇宫，四处掌灯，幽静无声的石子路上一片亮堂。 原本应是寂静的深夜，廊下却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家间外 的寻桃蹙着眉，披了件外袍出门，见宫女们一脸慌乱的模样，立马低声训斥了起来。 在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儿吵什么？不知道公主已经入睡了吗？” 宫女们大口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道，“寻……寻桃姐姐，大事不好了！皇上……皇上……” 还未等宫女说完，门突然被从内打开，李墨染穿着寝衣，脸上显然睡意未消。 她急切的打开门，言语中满是迫切，“父皇怎么了？” 宫女双眼一红，哽咽道，“皇上……皇上驾崩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人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回神。 李墨染没有再问，发了疯似的往前跑着。 还未进殿门，便听到屋内传来阵阵压抑的抽泣声，掌事太监刘公公见李墨染来了，立马将人领进屋去。 李墨染一到，跪地的妃嫔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方便她通过。 龙榻之上，那张熟悉的脸已变得灰白，略显僵硬的面容让人觉得陌生。 李墨染嘴唇轻颤着，由于太过悲痛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两行清泪从她腮边落下，留下道道泪痕。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着，上前握住李皇的已有些冰冷的手，“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刘公公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自从四皇子死后，皇上便大受打击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会突然这样？”说着，李墨染扫了眼正跪着的妃嫔们。 底下妃嫔们低声抽泣着，不停的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珠，见李墨染看向她们，一个个立马垂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 李墨染沉着声问道，“今日是谁侍寝？” 一众嫔妃中，只有贤妃林梦希抬起了头。 “是臣妾。” “贤妃？”李墨染半拧着眉，眼底隐隐含着一丝难以置信。 林梦希道，“臣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夜里还好好的，待到半夜起身时却发现没了气息，之后臣妾便急忙将刘公公叫来……” 李墨染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没有再问下去。 她偏头对着刘公公道，“二位皇子呢，是否有通知他们进宫？” “奴才已经派人去了，估计得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李墨染点头，吩咐所有妃嫔去外间等候，之后又让刘公公去将太医院的当值太医叫来。 今日恰好是刘太医当值，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他只能暗叹倒霉。 刘太医低着头，在众妃嫔们的注视中进到里殿。 在看到李墨染的那一瞬，刘太医头皮隐隐有些发麻。他跪拜在地，行了一礼。 “过来。”李墨染直接道。 刘太医犹豫了一瞬，还是听从李墨染的话走上前了。 “你会验尸吗？”李墨染问道。 “什、什么？”一听验尸这两个字，刘太医彻底慌了。 这六公主每次开口都如此语出惊人，这……这可让人如何是好？ 第176章 刘太医立即跪倒在地，直言自己并不知晓此道。 “是吗，据我所知可不是这样。”李墨染面色慢慢阴沉，“刘太医的意思是……想抗命吗？想要明哲保身很正常，但是别还没保住就先把自己搭了进去。” 刘太医趴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六公主是怎么知道的？他早年间确实对仵作一事颇有兴趣，为此还研究过一阵，原以为这件事很少有人知晓，怎的竟被六公主知道了？ “我不会让你损害龙体，只是让你大致查看一下。”李墨染起身，腾出位置，“刘太医应当也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若是等到耐心磨没的那一刻，可就不好了。” 刘太医颤抖着身子，连连应声。 经过一番简单的查看，刘太医面色微凛。 “如何？”李墨染问道。 “这……”刘太医犹豫了一瞬，“按理来说皇上的身子应当不至于此，依微臣看……不排除有人故意为之，但也不能说就是如此，也有可能是积劳成疾……” 刘太医说得委婉，有些事若是不通过仵作验尸是无法正确判断的，他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满。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说了，但细细品来却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李墨染拧着眉，没有逼迫刘太医一定要说个所以然，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 之后李予笙和李晏舟赶来皇宫，宫内一时变得热闹起来。 床前，李晏舟哭天喊地的喊着，哭喊过后便开始询问刘公公，想要知道李皇有没有留下什么旨意。 李墨染没有再在床前守着，而是趁着场面混乱时，悄悄将贤妃带到无人的角落。 还未等林梦希站稳，李墨染便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你就这么等不及吗？”李墨染一把拽住贤妃的衣领，质问道，“我把你从冷宫里捞出来，可不是让你在这儿自作主张的！” 莫名挨了一巴掌，林梦希也不由有些恼火，她摸了摸发热的脸颊，斜眼看着李墨染，“六公主好大的火气，你当初许诺的是太后又不是皇后，我当然希望他早些死了。” “你！” “只不过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林梦希轻笑一声，继续道，“就算我再怎么蠢，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下手，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李墨染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与你无关？” 林梦希摊手，“当然，信不信是你的事，但这话我说清楚了。” 李墨染推了林梦希一把，松开衣领。 “你最好别骗我，你死不要紧，别连累到李予笙。” 林梦希摸着吃痛的脸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惦念着他……” 李墨染恶狠狠的瞪了林梦希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李墨染的背影，林梦希捂着脸吃痛道，“这臭丫头，手劲还挺大……” 天子国丧，举国同哀。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即使是现在李墨染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第177章 李墨染心中确实有怨过李皇，但时至今日她心底更多的是不舍。 看着文武百官们悲痛的模样，李墨染心中并无多大感触，反而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人眼里满是算计和得失，所谓的悲痛也只是假的，他们只想知道是谁继位，从而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站错队。 对于继位一事，李墨染本还有些担忧，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李予笙以雷霆手段直接将李晏舟踩在脚下，顺利继位。 或许谁都没想到这位幼时不受待见的二皇子，竟会成为这场夺嫡游戏的最终赢家。 而林梦希也如愿成为了皇太后。 李皇的死本就充满了疑问，经过层层调查之后，凶手最终锁定为李晏舟。 第64章 弑君这个罪名直接断送了李晏舟的一切可能，就连温贵妃及温氏一族都受到了牵连。 虽说李晏舟誓死不认，但证据摆在眼前，也容不得他辩解。 李墨染实在没有想到李晏舟竟如此急功近利，他的赢面本就不小，为何要如此剑走偏锋？ 这一点李墨染怎么也想不明白，也许是眼看着李予笙逐渐势大，一时情急才会出此下策。 夺嫡之争在李墨染看来本就平常，但若是做到这一步则多少有些不该，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父亲，怎能如此狠心？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李墨染也为自己当初鲁莽的举动向林梦希致歉，她当初冤枉了她，是她不对。 错了就是错了，她不该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时便轻易下结论。 春去秋来，朝堂在李予笙的治理下也算井井有条，而她与方镜竹的婚约也顺利解除。 婚约解除后，方镜竹则封侯拜相，一跃成为朝中权臣。 方镜竹这人在李墨染眼里本就不简单，他的那双眼能容下的绝不是竹林山水，而是庙宇高堂。 只是李墨染没有想到，他竟是李予笙身边的谋臣。 时至今日，李墨染才开始反思自己与李予笙之间的关系，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古人诚不欺我。 或许从初见那一日起，她就从未看清过这位体弱多病的二哥，原以为是位需要他人保护花朵，没想到却是把隐藏了利刃的匕首。 一想到这一点，李墨染心中只觉得可笑。 在她站在他面前遮风挡雨时，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会在心底暗笑她的天真和愚蠢吧。 但李予笙能登上皇位，这一点李墨染由衷为他感到开心，至少他再也不用回到当初那些任人欺凌的时光中了。 李予笙知道李墨染喜欢四处走动，便给了她自由出宫的权利，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会惯着她、顺从她的心意，在对待李墨染一事上甚至比先皇都还要更加偏爱，并且从不掩藏。 每日处理完政务，李予笙都会去堇年殿小坐一阵，与李墨染聊聊天。 有时若碰上李墨染小憩，便会在一旁坐上一阵，也不出声打扰，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就起身离开。 长此以往，堇年殿内的宫人们对此都早已见怪不怪。 第178章 李墨染虽身处皇宫，但却一直留意着护国寺内的消息，心里计划着重逢。 沈是之近日带领着寺中僧人下山传戒，提倡让寺中僧人多接触山下的世界，了解民间疾苦。 除非传召，沈是之从不主动进汴京。 沈是之虽不会主动踏足汴京的地界，但这并不代表李墨染就不会主动去找他。 李皇一走，没有人再阻止李墨染与沈是之相见，没了这层顾虑，李墨染也没再避开沈是之。 李予笙对李墨染十分宠溺，所以在她说要去护国寺时，李予笙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口便应允了下来。 只是在临出发前叮嘱她要早些回来。 一来到护国寺，李墨染便被告知沈是之如今不在寺内。 李墨染有些诧异，询问了沈是之的去向，正当她准备动身去找沈是之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诚喊住了。 “六公主？是六公主吧？”一诚快步上前，有些激动的开口道。 李墨染看着眼前出现的僧人，稍稍打量了一眼，对于这张脸她并没有太多印象。 一诚用手指着自己，介绍道，“是我啊，我是一诚，六公主您不记得了吗？” 一听到“一诚”这两个字，李墨染这才回想起了眼前人是谁，她点头笑道，“原来是一诚师父，许久未见。” “六公主是来找是之的吧，你今日来得不巧，他下山了。” 李墨染方才便从看守寺门的沙弥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只是当初寺中的僧人不能下山，这也是前任住持空明所在时定下的规定。 一诚摆了摆手，“现在早就不这样了，是之当上国师之后便废了这条规定，按照他的说法叫做什么只有入世才能出世……哎呀，我也不懂，反正就是这样。” 说着，一诚主动提议与李墨染一同下山去找沈是之。 “我对那地儿熟，一下就能找到是之。” 李墨染原本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一诚说得有道理，山下的城镇她并不熟悉，就这样贸然去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到时若是阴差阳错的错过反倒徒增麻烦。 一诚本就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一路上总是时不时与李墨染搭话，嘴里一直不停的说着。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一诚三言两语之间总是离不开沈是之，若是换作他人身边站在这么聒噪一个人早就觉得烦了，可李墨染却始终耐心的听着，并未出声打断。 说到激动处，一诚突然停下。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那个……六公主您不会嫌我太吵了吧？是之有时就会嫌我吵，让我把这些时间用在诵经上。” 李墨染顿了顿，诧异道，“他会嫌你吵？” “当然。”一诚咧嘴傻笑道，“因为有时我的话确实比较多，而是之又是个不爱开口的，这样难免就显得我更聒噪了。” “你也知道是之这人根本就不怎么爱说话，平日里也不怎么爱笑，新进寺的那些小沙弥远远瞧见他，都不敢上前来打招呼呢。” 第179章 听到此处，李墨染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沈是之是最好接近不过的，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怕他。 只不过回忆起两人初次见面时，沈是之给人的感觉确实既古板又迂腐，换而言之就是不怎么好说话。 但并不可怕，这一点李墨染可以保证。 “是之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成了国师。”一诚微仰着头，感叹道。 李墨染有些不解，“守得云开见月明？” “啊，这个啊……”一诚笑道，“是之当初来寺里的时候还小，一来就做了国师的关门弟子，还是唯一的那个，寺中许多师兄弟们心中难免有些不服。你想啊，他们入寺多年，却要对着一个毛头小子毕恭毕敬，这搁谁心里会好受啊。” “所以那个时候是之的日子不太好过，明里暗里总会受到那些师兄们的排挤，好在是之并不介意，平日里对师兄们的所做所为也并未多说什么。得亏是之性子平和，若换做是我可绝受不了这样的气。”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是之当了国师，自然没有人敢再刁难于他……” 耳边一诚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墨染暗暗蹙了眉，心里有了计较。 到了城镇，一诚径直带着李墨染往一个简易搭建的粥棚处走去。 一诚边走边道，“是之时不时就会带着寺中的僧人们下山施粥布善，平日里还会组织安排药堂的人进行义诊，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李墨染远远便瞧见了粥棚内的那道身影，她抿了抿唇角，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袖。 许久不见，她心里竟有些紧张。 一诚上前了好几步，见李墨染还未跟上，又默默退了回来。 一诚站在李墨染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六公主，您怎么了？” 李墨染一顿，立马回神道，“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两人来到粥棚前，此时的沈是之正埋头为百姓们勺粥，他垂着头，眼角余光瞟见一角华服。 握着粥勺的手一顿，沈是之心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即使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抬起了头。 当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时，他不由一怔，心跳瞬间停了半拍。 李墨染弯着眼，嘴角绽放出最甜美的笑容。 一诚笑嘻嘻的上前，一边走进粥棚一边解释道，“六公主上寺里找你，但你又不在，所以我就把公主带来这儿了。汴京离这儿也不近，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 说着，一诚神秘兮兮的轻撞了下沈是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用谢我。” 面对一诚的言语，沈是之有些无奈。 见李墨染依旧站在原地，沈是之道，“抱歉公主，贫僧现在手头上还有些事，可能没办法……” “哎呀，不就是施粥嘛，我来帮你。”一诚一把抢过沈是之手中的粥勺，将人挤走，“谁弄不是弄，我来就行。” 沈是之被挤的踉跄了几步，腾出了位置。 第180章 在一诚的积极促成之下，两人来到距离粥棚不远的空地上，看着沈是之身上火红的袈裟，李墨染笑着夸了几句。 “多谢公主称赞。”沈是之双手合十道，“不知公主此番来找贫僧所谓何事？可是宫中有何要事传召？” “不是。”李墨染道，“与那些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想来便来了。” “那……” “若我说没事的话，是不是不能来找你？” 第65章 沈是之眼睫轻颤了一瞬，随即便是淡然，“贫僧没有这个意思。” “罢了。”李墨染无意再在这些话语上纠结，难得见一面，她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 她看着粥棚前长长的队伍，问道，“怎会有这么多人？” 粥棚前的队伍很长，队伍中不仅有衣衫褴褛的乞儿，还有衣着光鲜的百姓。 这些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并不贫苦，平日里也绝不是缺衣少食之辈，既如此为何又要在这儿排队领粥？ 原来自打沈是之下山施粥以来，这队伍中就时不时会有一些衣着光鲜的百姓混入其中。 他们是奔着沈是之来得，能得当朝国师施粥，对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而言这可是一种福气啊。 要知道除了皇家子弟可以随意见到国师以外，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可没这么容易能遇到。 对于这种现象，沈是之并没有制止。 李墨染道，“为何不将他们赶走？这些人一看就不像是需要这碗粥的人。” 沈是之微微侧身，看向粥棚，“这碗粥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为了裹腹，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却是充实心灵的食粮。虽说我们是布粥的一方，但却不是由我们来确认对方需要还是不需要。就如同道一样，只要你需要便能去追寻。” 听了这番话，李墨染对此却并不认同。 在她看来为这些衣着光鲜的人施粥，只是在浪费而已。 对于这些人而言这一碗粥可有可无，咽下这碗粥，他们家里还有大鱼大肉等着他们。 但对于这些衣衫褴褛的乞丐而言，这碗粥可能就是他们赖以续命的粮食。 与其把粥给这些不愁吃穿的人，还不如让乞丐们多喝几碗。 “浪费。”李墨染突然出声道。 沈是之偏头，看着李墨染的侧脸。 李墨染继续道，“即使是同一样东西，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却有不同的意义。这碗粥对于富贵人家而言只是一个彩头而已，一个彩头，也是必要的东西吗？” 沈是之道，“众生平等，这不是我们能评判的。” “是吗。”李墨染看着粥棚前的人群，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平视着远方，沉默了许久，“如果说有一日护国寺不在了的话，你会怎么办？” “不在？” 李墨染解释道，“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沈是之道，“贫僧并未想过这个问题。” 李墨染眼眸微转，看向沈是之，“如果护国寺不在了的话，你还会做和尚吗？” 看着眼前这双漆黑如古井的眼眸，沈是之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181章 沈是之道，“既已入佛门，贫僧便再没考虑过回归红尘。” “是因为做了国师吗？” “不，只是因为贫僧清楚自己身上的职责罢了。” “那我呢？”李墨染上前一步，问道，“你就从未想过我吗？” 面对李墨染的追问，沈是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听闻公主取消了与相府公子的婚事，在贫僧看来方公子一表人才，堪称……” “够了。”李墨染眉间隐隐有些怒意，眼中却又缠绕着悲伤。 她道，“你明知我对你的情谊，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扎我的心。我不愿逼你，但你也别只顾着把我推走。” “公主何必将时间浪费在贫僧身上呢，贫僧是出家人，注定无法回应。” “出家又如何，还俗不就好了。”李墨染道，“只要你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 沈是之望着眼前这双迫切的脸，缓缓摇头。 这件事，他没有办法答应。 “罢了，我有的是时间。”李墨染轻眨了下眼，将眼中的情绪全都掩藏在眼底。 …… 夜幕四合，月上枝头。 护国寺内有一处瀑布，寻常鲜少有人会来这个地方，尤其是在深秋时节，来得人便更少了。 深秋的夜晚，就连风中都带着一丝寒意。 不远处传来阵阵潺潺的瀑布声。 一男子正穿着白色里衣，在飞流的瀑布下打坐，冰冷的水流从头顶直冲下来，浸透了雪白的里衣。 沈是之闭着双眼，端坐在水流之下，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今日与李墨染见面时的场景，一幕一幕不断重现着。 他想要将这张脸、这个名字从脑海中彻底抹去，可真要打定主意遗忘时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不舍。 任凭着这个名字在心底生根发芽，生长出的枝桠就这样紧紧扣着那根心弦，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都会不由抽动一下。 这样下去不行。 他不止一次在心中劝诫自己。 可如同饮鸩止渴一般，他没有办法控制，仿佛这颗心早已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凭自己的意志心动。 隐在暗处的一诚看着沈是之的举动，无奈的摇头轻叹着。 他就知道沈是之会在这儿。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疯子，这么冷的天竟然还在瀑布底下打坐，真是不要命了。 一诚连声叹着气，却没有上前阻止。 这人的心一旦沦陷，再如何克制都无用。 即使这深秋的水流再冰冷，恐怕也无法浇灭内心的那团火焰。 “真是的，就知道折腾自己……”一诚摇了摇头，转身去到后厨准备了碗姜汤放在沈是之房中。 打坐结束之后，沈是之换了身上的湿衣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一进屋，他便闻到了姜汤的味道。 看着桌上还有些温热的姜汤，沈是之垂着眼，慢慢坐到了木凳上。 他端起桌上的姜汤，一饮而尽。 一碗姜汤下肚，冰凉的身子稍稍暖和了些。 沈是之握着手中的佛珠，喃喃道，“明明说过不会再因你而牵动心绪了……” 第182章 在护国寺待了几日后，汴京那儿便传来要李墨染回宫的消息。 一直到临出发前，李墨染都没看到沈是之出现。 一诚在一旁解释，说是寺中杂事繁多，难免会一时难以抽身。 话虽如此，但李墨染心里清楚沈是之是在有意避开她，所以才没有出现为她送行。 眼看到了出发的时辰，李墨染也没有再等下去，她看了眼寺门，随即转身离开。 寺门旁便是一片树林。 待到李墨染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后，一诚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摇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出来送送也没什么，干嘛一定要绷着不见面？” 话语刚落，一身着袈裟的男子便从一棵古树后走出。 一诚白眼一翻，大步上前道，“有意思吗你？搁这儿玩躲猫猫呢？既然都站在这儿了，那就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了啊。” 沈是之望了眼李墨染离去的方向，只是摇头。 一诚叹了口气，“就这么让她走了，真的好吗？” 沈是之笑道，“她只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罢了。” “哎呀，你这人真是……” 沈是之没有理会身后的碎碎念，他上前道，“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忙，可不要偷懒。” 一诚哀嚎一声，认命的大步跟上。 …… 回到汴京的李墨染本以为是有什么要事传召，没想到却什么事都没有。 “二哥……”李墨染有些无奈，好不容易跑一趟，结果没待几天就回来了。 “我估摸着你的事情应当已经办完，所以便想让你早些回来。”李予笙顿了顿，继续道，“这段时日你不在宫内，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李墨染面前，李予笙从未自称过朕。 他希望自己与李墨染还能像以前那般，不要因为这些莫须有的身份而产生隔阂。 闻言，李墨染无奈笑道，“二哥，你现在可是天下之主，怎么说话还跟个孩子似的。” 李予笙笑笑，并没有否认。 他道，“这一趟如何？可有见到国师？” “嗯，见到了。” “国师应当很开心吧，毕竟你们俩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李墨染偏头笑笑，略带自嘲道，“那样算是开心吗？我也不太确定。” “怎么？”李予笙追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只是如今他当上国师了嘛，比起以前要忙上许多，所以可能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聊一聊。” “这样啊……”李予笙安抚道，“没关系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小染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动身。” 李墨染一笑，“谢谢二哥。” 李予笙笑着刮了下李墨染的鼻尖，“跟我客气什么。” 李予笙在堇年殿坐了一阵，因手头上还有些没有处理完的公务而不得不离开。 李墨染在宫内待的有些发闷，便想着出宫去走走。 这边她前脚一出门，后脚李予笙就派人暗暗跟在身后。 一出宫门，李墨染便径直朝着正大街走去。 第66章 她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沈是之的事，有时她真恨不得直接将护国寺废了，将里头的和尚全都赶出来还俗。 第183章 这样的念头时不时会在李墨染脑海中浮现，折磨的她都快要疯了。 有时她真想什么都不管，按照自己的心意任性而为。但她知道，若真这么做的话反倒会将他越推越远。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 正当李墨染烦闷时，耳边传来几人闲聊的话语。 话语中隐隐提到一位女子，据说她能勾魂夺魄，只要见过她的人无一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几人越说越玄乎，言语间满是对那女子的赞美。 李墨染听了半晌，上前问道，“那女子在哪儿？” 见一个小姑娘凑上前来打听这事，几人面面相觑，又因李墨染穿着不俗，几人倒是客客气气的指明了地方。 待到李墨染走远，几人咂着嘴稀奇道，“如今也有女子打听这个吗……” 按照几人所指的位置，李墨染来到那位女子所在的地方。 “醉花楼。”李墨染念着牌匾上的字，心中立即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没有犹豫，大步朝内走去。 还未跨进那扇门，李墨染就被拦了下来。 “这里，女子不能入内。”小厮拦在李墨染跟前，出言警告道。 李墨染随手掏出块银两扔在那人怀里，“这样可以了吗？” 小厮看着手里的银子，立马意识到眼前这位是位大主顾，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能贸然将人放进去。 小厮连忙换了副嘴脸，谄笑道，“因本楼素有女子不得入内的规定，小的也做不了主。这样吧，小的这就去请示老板娘，请姑娘稍等。” 说着，小厮立马跑进门去。 未过片刻，小厮便又从门内跑了出来。 他咧着嘴，眼角堆出层层笑纹，“这位小姐，里面请。” 虽说女子不得入内，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李墨染没有理会小厮的谄媚，径直朝内走去。 小厮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不知小姐来楼里是想要找哪位？我们这儿……” 还未等小厮介绍完，李墨染便打断道，“你们这儿的花魁呢，带我去见她。” “这……”小厮犹豫了一瞬，“小姐，其实我们楼里还有许多出色的姑娘……” “怎么？她现在不在？” “小姐……”小厮为难道，“不是小的为难您，只是花魁娘子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见的……” 话音未落，李墨染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样总行了吧。” “这……”小厮犹犹豫豫的接过银票，“容小的先去请示一番。” 说完，便快步朝内间跑去。 李墨染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前厅等着。 过了片刻，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跟在小厮身后朝李墨染走了过来。 李墨染上下打量了眼，神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那些人口中能勾魂夺魄的女子？ 她并没有别的意思，眼前女子虽然貌美，但还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璃娘一眼便察觉到了李墨染眼神中的意思，她抿唇一笑，“奴家是这醉花楼的妈妈，并不是花魁娘子，让小姐您失望了。” 第184章 李墨染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眼前这人年岁有些大了，确实也不像花魁。 璃娘围着李墨染走了一圈，笑道，“奴家这醉花楼在汴京开了近十年，这还是头一遭来了位女客，一般那些世家小姐们想进来过过眼瘾都会先乔装打扮一番，您倒好，直接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也算是罕见。” “有问题？”李墨染眼梢微挑，对于这番话语颇有些不以为然。 “没有。”璃娘面上笑着，心里却对李墨染的无礼言语有些反感。 但这些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小姐都是这个样，从心底里就瞧不起她们这些风尘之人，何尝会有什么好脸色。 璃娘玩笑道，“只是鲜少见到这般胆大的女子，一时有些诧异罢了。方才奴家在里头听说小姐您要见花魁，俗话说来者都是客，奴家也没有拦了这门生意的道理。只是眼下姑娘们都还在休息，这个时辰我们这儿还没开张呢。” 李墨染眼眸微沉，“你的意思，是让我等到你们开门迎客的时候再走进这扇门？” 李墨染身上所散发的阴沉氛围让人不由心生退意，璃娘推了把一旁的小厮，催促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上楼叫清芷做好准备，然后再带着这位贵客上去。” “是、是！”小厮一个踉跄，快步奔上了楼。 来到二楼，鼻尖萦绕的胭脂味越发浓郁。 李墨染蹙了蹙眉，有些不太习惯。 上楼右拐尽头的那个屋子，就是那位花魁的房间。 “吱呀”一声，门被小厮慢慢推开。 小厮候在门口，朗声道，“清芷姑娘，有客来了。” “嗯。” 得了回应后，小厮便将李墨染请了进去，而他自己依旧站在门外，连门槛都未挨到半分。 他对着李墨染谄笑道，“小姐若是有事便尽管吩咐，小的就站在门外候着。” 李墨染微点了下头，朝内走去。 层层落纱帐，显得屋内云雾缭绕，如同幻境。 一女子坐在落纱之后，身姿曼妙。 “您就是那位擅闯醉花楼的小姐？” 清丽的嗓音如同黄鹂出谷，清脆动听却又婉转柔和。 “嗯。”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 “先请坐下。”落纱后的女子微抬起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待到李墨染坐下之后，落纱后再次传来声音。 “听闻小姐想要见我，莫非是因为您的意中人是我的座上宾？” 李墨染语气笃定，“我的意中人不会来这种地方。” 闻言，落纱后传来一声娇笑。 “小姐未免对世间男子太过自信了些，也不知您的意中人担不担得起这份信任。”清芷笑着，话音一转，“既不是因为这事，那小姐您为何要亲自登门来找我呢？” 李墨染道，“听闻只要是见过你的男子都会爱上你，我有些好奇，想来见识见识。” 落纱后的人起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勾起纱帐，纱帐后的人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女子花容婀娜，体态轻盈，语毕眼角留情，莺喉婉转，令人魄散魂飞，虽是淡妆素服，却摄魄钩魂。 第185章 “都是坊间的戏言罢了，其实男人都一样，只会看外表。” 清芷莲步轻移，来到李墨染跟前坐下。她抬眸浅笑，继续道，“小姐心中可是有爱而不得之人，所以才会来到此处向我请教？” 李墨染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的听着。 清芷笑道，“看来小姐您是真的很在意那人，为了他竟特意跑来向我这样的风尘女子请教。身为风尘之人，我斗胆劝小姐一句，男女之事及时止损才是正解。” “为何这么说？”李墨染问道。 “若一个人需要用尽心思才能得到，那么这时就该考虑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方才我说过男子只会看外表，其实除了外表以外，他们还看权势。” 清芷慢慢打量了李墨染一眼，笑道，“依我所看，小姐您哪样都不缺。若是这样都无法握住那人的心，那不妨考虑放弃，如何？” “放弃，绝不可能。”李墨染言语中满是坚定，她从未考虑过放弃的事。 “也是呢……”清芷低头浅笑着，“小姐您能坐在这个地方就已经说明了你的决心，其实想要一个人喜欢上自己很简单，只需付出真心即可。” “真心？” 清芷道，“真心是这世上最难寻的，也是最能打动人心的，若您真如此在意那位郎君，不妨用真心以待。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李墨染明白清芷话中的意思，只是沈是之压根就没有给她任何机会，即使她主动靠近也是能避就避，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又何谈表露真心？ 清芷道，“若小姐您不知该如何做的话，不妨跟随自己的心，随心而动，终会找到答案。” 来到此处只是李墨染的一时冲动，但在此刻她发现也许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在清芷的话语中，她也想明白了许多。 很多事情最重要的就是值不值得，就像她为沈是之所做的一切，只要觉得值得，那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她早已打定主意一直向前，就不会因为一切其他的外界因素而踌躇不前。 李墨染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让清芷收下。 清芷看了眼桌上的银票，道，“你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不需要这么多，再说方才您已经拿了银两给妈妈，不必再给。” 李墨染并没有收回的意思，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小钱。 第67章 她道，“方才那银两是给她的，这是给你的。” 清芷浅笑着，也没有再拒绝。 她道，“看到小姐您，不由让人觉得这世间还是有真心存在的。真是让人羡慕呢，不管是您，还是那位被您恋慕着的郎君。清芷衷心希望小姐您能得偿所愿，与那位郎君相守一生。”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与沈是之相守一生…… 是因为不知道沈是之的身份所以才会这么说吧，若她说出他的身份，那么这份祝福恐怕会立即消失。 毕竟在百姓们眼里，这并不为世俗所容。 李墨染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第186章 李予笙虽从未限制过李墨染出宫的次数，但她一直往宫外跑，这不由让李予笙有些在意。 一日，李墨染在宫外闲逛时听到有人跳河的消息。 她无意中听到有关“花魁”之类的字眼，打探一番后才知道是醉花楼的花魁不堪受辱，从船上跳了下去。 因醉花楼的花魁娘子在整个汴京都颇负盛名，所以这件事也闹得不小。 官府打捞了许久，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将尸体打捞了上来。 昔日那张娇艳明媚的脸，此刻被泡的有些发肿，脸上的精致的妆容也花了，露出惨白的面色。 李墨染站在人群中，垂眼看着，耳边满是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声音。 一个风尘女子的香消玉殒，在汴京城内激不起太大的风浪，甚至连一丝所谓的惋惜都没有。 李墨染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清芷的尸体被官府拖走。 次日，人来人往的桥上有一人被绳子紧紧捆住，随后被从桥上扔了下去。 那人在水里挣扎呼喊着，等待差不多的时候桥上几名壮汉又拉动着绳子将人吊了起来。 反复几次后，原本还大声咒骂的男子此时已没了声响，只留着一口气费力喘息着。 由于那几名壮汉是李墨染派来的，男子的父母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这些风吹草动自然没有逃过李予笙的耳目，但对于李墨染的所作所为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主动干预。 对于他而言，李墨染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李予笙这种无底线的宠溺，方镜竹并不赞同。 虽说那名男子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件事在汴京城内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能唤得了醉花楼花魁外出作陪的，往往非富即贵。 李墨染的做法虽痛快，但在方镜竹看来却有失妥当。 殿内，只有方镜竹、李予笙两人。 “陛下是不是有些太纵容六公主了？”方镜竹道，“长此以往下去，可能会有些不太合适。” 李予笙一边批改着奏折，一边道，“这有什么不合适，她是公主，娇纵一些也无妨。” “那五公主呢？” “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方镜竹问道，“陛下您对六公主究竟是愧疚，还是……” 李予笙面色微沉，放下手中的奏折，“镜竹，你僭越了。” “微臣知错。”方镜竹一拱手，微微弯腰。 见方镜竹摆出这副姿态，李予笙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若不是方镜竹在他身边出谋划策，他恐怕也无法如此顺利的登上这个位置。 他叹了口气，道，“当年种种，是朕对不住她。亏欠也好、愧疚也罢，往后余生朕想好好补偿她。” 此话一出，两人沉默了一阵。 皇权的背后总会伴随着鲜血，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不惜手足相残。 他为了登上这个位置，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这些年来他步步为营、苦心谋划，为得就是有一日可以登上皇位。为了这个目的，他一步一步的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用他人的鲜血来粉饰自己。 第187章 李予笙不想提及当年的事情，更不想让这些风声被李墨染听了去。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李墨染身边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他，他怎么能让这一切被毁掉呢。 方镜竹离开后，李予笙也无心再批阅奏折。 他起身，朝着堇年殿走去。 还未进殿门，李予笙便听见了李墨染的声音，他嘴角下意识向上勾起，大步迈了进去。 “在说什么呢，让我也来凑一凑热闹。” “二哥……”李墨染唤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李予笙选了个李墨染对面的位置坐下，笑道，“批奏折批的烦了，所以过来走走。” “注意身体啊，可别熬坏了身子。”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李予笙心中便觉十分熨帖。 “对了……”李墨染道，“听闻黎国的使臣这几日就要抵达汴京了？” 李予笙点头道，“嗯，大冀与黎国向来交好，如今大冀换了新皇，他们自然会派人过来。” “这样啊……”李墨染喃喃了几声，其实她想说的另有其事，那件事与所谓的黎国使臣没半点关系。 只是……二哥会答应吗？ 李墨染轻咳了几声，道，“二哥……有件事我想求你。” 李予笙笑道，“只要是你开口，二哥什么都答应。” “能将护国寺搬到汴京吗？” 此话一出，李予笙就意会到了这话中的意思，李墨染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要求，为得就是沈是之。 他佯装不懂，问道，“为何要将护国寺搬来京内呢？自建朝起护国寺就在那儿了，如今特意将其搬过来，总得有个缘由才是。” 李墨染道，“我只是觉得若是护国寺能建在汴京的话，多少会方便些。” 李予笙笑了笑，“虽说如此，但据我所知太祖皇帝之所以将护国寺建在那儿，为得就是让它远离汴京。太祖皇帝曾说过汴京城内只能有皇权，不能有神佛。所以这个……二哥恐怕答应不了。” 忌惮又利用，皇室对护国寺的态度一向如此，自建朝以来就未曾改变过。 李予笙如此拒绝，李墨染也不好再开口。 过了几日，黎国使臣进了汴京。 李墨染本并不怎么关注这件事，直到卿未白出现在她面前。 原以为当初卿未白回黎国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的机会，没想到竟然能再次见到。 此时的卿未白早已换成了黎国的打扮，与李墨染印象中的模样稍稍有些不同。 人靠衣装这话果真不假，卿未白这身行头倒真有些异国皇子的派头。 卿未白本进不了后宫，但他自小在大冀皇宫中长大，与李墨染私交甚好，于是便破例让他去了李墨染的堇年殿。 一见面，两人便寒暄了一阵。 听闻卿未白在黎国混的风生水起，李墨染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不说我了，你呢？”卿未白向前凑了凑，笑问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李墨染笑了笑，“嗯，还好吧。” 这几年对于李墨染而言实在算不上好，父兄接连去世，世上疼爱她的人一一离她远去，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了。 第188章 李墨染不是很想提及自己的事，便转而询问卿未白这两年来的情况。 这两年卿未白在黎国混的风生水起，颇得黎国皇帝的赏识，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其他，总而言之黎国皇帝对他还不错。 他这次主动请缨来到大冀，为得就是想要和李墨染见上一面。 两人聊了许久，不知不觉间竟有些饿了。 李墨染起身到屋外吩咐寻桃让宫人准备些吃食送来，她也不知这两年卿未白的口味有没有改变，于是便让宫人按照从前他喜欢的食物来准备。 回到屋内，只见卿未白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看到这一幕的李墨染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里竟忘了把锦盒收拾好。 李墨染十分宝贝锦盒里的东西，平日里就连寻桃她都未让她碰过。 还未等李墨染开口阻止，卿未白便自顾自的将锦盒打开。 “红豆？”卿未白眉头微蹙，“谁送的？” 李墨染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将锦盒拿了回来。 “是那个小和尚送的吧。”卿未白直言道，“除了他以外，也没见你对谁送的东西这么上心过。” 李墨染白了卿未白一眼，“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又怎样，难道我还不能好奇？”卿未白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回到位置上坐下，嘴里冒着酸气，“你们俩成了吧，对不对？” “没有。” “你还想蒙我！？”卿未白被气得不行。 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就算了，事到如今还想将他蒙在鼓里，难道他连祝福他们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都送你红豆了！红豆！”卿未白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激动道。 李墨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问道，“红豆……怎么了？” 第68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卿未白重重哼了一声，“你真当我傻是吧。” “入骨相思……”李墨染心下琢磨着，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是我们黎国的一首民谣，是由诗改编而成的。在我们黎国，就连三四岁的孩童都会唱……” 李墨染紧紧握着手里的锦盒，眼中是难以克制的欣喜。 原来……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他就已经告知了自己他的答案，只是自己一直不知。 一颗晶莹的泪滴沿着颊边落下，最终滴落在手里的锦盒之中。 “你、你哭什么？”卿未白被这一颗眼泪吓得慌了神，连忙扯着袖子为李墨染擦拭着泪痕。 从李墨染的神情中并不难看出她此时的心情，卿未白双手微顿，慢慢冷静了下来。 “你……直到方才才知道这颗红豆背后的含义吗？” 李墨染轻轻点了下头。 相识这么多年，卿未白还从未看过李墨染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他咽下心头冒出的酸楚，竭力扬唇一笑。 他打趣道，“这么说你得好好感谢我了，若没有我的话，你们还不知要绕多少弯子呢。” 李墨染抬眼看向卿未白，眼中感谢的意味很是明显，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却被卿未白制止。 第189章 “谢谢”这两个字，他不想从李墨染口中听到。他并非有心相助，所以也担不了这声谢。 再者这两个字在当下的情况中被说出，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讽刺。 卿未白并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堇年殿，他只记得自己在笑，一直在笑。 那样的场合下他该说些祝福的话的，但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起初卿未白心底深处总是隐隐怀揣着一丝期望，就算李墨染喜欢沈是之又如何，只要一方无意，那这事就不可能成。 他有的是恒心和毅力，也不怕等。 为了成为能拥有选择权的人，这两年他在黎国左右逢源，可谓是夹着尾巴做人。 好不容易得了势，却连可以等的人都没了。 得知红豆寓意后的李墨染十分高兴，立刻收拾启程前往护国寺。 李墨染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逃过李予笙的双眼，他没有阻止，任由李墨染离开汴京。 “就这样让六公主离开吗？”方镜竹与李予笙一同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李墨染远去。 “她会回来。”李予笙淡声道，眼眸中映着李墨染远去的背影。 方镜竹唇角勾着一丝笑，直到李墨染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慢慢出声。 他道，“可是六公主这次连招呼都没有跟陛下您打一声，就这样离开了汴京，陛下难道不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吗？” 除了护国寺，李墨染不会去其他地方。 李予笙深知这一点，能让李墨染如此挂心的除了沈是之以外没有其他。 只不过以往外出时李墨染都会同他说一声，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如此急急忙忙的离开。 在方镜竹看来，李墨染的存在对于李予笙而言是一种软肋，更是一个隐患。 软肋得藏好，隐患得除掉。 与此同时方镜竹心里也清楚，李予笙是不可能会对李墨染下手的。 方镜竹轻轻一笑，半是开玩笑道，“若是六公主一去不回呢？” “朕派去的隐卫会将她带回来。”李予笙收回凝望远方的视线，独自下了城楼。 另一边，李墨染日夜兼程赶往护国寺，到达目的地后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急冲冲的去找沈是之。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墨染，沈是之愣了半晌。 他本以为经过上次后，李墨染就不会再来了，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她竟又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前女子眉眼带笑，眼神中满是激动和兴奋，这样粲然的笑容沈是之已经许久没有在李墨染脸上看到了。 他眼眸微动，目光也不由变得柔和了些。 还未开口，李墨染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一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颗红豆。 这颗红豆的来历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再次看到时内心的感受却与当初早已不同。 李墨染拿着红豆，满脸笑意道，“当初收到这颗红豆时，我一直不懂是什么意思，如今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你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第190章 “什么答案？”沈是之垂眼，看着李墨染手里的那颗红豆，“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红豆而已，贫僧不太明白公主您在说什么。”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这难道不是你对我的回复吗？” 沈是之微垂着眼角，“公主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话，贫僧从未听过。” 李墨染解释道，“这是黎国民间盛传的一首诗……” “黎国？可我们如今在大冀不是吗？贫僧是大冀人，又怎会知道这些呢。” 李墨染面色微沉，从沈是之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他的态度。 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如今又是要闹哪出？ “那你为什么送红豆？”李墨染上前一步，步步紧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为什么要送这个东西给我？” 沈是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称那颗红豆并没有实际意义，红豆只是红豆而已，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六公主，今后您还是不要再来找贫僧了……” 李墨染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你想和我划清界限？” 沈是之轻叹着，低垂的眉眼掩去眸中的无奈。他道，“你我道路不同，本就不在一处，又何谈划分呢。” 见沈是之态度坚决，李墨染没有多言，而是默默下了山。 事实上沈是之并没有外人看来的这么洒脱，若论执念，或许他心头的那份比李墨染还要再深一些。 只是他没有任性而为的资格。 除了一味的将李墨染推走，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做。 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这关，也放不下心中的道，更给不了李墨染想要的一切。 或许当初他们就不应该相遇，那样的话兴许还能各自安好，不至于像如今这般痛苦。 整整一日，沈是之将自己关在禅室诵经打坐，连房门都未走出一步。 一诚看着门外早已冷了的饭菜，不由轻叹了一声，他直接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突然响起的声响将诵经声打断，手边敲击的木鱼也慢慢停了下来。 沈是之慢慢睁开眼，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抱歉啊，是我。”一诚摊了摊手，丝毫不管沈是之眼底藏着的那丝失落，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调侃道，“这么认真，为了诵经连饭也不打算吃了？” 沈是之没心思开玩笑，他闭上眼，继续诵经。 一诚盘腿而坐，坐在沈是之身旁。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沈是之身边，他明白他的无奈和痛苦，也明白他的挣扎和无助。 如今的沈是之早已被架在高台之上，许多事情由不得他自己。 面对李墨染的这份感情，除了克制以外，沈是之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 他给不了李墨染想要的，更不愿耽误她。 李墨染身为皇宫中最受宠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她得不到的。 之所以这么执着，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是她顺畅人生中唯一的那个变故而已。她执着的可能是那个她得不到的东西，而并不一定是他这个人。 第191章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沈是之用各种理由粉饰着、封闭着自己的内心。 饶是如此，他的心也避不开“李墨染”这三个字。 这几个字如野草般疯长，将他的心紧紧缠绕着，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竭尽全力的应对着，尽管只是寥寥几句拒绝的话语，都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气力。 自那日李墨染下山后，沈是之已经有几日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他猜想她或许已经启程回了汴京。 正当沈是之以为一切都将要结束的时候，一名僧人急急忙忙的跑进了禅室。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他一边跑一边喊着，脸上的神情显得既荒诞又微妙，“国师大人，大事不好了！” 沈是之收起手里的佛珠，道，“别急，怎么了？” “今日不是轮到我下山施粥嘛，方才我下山的时候碰到……碰到了六公主……” 说着，僧人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一听与李墨染有关，沈是之连忙追问下去。 僧人将方才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今日轮到他下山施粥。 一走出寺门，刚下了几层台阶他便远远瞧见一个身影，正一叩一拜的登上台阶，慢慢朝寺门走来。 他知道，这是百姓们求见国师聆听天意的方法。 第69章 但千阶实在太长，除非有极强的毅力和执念，否则很难跨过这层层阶梯来到殿门的那口金钟前。 不少人尝试过，但大多在中途就已放弃。 他有些好奇，一边看着那道身影，一边下山。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这才认出眼前这位行叩拜之礼过千阶的人竟是六公主。 对此，他大吃一惊。 脑子一抽，立刻转身跑来找沈是之。 “国师大人，您说眼下我们该……” 还未等他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六公主，一定是六公主！”僧人火急火燎道，“一定是六公主敲响的金钟。” 沈是之眼眸轻颤，起身朝大殿走去。 钟声响彻寺庙，不少僧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的朝着金钟所在的方向望去。 金钟旁，一女子站在原地用力的拉扯着钟绳，她的额间满是细密的汗珠，即使模样稍显狼狈，但也掩盖不住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李墨染拉响金钟，等着沈是之出现。 没一会儿，便看到沈是之快步赶来。 在看到李墨染的那一刻，沈是之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看着李墨染发颤的小腿、磨破的掌心，以及额间清晰可见的红印，沈是之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揪成了一团。 他不明白李墨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自己。 见沈是之出现，李墨染一把甩开手中的钟绳，摇摇晃晃的站立着。 这么长的台阶，李墨染的腿早就已经酸胀到没有知觉，而这一步步都是她咬牙强撑着走下来的。 “都说……在叩拜的过程中祈愿者的心意能够通过言行传达给上天，而到最后……国师会为祈愿者传达上天的旨意……”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那么国师大人，你可知我今日所求为何？” 第192章 所求为何。 在场僧人们面面相觑，丝毫猜想不到身为当朝公主的李墨染还需要求什么。 六公主出身高贵、容貌出众，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这天下只有她不想要的，哪有她得不来的东西。 越是如此，众人心里越是好奇。 看着李墨染微微发颤的小腿，沈是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他上前道，“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李墨染摇头拒绝道，“不必，还请国师大人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是之沉默着，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过了片刻，李墨染继续道，“还是说……所谓的上达天意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国师你根本就无法听到神佛们下赐的旨意。” “你……”一诚见状上前，顾虑到李墨染的身份，他立刻改口笑道，“公主，您是知道的，国师乃是太祖皇帝所封的神职，这怎么会是幌子呢……” 李墨染道，“既是神职，那就让国师猜猜我此番所为得是什么吧。” 所求为何，这一点即使是身为旁观者的一诚也心知肚明，但在眼下这样的场合下却并不适合谈论这些。 一诚看了眼站在四周看热闹的僧人，心中有些忐忑，他害怕李墨染真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将一切说出口。 李墨染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地位尊崇，即使真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沈是之不同。 身为国师，却与当朝公主有所牵连…… 若一切真就这样被撕扯于阳光之下，那沈是之该怎么办？ “公主……”一诚想要出言阻止，但却被沈是之伸手拦住。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额头上的红印，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道，“您所求之物……并不值得您如此。” “值不值得，应当由我说了算。”李墨染道，“我今日来是想要得佛祖指点迷津，我想要知道一个人的下落。” 一诚一听，立刻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谈与是之的事，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热心道，“不知公主想要寻谁，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让国师为您算上一卦，看看那人现下在什么方位。” 李墨染注视着沈是之，一字一句道，“沈、词、安。” 沈词安这个旧名，除了李墨染以外沈是之没有告诉任何人，任由他人如何也猜想不到六公主口中的沈词安，就是他们眼前的这位国师大人。 “公主是想问要到哪里才能寻到这位沈公子对嘛，您稍等……”说着，一诚立马冲沈是之使了个眼色，让他算一算能在何处寻到那位沈公子。 沈是之并没有按照一诚的意思进行卜卦，而是看着李墨染早已磨破的双手。 他上前道，“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您掌心出血了。” 李墨染向后退了一步，丝毫不肯善罢甘休。 千层台阶已经消磨了李墨染太多精力，她本就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磨难。眼下她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双腿忍不住打颤，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第193章 见她如此强撑，沈是之心里更是不忍。 他不敢想象李墨染是凭着怎样的信念叩拜过这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她从不信鬼神，这一点沈是之是知道的。 在得知她行叩拜之礼登上台阶时，沈是之心里十分震惊，他当然知道李墨染此举为的是什么，更明白李墨染对自己的这一份心意。 一直以来他都不停的告诉自己，李墨染对他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再过些时日就好，再过些时日她就会想明白从而放下这一切。 可李墨染一次又一次的用行动表明了她的决心，她将自己的心意直白的摆在沈是之面前，不容对方有一丝退却。 李墨染双眼微红，深吸口气道，“世人皆求神拜佛，以求上天怜悯庇护。若世间真有神佛，我也想让他们听听我的所求所愿。此番我叩拜来寺，求的便是我与那人的姻缘，若上天感念我心至诚，就请他圆了我这桩心愿。” 她的视线慢慢定格在沈是之身上，“国师大人你说，我能如愿吗？” 闻言一旁吃瓜的僧人们纷纷望向沈是之，等待着国师为六公主解答姻缘。 沈是之眼眸轻颤着，面对这样的李墨染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他的内心挣扎着，握住佛珠的指尖微微发颤。 众人紧张的期待着，对于李墨染口中的那个沈词安十分好奇，不仅如此他们也很想知道身为六公主的李墨染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偿。 在围观僧人的心里，比起圆满的结局，他们更想看到李墨染跌落神坛，痛苦的活着。 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人，若是从高台上掉落，那势必会引来围观人群的喝彩，即使只是一个看客。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 未等沈是之开口，李墨染再也支撑不住突然昏了过去。 这一刻，沈是之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立即上前，想要扶住李墨染。 正当他的双手将要触碰到她时，却突然被人抢先了一步。 一诚扶住昏迷的李墨染，吩咐僧人们下山请大夫。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沈是之不由一愣。 见李墨染晕倒，原本还在看好戏的僧人们瞬间慌了神，一时间乱作一团。 屋内，李墨染正昏睡着。 诊断过后，大夫开了几贴药，说是忧思过度，外加过度劳累才会忽然昏倒。 沈是之心中自责，看着李墨染昏睡的脸，更觉不是滋味。 一诚将药方交给随行僧人让其去抓药，之后又吩咐他人将大夫送下山。 将旁人全都支走后，一诚拽了拽沈是之的衣袖，示意他别待在这个是非之地，跟自己一同离开。 尽管如此，沈是之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见沈是之依旧站在原地，一诚心中颇有丝恨铁不成钢之意。 他道，“走吧，还待在这儿做什么？难道想平白落人口舌吗？” 看着昏迷不醒的李墨染，沈是之实在无法就这样将她一人留在这儿。 “再等等……” 一诚看了李墨染一眼，“你平日里最是清醒，别事到临头给我犯糊涂。方才在那里你都忍住了，如今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第194章 一诚说得没错，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做到不为所动，如今又何必在这儿表露不舍。 但是…… 他沉默着，双眼没有一刻离开过李墨染。 一诚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你如今这样又是做给谁看？” 面对一诚的话语，沈是之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一诚又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从此青灯古佛，那又何必再为世间之事而苦恼呢？放下即自在，这不是你时常劝诫他人的话语吗？劝人却不能劝己，这又如何能服众？” 沈是之有想斩断一切的心，但却无法做到真正的隔绝红尘，只要李墨染一出现，他的心便会开始不受控制。 第70章 不管他如何克制，他的内心都会因李墨染而跳动不已。 饶是如此，他却还是无法迈出那一步。 师父去世前他曾答应过他，定会好好承担起国师一职的责任，守护护国寺、守护大冀子民。 时至今日，他又怎能因个人私情而将一切弃之不顾。 沈是之眼角微垂，注视着病床上的李墨染，“我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是只要一想起她，他就放不下……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避开她，离她远些。 可不管沈是之如何筑起高墙，李墨染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将那座高墙击碎。 一诚长叹口气，无奈道，“罢了，我会把人都支开，别待太久。” 说完，他朝门外走出，反手将门带上。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沈是之和李墨染。 他默默坐在床前，看着那双早已出现在梦中千万回的眉眼，即使闭上眼，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的勾勒出李墨染的容颜。 可他们二人，只能在梦中相见。 沈是之微垂着眼，认真的看着眼前人的眉眼。 他不想叹气。 能够坐在这儿静静的看着她，于他而言已是此生不可多得的温暖，叹气什么的，还是留给一个人的时候吧。 沈是之伸手，想要触碰李墨染额头上未消的红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尖，微屈的指节就这样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垂下眼帘，身旁是她恬静的睡颜，屋外是夜幕明月，清风徐徐，岁月似乎一片静好，然而他与她的距离，却连趁着无人伸手去碰触，都是逾矩。 沈是之闭着眼，微微仰头。 微红的眼角，久久难以平复。 若是让世人知道当朝公主心慕之人竟是一个和尚，这传出去势必会对李墨染的名声产生很大的影响。 这是一份不被世人所认可的感情，是丑闻。 沈是之希望李墨染能获得幸福，而他显然不是那个能给她带来幸福的人。 看着李墨染已被包扎好的双手，沈是之柔声道，“今后……别这么傻了。” …… 待到李墨染醒来，屋内早已漆黑一片。 月光爬过窗台落在地面，带来了一丝光亮。 李墨染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究竟要如何，他才会留在自己身边…… 她想不通，明明两人是相爱的，为何非要放弃不可。 世事难两全，这一点李墨染懂。 也许在沈是之心里，她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个吧…… 第195章 月明星疏。 在朗朗明月之下，似乎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 沈是之站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那轮明月，浮动的心慢慢趋于平和。 他站在屋外守着，等着李墨染醒来。 听到屋内细微的响动，沈是之眼睫微微一颤，立即屏住了呼吸。 他并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屋外守着而已。 屋内响起一阵极其沉闷的脚步声，极慢，仅仅只是根据声音便可推断出那人的腿脚有些不便，以至于脚步声显然比常人要迟缓许多。 “嘭”的一声，随后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从屋内传来。 沈是之来不及思考，他上前一步，指尖下意识搭在门上。 正他准备开门时，依稀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哭声，压抑又沉闷。 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扇门。 跨过这道门槛，然后呢？ 他还能做些什么？ 即使此时跨过这道门槛，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会缩短半分，他还是不能真正的陪在她身边。 沈是之知道李墨染什么都不介意，名分也好、世人的嗤笑也罢，在她看来什么都不是。 她要的只是真心与陪伴。 而这两者都是他给不了的。 沈是之攥紧手里的佛珠，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其镶进肉里。 月光清冷。 落在台阶前、落在窗台上。 屋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一直都在。 次日，一诚特意请了位女大夫芜娘为李墨染查看腿上的伤势。 而这也是沈是之特意嘱咐的。 李墨染的膝盖早已青紫一片，满是瘀血。 芜娘看着，不由皱了皱眉。 在来的路上她也多少耳闻了些，看来“情”之一字，只要是人都难以逃脱。 眼前这位六公主瞧起来娇滴滴的，没想到却是个极有毅力的人。 为李墨染涂抹好药膏之后，芜娘小心的将李墨染双腿放平。 在治疗的整个过程中，李墨染一声都没吭，就连眉头也没蹙一下。 按理来说这膝盖伤成这样，只要稍稍动一下都会疼得不行，但李墨染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什么话也没说。 沈是之日日都会去小院中看望，只不过都是等待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才会来到院内。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走进屋内。 即使只有一门之隔，他也只是在屋外站着，如同一座雕像。 待到屋内人入睡后，他又去瀑布下打坐，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见沈是之日日这般折磨自己，一诚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冲到瀑布下，一把将沈是之拽了出来。 握着沈是之冰冷的手，一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好气道，“你这是做什么？白日里忙成那样还不够，夜里还要折腾自己，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水珠顺着沈是之纤长的眼睫滴下，坠入地面不见踪迹。 皎洁的月光，将人的肤色衬得越加白皙，滴滴水珠也似沾染了光华，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辉。 沈是之微垂着眼，任由一诚表达着不满。 一诚恨铁不成钢道，“既然要断那就断干净些，你这样要死要活的又是给谁看？” 第196章 “我没有要死要活。”沈是之慢慢抬眸，看向一诚，“早已定了的结局，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闻言一诚顿了顿，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沈是之直白的说出这句话。 往日里对于这些事，沈是之都是能避则避，从不对他人袒露真心。 沈是之站直身子，水珠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 他道，“今日得了消息，汴京的人真往这儿赶，应当是来接她回宫的。回去也好，繁华景色中才会是她的归宿。” 她本就开在繁花里，又何必执着于青灯旁呢。 沈是之转身，正打算离开。 “就这样让她走吗？”一诚冲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就不怕今后后悔？” “……我更怕她后悔。” 沈是之没有再停留，脚踩白晃晃的月色，向前走着。 李墨染离开的那日，他种下一棵槐树，就在她曾住过的院中。 回到皇宫后，李墨染像是变了一个人，日日待在屋内，郁郁寡欢。 在得知李墨染叩拜千阶的消息后，李予笙只觉她疯了。 她本如朝阳，肆意洒脱。 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后宫，都有一番自己的谋略。 心中既有大局，也通人情。 可如今她却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守着情情爱爱过一生。 李予笙站在堇年殿外，长叹一声，“……你这是，将自己困死了啊。” 叹过之后，李予笙大步一迈，走了进去。 一进屋，便见一个身影坐在窗前。 形似木偶。 李予笙二话不说便上前将李墨染拽起，随即拉着她朝外走去。 屋外的寻桃见状，立刻紧张的走上前来。 “陛下，您这是……” “朕要带她出去，不必跟上来。” 李予笙一手拂开寻桃，带着李墨染出了宫门。 他命人备好马车，一行人朝城外驶去。 马车不停的行驶着，眼前这条路李墨染再熟悉不过，这是通往护国寺的路，是去往那个人身边的路。 日夜兼程，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达了山下的小镇。 他们没有上山，而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下。 竖日一大清早，李予笙便叫醒了李墨染，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正街上住着一户人家，家境富裕。 家中有一女儿，小名叫作瑶娘，样貌出众、才情不俗。 因就住在护国寺山下，平日里时常会上山烧香祈福，一来二去，与寺中的僧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其中有一位，很是不同。 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两人渐渐产生情愫。 情之一字是从何处萌芽，这一点两人不得而知，待到回过头来时，早已深陷其中。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两人一下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眼下，就是情况愈演愈烈的时候。 护国寺的和尚们一直以来都在世人心中占据着很高的地位，早就被捧到了云端之上。 第71章 在这个护国寺山下的小镇中更是如此。 如今，往日里备受尊敬的僧人在片刻之间便成了脚下泥，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就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这种情况下，护国寺自然不会再收留这样的僧人。 那人最终被迫还俗，被赶下了山。 第197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并没有发生在两人身上。 僧人还俗后，在小镇中受尽奚落和嘲讽，而瑶娘也被家中逼迫入了尼姑庵。 与僧人相恋本就为世俗所不容，在高门大户之中更是如此。 瑶娘家人埋怨她坏了家族名声，直接将其送入庵中落发为尼，了却前尘。 李墨染听着来往路人的闲聊，眼眸微沉，“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予笙道，“二哥知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只要是你认定的事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也许二哥是多管闲事，但我不愿再看到你这样下去。” “或许在你看来一切都只是你和沈是之两人之间的事，但寻常百姓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你们呢。” “你所追寻的只是你个人的幸福而已，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国师一次又一次的回避，这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小染你又何必苦苦追寻着不肯放开呢？” 闻言李墨染蹙着眉头，眼角微眯。 她不需要别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时至今日她自然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她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切。 结果如何，若是不拼尽全力去争取一次，谁又会知道呢？ 即使最后只落得个黯然神伤的下场，她也从不后悔。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道，“二哥是想让我放弃？” “不，我只是想让你清醒。”李予笙道，“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入了这局那就是输。即使小染你最后真与国师在一起了，你也未必会得到幸福。” 李予笙所说的这些，李墨染自然明白。 “那位离开护国寺的僧人呢？”她道，“我想去看看。” “好。” 在李予笙的带领下，两人朝着城郊走去。 城郊处有一座城隍庙，由于常年经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 小镇上的百姓们只去山上的护国寺祈福叩拜，平日里压根就不会往城隍庙去。 如今的城隍庙早已荒芜，只剩一片废墟，就连庙门也只剩下个门架子。 李墨染站在门前，看着门内杂草丛生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在这儿？” 李予笙站在李墨染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据说自打被赶下山后，他便在这儿落脚。” 李墨染站在门外踌躇了一阵，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在庙内寻了许久，终于在角落处寻到一个单薄的身影。 即使有脚步声传来，那道身影却还是一动不动。 待到走近一看，才发觉那人形容枯槁，早已断了气。 李墨染眼眸轻颤着，眼前这张脸她有些印象，那日在城中与沈是之一同施粥的僧人中就有他。 “饿死的？”她出声问着，但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在被护国寺赶下山后，但凡只要在人前露面就必定会遭受非议和奚落。别说是吃食了，就连水也未能喝上一口。 在全镇人的排挤和驱赶之下，最后只能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李墨染看着早已冰冷的尸体，沉默了半晌。 “……可笑，真是可笑。” 第198章 李墨染冷着脸，面色阴沉的让李予笙派人将其安葬。 回程路上，她一言不发。 李予笙有些摸不准李墨染的想法，他做了这么多，为得就是让她放弃不再执着于沈是之。 沈是之会如何他不管，他只要李墨染好好的。 回到汴京后李墨染突然改了性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不再像之前那般消沉。 李予笙以为是自己的那番劝告起了作用，也不枉费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场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 谈起年少时的趣事，两人便会不约而同的相视而笑，十分坦然。 李予笙总是和同李墨染提起朝堂之事，就连奏折有时也会叫她来一同批阅。 对此，方镜竹并不认同。 他劝了李予笙好几次，却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一日，两人正在御花园中闲逛。 突然一阵沉闷的金属声响起，一个物件从李予笙袖中掉了出来。 李墨染下意识弯腰捡起，拿到手中一看才发现是虎符。 虎符本有两枚，一模一样。 一枚在先皇手中、另一枚则在李明染手里。 双符合一，则能调动天下兵马。 李皇将另一枚虎符交到李明染手中，为得就是让他能有保命的筹码。一枚虎符可以调动一半兵马，待到他百年之后，这另一枚虎符也会交到李明染手中。 一切本计划的好好的，可奈何突生变故。 李明染出事后，另一枚虎符也不知所踪。 李墨染拿着虎符看了一瞬，随即又抬眼望向李予笙。 李予笙嘴角带着浅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他道，“接任帝位后，父皇的这枚虎符就传到了我手里。传闻这虎符的另一半在四弟手中，如今……唉，这另一半虎符也不知被遗落在了什么地方，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李墨染垂着眼，指腹轻轻抚着虎符的一角。她嘴里惋惜的应和着，低垂的眼角却让人摸不透情绪。 她将虎符递给李予笙，道，“虎符一事事关重大，二哥……得早些找到另一半才是。” 虎符能调动天下兵马，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李予笙接过虎符，点头应着。 虎符，他一直都是带在身上的。 幼时的经历让他时常惴惴不安，任何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 这一段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引起李墨染过多注意，散完步后两人便各自回了寝殿。 回到寝殿后，李墨染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将自己关在屋内。 那枚从李予笙袖中掉落的虎符，根本就不是父皇的。 两枚虎符虽然形态一致，但李明染的那枚在虎爪处却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个缺口极小，若是不仔细察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缺口的存在，只有李墨染和李明染两人知晓。 当初李明染得到虎符后，第一时间便是跑到李墨染面前炫耀，两人争抢之下虎符从假山上摔落下来，虎爪处便摔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之后李明染还因这件事同李墨染置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怎么都不肯同她说话。 第199章 当年李明染战死沙场，经过多方调查最后才将目光锁定在李晏舟身上，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想当初无论如何严刑拷打都只能从那人嘴里撬出李予笙的名字，当时她还认为是李晏舟找了个忠心的死士，想将一切罪责全都推到李予笙身上。 原以为是自己洞察了对方栽赃陷害的动机，可没想到她的每一步都在他人的算计之中。 这么多年来她煞费苦心的助李予笙登上皇位，到头来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她的这位好二哥，可真是生了颗帝王之心啊。 同李墨染分开之后，李予笙回到寝殿后立即派人将方镜竹请来，之后便独自一人在书案前坐了许久。 案上摆着两枚一模一样的虎符，那枚本已在战场上失踪的虎符此刻也正摆在李予笙的书案上。 当年虎符失踪后，李皇暗地里派人寻了许久，谁曾想这虎符竟已到了李予笙手中。 见李予笙久久不言，方镜竹出声问道，“可是虎符有何问题？” “不……”李予笙沉默了片刻，微蹙眉头，“她好像知道了……” “六公主？”方镜竹看了眼案上的虎符，“六公主知道当年之事是我们所为？” “可能。” 李予笙将方才发生的事同方镜竹说了，之后又指了指案上的虎符，道，“这两枚虎符，镜竹你过来看看。” 方镜竹上前，拿起案上的虎符仔细查看着。 “虎爪……”方镜竹道，“这枚是四殿下的虎符？” “嗯。”李予笙点头，“方才掉落的就是这枚。” 在虎符掉落的那一瞬，李予笙心中一凛，好在这两枚虎符一样，便当即想了个法子糊弄过去。 只是…… 李予笙握着虎符，指腹缓缓滑过符上的虎爪。 只是……似乎没有糊弄过去。 “陛下打算如何？”方镜竹问道。 此时的李予笙内心一团乱麻，唯独只有李墨染……他不想与她站在对立面。 方镜竹道，“既然六公主已经知道此事，我们还是应当早做打算为好。不然依照六公主的性子，此事怕是难以善终。” 第72章 方镜竹的意思十分明确，先下手为强。 一味的犹豫和迟疑只会荒废时机。 当年之事，是方镜竹一手谋划。 他摸准了李墨染敏慧的性子，特意派了位贪生怕死之徒执行任务。 他知李墨染多疑，若是直接将此事嫁祸在李晏舟头上，恐怕李墨染还会多方查证，到那时真查到他们头上也未可知。 他索性便派了个压根就守不住秘密的。 任由李墨染如何严刑拷打，那人嘴里只会念着二皇子李予笙的名字。 从一开始那人就将幕后主使供了出来，只是李墨染不信而已。 越是轻易得到的真相越会让人生疑，相反，越是遮掩在层层云雾之下的假象反而越发吸引人。 那人到死也未改口，而这一切在李墨染看来也只会认为是李晏舟找了个守口如瓶的死士，反而更加认定这一切与李予笙无关。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方镜竹最喜欢的伎俩。 第200章 殿内，气氛渐渐陷入焦灼。 方镜竹缓缓抬眼，率先打破平静。 “杀之，以绝后患。” 李予笙心头一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声道，“不行，我说过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动小染。” “陛下认为，六公主会原谅您吗？”方镜竹徐徐道，“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血浓于水，更何况若是让六公主知道先皇也是死于我们之手，您觉得到那时她又会如何看待您？” 原来李皇的死并非是李晏舟所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李予笙一手谋划，他先是设计杀死李皇，之后又栽赃陷害，将这一切全都想办法推到李晏舟身上，以谋逆论处。 如此一来，大局可定。 “够了！”李予笙厉声呵斥着，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她不会知道的！” “可是六公主已经知道了四殿下的事，若是再让她查出先皇之死背后所存在的种种蹊跷……这可对陛下您不利。” 方镜竹向前半步，循循善诱道，“仅凭借着虎符上的一角，六公主就能推断出当年之事，假以时日何尝不会查到那件事上去？要知道，当年六公主可怀疑过贤妃娘娘……” “朕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即使她威胁到陛下您的皇位？” “她威胁不到，如今大局已定，先帝也只留下我这一个皇子……” “陛下……”方镜竹打断道，“那若是让六公主发现您不是先帝之子呢？” “什么？”李予笙有些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当年李予笙的母亲与宫中侍卫私通，珠胎暗结，先皇后念在她曾救过自己一命的份上，设计救下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先皇后没有对李予笙下手的原因，宫中嫔妃们猜测很有可能是因为二皇子生母的身份太过低微，所以才不屑下手。 但事实上仅仅只是因为李予笙不是先皇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是她想办法保下来的，自然也没有下手的道理。 早在决定辅佐李予笙之前，方镜竹就已调查清楚了一些。 水过留痕。 这世间上的一切只要发生过，就势必会留下痕迹。 即使知晓李予笙血统不正，但方镜竹还是决定辅佐他登上帝王之位。 对于方镜竹之言，李予笙显然难以置信。 方镜竹道，“宫中人都说陛下您出生时是早产以至于体虚多病，但实际上您是足月生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的纯贵人在怀有身孕时忧思过重、惶惶不可终日，这才导致您自小体弱。 ” 李予笙拧着眉，“你说这话，得有证据。” “证据已经被臣销毁了，但此事久远，臣不知还会不会有其他漏网之鱼。”方镜竹笑道，“既已决定辅佐陛下，那么这些潜在的危害就得一一除掉才行。” 看着眼前人，李予笙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疑问。 能力、手段、谋略、才情…… 方镜竹一个也不缺，为何偏偏选择入他麾下？ 第201章 方镜竹浅笑道，“比起如虎添翼，臣更喜欢雪中送炭。” 辅佐一位本就能登上皇位的皇子有何意思，只有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才有放手一搏的必要。 他从不喜欢走捷径，更没有走捷径的必要。 “臣希望陛下能做出正确的选择，皇位与他人之间该如何取舍，这一点愿陛下能考虑清楚。” 李予笙沉着脸。 这些年来他殚精竭虑，为得就是坐上这个位置。 让他放弃，怎么可能。 可李墨染…… 李予笙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方镜竹道，“您难道还不了解六公主的为人吗？” “六公主背靠沈家，若是真掌握了我们害死先帝的罪证，到那时将您拉下皇位，转而再在皇家宗室子弟中挑选一位扶持称帝，这也不无可能。” “陛下，您登基到现在不过一年有余，朝堂内忧外患尚未完全平定，方才说得桩桩件件若是一旦被放在明面上，对于我们而言都会造成不小的打击。若想守住手里的江山，他人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任凭方镜竹如何分析利弊，李予笙都未点头啊。 方镜竹的意思很明显，在事情越演越烈之前杀了李墨染，以绝后患。 早在当初设计杀李明染时，方镜竹就已有过动李墨染的念头。 只是那时李墨染为了对付李晏舟，转而开始扶持李予笙，她的这一举措让方镜竹暂时打消了除掉她的念头。 既然还有些用处，自然就得先留下来。 原本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无妨，只要不妨碍到大事，一个公主而已，也没什么可忌惮的。 但今日这事也许是上天给的警醒，告诉他时候到了。 方镜竹早就看出了李墨染在李予笙心中的份量，他想要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理智的君主，而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感而犹豫不前的人。 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应该趁早铲除，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行。”李予笙斩钉截铁道，“皇位也好、她也罢，我都不打算放弃。” 闻言方镜竹低头无声的笑了笑，“臣明白了。” 李予笙本想找方镜竹商议虎符之事，可没想到竟得知了更为让人诧异的秘辛。 如今这样的局面，早在当初决定对李明染下手时就已料想过，只是事到临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豁达。 他怨恨这皇宫中的所有人，却独独只对李墨染心存善念。 最初他只期盼着离开佛堂获得自由，但久而久之心底的y望不断膨胀，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一步步踏着他人的鲜血登上皇位，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他曾犹豫过，可若是不杀了李明染，这皇位之争便注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与李墨染反目成仇…… 方镜竹离开后，李予笙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他看着案上那两枚虎符，唇间溢出一声轻叹。 “真是……天意弄人啊。” 第202章 堇年殿。 空荡荡的寝殿中只留下李墨染一人，她独自坐在桌边，脑海中回想着这些年来与李予笙的相知相识。 她从未想过害死李明染的人竟会是李予笙。 她的这位二哥自小体弱多病，受尽他人冷眼，她能理解他想要获得权势的心情，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这些年来她谋划了许多，原以为自己早已为李明染报了仇，没想到却是自己亲手将仇人送上了皇位。 此刻李墨染心中满是恨意。 这些年来她就像是傻子一般被人蒙在鼓里，一直为仇人做嫁衣。 她忘了。 想要皇位的人不只是李晏舟。 当年那件事看似是李晏舟获利，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但真要论起来的话，李予笙同样也少了个对手。 甚至，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李墨染抑制不住心中的火气，猛地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地水渍。 次日，李予笙还是照常来到了堇年殿门口。 虽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心底还是留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李墨染什么也没发现，一切都只是他杞人忧天罢了。 但即使如此，他心底还是有些害怕。 他害怕跨过这道门槛，害怕看到李墨染的脸。 若那张脸上对他浮现出厌恶、怨恨的神情，他一定会崩溃。 李予笙站在大殿门口，一直到殿内的宫女发现他的存在，他才迈步朝内走去。 “六公主呢？”李予笙微扬起嘴角，露出与先前一样的笑容，强装镇定。 第73章 寻桃行了一礼，回道，“六公主在屋内，奴婢这就去禀告。” 李予笙想知道李墨染的发现自己到来后的反应，他抬了抬手道，“罢了，还是朕亲自去吧。” 他轻吸了口气，穿过廊下，朝李墨染所住的屋子走去。 “小染……” 李予笙如往常般喊了一声，若是仔细去听就会发现他语气中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与畏缩。 “二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李墨染起身，向李予笙走来。 入眼的还是那张熟悉的笑颜，见此李予笙的心脏不由猛地漏了一拍。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或许都是骗局，这张无暇的笑脸也好、这声亲昵的称呼也好，都是被糖衣包裹的毒药。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甘之如饴。 即使做了这么多恶事，他依旧不想失去眼前这张笑脸。 李予笙上前走到李墨染身边，笑道，“手头上的事都处理完了，便想着来看看你。” 李墨染笑着调侃道，“既然二哥现在有空，不妨考虑考虑朝臣们的建议早些为这后宫迎来一位新主人。” 李予笙早已到了选妃的年纪，朝臣们对此也是催促不已，但李予笙却以登基时间尚短，局势未稳为由一直往后拖着。 他并不想立后，也不想选妃。 一听这事，李予笙就觉得头疼。 他无奈的扶额笑道，“怎么连你也催我……” 第203章 “二哥的终身大事，我自然在意。”李墨染笑道，“毕竟……你我乃是至亲手足嘛。” 听到“手足”二字，李予笙脸上的笑容不由停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笑着调侃道，“还说我呢，你也已到了婚嫁之龄，再继续拖下去可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是啊，我迟早也要离开这个地方……”李墨染抬眸看了眼四周，视线慢慢定格在李予笙身上，“到那时二哥可得给我建个气派些的公主府啊。” “那是自然。”李予笙点头笑着，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并不想让李墨染离开皇宫，但他说不出口。李墨染迟早要嫁人，离开皇宫也是早晚的事，这并非是他人一言一语就能改变的。 李予笙在堇年殿并未待许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墨染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冰冷。 在还未找到一击制敌的方法之前，轻举妄动只会让人处于被动。 她不想寻找借口为李予笙开脱，要开脱也该由他亲口说出。 背地里，李墨染着力调查着当年之事。 她需要证据，她想要了解背后的真相。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李墨染也渐渐发现了一点。 她从未了解过李予笙。 从小到大，她一直认为自己是那个站在李予笙身前保护他的人。 李予笙需要她，她也乐意为他遮风挡雨。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位二哥开始变了呢……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只是她从未发现过。 李墨染原以为只有李明染遭遇毒手，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连父皇都是死于李予笙之手。 想要扳倒李予笙就必须借助沈家之手，正当李墨染谋划好一切准备联络远在边境的外祖时，却被侍卫围困在堇年殿中。 李予笙站在人群之首，往日带笑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看不出半点情绪。 殿内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了一跳，她们怎么也不明白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好好的，眼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侍卫又是怎么回事。 李墨染站在台阶之上，冷眼扫视着四周的侍卫。 她轻轻一笑，道，“二哥好大的排场，这是要做什么？” 李予笙慢慢朝李墨染伸手，柔声道，“将你手中的信给我，一切我便当没有发生过。” 李墨染本打算趁着夜色让人偷偷将信送出宫去，可没想到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握紧手中的信，神色变得越发冷冽。 她冷笑道，“这就是二哥你对我的怜悯吗？当做没发生过？二哥真是好大的肚量。只是我这人素来小肚鸡肠惯了，做不到把一切当做从未发生。” “小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不是嘛，皇储之争本就夹杂着腥风血雨，若倒下的人不是他们，那就会是我……” “我宁愿是你。”李墨染打断道，“我宁愿死在夺嫡之路上的人是你，这样的话等到今后回想起来我或许就不会恨自己当初瞎了眼了。” 第204章 无情的话语就像是刀子一般扎在李予笙心头，事已至此也余留不下丝毫情面。 这一次他清楚的在李墨染眼中看到了厌恶和怨恨，他终究还是成了她心中的恶人。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闻言李墨染冷笑了一声，只觉可笑。 理解…… 理解他什么？ 理解他为何杀了她的父兄，还是理解他一步步利用她，将她当做傻子一般耍的团团转？ 过往种种，每当午夜梦回时想起，李墨染便恨得咬牙切齿、无法入眠。 李予笙明白李墨染一时难以接受，但他可以给她时间，前提是她得听话一些。 李予笙指了指李墨染手中的信，道，“你这封信是打算给你外祖吧。” 李墨染冷着脸，并不回答。 若不是方镜竹发觉告知，李予笙还不知道李墨染竟已着手打算对付他。 李予笙苦口婆心的劝道，“如今天下已定，小染你又何必将沈家拉入这滩浑水之中呢。你能保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沈家能够安然无事吗？” 李墨染微眯着眼，“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不希望你的亲人因你而死，那样的话你会伤心，我并不想看到你伤心。” 此话一出，李墨染便控制不住的低声笑了起来。 这真是她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她摸了摸眼角笑出的泪花，道，“二哥啊二哥，若不是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我险些就要信了，看来在你心里我还真是好糊弄呢。” 李予笙微蹙着眉，不懂李墨染为何如此。 自小李予笙就没感受过他人的关爱，以至于缺少基本的共情能力。他从未想过要糊弄李墨染，只是有些事不方便让她知道而已。 “小染，把信给我。”李予笙伸手道，“这封信即使留在你手里，也离不开这皇宫，不如把它给我，这样我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不可能。”李墨染冷声道，“与其让我陪你演下去，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你是陪我走过黑暗低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杀你。”李予笙看了眼四周，“只是你得留在这儿陪我。” 说完他一抬手，侍卫们纷纷亮刀开始清理殿中的宫人。 一时间尖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往日平和的宫殿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人喘不过气，看着宫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寻桃心中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没有想到李予笙会下令屠杀宫人。 “公主……”寻桃担忧的看向李墨染，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怕。”李墨染握了握寻桃的手，轻声安抚着。 从李予笙出现在这儿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这一切没有那么容易收场，这殿内的宫人他怕是一个也不会留，即使她开口求他，他也不会留下这些话柄。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当初她教他的话，如今倒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哀嚎声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尸首和带血的刀刃。 第205章 最终，李予笙留下了寻桃。 寻桃是自小就服侍在李墨染身边的人，不论如何李墨染身边还是得留个合适的人照顾。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缓缓落于窗台之上。 鸟儿欢快的飞舞着，叫声中透着愉悦。 堇年殿内一切如常，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冷清了。 寻桃端了碗红豆汤轻轻放在李墨染面前，轻声劝道，“公主，还是先吃些东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李墨染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庭院。 院内一切早已被收拾妥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很难再修补。 寻桃无声的叹了口气，尽管她想开口安慰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夜的一切就像是梦，即使到如今依旧让人觉得不太真切。 时至今日寻桃还是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墨染从来都不会对她说这些，也不会让她插手。 一是为了保护，二则是不希望她趟这滩浑水。 寻桃心里明白，所以也没有多问。 只是看着李墨染失神的模样，寻桃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心疼。 偌大的堇年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比起寝殿，如今的堇年殿更像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冷宫。 第74章 饶是如此，李予笙依旧会日日探望，只是李墨染却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见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透，李予笙便知李墨染今日又没吃什么。 这些时日李墨染消瘦了许多，原本略微圆润的脸颊也变得有些凹陷了下去。 他走到李墨染面前坐下，看着那些凉透的饭菜，面容微沉，“你这是想饿死你自己吗？” 李墨染微微偏过头，并不想理李予笙。 “小染，别再耍性子了。”李予笙道，“你即使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顾好自己的身子。” 面对李予笙的话语，李墨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眼前这张脸她是一刻也看不下去，更不想和这张脸的主人有任何瓜葛。 李予笙劝了一阵，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朝堂事务繁忙，李予笙只坐了一阵便起身离开。 又过了几日，夜里李墨染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这些日子她一直睡得不太安稳，总是会时不时的做噩梦。 她慢慢起身靠在床头，纱幔挡住了视线。她有些口渴，喊了几声却久久不见寻桃出现。 又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响动。 李墨染起身，赤脚踩在地上。 她掀起纱幔，就着窗边零星的月光来辨认脚下的路。 “寻桃……”李墨染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应。 正当她心存疑虑之时，“吱呀”一声，门突然被从外打开。 在黑暗中，李墨染朝房门所在的方向望去，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墨染没有出声，直觉告诉她眼前出现的这人不是寻桃。 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门前站着的人停顿了一瞬，随即便朝着里间走来。 随着脚步声慢慢靠近，李墨染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愣是猜不出此刻在她房中的人是谁。 第206章 随着脚步声慢慢临近，李墨染就着月色看清了这个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人——李予笙。 李墨染眼眸一转，拿着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簪子顺势扎了下去，电光火石之间，簪子只扎中李予笙的肩膀。 随着一声压抑急促的吃痛声，李墨染这才装作后知后觉的停手，她倒是想一簪子结果掉李予笙，只是这人若是死在她寝殿里恐怕会有不少麻烦。 “你在这儿做什么？”李墨染松开簪子，阴沉着脸问道。 肩头传来的刺痛感让李予笙不由微蹙了眉，他低头瞥了眼肩上的伤口，低低笑了一声。 “方才听到屋内有动静，担心你，便进来看看。” “担心我？”李墨染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直言道，“你别害我就不错了，还担心我？” “小染，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罢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件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你深夜出现在我房中的理由。寻桃呢，她在哪儿？” 照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寻桃应该早就出现了才是，但如今她却还是没有看到寻桃的身影。 “她不在这儿。”李予笙柔声道。 李墨染眉头一蹙，“不在？你这话什么意思？” “原本我留下她是想让她好好照顾你，可是这段时间我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用处，连用个膳都不能伺候好，以至于让你如此消瘦……” 李墨染心中一凛，质问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杀了。” “你杀了她？” “我不是说了嘛，她没用。”李予笙柔声道，“没用的人不该留，这是你以前教我的啊……” “你闭嘴！”李墨染低吼着，“照你这意思，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做得好？这些年来我到底是哪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李予笙站在原地顿了半晌，许久才开口，“你不该想着离开我。” “什么？” “若是没有权势，我能将你留在这儿吗？”李予笙慢慢踱步道，“皇位之争本就夹杂着血雨腥风，我不愿做那个最底下的垫脚石，这有什么错？” 他停在李墨染跟前，道，“人人都可以争，我为何不能争？自古成王败寇，有何道理可讲。” 李予笙背光而立，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李墨染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多说无益。 她是有不甘，但却并不想再追问下去。 即使再如何追问，时光也不会倒流；即使知晓了缘由，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 李墨染疲倦的闭上眼，“你没错，错的是我。当初我就该听寻桃的劝告，离你远些。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着该如何将你护在身后，但从来没想到在背后捅刀子的人竟会是你……”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罢了，你想要如何便直说吧，但有一点，沈家的兵权我是不会给你的，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对付沈家。”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李予笙笑着替李墨染别好耳边零落的发丝，“今后一日三餐得按时吃，别再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听话，你也不想让你长姐担心的，不是嘛？” 第207章 金雀笼，金丝雀。 若是有了所爱之人，你会将他放在什么地方？ 幼时，曾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时的李墨染集万千宠爱于一生，凡事于她而言皆是唾手可得，她性情霸道，直言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就该攥到手里，不能让他人分得一丝一毫，即便是人也会如此。 之后她便拿着这个问题去问过沈是之和李予笙。 所得的答案皆是不同。 沈是之道，万物随心，万物入心。 李予笙道，若得一人，藏之。 时至今日想攥在手中的没有攥住，却白白成了他人的笼中雀。 李予笙用寻桃的死来敲打她，为得就是让她成为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生或死于她而言只是一线之差，可她不想给长姐带去祸端。 得知李予笙血洗堇年殿，方镜竹只是抬了抬眉毛，并未有太多惊讶。 他就知道陛下对六公主下不了手。 尽管六公主都已不再顾念旧情，陛下还是下不了手。 相府内，方镜竹独自坐在廊下看着月色微微出神。 李墨染所收集到的那些证据，都是方镜竹有意泄露出去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李予笙知道，只要一有机会李墨染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来撕咬一番，绝不手软。 可即使如此李予笙依旧决定要留下李墨染，将她留在身边。 “真是固执啊……” 月色下方镜竹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酒杯自斟自饮。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身为帝王，就该断情绝爱。 若是一味的被情爱困住手脚，又如何能成就一番伟业。 他想要的是一个断情绝爱，拥有铁血手腕的帝王，而不是一个只会养虎为患的世俗之人。 “差不多要换一个棋子了吗……” 方镜竹一手拿着酒杯，微微偏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 五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如期到来，这是李予笙登基后的第一次祭天大典，朝堂上下都十分重视。 要说这祭天大典中最少不了的是什么，那势必就是国师。 眼看着祭天大典就要到来，沈是之也提前来到了汴京城内。 按照规定，在祭天大典开始之前国师可以在宫中的佛堂入住，之前也都是如此。 但是这一次李予笙却以不方便为由让沈是之在城中自寻住所，听闻此事后方镜竹便建议让沈是之来自己府上小住。 在某种意义上国师也算是大冀的主心骨，怎么能任其自寻住所呢。更何况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是沈是之出了什么事，恐怕这大典也是办不成的。 方镜竹知道李予笙心里厌极了沈是之，但是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顾大局，只凭借着个人喜恶做事。 沈是之并不在意自己住在哪儿，原本想着进了宫后若是遇到李墨染后自己该作何表情，但现在看来也不需要考虑这件事了。 一走出宫门，沈是之就被接去了相府。 为了给沈是之接风洗尘，方镜竹特意准备了斋菜宴，再加上听闻出家之人饮食清淡，他便特意让后厨的人将菜肴做得清淡些。 第208章 用完菜肴之后，方镜竹在府内安排了一处小院给沈是之居住。 小院僻静，环境清幽。 是个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方镜竹带着沈是之进了小院，笑道，“这几日就先委屈国师大人暂住此处，若是有什么需要同我说便是，在下定会尽量去办。” 对于居住环境沈是之向来没有什么要求，他对方镜竹道了声谢，表示自己对一切都十分满意，也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方镜竹笑道，“国师大人奔波了许久，想必也累了。眼下天色已晚，还请国师大人先行休息，在下就不打扰了。” 第75章 沈是之双手合十，“多谢方大人。” 方镜竹笑了笑，安顿好沈是之后便转身离开。 月色朦胧。 沈是之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念经打坐，饶是如此，脑海中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靠近汴京，他的心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难以掌控，那人的一颦一笑烙印在心头，如何也抹不去。 沈是之缓缓睁眼，长长的眼睫掩住了某种的思绪。 一别许久，不知六公主如今过得如何。 沈是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李墨染的事，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真的希望李墨染能够幸福快乐的度过这一生。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正想着，他将手伸入袖中打算将李墨染赠与他的那串佛珠拿出来，可翻找了许久却仍然没有找到半分踪迹。 他记得，佛珠就是放在这儿的。 沈是之脑海空白一片，这串佛珠是他唯一的念想，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他静下心来回想着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推断着佛珠可能掉落的地方。 记得在用晚膳时，他都还拿了一下佛珠，之后似乎就没再碰过，想来应当是在用晚膳时掉落在那儿了。 沈是之连忙起身，急匆匆的朝前厅走去。 入夜的相府十分幽静，廊下除了几盏烛火以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是之本想去前厅，只是相府实在太大，没走多久他便迷了路。 沈是之没想到这一路上连个小厮都看不到，连问路的机会都没有。他一边沿廊下走着，一边查看着四周，试图唤起一些印象。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走廊尽头。 眼前已经没有了路，只有一扇有些陈旧的木门。 这不是通往前厅的路，印象中他并没有看过这扇木门。 沈是之在门前站了一瞬，转身准备离开。 正当他离开时，依稀听到门内似乎有什么声响。虽然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十分清晰。 沈是之迟疑着回头，又静静听了一瞬。 他在相府内已经绕了几圈，却迟迟没有找到去前厅的路，再这样找下去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若是能有个人可以为他指路，那定会事半功倍。 沈是之没有多想，他敲了敲门，随即慢慢将门推开。 门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线。 往内走几步，只觉一阵恶臭袭来，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沈是之睁大眼睛，过了片刻才慢慢习惯门内昏暗的一切。 他慢慢上前，出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第209章 等了片刻，黑暗中仍然没有半分回应，只有铁链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沈是之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很快便继续向前走着。 他沿着声响发出的位置朝前走着，大致走了数十步，铁链声越来越清晰。 眼下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虽说眼前漆黑一片，但他还是依稀能看出些大致的轮廓。 铁链声已近在咫尺，黑暗中沈是之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他心头一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请问施主是被困于此地吗？” 说完后沈是之等了半晌，却并未等到对面之人回应。 眼看着对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沈是之也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对面站着的真的是人吗？ “请问……” “他可能暂时无法回答你哦。” 沈是之心头一颤，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他回头看着，虽看不太清楚，但听声音应该是方镜竹。 黑暗中，一声轻笑响起。 方镜竹前进几步，来到沈是之身边，“国师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真是让人意外。” “贫僧的佛珠不见了，本想去前厅寻找一番，结果却误打误撞来到了这儿。” “原来如此。”方镜竹笑道，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国师大人所说的佛珠，可是这一串？” 沈是之看不清楚，他从方镜竹手里将佛珠接过，仅凭着触摸便能确定手中这串佛珠就是当初李墨染送给自己的那一串。 沈是之感激道，“多谢方大人，不知方大人是在哪儿拾得的？” “前厅，仆人们打扫收拾时发现的。本打算将佛珠拿去小院交给国师大人，但没想到扑了个空，只不过好在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是之又道了声谢。 此时的他多少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多少有些不合适，他刚想离开，却被方镜竹抢先开口。 “国师大人不好奇吗？”方镜竹突然道，“这个被铁链禁锢着的人到底是谁。” “人生在世，并非事事都要洞察。” “看来国师大人不太想知道呢，但是在下并不介意与国师大人分享这个秘密。” 说着，方镜竹拿出火折子将一旁的烛台点燃。 片刻间，屋内渐渐染上了橘黄色的烛光。 待到光线渐渐明朗时，眼前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三皇子？” 沈是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记得三皇子李晏舟早已因叛乱而处死，这……怎么会在这儿？ 方镜竹一笑，“国师大人好眼力，此人确实是三殿下。” 本应被处死的人如今却还好好的活着，这如何能让人不惊讶。 沈是之不太明白为何李晏舟会出现在这儿，或者说他不明白李晏舟为什么还活着。 “国师大人不好奇吗？”方镜竹问道，“通常而言在看到眼前这种情况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好奇吧。难道国师大人不想知道三殿下为何可以死而复生，不想知道我这么做背后的原因吗？” 沈是之微蹙着眉头。 若说完全不好奇自然是假的，只是师父曾告诫过身为国师只需替天子发声，管好份内之事即可，而朝堂之事万万不可插手。 第210章 更何况直觉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或许远比他想象中要来的严重许多。 沈是之并不想插手朝堂之事，只是李晏舟的存在势必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若是引起时局动荡，那受苦的还是百姓们。 “方大人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这句话可能不太贴切。”方镜竹笑道，“我暂时什么都不打算做，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沈是之道，“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怎么可能，国师大人认为我会让陛下知道这件事吗？三殿下的存在，原本只有我一人知道，但如今世间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 方镜竹冲着沈是之扬唇一笑，“国师大人应当不会把你我之间的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吧？”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贫僧虽不知方大人打算做什么，但只希望方大人三思而后行。如今天下已定，若是再掀起争端，那受苦的只有百姓。” “国师大人此言有理，事实上你我之心是一样的。天下需要英明的君主，但若是君主不仁、昏庸无能，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当如何？推而后立吗？” 方镜竹笑着继续道，“夺嫡之争中，各皇子使出看家本领只为登上皇位，但登上皇位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意味着开始。若是觉得登上皇位就万事大吉，那必然是错的，只有长治久安才是根本。” 之所以留下李晏舟，他自有打算。 早在当初决定辅佐李予笙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李予笙的野心与隐忍，正是他所看中的地方。李予笙的出生注定他要比其他人花费百倍千倍的努力，以及他还要比其他人拥有更铁血狠戾的手腕才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获取胜利。 方镜竹没有看错人，不管是对李明染下手也好、亦或是对先皇下手也好，李予笙都能选择出对自己最有益的方式去行动。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也是方镜竹欣赏的一点，只是如今在面对李墨染时失灵了。 “国师大人，你觉得若是由三皇子称帝的话，如何？” “不可。”沈是之直言道，“还请方大人别再开这种玩笑。” 方镜竹弯眼笑了笑，“看来国师大人还真是善良呢，只是六公主的想法可能和国师大人不太一样，若是我将这个机会交到六公主手中，她一定会好好使用吧。” 一听到李墨染，沈是之心中不由一顿。 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墨染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摇朝纲之人，这一点沈是之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虽对朝堂之事不太了解，但李墨染和李予笙的关系十分要好，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若说李墨染起了叛乱之心，沈是之怎么也不会相信。 方镜竹道，“国师大人知道此时的六公主在哪儿吗？” “为何这么问？” “往日里六公主若是得知国师大人入了汴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见你，可这次却没有丝毫动静，国师大人不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第76章 第211章 方镜竹的话语带着丝循循善诱之意，国师与六公主之间的故事他也有所耳闻，虽说两人都恪守成规，但却早已暗生情愫。 沈是之并没有接话，他自然想知道李墨染的消息，但若是在外提起恐会给她带来困扰。 再者，知道又如何？ 事已至此，还是互不打扰为好。 方镜竹笑道，“国师大人可真是无情呢，六公主对您真心一片，如今她遭此磨难，国师大人竟连过问一下都不愿意吗？” “方大人此话何意？” “六公主不是不想来见您，而是她来不了。”方镜竹道，“国师大人可能不知，六公主被陛下软禁在堇年殿中，已经有数月了。在下猜想，兴许陛下不让国师您进宫居住，其中也有这个原因。” “软禁……”沈是之满眼诧异，这不像是当今圣上会做出的事情，再者李墨染也是个十分有分寸的人，怎么会被软禁呢？ “国师大人不信？”方镜竹笑道，“再过几日就是祭天大典，到那时国师大人可以仔细留意一下，看看六公主会不会出现。” “天色也不早了，国师大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得去见陛下呢。” 说着，方镜竹率先朝外走去。 沈是之回头，望了眼正被铁链束缚着的李晏舟。 此时的李晏舟如一个活死人一般，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丝毫反应，除了手脚时不时抽搐一下，丝毫看不出任何活着的迹象。 沈是之别过眼去，目露不忍。 他念了声阿弥陀佛，转身跟在方镜竹的身后离开了此处。 祭天大典之前，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 沈是之这几日一直都有与李予笙见面，但却并未从他的神情中发现有一丝不对。 站在沈是之的立场，李墨染是他无法开口提及的人。纵使心中再担心，也无法开口询问一二。 祭天大典当日，果然如方镜竹所说的那样，李墨染称病没有露面。 宫外人声鼎沸，而李墨染则独自一人坐在堇年殿内看着远处的烟火，目光沉寂。 李予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永远困在这里，不仅如此还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在堇年殿中伺候的宫人皆口不能言，如同被操纵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因祭天大典的缘故，宫中十分冷清。 大内侍卫大都被调去沿途保护李予笙的安全，宫内戒备相对而言并没有这么森严。 若是想要离开，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李墨染拿出先前称病时从刘太医那儿拿来的药丸，趁人不备时偷偷咽下一颗。 该药丸咽下后会有发热的症状，可以掩人耳目。 这几颗药丸是刘太医趁人不备时偷偷给她的，在踏足堇年殿时他便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在看到殿内情形后他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向外传信这种事他不敢做，更何况还是在李予笙的眼皮子底下。 刘太医给李墨染这几颗药丸，为得是在李墨染有需求的时候可以帮衬一二，他平日里根本就进不来堇年殿，但若是李墨染身体不适，他便能以看诊为由进来探望。 第212章 堇年殿内宫人们在廊下急匆匆的走着，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屋内，李墨染浑身发着高热，就连意识都有些不清楚。 宫人们没想到这病会来得这么凶猛，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堇年殿内的宫人皆以纱覆面、口不能言，早在进入殿中伺候前就被灌下一碗毒药，将嗓子毒哑。 由于选中的这些宫人们学识有限，大字也不识几个，更别说写字了，所以平日里的交流也只能依靠简单的手势。 宫人们用手势简单的交流了一阵后，决定先去太医院找太医，然后再让殿外的守卫想办法联系皇上。 堇年殿内的宫人本就不多，安排完之后就只剩下一人留在屋内照顾李墨染。 殿门外宫人们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试图让守卫能看懂她们所表达的意思。 守卫们盯着瞧了半天，愣是看不懂什么意思。 情急之下，一位宫人扯了扯守卫的衣袖想要将人带到屋内去，这样便能一目了然。 “诶！你干什么？”守卫用力一扯，将自己的衣袖扯了回来，“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进去的，违者杀无赦。” 见守卫迟迟不能理解她们的意思，宫人们一急，手里比划的更快了。 守卫们蹙着眉，心里越发不解。 “这都是些什么啊……” 正当宫人们犯难时，廊下又有一位宫人急匆匆的朝她们走来。 见她走来，众人又打起了手势问她。 ——不是在屋内伺候着六公主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公主呢？ 宫人打着手势回复，示意六公主方才已经晕倒，情况刻不容缓。 一旁的守卫一头雾水的看着几人手里一直比划着，猜了半天也没猜到发生了什么。 见无人能让守卫知晓情况，原本应在屋内伺候的宫人站了出来。 她对着守卫比划了一阵，守卫的脸色立即一变。 “你是说公主身体不舒服，发高热晕倒了？” 宫人点了点头，又做了个手势。 守卫点头，“好，你快去吧。” 宫人没有耽误，立即跨过门槛朝太医院跑去。 看着宫人奔跑的身影，守卫在后大声喊道，“记得让太医快些来，别耽搁了！” 宫人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跑着。 到前方的拐角处后，宫人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眼下这个时辰，李予笙应该已经到了举行祭天大典的天坛。天坛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即使堇年殿内的宫人们发现了这金蝉脱壳之计，她也有足够的时间离开皇宫。 李墨染来到宫门口，将手里的腰牌递给看守宫门的侍卫。 李予笙曾下过令：皇宫内六公主自由进出，任何人不得阻拦。 她最爱自由，这一点李予笙最清楚不过。所以他给了她出入皇宫的自由，让她可以任意来去。 但如今他却把她禁锢在方寸之间，犹如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半点由不得自己。 侍卫接过李墨染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眼李墨染，确认身份后便毕恭毕敬的让她走出了这扇宫门。 第213章 离开皇宫后，为了掩人耳目李墨染先去成衣阁置办了身衣裳。 她身上的这身衣裳太过显眼，很容易被人发现。 出了成衣阁，李墨染便朝长公主府赶去，如今在这皇城之中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她的长姐——李念辞。 她也想过直接出城，但仅仅只靠她一人估计还没走出多远就会被李予笙找到。 李予笙在堇年殿的所作所为让李墨染明白他目前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打算，至少在朝臣面前是如此。 在文武百官心里，她还是那个备受先帝宠爱的嫡出公主，她的背后还靠着沈家。 只要出了皇宫，李予笙就没有那么容易拿捏她。 李墨染加快脚步，一心只想着赶快去找李念辞。 拐角处，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李墨染眼前。 “六公主，许久不见。” 李墨染脚步一顿，面对来人眼中满是警惕。 看着李墨染气喘吁吁的模样，方镜竹嘴角勾着一抹淡笑，“看来六公主很急？不知六公主想去哪儿，微臣可以送六公主过去。” 李墨染冷着脸，“你不是应该在天坛那儿参加祭天大典吗？” 方镜竹笑道，“微臣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参加。” 李墨染轻哼一声，眼前人瞧着可不像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她无意与方镜竹周旋，直言道，“是李予笙让你来的？” “陛下此时正与国师一同主持祭天大典，应当还不知晓六公主溜出皇宫的事。” “所以呢，你想抓我去邀功？” 方镜竹笑道，“在公主眼里，方某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难道说你现在会放了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公主说笑了，您是当朝公主，臣怎么能对您动手呢？”方镜竹笑道，“只是有一点臣要提醒您，往事成往不可追，公主大可不必再执着于曾经发生的事。” “不必执着？”李墨染冷笑一声，“好一个不必执着，我的父兄皆惨死于李予笙之手，你告诉我不必执着？难道你要我做个睁眼瞎吗？”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就连寻常人家都有心狠手辣之辈，更何况是帝王家呢。” 方镜竹笑了笑，继续道，“六公主应该从来没有想过陛下会有争夺皇位之心吧，若当初六公主知晓陛下之心，在陛下与四皇子之间公主您又会如何选择呢？” 李墨染拧着眉，没有回答。 方镜竹道，“应当会站在四皇子这一边吧，毕竟四皇子才是您一母同胞的兄长。您之所以对当初的二皇子处处帮衬，只是因为您觉得他无害而已……” 第77章 李墨染低喝了声，“够了！我没有必要在这儿听你说这些，李予笙杀害我父兄是事实，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事就不可能被这样粉饰过去。” “所以臣早就说过不该留着您。” 方镜竹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如情人低语般温柔，“在设计杀死先皇之后，臣谋划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您。原本在四皇子战死时，臣就考虑过顺手将您也送去与四皇子团聚。但没想到您会转而帮衬二皇子夺位，所以臣便观望了一阵。” 第214章 方镜竹勾唇淡笑，如画般的双唇却吐出最恶毒的话语。 “二皇子能有今天，都多亏了您啊。” 他笑了笑，继续道，“若不是您，陛下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估计早已死在了佛堂；若不是您，他称帝的道路也不会这般平坦。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何必多生事端呢。” 一句又一句话语如尖刺般刺入李墨染的内心，方镜竹微眯了眼，将李墨染细微的神情全都收入眼中。 言语似刀刃，一刀一刀的尝试击溃着李墨染的内心。 李墨染冷声道，“你不必同我说这些，我是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的。” 方镜竹笑了笑，“过往残留下来的证据皆被臣销毁，即使您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如今国泰民安朝局稳健，臣不会让任何人能成为大冀的绊脚石，包括您。” 说着，方镜竹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公主还是尽早赶往长公主府吧，若是等到陛下回来，您恐怕又要被关回那个笼子了。” 见方镜竹确实没有阻拦的意思，李墨染心中越加疑惑。但有一点他说得不错，眼下她得尽快赶往长公主府。 临走前李墨染看了方镜竹一眼，时至今日她还是摸不透方镜竹这人，她知晓他有野心抱负，但却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见李墨染离开，方镜竹低笑一声，隐没在深巷中。 得知李墨染逃离了皇宫，李予笙一气之下将堇年殿的宫人全都处死，连带着那位放李墨染出宫的侍卫也不放过。 他只是离开了一趟而已，却变成这样…… 囚禁李墨染本就是秘事，外人不得而知。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又无法大张旗鼓的去寻找李墨染的踪迹，一想到李墨染要离自己而去，李予笙内心就开始渐渐不安了起来。 “长公主府。”李予笙喃喃着。 李墨染与李念辞十分要好，如今在城中她能依靠的也只有李念辞了。 事不宜迟，李予笙连椅子都还未坐热便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当他问起李墨染的下落时，李念辞显得十分疑惑。 “小妹不是一直在宫中静养吗？难道说她出宫了？” “朕结束完祭天大典回宫后，便听到宫人们说六公主出宫了，如今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但小染还没回宫，朕便想着是不是来长公主你这儿了。” 李念辞眉头一蹙，“胡闹！小妹体弱，你怎么能让她出宫？” “朕也是刚得知她出宫的消息……” “没有你的准许，宫门的侍卫会轻易放人吗？小妹本就性子野、爱贪玩，恐是这数月一直被关在宫里所以才一时生了出门玩耍的心思。你明知她是个待不住的人，平日里就得多劝劝，哪能让她这么由着性子来？” “长姐说得对……” 李念辞冷着脸，“平日里你就是太娇惯她了，本宫听闻皇帝你连奏折都让她来一同批阅？” 李予笙道，“这都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自打小染身体欠佳后，朕便没有再让她劳心。” 第215章 “胡闹！简直胡闹！”李念辞冷声道，“批阅奏折是何等重要之事，皇帝你怎可假手于人？” “朕……” 李予笙被李念辞训的一愣，话题不知不觉便偏转到为君之道上。 李念辞身为嫡长公主，自小便养在先皇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若说李墨染是先皇最疼爱的孩子，那李念辞便是众多皇子公主中最得他敬重的那一个。 一直到出了长公主府的门，李予笙还是没有彻底确定李墨染的行踪，但按照李念辞的反应来看应当是不知道才对。 等到李予笙离开，李念辞才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阴影处走出。 李念辞看着李墨染沉默的神情，问道，“又闹别扭了？” 李墨染摇头，“不是。” “那为何一声不吭的就从宫里溜出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厌了。”李墨染勉强笑了笑，“这几个月我一直待在宫里，心里难免有些厌倦。但李……二哥他不准我出宫，所以我便溜出来了。” “胡闹，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就这样溜出宫呢。”李念辞看着李墨染苍白的脸色，心疼道，“等身子养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何必急于一时……” 还未等李念辞将话说完，李墨染便伸手抱住了她。 她无声哽咽着，眼眶微红。 李念辞觉得有些奇怪，她出声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有些……想长姐了。” 在刚出宫门的那一刻，李墨染确实也有想过将这一切全都告诉李念辞。 但等到冷静下来后，她却迟疑了。 若真如方镜竹所说证据早已被他一手摧毁，那她将这个事实告知李念辞、告知沈家……势必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李予笙顾念旧情无法对她下手，但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对其他知情人下手。 李念辞越发觉得奇怪，李墨染可不是这般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数月不见而已，何至于伤感到如此地步。 “阿姐……” 李墨染又唤了一声，心头有千般愁绪。 过往她的心中只有风花雪月，一心只想着如何能与沈是之在一起，但如今她心头只有疲倦。 一想到过往种种她便对自己心生怨恨，恨自己的有眼无珠、恨自己的自作聪明。 她好累，从来也没有这样累过。 若是就这样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小妹？小妹？” 在李念辞的呼唤声中，李墨染堪堪回神。 李念辞知道在李墨染口中问不出什么，她这个妹妹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若是打定了主意不讲，不管旁人如何威逼利诱也无法撬开她的嘴。 见眼前人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也比以往瘦了一圈，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似的。 考虑到李墨染的身体，李念辞便把她留在了长公主府。 随她住多久，一直到住她愿意回宫中为止。 祭天大典结束，见李予笙急急赶回皇宫，沈是之便猜测定然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可宫内一直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这难免让人心中生疑。 第216章 沈是之猜想这件事势必与李墨染有关。 想起那日在方府里方镜竹所说的话，沈是之心里难免惴惴不安。 他可以接受与李墨染相忘于江湖，因为他希望她能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但他不能接受李墨染被人囚禁、失去自由。 在沈是之心里，李墨染便如同高悬于空的太阳，享受着众人的仰望与爱戴。 他不希望这个太阳因自己而失去光辉，更不想将太阳拉下神坛，受人唾弃。 李墨染是他即使抹杀真心也想保护的人，是他在午夜梦回中隐藏在心底的秘辛，也是照耀他的光……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坐视不理。 沈是之站在宫门前，正当他准备进宫时却被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拦了下来。 那人将沈是之带到隐蔽处，而在那儿等待着他的竟是方镜竹。 “方大人？”沈是之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诧异，不知方镜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自打那日在方府得知三皇子李晏舟的存在后，沈是之便对方镜竹心生警惕。 方镜竹勾唇一笑，点头道，“国师大人。” 沈是之双手合十，“不知方大人找来贫僧此处有何要事？” “国师大人，你进宫准备做什么？”方镜竹笑道，“是去见陛下，还是去见六公主？” 沈是之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方镜竹。 方镜竹笑道，“国师大人不必如此戒备，您象征着大冀民心，臣是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见沈是之迟迟不理会，方镜竹也不恼，他笑道，“看来国师大人还不知道，六公主已经不在宫中了。” 沈是之眼睫微颤，“不在？” 方镜竹笑道，“国师大人别误会，六公主没事，她只是从宫中逃走了而已。若国师是为了六公主进宫的话，那恐怕得白费功夫了。” 沈是之也不知方镜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若李墨染真的逃离了皇宫，那按理来说应当会引起不小的动静才是，可如今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方镜竹道，“先前臣也与国师大人说过了，陛下囚禁六公主一事乃是宫中秘闻，外人不得而知。至少明面上六公主是因身体不适而在宫中静养，如今公主失踪，陛下又怎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去找呢。” 第78章 “方大人为何要与贫僧说这些？”沈是之问道。 “因为六公主实在太可怜了，微臣于心不忍……”方镜竹叹了口气，“国师有所不知，陛下为了控制六公主竟将堇年殿内的所有宫人全都屠杀殆尽。这数月来，公主一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是之不解，“为何会如此？” “因为陛下爱慕六公主。” “什么？”沈是之诧异道，“可他们二人不是兄妹吗？” 方镜竹道，“就因为他们二人是兄妹，所以陛下才会以这种办法将六公主留在身边。” 方镜竹并不打算将李予笙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就目前而言他还不想毁了李予笙，更不想将这个把柄交到别人手中。 第217章 对于方镜竹所说的话，沈是之内心存疑。 时至今日他还没有见到李墨染，一切都只是听方镜竹在说而已。这些话语是真是假，无从求证。 更何况方镜竹此人居心不明，若是贸然相信难保不会带来麻烦。 方镜竹一眼便看出了沈是之心头的顾虑，他道，“我知国师对方才所说的一切心中存疑，其实要验证这一切也不难，只要去问问六公主便可真相大白。” “方大人方才不是说六公主已经失踪了吗，既如此又如何能问？” “这便是我今日寻国师大人的目的。”方镜竹一笑，“我知道六公主的下落。” 沈是之一愣，心中越发疑虑。 若真如方镜竹所说的那样，他为何不将李墨染的行踪告知李予笙，而是选择在这儿与他说这些。 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说这只是方镜竹的一种算计。 方镜竹当然知道沈是之此刻在想什么，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不管怎样，这条鱼一定会被他抛出的鱼饵所吸引。 “六公主逃出皇宫后直接去了长公主府，如今应当还在长公主府内。国师大人可以不信我，但等您见到了六公主后便会知道我有没有诓骗您。” 虽说方镜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但沈是之心中还是有所疑惑。 他问道，“既然方大人知道六公主的行踪，那为何不告诉皇上呢？” “理由的话，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方镜竹叹了口气，道，“我想替陛下斩断这份孽缘。” “方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六公主待在皇城，总有一日会被陛下找到。”方镜竹道，“我的意思是希望六公主可以离开汴京，走的越远越好，这样才能摆脱陛下的控制。” 说着，方镜竹一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看六公主，但依照如今陛下的行事作风，让他放弃六公主恐怕不太可能……” 在回程路上，沈是之一直在想方镜竹说的话。他并没有进宫，而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竟走到了长公主府门前。待看清门前的牌匾后，沈是之不由一愣。 若真如方镜竹所说，李墨染就在这扇门的后面。他只要跨过这扇门，就能见到她…… 他的心底隐隐有一丝害怕。 他害怕见到李墨染，害怕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虽说如此，但他不能眼睁睁看到她受此磨难而袖手旁观。他之所以极力避开她，不仅是因为放不下天下苍生，更因为在他心中的李墨染高悬如明月，应当有着更好的未来。 若只一味的注视着他，只会平白蹉跎岁月。 他的放手和避让，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沈是之攥紧手中的佛珠，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长公主府内。 得知沈是之登门拜访的消息，李墨染不由眼眸轻颤。 前厅，李念辞正接待着这位大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218章 内院，李墨染正焦急的坐着。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是之会来长公主府，也猜想不到他来长公主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换作以前，李墨染早就来到前厅去见沈是之了。但是如今她却没有了这份冲动，她要顾虑的事情太多，早已没了当初那份肆意妄为的底气。 贸然出现在他人面前只会引来无端的灾祸，她不想给长姐添麻烦。 在内院等了许久，正当李墨染以为沈是之已经离开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墨染瞳孔骤缩，下意识起身想要躲闪。 “六公主。” 熟悉的声音让李墨染心头一紧，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她深吸口气，平复情绪。 自从护国寺一别后，两人已经有太久没见了。如今物是人非，李墨染心中也不再一味只想着所谓的情爱。 李念辞上前拉着李墨染的手，让她与沈是之好好谈一谈。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李墨染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李念辞让闲杂人等全都退下，院中顷刻间只剩下李墨染和沈是之两人。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看着李墨染消瘦的面庞，又回想起方镜竹所说的话，沈是之心中五味杂陈。 李墨染不再像从前那般健谈，眉眼间也不再有当初那份意气风发的神情，如今的她面容沉静，眉眼间带着一丝死寂。 沈是之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求证方镜竹所说的是真是假，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察觉到沈是之的口不对心，李墨染不由眼眸微沉。她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一个李予笙还不够，难道连沈是之也要变成那样吗？ 她道，“国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听到“国师”二字，沈是之不由一愣。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李墨染称呼“国师”这个称号，平日里她一直都是叫自己是之，从未喊过“国师”。 这两个字无形之间将两人隔绝了开来，言语之间十分生分。 沈是之缓缓抬眸看向李墨染，认真道，“贫僧想要带公主离开。” 李墨染眼眸轻颤，看向沈是之的视线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离开…… 他说要带自己离开…… “你……你要带我离开？”李墨染握紧微微发颤的指尖，正当她想要开口答应时却又突然意识到有丝不对劲。 她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谁告诉你的？” “是方大人，原本贫僧打算进宫去找公主，但却被方大人告知公主在此处，所以……” “方镜竹？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墨染面色一冷。 要知道方镜竹是李予笙的谋臣，很多事情都是他一手谋划。他这人心思极重，沈是之什么时候和他沾染上了关系。 她道，“国师何时与方大人有了来往，还真是闻所未闻。” 见李墨染面色微变，沈是之解释道，“事情不是公主所想的那样，贫僧只是在进宫前遇到了方大人，他知道贫僧想找六公主，便告知了贫僧六公主的下落。” 第219章 “方镜竹为何要告诉你这些？”李墨染问道，“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是贫僧想要找您，贫僧希望公主能随贫僧一同离开汴京。” 李墨染轻笑一声，“离开汴京，时至今日你突然跟我说要我与你一同离开汴京？你是在与我玩笑吗？当初我求你回头看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如今又开口让我跟你一起……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沈是之想要开口解释，却又觉得言语是如此的苍白。在李墨染的视角来看，他过往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但他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管。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公主，汴京不宜久留。还请公主随贫僧离开，到时贫僧定会安顿好公主。” “如果我说不呢。”李墨染起身，微微垂眸看向沈是之，“不管你今日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我随你一同离开，我都不会答应。还有，方镜竹此人心机颇深，离他远些。” 见李墨染准备离开，沈是之立即抬眸望去，言辞中带着一丝急切。 他道，“我希望你能活着。” 李墨染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她道，“是吗，可我想要的不止是活着。” 说罢李墨染扬长而去，只留给沈是之一个孤傲的背影。 直到李墨染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沈是之这才微微垂下眼，眸中写满了落寞。 李墨染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仅剩的那么一点缘分。 即使她真随沈是之离开，他也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他放不下大冀的百姓，也违背不了他师父的教导。 她不想再强求。 更何况如今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儿女私情并非是人生意义的全部，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自沈是之进了长公主府后，方镜竹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只要沈是之将李墨染带走，他便有办法让李予笙斩断情爱，将他们一举歼灭。 第79章 护国寺，早就不该存在了。 身为帝王，权势和民心都应该牢牢握在手上。将应当攥紧的东西分给他人，只会带来无穷的隐患。 万民之心乃是国之根本，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他人手中这如何能让人安心。 驭民之术应当由帝王来实施，怎可假他人之手。若今后掌握民心之人心生叛意，那势必会给大冀带来不小的打击。 权势、民心都应高度统一集中于王权之手。 这才是理想中的王权。 一国之君不应是臣民的傀儡，而应当是一呼百应的帝王。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君。 而他要做的就是锻造出如此君王的，臣。 护国寺也好、李墨染也罢，都是大冀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只有将这些石头全都清理干净，才能让大冀朝更上一层楼。 方镜竹观望了几日，却迟迟未收到两人离开汴京的消息。 似乎……沈是之并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 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是他猜错了，国师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六公主？ 第220章 沈是之的出现也让李墨染更加确定自己当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无法只顾及个人的儿女情长而对过往所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李予笙付出代价。 为了能改变当前被动的局势，李墨染暗地里积极联系旧部，借助朝臣向李予笙施压。 作为嫡公主，新帝继位后她有出宫建府的权利。 再者新帝后宫空悬，却与公主日日相对，这难免有些不合规矩。 朝堂上，朝臣们先是就迎娶皇后之事施压。之后又提及六公主已到适婚之龄，应当将挑选驸马之事提上日程。 最后点名六公主不宜久居宫内，应当在外建府方才符合常理。 可不管朝臣们如何劝诫，李予笙都只有一句话。 不可。 皇后也好、驸马也好、在外建府也好，李予笙全都一一否决。 见此计不通，李墨染心中又生一计。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开始流传当今圣上与六公主有所苟且，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眼看着舆论愈演愈烈，在朝臣们的步步紧逼之下，李予笙最终也只能同意让李墨染在外建府。 在圣旨上印下玉玺的那一刻，李予笙不由自嘲一笑。 他喃喃道，“没想到你为了离开我，竟不惜亲手毁掉自己的名声……” 在六公主府还未建成之前，李墨染表示自己将会暂住在长公主府，等待府邸建成之后再直接入住六公主府，不会再回皇宫。 舆论一出，大冀的百姓们都在关注着李墨染与李予笙的一言一行，而这也是李墨染想要的结果。 只有这样，李予笙才无法只手遮天。 皇宫，她不会再回去了。 另一边，方镜竹倒是没想到李墨染会用这一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对于如今的李墨染而言，这确实是短时间内最为奏效的办法，不仅如此还能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自古女子最重名节。 但眼下看来在这位六公主心中似乎有着有比名节更让她看重的东西。 原本以为李墨染会跟着沈是之离开，毕竟这可是这位小公主十余年光景中唯一的愿景。 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此看来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时间，方镜竹竟开始有些期待之后的发展，他倒想看看这位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公主是如何完成她的复仇大计。 坊间的那些流言不仅传遍了大街小巷，也传到了李念辞耳中。 李念辞被这些不知所谓的流言气得不行，势要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一个女子的名节就这样毁在众人的口舌之中，这怎能让人不生气。 李墨染还未嫁人，却被传与自己的兄长关系不正，这对她无疑是一种伤害。长此以往，这让她将来该如何婚配。 李念辞心里虽气得很，但却没有在李墨染面前表露半分，并且还勒令府中下人不准议论此事，违者重罚。 她害怕这件事会影响李墨染的心情，所以平日里便十分留意李墨染的情绪，尽量让她远离这些流言。 第221章 流言背后的一切，李墨染没有与任何人说起。 世人的误解也好、旁人的编排也好，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有时看到李念辞这般小心翼翼的护着她，将她与外界那些风言风语隔离开来，她心中不由一暖。 但，她还是无法将一切告知李念辞。 六公主府建成之后，李墨染便从长公主府搬了出去。 而后宫，她没有再踏进一步。 李予笙也曾传召过李墨染，但却被李墨染以避嫌为由一一拒绝了。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就如同她和李予笙之间，那一天总归会到来。 入住六公主府后，李墨染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客人。 前厅。 方镜竹手捧茶盏，正观赏着府内的风景。 刚一踏足前厅，李墨染便看到了方镜竹这副悠哉的模样。 印象中他一直都是这样，嘴边永远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方大人。”李墨染穿过拱门，来到方镜竹面前。 见李墨染出现，方镜竹放下手中茶盏，行礼道，“见过六公主。” “方大人客气了。”李墨染眼眸中含着冷意，面上却丝毫不显，“今日不知是什么风，竟把方大人吹来了。不知方大人今日大驾观临，所为何事。” 方镜竹笑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来看看六公主罢了。” 李墨染一笑，“方大人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恐怕还没熟络到这个份上吧？” “不管六公主信不信，在方某心里一直都十分敬佩六公主……” “敬佩？”李墨染轻笑一声，“敬佩我什么？敬佩我有眼无珠，还是敬佩我愚昧天真？” 面对李墨染的挖苦，方镜竹只是笑笑。 李墨染不待见他，这是肯定的。 他们两人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都拿对方无可奈何罢了。 方镜竹知道李墨染对自己狠的牙痒痒，而他也一样，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除掉对方。 但是依照目前而言，这种情况恐怕还得维持一阵。 两人唇枪舌战一阵之后，方镜竹才点明今日来的目的。 “……六公主近段时间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身为公主，如此频繁的联络朝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李墨染笑道，“此话怎讲？” “公主您想做什么，您我都清楚。明人不说暗话，公主您能之前从陛下手中暂且摆脱，靠的是壮士断腕的果敢，所以才能一时之间从那个金丝笼中挣脱出来。” 方镜竹摸了摸杯沿，继续道，“既然已经从金丝笼中离开了，不妨就珍惜眼下的生活，如何？” “珍惜？我为何要珍惜？”李墨染冷笑道，“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呢，若是就这样停止的话，方大人也会觉得很无聊吧。” “六公主这是想要效仿前朝的永硕公主吗？” “前朝的永硕公主啊……那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李墨染笑了笑，“效仿倒说不上，只是她能做的我也能做，并且我会比她做得更好。” 第222章 当初扶持李予笙继位的朝臣中有一部分是李墨染精心挑选的，为了能让他登上皇位，她那时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把当初给的那些东西全都收回来而已。 那些都是她四哥的幕僚。 “啊……”方镜竹长叹了口气，笑道，“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永硕公主的下场可不太好哦，听说她最后是被车裂……” 李墨染道，“在争权夺位一事上，本就是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方镜竹唇边涌上一丝笑意，“其实公主您就是算准了陛下舍不得，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吧。” “有何不可？”李墨染反问道。 只要是能握在手里利用的东西，她不介意去榨取它们的最后一丝价值，毕竟当初的她也是被如此对待。 李墨染的反应对于方镜竹而言也算是意料之中，六公主此人他也是花了心思去研究的，所以很多时候他能看透她心中的脆弱和坚强，也明白她的权衡和取舍。 当然，也并非所有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至少如今的李墨染倒也带给他几分惊喜。 他向来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眼下也是如此。 方镜竹低声一笑，“打蛇打七寸，人亦是如此。只不过陛下的怜悯与疼惜并不是免死金牌，六公主还是稍稍克制些为好。” 李墨染莞尔道，“多谢方大人的忠告，我定会铭记在心。”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镜竹这才起身离开。 第80章 在他离开之前，言谈间提起了正在皇陵守墓的五公主李听宜。 李晏舟因涉嫌篡权夺位被处死，而李听宜也因此被发落到皇陵守墓。 自李予笙继位以来，李听宜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汴京。 听方镜竹的意思，李听宜似乎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也不知这一次会不会就此留下。 李墨染并不把李听宜放在眼里，她这个五姐姐莽撞有余、谋略不足，压根不足为据。 只是若就这样让她待在汴京，指不定什么时候跳出来添乱，虽不难办，但也麻烦。 李墨染暗自盘算着，并不打算让李听宜回汴京。 但人算不如天算。 虽说李墨染已然设计阻拦，但李听宜最终还是回到了汴京。 长街上，李墨染遇到了回宫复命的李听宜。 原以为李听宜还会如从前那般鲁莽难缠，可没想到再次相见时的李听宜却早已判断两人。 李听宜一身素服，盈盈拜下，“见过六妹妹。” 李墨染双眸微眯，并没有立即客套的上前将人扶起。她淡淡看着，见李听宜拜下后才上前虚扶了一把。 她笑道，“五姐姐客气了，你我同为公主，又何须行此大礼呢。” 李听宜淡笑着摇了摇头，“六妹妹，我得先去面见陛下，等之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看着李听宜远去的身影，李墨染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不得不说这皇陵的风水还真是养人，短短数年，竟也能起到脱胎换骨的效果，当真是让人诧异。 第223章 李听宜此次回京，据说是因为身体原因。 回想起那次在长街相遇，李听宜的面容确实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皇陵本就是个磨人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年，即使是再尖锐的石子也难免会被磨平棱角。 只是不知李听宜究竟是被磨平的石子，还是只隐藏起爪牙的狼。 …… 细雨朦胧，梧桐冒枝。 近日汴京城中出现了时疫，弄得全城上下人心惶惶。为了保住汴京，避免情况继续恶化。 李予笙下令将感染时疫之人全都统一安置在城外，集中管理治疗。 这个安排本无可非议，但城中却因此流言四起。 不知是谁说起的，说当今圣上之所以让将感染时疫的病人全都出城安顿，只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死在城内罢了。 所谓安顿，实在是放弃。 为了保住全城的人，而让他们在外自生自灭。 舆论喧嚣而上，即使李予笙派了太医前往研制对付时疫的药方，也被人说成是做样子。 对于眼下的局势，方镜竹一眼便看出了是有人在暗地里操控言论，而且这场时疫来得诡异，也有值得细细揣摩之处。 为了不打草惊蛇，方镜竹并未声张，只是在暗地里观察这一切。 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墨染。 用时疫来对付百姓，以此激发起百姓和当权者之间的矛盾，动摇民心。 这种招数虽然老套，但只要运用得当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今来看这一切确实正按照李墨染的设想顺利进行着，只是不知道这下一步，她打算怎么做。 时疫越发严重，已有不少人接连死亡。 隔离在城外的百姓中，不仅有确认感染时疫的人群，还有一些是与感染人群密切接触过的人。 朝廷不敢冒这个险，便将两伙人分别安置在了城外。 眼看着死亡人数越来越多，在城外的其他百姓们也绷不住了，纷纷聚集在城门处叫嚷着打开城门。 方镜竹没想到李墨染这一回竟玩得这么大，如今死了这么多人，这可不是件小事。 正当这时，李听宜站了出来。 她来到城外陪伴着百姓们，凡事亲力亲为，亲自照顾。 李听宜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百姓们心中的焦虑，也再一次建立起了百姓与皇室之间的纽带。 因为李听宜的缘故，事态才渐渐平缓下来。 一时间，李听宜在汴京城内声名鹊起，百姓们纷纷赞赏这位舍己为人的公主，为她的人品言行而折服。 在百姓们眼里，这位从皇陵回来五公主可比那位与当今圣上不清不楚的六公主要强上许多。 如此舍己为人的举动，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了的。 在得知李听宜是拖着病体为百姓们奔波后，百姓们更是心疼不已。 由于李听宜与李墨染年龄相仿，一时间也被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百姓们有多疼爱李听宜，就有多厌恶李墨染。 一时间李听宜得了名声，也得了百姓们的爱戴。 第224章 眼看着城中局势变化，李墨染也渐渐发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与李听宜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李听宜看起来并不像是那般会谋算的人，以她的脑子估计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更何况李听宜压根就不是那种会为国为民着想之人，像如今这般亲自出城门照拂百姓，若是换作以前她是绝对做不出的。 难道真是在皇陵的这三年改变了她？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便被李墨染否定，一个人即使再如何改变，本质上的一些东西是难以改正的。 脱胎换骨什么的，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发生的事。 舆论愈演愈烈，无奈之下李予笙只好将沈是之请来汴京。 若有国师坐镇，必定能稳住民心。 听闻沈是之来京的消息，李墨染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种时候请来国师助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如说每当民心动荡或百姓们对皇室有所不满时，都是国师该出手的时候。 沈是之一到汴京，百姓们浮躁的心便沉稳了许多。 在他们的观念里，没有国师做不到的事情。只要国师在，那么他们就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李墨染并不想让沈是之来汴京，她不想让他听到城内的那些风言风语。 虽说她和李予笙之间的流言都是她放出去的，但她并不想让沈是之听到。 她可以不在意名声，但她却不能不在意自己在沈是之心中的名声。 沈是之刚到汴京不久，李听宜便提议让沈是之随她一同出城，安抚城外的百姓。 眼下时疫如此严重，太医们还没研制出对付时疫的方法，不仅如此城外的死亡人数日日都在增加。 这种时候去城外，无疑就是送死。 李墨染不想沈是之冒这个险，可却又不能阻止。 她的名声本就不太好，若是因此影响到沈是之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那就不太好了。 李听宜的这个提议并没有遭到反对，但凡沈是之有一点不愿，都没人能逼他去。 明知出城凶险，沈是之还是应下了。 在他心里，百姓高于一切。 甚至是他自己的生命。 若是他的存在能为百姓们尽一份绵薄之力的话，那便是他存活于世间最大的意义。 李墨染尊重沈是之的意愿，但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独自一人身处危险之中，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李听宜。 她对沈是之的心思，李听宜是知道的。 李墨染担忧李听宜会对沈是之下手，虽说只是猜想，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若是真等到出事的那一天，后悔都来不及。 李墨染想要去城外的消息，不知为何传到了李念辞耳中。 如今这个世上她就只有李墨染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怎能放心让她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对于出城一事，李念辞坚决反对。 李墨染又不是太医，即使真去了城外又能有什么用，只会平白增添危险而已。 若是李墨染也离自己而去的话，她…… 李念辞不敢往下想，当初李明染战死沙场时，她就暗下过决心要好好守护好李墨染，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第225章 六公主府内。 面对李念辞的突然到访，李墨染本满心欢喜。 但一听说是出城之事，她便不由微蹙了没有。 李墨染笑道，“长姐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传言，如今城外情形凶险，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凑热闹呢。” 李念辞并没有被李墨染的说辞诓骗过去，她一脸严肃的看着李墨染，认真道，“小妹你与我说实话，你真的没有动过出城的心思吗？” “长姐，我怎么会骗你呢。”李墨染弯眼笑道，“是因为最近城中的流言吗？难道在长姐眼里，我是那种会与五姐姐争论朝夕长短之人？” 李墨染猜测李念辞是因为城中流言所以才会如此问她，毕竟这段时间拿她和李听宜比较的人不少。 要知道若是换作以前，李听宜可没有和她相提并论的资格。 但那只是以前。 不得不说如今的李听宜身上完全提现了“今时不同往日”这句话，凭借着她在百姓们心中的声望，眼下若是想要将她皇陵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第81章 李念辞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李墨染。 她在撒谎。 李念辞一眼便看了出来。 “小妹，你还不和我说实话吗？” 李墨染一脸微愣，似是不知李念辞话里的意思。 李念辞问道，“又是因为国师，是吗？” “长姐，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想去城外不就是因为他会去。”李念辞沉声道，“当初国师说要带你离开，你拒绝。如今这般又是为何，难道是后悔了？” 李墨染双眼微眯，“长姐，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她想去城外的事她并未对他人说过，除非是府里的人，难道是府中有人偷偷向李念辞告密？ 李念辞道，“你不用管我是从哪儿听来的，你只需告诉我有没有这件事。” 李墨染微微蹙眉，“长姐，我自有我的考量……” “你的考量？你的考量就是跟着国师一起去城外吗？”李念辞沉声道，“小妹，你不该动这个念头。” 李墨染不知该如何向李念辞解释，她之所以有这个念头，是怕李听宜会对沈是之不利，仅此而已。 原本李听宜提议让沈是之与其一同照顾百姓这一点就让人觉得很可疑，李听宜是知道她对沈是之的心意的，更何况从小到大李听宜一直看不惯自己，为此暗地里也使过不少绊子。 李墨染不信李听宜会痛改前非，所以这件事一定有问题。 “小妹，我就只有你了……”李念辞叹了口气，道，“若是连你也出了事的话，九泉之下我该如何与母后交代……” 说着，李念辞泣不成声。 她无法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李墨染，这个从小被她一手拉扯大的妹妹。 若是李墨染出了事，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自己。 看着李念辞如此伤感的模样，李墨染微垂了眼。她知道李念辞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她也不忍让李念辞伤心。 李墨染向李念辞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去城外，更不会以身涉险。听了保证后，李念辞这才放心的返回了长公主府。 第226章 城外。 为了应对此次时疫，李予笙命人在城外搭设了许多帐篷，以供百姓居住。 李听宜身穿一袭素服，穿梭于人群之中。她跟随着大夫们一同巡查，查看感染时疫百姓的情况。 只要李听宜一出现，百姓们就会响起一阵欢呼声，就像是救世主降临一般。 对于百姓们的拥护，李听宜只是淡笑着点头，表现的既得体又大度。 而身为国师的沈是之只是默默跟在一侧，十分低调。 正走着，人群中突然有一瘦小的孩子晕了过去。 小孩才刚倒下，周围的人便立马四散开来，避得远远的。 沈是之发现后，便上前想要将小孩扶起。正当他动身时，却突然被一旁的侍卫拦了下来。 时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国师的安全。至于其他一切，皆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沈是之被侍卫拦住，压根无法过去。 他道，“这是做什么？” “国师大人，微职也是为了大人您的安全着想。聚集在此地的百姓要不就是感染了时疫、要不就是曾密切接触过时疫。您若是贸然上前，难免会有风险。” 看着昏倒在地的孩子，沈是之不赞同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躺在那儿吗？” “稍后会有侍卫将其搬去帐篷，国师大人不必担心。” 侍卫牢牢将沈是之拦在安全区以内，不让他有任何接触病人的机会。 若是国师在这儿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百姓们人人自危的神情，沈是之微蹙了眉。 长此以往下去，民心必定会涣散。 想要解决这一切，除了尽快研制出解决时疫的药物以外别无他法。 在沈是之的催促下，蒙面的侍卫上前将那个晕倒的孩子带回了帐篷。 在城外观察了几日后，沈是之修书一封让人送往皇宫。 李墨染日日关注着城外的消息，只要一有人员死亡，她的心便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沈是之没事，她也渐渐放下心来。 对于城外的时疫，宫内的太医们纷纷表示束手无策。 这时疫来得蹊跷，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没有丝毫征兆，突然一下就在人群中爆发出来。 大理寺调查了时疫从兴起到扩散这一段时间汴京城内发生的一切，也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时疫爆发于城西的胡同巷里。 为何说爆发，是因为时疫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兴起，随即在次日清晨瞬间席卷整个胡同巷。 这巷中人在前一夜并没有密切的聚集在一起，不少人还没有出门。 但不知为何这一整条胡同巷的人都感染了时疫，除了个别几人侥幸逃过一劫。 大理寺一直在调查事情背后的原因，却迟迟没有找到突破点。 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太医院，对于此次的时疫两方都觉得奇怪，但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过了几日，城外传来急报说国师感染时疫，病倒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墨染如同晴天霹雳，久久难以回神。 第227章 早在李听宜提议要沈是之去城外时她就预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然……果然李听宜还是下手了。 城外的事情她插不上手，方镜竹一直在暗地里防着她，根本没有给她插手的机会。 如今沈是之感染了时疫，只能待在城外治疗。 一想到沈是之很有可能会像那些百姓一样送命，李墨染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城内的时疫究竟是人为操控，还是天意如此。 不管怎么说在李墨染心里都觉得这件事定和李听宜脱不了关系。 李听宜才从皇陵回来不久汴京便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若说是巧合那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更何况出城的人这么多，为何就李听宜一点事都没有？ 先前李墨染便听太医院提过一嘴，说这疫情似乎有些古怪。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李墨染去了一趟大理寺想要查阅关于这次时疫的卷宗。 此次时疫的爆发主要是集中在城西胡同巷一带，并且是在一夜之间突然爆发起来的。 之后针对时疫这件事她又询问过太医院，了解了有关时疫的一些特征。 即使是时疫也得有个传播的时间，所以这一切必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要如何做才会让整个胡同巷的人无一幸免，这一点李墨染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这个疑问，李墨染亲自去了一趟胡同巷，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如今的胡同巷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变成了一条空巷。 即使是在白日，巷内也显得十分阴暗，没有一丝人气。 李墨染独自走在巷中，观察着附近的一切。 胡同巷呈长条形，巷内居住的人家不少，却也算不上过于密集。要想在一夜之间让时疫爆发到这般地步，恐怕还真得用点法子。 若想要验证她内心的想法，恐怕还得去城外见见这胡同巷的百姓。 只是没有李予笙的口谕，任何人都无法私自出城，更何况长姐也不会同意让她冒险。 但若是这场所谓的时疫真有人在背后操控，那么那人手中势必会有应对“时疫”的解药。情况危急，不管能不能她都得试试。 李墨染转身，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却恰好遇到了来胡同巷寻找线索的方镜竹。 对于这场时疫，方镜竹也早已觉察到了有丝不对。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两人瞬间明白对方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方镜竹打量了四周乙一眼，道，“六公主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 “方大人这是何意？” “京中的时疫起源于胡同巷，这场时疫是人为还是天意，这一切都还尚未可知，在这种时候臣认为六公主还是好好待在六公主府为好。” 李墨染轻笑一声，“方大人的意思是怀疑这场时疫是我一手策划的咯？” “是与不是，六公主心里清楚。” “我确实清楚。”李墨染收敛起笑容，“这场时疫与我无关，方大人与其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不如多费点脑子好好将来龙去脉捋清楚，也正好省了这点平白猜忌他人的心思。” 第228章 仅凭着这三言两语自然无法打消方镜竹的怀疑，只不过方镜竹也并非要将这一切全都算在李墨染头上。 他想要的是真相。 这场时疫来得古怪，他也是觉察到了其中的异常所以才来到此地。 方镜竹笑道，“六公主还是如此伶牙俐齿，既然六公主说这件事您无关，那无妨给出证据也好打消臣心中的疑虑。” 第82章 “你这是让我自证清白？”李墨染嗤笑一声，“我本就是清白的，为何要自证呢？不如说方大人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是我所为？” “臣没有。” 李墨染微眯着眼，似乎在等待着方镜竹的下文。 方镜竹笑道，“臣手里没有证据，这也是臣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方大人的意思是眼下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对吗？” “正是。”方镜竹嘴角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在事情还可以尘埃落定之前，没人能说出清白二字。” 李墨染挑眉，“包括你？” “六公主也可将臣当做幕后黑手来调查。” “方大人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方镜竹一笑，“六公主谬赞，臣只是有说这句话的底气罢了。” 李墨染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无意再继续与方镜竹多费口舌。 她转身，准备离开。 “六公主请留步。”方镜竹出声道，“听闻六公主曾去大理寺查阅了此次时疫的卷宗，之后又走访了太医院。臣想斗胆问上一句，不知六公主对此次时疫有何看法？” “我？”李墨染微微侧头，“方大人就不怕我颠倒是非？” “若臣有这个顾虑就不会开口了。” 李墨染微眯着眼，“那你能告诉我什么呢？” 方镜竹淡淡一笑，“国师大人的近况。” 一听到有关沈是之的消息，李墨染眼睫轻颤。自从得知沈是之感染时疫后，她整颗心便悬了起来。 城门把守严格，她派去的人压根就出不了城，更别说打探沈是之的近况了。 方镜竹道，“时疫有多凶险六公主应该是知道的，在城外那样的环境中，难保情况不会恶化。六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国师眼下如何了吗？” “好。”李墨染回身走到方镜竹面前，“不知方大人想知道些什么？” “六公主自小聪慧，想来看完卷宗之后应当会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臣想知道在六公主看来这场时疫的起源是什么？” “跟我来。” 两人一同在胡同巷中走着，李墨染带方镜竹来到一处水井旁。 方镜竹站在井边，等着李墨染开口。 “既然方大人也来到了胡同巷，那便说明你我心中都有同样的疑虑。能如此精准的在一条巷子集中爆发，比起时疫，投毒应该更符合这个条件才对。” 说着，李墨染指了下水井，“这口井是整个胡同巷百姓们的日常水源，平日里巷中的百姓都会来这儿打水。若是投毒的话，这儿是个不错的选择。” 方镜竹看了眼身旁的水井，“六公主为何可以如此断定胡同巷的百姓们都是在这儿打的水呢？” 第229章 “方大人在这儿走一圈就知道了。” 李墨染道，“除了这口水井以外，附近最近的水源都得走上几里地。若换作方大人的话会放着现成的水井不用，走上几里地去打水吗？” 方镜竹垂眸一笑，道，“六公主说得有理，那所谓的投毒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眼下的情况六公主您也看到了，这种病症具有一定的传播性，应当是时疫才对。” “谁说有传播性？”李墨染反问道，“这一点太医有证实过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自从把感染的百姓们移到城外之后，城内便一片太平，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吗？” “若投毒之人也在城外呢？” 方镜竹眉头微蹙，“此话何意？” 李墨染道，“只要控制好剂量、锁定对象，这一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李墨染的这番话让方镜竹陷入沉思，若以此来解释的话，之前那些令人疑惑的地方倒是都能说的通了。 只是若真有人投毒的话，那人是谁？又有何目的呢？ “不知六公主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方镜竹问道。 “有。” “是谁？” “李听宜。” 方镜竹有些不太相信，李听宜这些时日为了城外百姓们日日废寝忘食，十分劳累。 若真是她做的，那她布这么大的局就仅仅只是为了赚这么点名声吗？ “五公主？”方镜竹直言道，“不知六公主有何证据？” 李墨染朝着水井所在之处微抬了抬下巴，道，“若想验证也不难，只是需要方大人出手相助。” …… 从小到大，李听宜一直都与李墨染过不去。起初的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艳羡和不满。 自幼时起李墨染事事压过李听宜一头，身份、宠爱、头脑、才学，皆是如此。 李墨染是万人宠爱的小公主，而她李听宜则是她的陪衬。 不管什么事都得以李墨染为先，就连赐婚也是如此。 当初为了能让先皇为她和方镜竹赐婚，李听宜跪在殿前求了许久。 她是第一次这般喜爱一个人，也是真心想要和方镜竹在一起。 可不管她如何恳求，先皇都没有同意。 不仅如此，先皇转头就为李墨染赐了婚，赐婚的对象就是方镜竹。 世间所有的美好仿佛都只能握在李墨染手里，而她李听宜连李墨染指缝中流逝的那些都不配拥有。 她如此视若珍宝的人，对于李墨染而言却不屑一顾。 方镜竹是多少汴京女子的梦想，而李墨染却口口声声说着不愿，拒绝这门婚事。 这一点更让李听宜恨得牙痒痒。 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若是再在李听宜面前提起这些，她恐怕只会一笑而过。 李听宜掀起帘子，从沈是之所居住的帐篷里出来。她嘱咐大夫们多留心些，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了。 毕竟这可是国师，若就这样死在这里，难免会引起恐慌。 安排好一切后，李听宜来到空地处休息。见百姓们都在喝水，她也向侍卫要了一碗。 她端着碗正准备喝水，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百姓们赞叹着。 第230章 “还是我们胡同巷的水好喝，入口甘甜，就这一点别的地方的水都比不了……” “就是说啊……” 听到这话，李听宜的手不由一顿。 她叫来侍卫，询问起水源。 先前城外的供水用的可不是胡同巷的水源，怎么今日突然开始用起了胡同巷的水？ 面对疑问，侍卫也只说是因为在别处打水不方便。 先前一直在其他地方打水，这给那片区域的百姓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经过上头商议决定最终统一使用胡同巷的井水。 一来可以避免给其他百姓带来不便，二来也更加方便。 李听宜默默将手中的碗放下，没有再喝的意思。 看着喝完水后一脸爽朗的百姓们，李听宜不由微蹙了眉。 这样下去，场面迟早会变得不可控制。 李听宜微偏着头，望向一旁装了水的瓷碗。 …… 几日后城外所有人都感染了时疫，包括李听宜。 要看着这场时疫一发不可收拾，城外的百姓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可就在这时太医院的太医们研究出了治疗时疫的药方，这才消除了这场时疫。 城外的所有百姓包括沈是之，全都平安的走进了城门，回到了汴京城内。 不少百姓相拥而泣，死里逃生的经历更让人难以控制内心的激动之情。 城墙上，李墨染与方镜竹正看着百姓们欢呼雀跃的这一幕。 方镜竹眼底含笑，“没想到这次竟是沾了您的光。只不过六公主您此次并不是为了验证凶手是谁，而是为了救国师大人吧。” 李墨染淡淡瞥了方镜竹一眼，“目的是什么重要吗？结局皆大欢喜不就行了。” “皆大欢喜……六公主就这么自信吗？”方镜竹偏过头看向李墨染，“若是这投毒之人不在城外或者这根本就只是场时疫，那又当如何？” “那就只能让他们死了。” “什么？”方镜竹有些难以置信，似是没有料想到李墨染会这么说。 李墨染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方大人是想听到我这么说呢，看来是我猜错了。” 她收回视线，望着城下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方大人你虽然惹人厌烦，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对于如今的大冀而言你是一位合格的臣子。只不过对我而言，你依旧是仇人。” 方镜竹垂眸笑了笑，不予置否。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墨染道。 “公主请说。” “为何要杀我父兄？”李墨染道，“只是为了扶持李予笙上位吗？” “是，也不全是。”方镜竹淡淡道，“臣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大冀。” “为了大冀？” 方镜竹道，“先皇有三个皇子，这三个皇子中三殿下骄奢无能、四殿下有将领之才却无帝王之能，只有二殿下才最适合登上皇位。” 第83章 “皇位，于国于民而言应当让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坐上才对。可先皇眼里只有四殿下，执意要为四殿下铺路。依臣所见，这并不可取。” 第231章 李墨染只觉荒诞，她道，“所以你就设计杀了我四哥？” “四殿下是个合格的将领，却不会是个合格的帝王。与其死在争权夺位的小事上，战死沙场于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这样也能落个好名声。” 确实，与被污蔑弑父杀君李晏舟而言，李明染也算是保全了身后的名声。 但李墨染还是觉得荒诞。 凭什么这所有一切都得由方镜竹来界定，他说适合就适合、他说不适合就不适合，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墨染冷脸道，“那只是你的想法罢了，即便真是如此，也轮不到你来安排这一切。” 方镜竹笑了笑，“臣并未安排什么，一切只是顺应天意罢了。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即使没有臣，这一切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你太自大了。” “或许吧。”方镜竹浅浅一笑，并不在意他人的指责。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实现他心中的大冀，即使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包括他自己。 这便是他所追寻的道。 时疫解除后，沈是之与李听宜也随百姓们一同回城。 两人暂被安排在宫内静养，由太医院照料。 沈是之在宫内休养的这些时日，李墨染并没有进宫探望。 有时候见或不见并不重要，只要知道他还好好活着就够了。 正当众人以为时疫之事已经告一段落时，又突然传出消息说先前一切可能并不是时疫导致，而是有人投毒。 消息一出，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声，方镜竹不由一笑。 他还以为李墨染会就此放过李听宜，没想到是他多想了。 原来这好戏还在后头呢。 投毒消息一出，百姓们起初有些不信。 但随着胡同巷中的人陆陆续续又再次感染，众人这才开始有些怀疑。 为何偏偏只有胡同巷的人如此反复，其他地方的人却并未如此。 这一点更加重了百姓们的怀疑，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百姓们这才注意到了那口水井。 舆论喧嚣而上，最终官府也开始介入调查。 经过查证，胡同巷水井内的水确实有问题。而先前人人自危的时疫也被证实是因水井被人投毒所致。 不是时疫，而是投毒。 这个消息一出，群情激愤。 原以为是天灾，可没想到却是人为。 这样的结果百姓们自然难以接受，一时难免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官府彻查此事，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针对此事李予笙也下了口谕，命大理寺彻查此事，定要将一切水落石出。 得知此事惊动了大理寺后，李听宜心中十分紧张。她原想着将时疫一事平定下来这件事就能告一段落，可谁曾想竟会变成这样。 水井之事，她也想毁尸灭迹。 但这毒一投，那口井就废了。 如今即便她想让一切恢复如初也没这个可能，眼下只能祈求这一切不要查到自己身上。 好在她并未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即使大理寺去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 即使真查出了些什么又如何，当初她也因喝了那井水而身染重病，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第232章 李听宜在这场时疫中的表现，为她赢得了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当她养好身体准备返回皇陵时，百姓们纷纷请愿希望皇上能下旨让五公主留在汴京。 在百姓的恳求中，李听宜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 因宫中已无公主居住，李听宜便以此为由希望能在李墨染府上借住些时日，这话才一说出口便遭到了李墨染的拒绝。 李听宜一愣，颇有些受伤道，“六妹妹这是……不欢迎我吗？”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五姐姐可是百姓们心中的活菩萨，我又怎敢拒绝呢。” 李墨染一笑，继续道，“只不过我府上庙小，恐怕容不下像五姐姐这样的大佛。若是这闲言碎语一起，说我怠慢了您这尊活菩萨，那我就有嘴说不清了。” “六妹妹说笑了，那只是百姓们的一时戏言罢了。无论何时，听宜都会谨记自己的身份。” 李墨染淡淡扫了李听宜一眼，笑意未达眼底，“是吗，若真是如此，那五姐姐就不该提入我府门之事。” 从小到大，李听宜从未谨记过自身的身份。 李墨染有的一切，她也要有。 即使是中宫所出又如何，不过是占了个嫡出的名声罢了。 李墨染是父皇的女儿，她也是。 凭什么她事事都要低一头！ 谨记身份什么的，这个词语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李听宜的人生之中。 “五姐姐口口声声说不想在宫内居住，莫不是也想在宫外建府？” 李听宜笑着解释道，“六妹妹说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墨染掩唇轻笑着，“其实这也不难，五姐姐大可在集市口说上那么几遭，保不齐百姓们一个心软就又去为你求了呢。” 李听宜眼睫轻颤着，一副快要落下泪来的模样，“六妹妹这话未免太过难听，你这般言行将百姓置于何处？” 李墨染显然懒得陪李听宜演下去，她笑道，“五姐姐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吧。还有，若是下次再要演戏不妨找个人多的地方，这样我可能还会有兴趣多看一会儿。” 抛下这句话，李墨染直接转身离去，只留李听宜一人留在原地。 在外建府一事李听宜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眼下还为时尚早，她并无万全的把握。 可被李墨染这么一激，李听宜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她为百姓们做了这么多，就算真要建府又如何。 若不是她一直在城外稳定民心，这汴京早就乱了。 李听宜偷偷放出消息，暗指自己如今无处可去。百姓们本就偏向李听宜，一听这话立即开始为李听宜伸张权益。 不是每个公主在婚嫁前都有在外建府的权利，虽说百姓们有这个要求，但李予笙却并未答应。 他不否认李听宜在时疫一事上做出的贡献，但却并不同意建府一事。 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李予笙还没到能在外建府的时候。 原本这件事就要尘埃落定，但在李墨染的暗中推动下，又迎来了转机。 建府一事最终还是落定下来，李听宜心中窃喜。 第233章 在李墨染的有意推动下，李听宜一时风头无两。 李墨染手下的朝臣们并不理解为何李墨染要如此捧着李听宜，给予她这么高的声望和地位。 对此李墨染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他们照做罢了。 沈是之痊愈后并没有立即离开汴京，而是被李予笙留了下来。 得知李予笙将沈是之留在宫中的消息，李墨染再也坐不住了。 李予笙是疯了吗！？ 一想起李予笙曾做过的那些事，李墨染的脸色不由沉了起来。 难不成他是想要故伎重施？用当初对待她的办法来对待沈是之？ 不、应当不会…… 沈是之是国师，李予笙多少还是应该会忌惮一些。 若不是为了对付沈是之，那又是为何将他留了下来？ 难不成是因为…… 李墨染捂着双眼，轻吐了口气。 自从离开皇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李予笙私下见过面。李予笙的传召，她皆以身体不适等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不想见他。 当初在堇年殿的种种如同噩梦一般缠绕着她，让她日日不得安眠。她所信赖的、她所依靠的，全都被他一一打碎。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和李予笙都回不去了。 李墨染猜想李予笙之所以将沈是之留在宫内，为得就是想要逼她与他见面。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宫里便来了人请李墨染进宫一叙，用的还是沈是之的命好。， 李墨染知道这一切定是李予笙的主意，但为了沈是之她还是点头应了。 朱红的宫墙，熟悉的永巷。 李墨染看着眼前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切，内心深处只觉恍如前世。 宫墙内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再次踏上这条路上她的内心却千疮百孔。 这个地方对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乐园，这重重叠叠的宫墙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李墨染冷着脸，在领路太监的带领下来到御花园。 御花园中有一亭台，李予笙和沈是之正坐在亭台内交谈着。 李墨染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走上前去。 如今的她只要瞧李予笙一眼，心里便觉得反感。 “小染来了。”李予笙微微抬起头，眼眸中浸满笑意。 第84章 他的一举一动还是和从前一样，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顾及到还有他人在场，李墨染并没有甩脸色让李予笙下不来台。她挤出一丝笑容，淡淡点了下头。 沈是之双手合十，起身道，“见过六公主。” “国师大人。”李墨染微微垂眸，受了这一礼。 她道，“听闻国师大人在城外时感染了时疫，不知眼下身体如何？” “已然大好。”沈是之道。 听到这话，李墨染放心了许多。 确认沈是之并无大碍之后，李墨染便坐在一旁没有再吭声，就连眼神也没有朝他那儿瞥过一次。 仿佛方才那一句问候之语只是出自客套罢了。 李墨染不想给沈是之带来麻烦，若是和沈是之往来太多，势必会激起李予笙的不满。如若因此给沈是之带来不便，那便是她的过错。 第234章 李予笙道，“此次时疫之事若不是国师在外替朕稳定民心，恐怕百姓们也不会如此配合，这次真是多亏了国师。”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皇上言重了，贫僧只是做了自己分内之事罢了。” 即使李予笙不开口，沈是之也会出城与百姓共渡难关。 在城外时，沈是之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只不过他没有料想到会是投毒。 投毒一事非同小可，若不是太医院研究出来了药方，还不知会对百姓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如今下毒之人还未找到，难保不会发生其他事情。 沈是之本想就当时在城外发生的疑点与李予笙好好谈谈，但李予笙却没有这个意思。 这些时日沈是之多少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帝王并不待见自己，只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全城百姓的安危。 这一次幕后之人没有得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只要一日没将幕后黑手揪出来，那么百姓们就一日无法过上真正安心的生活。 针对时疫之事，几人聊了几句。 李予笙突然道，“前几日国师不是说有话想要与大理寺说吗？方才宫人来报，大理寺寺卿已经在御花园外头候着了，国师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同他说。” 沈是之一顿，他并没有说过要见大理寺寺卿。 李予笙笑道，“国师忘了吗？先前你不是说在城外时发现了不少疑点吗，这事朕早已交给大理寺全权负责。国师若发现有什么不对之处，大可直接对大理寺寺卿说。”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是之不可能出言拒绝，更何况大理寺寺卿此时还在御花园外等着。 看着沈是之离开的背影，李墨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起身道，“既然皇上还有事，那墨染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李予笙出声制止着，眼中满是受伤，“小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李墨染轻笑一声，“不然呢？你将我身边的人杀了个干净，就连堇年殿内的洒水宫人都没有放过。我还该怎样念着你啊？难道真得等到连我自己也死在你手上的时候，我才该醒悟吗？” “怎么会，小染……你知道的，在这世上我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你。” “是吗。”李墨染冷笑着，“不知在皇上眼里究竟怎样才算是伤害，只有我死在你手上，这样才能算是伤害吗？” 李予笙眼角微红，言辞恳切道，“小染，我承认当初行事确实偏激了些，但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而已。我可以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一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看着李予笙卑微恳求的模样，李墨染别过去眼，没有再看。 她冷声道，“不必了，何必再说这些空话。” 她和李予笙之间隔的是血海深仇，并不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李予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神情在顷刻之间变得冰冷，“不想留在我身边，那是想去谁那儿呢？” 第235章 李予笙偏头朝先前沈是之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因为沈是之吗？” 李墨染摇头，“为什么时至今日你还是一心只想着在他人身上找原因？我与你之间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这都是你一手促成的。” “从你将目标瞄准皇位开始，你我之间就注定会是如此。如今你得到了皇位，又开始怀念起过往的亲情，这世间鱼和熊掌怎可兼得？” “再者我与你而言不过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已，你连父皇都可以狠心杀害，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重视亲情的模样呢？” 李墨染实在不明白，为何李予笙一直口口声声的叫她不要离开他。 或许这些年来她在李予笙心中是有那么一点特殊，但为了皇位他连父兄都可以狠心杀害，她的这么一点特殊在皇位面前又算什么呢？ 年少时她确实给予了李予笙不少照顾，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国之主，早已不需要她的庇护。 从前的她或许多少还有些利用价值，可如今却并非如此。 对于李墨染的疑问，李予笙没有解释。 他笑道，“就当是亲情好了，这世间我只想留下你一个人。至于其他人，我并不在乎。” 李予笙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方才你言语里似乎在怪我为何要肖想皇位……我为何不能？我也是大冀的皇子，为何别人能想我却不能？那个位置，谁不想坐上去？” “四弟有父皇的宠爱，三弟有温贵妃母族的支持。只有我、只有我爹不疼娘不爱，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为自己争一争怎么了？你以为三弟四弟他们坐上皇位之后，我就能有好日子过吗？” “小染你说你能护着我，可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李墨染淡淡道，“若没有发生这一切，我会。” 李予笙苦笑着，“但我不想一直成为你羽翼下的羊羔，我不想事事都让你挡在我身前。当初那个想要玷污我的太监也好、宫里这些拜高踩低的宫人也好，你能为我挡一次两次，那第三次第四次呢，我迟早还是得靠自己……” “更何况，你的眼中已经没有我了。”李予笙自嘲道，“你说会一直护着我，但只要沈是之一点头，你立马就会放下一切与他远走高飞，到那时你还会记得那个被留在皇城的我吗？” 李墨染曾说了那么一句话，这句话李予笙一直铭记于心。 唯有权势才能让人得偿所愿。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无欲无求。 既然无法成全别人，那就只能成全自己。 他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走上这条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即使是下地狱他也无所畏惧。 李墨染不懂李予笙在执拗什么，这件事又与沈是之有什么关系？ 庇护他人与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为何又要扯到沈是之身上？ “罢了，你我之间多说无益。”李墨染冷声道，“就这样吧。” 第236章 投毒一事大理寺调查了许久，公布在外的消息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投毒者的线索。 一时间投毒之事变成了一桩悬案，渐渐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说恢复到正常生活中的百姓们也渐渐开始专注自身的生活，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远没有一开始那么高。但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势必还是会引起群民激愤。 “时疫”之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期间还死了这么多人，这种痛苦的经历百姓们说什么也无法忘记。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突然流出传言，说这场“时疫”是五公主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为得就是能留在汴京，不去皇陵。 起初百姓们听到传言时纷纷表示不信，五公主爱民如子，又怎会做出这般冷血无情之事。 更何况起初若不是五公主率先出城陪他们一起面对，他们极有可能撑不到得救的那一刻，更别说像如今这般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了。 虽说百姓们纷纷表示相信李听宜，但还是出现了不少不同的声音。 当初人人自危，而五公主却能不顾自身安危走出城门，来到百姓之中。 说得好听些是为了百姓，但事实上是为了什么还未可知。 那时众人都不敢出门，独独只有她一人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毅然出城门。要不就是心怀大义，要不就是她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时疫，而是毒。 所以她才不怕被感染，毅然来到百姓之中。 外加上当时出城的那些侍卫和大夫们有不少感染上了所谓的时疫，独独只有五公主一人待了这么久却什么事都没有。 她日日这般与百姓们接触，按理来说感染的几率应当比其他人更高才是，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然，也有不少人拿出之后李听宜感染时疫的事实说事。 若五公主真是幕后操控一切之人，为何最后又感染了时疫呢？ 第85章 只不过当时城外所有人都感染了时疫，以这一点为李听宜开脱显然站不住脚。 两方各执己见，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事便是幕后凶手当时就在城外。 只有这样幕后之人才能控制病情，营造出百姓身染时疫的错觉。 李听宜本还等着五公主建成后搬进去，没想到公主府还没建成，就又出了这档子事。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散布的这些传言，一时间将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她。好在百姓们并没有相信，不然可就糟了。 自从流言兴起后，李听宜心中总是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 虽说如今百姓们大多站在她这边，但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流言的兴起在她看来绝对不是偶然，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设计的。只是敌在暗我在明，仅凭着这些流言根本就找不到始作俑者。 直觉告诉李听宜，这一切一定和李墨染脱不了干系。 若是大理寺查到了什么，早就派人来抓她了，才不会在背后做这样手脚。 只不过如今这情形恰恰也说明对方手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然也不会妄想着用舆论来给她施压了。 第237章 随着舆论日益发酵，李听宜也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本想等着用时间冲淡一切，可眼看着流言越说越离谱，压根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百姓们将投毒一事传的是鼻子是眼，仿佛当时他们就在现场见证了一切似的。 李听宜只想将那些嘴碎的百姓们通通抓起来，然后全都杀了。 但是她不能。 既然堵不住那些人的嘴，那么只能想办法改变舆论的导向，为自己赢得有利的局面。 李听宜进宫，以不适应汴京为由请旨返回金陵。 当然，李予笙并没有同意李听宜的请求。前脚才将人留在汴京，后脚却又将人赶回皇陵，这又算是什么事。 再者，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听出李听宜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适应汴京？ 李听宜就是在汴京长大的，怎么可能不适应汴京，这一听就没什么依据。再加上最近城中的风言风语，很难不让人联想是因为投毒之事。 可能是因为心里受了委屈，所以才会想着要回皇陵。 李听宜的这个举动很明显，她就是想表明了自己受到了委屈，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抗议。 看到李听宜这些操作，李墨染不由想笑。 从一开始李墨染就没想过要放过李听宜，之所以会暗中帮她建府，让她享受着百姓们的爱戴与仰慕，只是为了让她摔得更惨而已。 人只有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才会越害怕失去，才会越谨小慎微。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之前的李听宜就是两脚空空，什么都不怕，但如今的她得到了名誉与地位。对于现在的李听宜而言，她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无所顾忌。 她越是在意自己的名誉和地位，越是会束手束脚。 李墨染就是要让李听宜施展不开手脚，这样才能更好的压制她。 因李听宜请旨回皇陵一事，不少百姓们又开始心疼起她来。 眼看着李听宜的名声开始逐渐好转，大理寺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在五公主李听宜的住处找到了投毒所用的毒药。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汴京上下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最后竟然会和李听宜有关，毕竟当时李听宜可是第一个出城安抚百姓的人。这般为百姓着想的人，怎么可能会投毒呢。 对此不少百姓表示并不相信，他们怎么也不愿相信当初那个一心为他们着想的五公主，竟是在背后伤害他么的人。 更何况投毒对李听宜而言也没什么益处，她又何必做这样的事呢。 大理寺大牢内，一妙龄女子正被关押在内。 李听宜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自己竟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她明明早已把那些东西全都销毁了才对，大理寺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她屋内发现呢。 李听宜越想越不对劲，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几乎是同一刻，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李墨染。 除了李墨染以外，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费尽思心的害她。 第238章 从前她事事低李墨染一头，可如今她才是备受百姓爱戴的那个。而李墨染早已今时不同往日，没了父皇，她也早已没有当初那般风光。 “吱呀”一声，牢门被打开。 李听宜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这个鬼地方？ 她偏头望去，只见一道倩影朝自己走来。 李听宜微眯着眼，待到那道身影走近时才发现那人竟是李墨染。 “怎么是你！？”李听宜激动的站起身，见到李墨染的那一刻她再也抑制内心的愤怒。 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李墨染脱不了干系。 这整个汴京城，就只有李墨染见不得她好。 李墨染微微一笑，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李听宜面前。 见狱卒拿出钥匙，李墨染微微抬手制止道，“不必，这样就好。” 狱卒一听，便将手里的钥匙收了回去。 他谄媚的笑道，“不知六公主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辛苦了。”李墨染淡淡点头，一旁的丫鬟立即递上银两。 狱卒见状，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能为六公主办事是小的的荣幸……” 李墨染淡淡一笑，道，“不用客气，这是你该得的。” “这……”狱卒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将银两收了下来。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对方给的太多了。 狱卒拿着银两，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狱卒一走，跟在李墨染身边的丫鬟立即走到了牢门旁，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没了他人在场，李听宜的脸色也瞬间阴冷了下来。 李墨染此时出现在这儿只证明了一点，这件事绝对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听宜冷笑一声，“没想到六妹妹竟这般神通广大，这儿可是大理寺，六妹妹却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内牢，可见六妹妹在朝中还真是有不少人脉呢。” “还好。”李墨染笑道，“这人脉再多，也比不过五姐姐你啊。先前时疫一事，满朝文武可都被五姐姐你耍的团团转呢。” “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李听宜厉声道，“这件事与我并无关系，我是被人冤枉的。” “冤枉？”李墨染低低的笑了一声，“五姐姐是认为大理寺冤枉了你？还是说五姐姐认为是皇上冤枉了你？” 李听宜厉声道，“你别在这儿偷换概念，我并没有提到他们。” 李墨染微微一笑，她嘴角微勾，淡淡的看着李听宜。 她的眼神极淡，似是深冬的寒冰没有一丝情绪。 “五姐姐如今倒是与先前的模样有些不同，我还以为这些年五姐姐在皇陵那儿修身养性，应当已经换了一副性子，但如今看来似乎与幼时也没什么不同，可见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李听宜眉头一蹙，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废话。 她冷着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投毒一事，事情真相如何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五姐姐这么做无非也就是为了能留在汴京而已，这个我也可以理解，只是……” 李墨染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你不该动他。” 第239章 李听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李墨染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原来你是为了你的那个情郎，所以才在这儿给我找不痛快啊。” 李墨染并不因为这些话语的挑衅而生气，她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情郎啊，这个称呼可真不错，没想到五姐姐说起话来也有合人心意的时候。” 李听宜没想到李墨染竟如此淡然的接过了这句话，原本她是想要讽刺这两人一番，却没有成功。 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怎样都不得劲。 “真是不知羞耻！”李听宜没好气道。 “这样就不知羞耻了？”李墨染抬眉轻笑道，“我还以为五姐姐就是喜欢这样被他人夸赞着呢。” 李墨染这话说得含蓄，但李听宜还是听出了她言语中的嘲讽。 李听宜上下打量了李墨染一眼，笑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这一颗心还在那个和尚身上吊着。说起来六妹妹你倒也真是一片痴心，可谁曾想人家压根就不理你。呵，你说可笑不可笑。” “确实可笑。”李墨染道，“但五姐姐恐怕没有笑我的机会，不知五姐姐可有想过之后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投毒一事非同小可，五姐姐害死这么多人，为了一己私欲捅下这么大的篓子，弄得满城百姓人心惶惶……” 第86章 “你说，曾经那些拥护着你的百姓得知真相后心中又会作何感想？他们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李墨染语气轻柔的缓缓说着，雀跃的语气似是在说什么十分有趣的事。 “先前听百姓们说过，他们都说五姐姐人美心善，并且还称五姐姐你为活菩萨。” 她轻笑一声，继续道，“但是五姐姐你知道吗，人们爱造神也爱弑神，一旦跌落神坛，这活菩萨可就要变成泥菩萨了。” 李听宜自然知道一切败露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也是她一直害怕的事。 只不过她本想着这一切不会被人发现，可没想到大理寺竟从她房中搜出了投毒的药物。明明那些东西她早就已经全部销毁了，为何还会在她房中？ 这其中的猫腻，并不难揣测。 “是你吧……”李听宜指着李墨染，咬牙道，“是你将那些东西放到我屋里的对不对！” “五姐姐怎可如此血口喷人，什么叫我把东西放到了你屋里，应该说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李墨染上前一步，冷眼笑道，“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肆意妄为吗？” 若不是李墨染用胡同巷的井水逼李听宜拿出解药，恐怕沈是之早就已经死在了所谓的“时疫”之下。 她掐准了李听宜的心思，知道她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刻暴露自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所有的百姓共沉沦。 她在赌，但这场赌局只有赢面。 “果然是你，李墨染！”李听宜激动的抓住栏杆，怒吼道，“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第240章 “五姐姐多虑了，我从来不在意你过得好不好，这一次是你自己玩太大了。”李墨染道，“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留意到了你吗？” “你什么意思？” “自你从城外回来之后，你身边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只不过你一心沉浸在受人追捧的幻象之中，不自知罢了。” 李墨染偏头，继续道，“这一路走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何自己能如此顺风顺水吗？” 从皇陵回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李听宜的谋划之中，只是后来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制。 为了控制局势，她不得已结束了这一场时疫。 至于沈是之感染时疫一事，确实是她所为。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抢了她的风头而已。 得知真相的李听宜低头轻笑着，她是真的以为、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时来运转了。 “你打算怎么做？”李听宜问道。 “五姐姐到时就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后，李墨染扬长而去。 新建的五公主府前，不少百姓日日来到此地扔烂菜叶。对此官府并没有阻止，任由百姓们以此泄愤。 百姓们原本只偷偷扔那么几片菜叶来发泄心中的不满，见无人阻拦后，渐渐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有甚者趁着月黑风高之时偷偷将公主府的牌匾拆了下来扔在门前，不仅如此还在上头狠狠踩了几脚。 李听宜一时间也从人人夸赞的活菩萨摇身一变，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了更好的煽动百姓们心中的愤恨和不满，李墨染还在人群之中安排了几张嘴，以此达到目的。 在正式定罪之前，朝臣们建议将五公主李听宜拉到街上游街示众，以消民愤。 而在这游街的路线上也有许多讲究，五公主府前便是此次游街的重点所在。 杀人诛心。 方镜竹倒是没想到李墨染竟然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虽说是在朝堂上商议得出的，但方镜竹一眼便能看出这一切只是李墨染在借朝臣们的嘴将此事定下罢了。 原先李听宜被捧得有多高，眼下就会摔得有多惨。 借助此事，李墨染在民间的名声竟开始有些好转。 虽说这六公主和当今圣上不清不楚，但这到底只是传言而已，不一定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六公主至少没有像五公主这般为了一己私利而谋害百姓，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在这一点上也算勉强过得去了。 再者通过“时疫”一事，坊间竟又开始议论起数年前六公主、当今圣上以及现任国师三人一同去南方救治水患一事。 那时三人年纪虽小却有勇有谋，不仅解决了当时城中的各种问题，还排除万难开凿水渠，解决了困扰当地多年的水患问题。 听闻当时那个地方也有时疫，六公主为了救治百姓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因此还感染了时疫危在旦夕。 若不是国师大人以身试药，六公主恐怕活不到今日。 一个是真时疫、一个是假时疫，这两者的对比不可谓不鲜明。 第241章 游街出行之日，李听宜被关在囚车内。 狱卒在前头牵扯马绳，缓缓朝着正大街走去。 囚车刚从大理寺出来，围在街道两旁的百姓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愤怒失声怒吼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席卷而来，顷刻间将她淹没。 李听宜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曾经那些和蔼可亲的笑脸一瞬之间变得如罗刹一般可怖，而那一张张红口白牙仿佛将她拆解入腹一般。 面对着眼前这一切，李听宜有些后怕的抓住栅栏。 囚车才刚刚走出数十米，无数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朝着李听宜砸来。 李听宜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却无处可逃，只能硬生生承受下这一切。 烂菜叶和臭鸡蛋什么的都算了，有一些百姓甚至还偷偷扔石子，砸得人生疼。 一旁的官兵们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任由百姓们泄愤。 李听宜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不敢去看周围的人。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百姓们吃人的眼神更让她觉得可怕。 不仅如此即使她用力捂住耳朵，百姓们的咒骂声还是会从指缝里钻进来，然后停留在脑海中久久难以散去。 “这样的人也配当公主……” “就是说啊，先前还以为她多好呢，没想到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害了这么多人，居然还有脸活在世上！” “人家不仅好意思活着，还好意思要求圣上为她建府呢！” “就她还建府？她也配！” “话说李听宜能不能去死啊，平白无故的在这儿脏人眼睛！” “是啊，但凡有点良知的应该都会在牢里以死谢罪吧，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儿啊。” “去死……” “去死……” 百姓们的咒骂一声声传入耳中，不管再如何捂住耳朵都无法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李听宜捂着双耳，嘴里不停喃喃着“闭嘴”二字。 与此同时，方镜竹正在酒楼二楼的雅间内看着楼下这一切。 他叫来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厮得了命令后连忙下楼朝囚车所在的地方跑去。 只见人群中跑出了一位小厮打扮的人，手里拿着腰牌来到了官兵身边。 小厮凑到官兵耳边低声道，“方大人说让你们注意着些，别让五公主出事。” 带头的官兵立马会意，冲着百姓们呵斥道，“差不多得了吧，这囚车上的再怎么说也是公主，要是真被你们手里这几个石子砸死，你们也得担上个杀人的罪名。” 此话一出，人群中偷偷拿着石子的百姓立马将手里的石子揣进兜里。 “还有你们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话，听的人耳朵都起茧了，若是实在没什么可骂的就闭上嘴扔扔手里的烂菜叶，别扯着嗓子在这儿吼了。” 此话一出，百姓们倒是十分配合的扔起了菜叶。 喊了这么久，他们的嗓子也确实有些受不住了，还是扔菜叶来得更轻松一些。 此刻的李听宜根本没有心思去听那个官兵说了什么，她抬起头四处看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242章 那个小厮一出来时，李听宜便立即认出了他是方镜竹的随从。 既然随从在这儿，那就说明方镜竹也在附近。 年少的怦然心动，对于李听宜而言方镜竹就是那个能让她感受到怦然心动的人。 虽说如今的她早已不像年少时那般春心萌动，但方镜竹在她心里还是占据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 她知道此刻方镜竹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穿越人群而来的小厮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到小厮出现的那一瞬，她那颗被尘封的心似乎又再次跳动了起来。 李听宜下意识寻找着方镜竹的身影，心中既期待又害怕。 她不想让方镜竹看到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但是却又想要再见方镜竹一眼。 若是这次错过了，恐怕就真的会是永别。 寻找了片刻，李听宜终于在一处二楼的窗户那儿看到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方镜竹还如当年一般风姿卓越，是汴京城中当之无愧的美男子。兴许是权势的浸染，他的身上多了一丝随意和不怒自威的威严。 第87章 李听宜双眼微红，仿佛从那一抹身影中得到了丝慰藉。 囚车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李听宜也无法再看到印象中的那个男子。 方镜竹淡淡收回视线，当年李听宜求先皇赐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多少也有所耳闻。 若不是她这么一闹，可能先皇也不会把他和李墨染凑成一对。 只不过准驸马的身份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益处，也给他挡了不少麻烦。 历来大冀驸马都不能担任要职，娶了公主，虽说能得到无上的荣耀，但也算是葬送了自己的仕途。 方镜竹的志向从来都是高居于庙堂之上，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和李墨染之间的婚约迟早都会取消，这一点在定下婚约时两人便心中有数。 那时的方镜竹还算年轻，偶尔也会有些玩心。见李墨染这般讨厌自己，他有时玩心一起便会凑上前去逗弄一番。 有时回想起来，倒也有些意思。 方镜竹合上窗户，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了一口。 囚车慢慢前行，路过了新建的五公主府。 李听宜抬眼看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座府邸，她连一步都还没踏进去。 明明是一座新建的府邸，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当年李晏舟谋害先皇的事一出，李听宜就稀里糊涂的被发配到皇陵守墓。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押往了皇陵。 弑父杀君的罪名这么一扣，身为李晏舟一母同胞妹妹的她也被波及。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在皇陵就这样一待就是三年。 若不是寻了个借口，恐怕她这辈子都要在那个地方孤苦无依的度过。 她就是想留在汴京，这有什么错？ 凭什么他人的错误要让她来承担后果，凭什么？ 不管是父皇还是那个所谓的二哥也好，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李墨染。明明都是公主，却只有她失去一切如此悲惨的过活着。 第243章 时疫一事已然过去，为了让百姓们能够更好的投入到日常生活中，李予笙有意举行祈福大典以慰民心。 像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沈是之的存在。 李予笙就是想要将沈是之扣在汴京，握在自己手上。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让沈是之听到坊间的那些传言，有意在沈是之面前说些有导向性的话。 “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李予笙从未有过这种心理。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 他知道李墨染心里在意沈是之，既然如此他就将沈是之握在手上，这样的话就不怕李墨染会离开他。 对于李墨染，李予笙心中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无论如何他都想将李墨染留在身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在他看来李墨染就应该留在他身边，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行。 得知举办祈福大典的消息，李墨染脸色不由一沉。 又是静养、又是祈福大典，她算是看出来了李予笙压根就不打算让沈是之回护国寺。 国师这一职位在大冀有多重要，这一点不言而喻。自打大冀建朝以来，历任皇帝都对国师礼遇有加。 若是换作他人李墨染自然不担心，可李予笙显然已经不能被看做是正常人。当初他为了将自己困在宫内所做的那些事，李墨染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不希望沈是之因为自己而出事，可却又无法直接阻止李予笙。 眼下这种情况，李墨染只能暂且静观其变 。 到了祈福大典那一天，全城出动。 沈是之身着袈裟立于高台之上，为百姓们祈福。 人群之中，李墨染微微仰头望着。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的抬头望向他。 从前的她太过冲动，一心只想逼着沈是之承认对自己的心意，想要让他与自己远走高飞，丝毫没有考虑后过对方的想法和立场。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她也渐渐明白了。 每个人身上都有各自的使命，对于沈是之而言他的使命就是成为国师，稳定大冀。 而她的使命是努力做好一个公主的本分，好好爱护大冀子民。 她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注在对方身上，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爱而去剥夺对方的一切。 记得幼时沈是之曾说过他的志向便是成为国师，若不能成为国师他可能也不会选择遁入空门。 那个时候的她是真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可究竟是何时起她成为了他实现志向道路上的阻碍呢？ 李墨染不想成为下一个李予笙。 如若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她可能还在自身的执念中打转，琢磨着到底应该如何才能让沈是之承认对自己的那份心意。 长此以往下去，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被执念吞噬了自我，掉入深渊。 一直以来李予笙都说是因为太过在意她，所以才会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但若是真的在意金丝雀，就不会想要折断它的翅膀将其留在身边了。 第244章 夜幕四合，月上枝头。 六公主府内，一男子正站在前厅等待着。 “楚大人。”李墨染穿过拱门来到楚泽面前。 楚泽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六公主。” 李墨染淡淡点了下头，“楚大人请坐。” 直到李墨染开了口，楚泽这才在偏位坐下。 李墨染道，“楚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回公主，根据探子来报朝中有人似乎打算保五公主。” “保李听宜？”李墨染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没想到还真有人犯这个糊涂，是李老他们吗？” “正是。”楚泽犹豫了一瞬，道，“只是公主为何会猜到……” 李墨染笑道，“李老他们看似谁也不沾染，但实际上却是三哥的人。当初三哥出事的时候他们选择明哲保身、韬光养晦，这才在新帝登基的那一场大清洗中残存下来。如今三哥死了，温家也岌岌可危，李听宜作为三哥一党唯一的小主子，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楚泽提议道，“那我们要不要抓住这个时机，将三皇子党一举歼灭？” 李墨染轻笑一声，眼眸微转，“不必，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让五姐姐活下来，那就如他们的意好了。” 闻言楚泽有些不解，先前六公主还设计揭穿五公主投毒的真相，如今却又让李老一派保下五公主…… 这到底是要对付他们，还是不要对付他们？ “公主的意思是不插手此事吗？” “不，我的意思是……”李墨染淡笑着，“我们帮帮她。” 楚泽一顿，“帮？” 李墨染笑道，“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是别太冒头。” “是。”楚泽道。 虽说不太理解李墨染的用意，但楚泽还是无条件选择服从。 李墨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只觉事情变得越来越意思。 如今的李听宜是整个汴京的罪人，想要名正言顺的保下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听宜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想要保住李听宜的性命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偷梁换柱。 说得简单点就是找一个替死鬼。 既然是替死鬼，那这事肯定不能放在明面上。 而对于这件事李墨染有自己的打算。 之前楚泽有提过利用这件事打压三皇子一党，但三皇子李晏舟都已经死了，打压他们对于李墨染而言根本毫无用处。 真要说起来的话，三皇子一党不是她的心腹大患，而应该算是当今圣上的心腹之患才对。 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李墨染已经做够了，她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被他人利用而不自知。 既然是李予笙的烂摊子，那就让他自个儿去收拾。而她要做的则是让他在收拾烂摊子的过程中更加焦头烂额一些，为他增添些趣味。 一旦李老一派将李听宜救出，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有趣了。 李听宜的死活对于李墨染而言无关痛痒，她虽不会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但却总是能在许多事情上给自己造成不小的麻烦。 第245章 麻烦虽小，但影响却大。 若是换作以前李听宜绝没有这个胆量敢在井中投毒，更别说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李墨染深知她与李听宜之间是不可能和解的，她们两人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不死不休。 对于这一点李墨染已然坦然接受，她不是什么圣人，也做不到以德报怨。 既然李听宜铁了心要与自己为敌，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关于李听宜投毒一事，很快便迎来了审判。 由于该案性质过于恶劣，不仅造成了全城百姓的恐慌，还让数十名百姓无辜丧命。皇室子弟做出这样的事，对于建朝数百年的大冀而言还是头一遭。 第88章 最终李听宜被处以剐刑。 这个结果在李墨染看来算是意料之中，比起这个她倒是更想看看李老究竟打算如何狸猫换太子。 李墨染暗中命人盯牢李老的一举一动，若是不出所料的话，他们应该会直接在内牢动手。 就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李墨染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只要李听宜一被李老救出，那么她的计划就算是正式开篇了。 行刑台前，百姓们围绕聚集在一处，等待着恶人受到应得的惩罚。 李墨染选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她坐在一处雅间内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囚车的出现，等待着看到李听宜遭受剐刑。 只有李墨染知道，李听宜是不会出现的。 再过不久，押送囚车的狱卒便会来报。 说五公主李听宜因畏惧刮刑已在狱中自尽，然后再带上一具蒙着面的尸体。那具尸体竟然与李听宜有七八分相像，铁青的脸色、紧闭的双眼，乍一眼看上去就是李听宜。 在李墨染的设想中，毫无疑问是事情的走向会按照她所预料的那般发展下去。 随着囚车缓缓驶向行刑台，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囚车内的状况。 李墨染眉头一蹙，神色刹那间变得有些难以皱眉。 囚车里……竟然有人。 眼前这情况显然不是李墨染所预料到的那般，难道说李老没有得手？ 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李墨染握紧手里的茶盏，道，“下去看看。” “是。”一旁的丫鬟得了命令立即下楼去到行刑台前。 千刀万剐的刑法属实少见，若非是穷凶极恶之徒一般都不会被处以这种刑法。 百姓们对于剐刑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受刑者要遭受千刀万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整个行刑过程中行刑者要保证受刑者的生命体征，要保证受刑者在活着的状态下完整的受了这千刀万剐。 囚车内的李听宜在面对众人的谩骂和指责时，面容一片坦然。 她一脸从容的被绑在行刑架上，眼中没有丝毫害怕与惧意，看上去就像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 眼看着一刀一刀下去，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女子面容苍白，由于疼痛额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饶是这样女子还是没有大喊大叫，她死死咬着唇，不愿示弱。 第246章 对于剐刑，大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若是有人能挺过这千刀万剐之刑，那么便能无罪释放。 但这在众人看来只是无稽之谈。 千刀万剐下来人都快只剩下一副骨头架了，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在这样情况下活下来。 起初百姓们只是为了凑个热闹，以此抵消自己内心的愤恨。 但真等到行刑之时，台下不少人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纷纷呕吐起来。 眼看着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女子被削的没了人样，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外，没有半点还存活的迹象。 这时随着一声声倒数，底下的百姓们心底竟隐隐期望李听宜能撑过去。 李墨染坐在窗口旁看着底下发生的这一切，沉着眼低笑了一声。 似是在笑百姓们这种诡异的心理，又似是在笑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自己。 在百姓们的期盼中，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女子还是咽了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结局是必然的。 一直以来就没有人能够活着受完这套刑罚。 看着官兵们将几乎被削成人棍的李听宜从行刑架上放下，李墨染微闭了闭眼。 剐刑的行刑过程李墨染是了解的，所以眼前这幅画面李墨染并不意外。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墨染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心冷情，可没想到当她真正看到李听宜在自己眼前被削成人棍时，她心中又生出一丝不忍。 罢了。 李墨染没有再继续看下去，默默转身出了房门。 事后李墨染叫来楚泽询问，想要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老竟然决定要救李听宜，为何最终还是让她死在了刑场上。 李墨染微微眯眼，“李老他们没有动手吗？为何最后李听宜还是出现在了行刑台上？” 楚泽道，“回公主，李老本已准备动手，但在内牢里却遇到了方大人。” “方大人？”李墨染面色闪过一丝不悦，仅仅只是一瞬又立马恢复平静，“方镜竹，他去内牢做什么？” “这一点臣也不太清楚，臣只知道李老遇到了方大人，所以才没能成功将五公主救出。” 李墨染闭着眼吸了口气，“李老还有方镜竹，给我盯紧他们两个。” “是。” 楚泽一走，李墨染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讨厌所有的意料之外。 李墨染握住自己轻轻发颤的指尖，她深吸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又是方镜竹。 又是方镜竹。 不管什么事方镜竹都要插上一脚。 若是没有他插手的话，那么所有一切就能按照她预料的那般进行下去，只要李听宜还活在这个世上，她就能将其变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 李听宜一死，什么都没了。 李墨染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内，谁也不见。 她本想利用李听宜的存在激发三皇子党和李予笙的矛盾，以此扰乱朝中局势。 之后再摸准时机将李听宜推到众人的目光之下，只要李听宜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对于百姓们而言这就是一种欺骗。 第247章 大冀建朝时用的手段并不光彩，正是因为如此之后的历任君王才会这般在意百姓的看法。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对于为君者而言，百姓的信任和拥护至关重要。 李墨染自小便在书阁中看了许多，对于这些也多少有些许了解。 …… 乱葬岗前，一身穿袈裟的男子正闭目诵经，送逝者最后一程。柔和的诵经声似是在安抚逝者的灵魂，让其早登极乐。 沈是之缓缓睁开眼，用白布掩盖住那副血肉模糊的身躯。一旁的官兵远远站着，虽说已经见惯了血腥的场面，但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那具被削成人棍的尸体他们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反胃。 ——太可怕了。 沈是之将白布盖上，随即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慢慢起身。 没有人要求他为李听宜超度，只是他觉得应该如此罢了。 “国师大人，可以了吗？”一旁的官兵见白布已经被盖上，这才出声问道。 沈是之双手合十，淡淡点头。 官兵顿了顿，试探问道，“那……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厉鬼了？” 因为沈是之向来脾气温和也不端架子，所以官兵们在他面前也没有这么多顾虑，有话便直接说了。 李听宜死得这么惨，虽说是死有余辜，但不少人还是害怕她生后会化作厉鬼。 见到沈是之超度，百姓们心中自然也放心里一些。 沈是之淡淡点了下头，嘱咐道，“别就这样扔在乱葬岗，好好安葬一下。” “是。” 官兵们连忙应声，在附近找块空地刨了个坑，然后便将尸体扔了进去草草埋了。 官兵们虽处理的简单，但这样的处理方式确实比扔在乱葬岗要好许多，至少不会再被野狗什么的啃食躯体。 处理好了这一切后，沈是之准备回宫。 长街上，沈是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发生了这么多事，李墨染感觉自己有些静不下来便想着四处走走、散散心。 视线交汇的瞬间，李墨染不由微微愣住，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儿遇到沈是之。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朝四周望了一眼。 周围并没有侍卫，也不见李予笙的身影。 李墨染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沈是之却已经走上前，来到了李墨染跟前。 “六公主。”沈是之双手合十，躬身道。 李墨染眼眸微颤，淡淡的应了一声。 像这样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似乎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事了。 自从护国寺一别后，李墨染就没有再单独与沈是之见面。 这些时日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也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一心追逐着沈是之的身影。 很多事都变了，人也是。 见李墨染转身欲走，沈是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下意识开口道，“六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李墨染身形一顿，“四处看看罢了。” “不知贫僧可否与之同行？” 李墨染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语一到嘴边却转了个弯。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沈是之的提议。 第248章 长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第89章 李墨染并没有与沈是之走的太近，即使并肩而行两人之间还保留着一小段距离。 能够这样，她已经很开心了。 李墨染试图回想从前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纵然过往那一幕幕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但李墨染心中却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这其中她能清楚的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没有从前那样肆意而为的勇气，也无法再仅凭借着一腔热血去强求。 回过头来再看，她和沈是之之间只是她个人的强求罢了。 如今的她放不下心中的仇恨，而沈是之也依旧放不下黎民百姓。 就这样吧。 李墨染垂下眼，比起疲倦她眼中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两人无声的走过了这一段路，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并肩走着。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前，李墨染停下脚步看着沈是之。 她道，“国师大人可有想过要早些回护国寺？” “寺中暂且有一诚照料，贫僧无需担心。待到处理完京中之事后，那时贫僧便会返回护国寺。” 沈是之想了想，继续道，“只不过陛下有与贫僧提过，问贫僧想不想待在汴京。” 李墨染心下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国师大人是如何回复的？” “其实护国寺也好、汴京也好，对贫僧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回护国寺吧。”李墨染道，“汴京是个是非之地，对于国师大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国师大人一心向道，还是留在护国寺会比较好。” 沈是之闻言微垂着眼，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他淡淡一笑道，“公主说得对，护国寺于贫僧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贫僧便会启程回护国寺。” 见沈是之一直微垂着眼，李墨染岔开话题道，“国师大人此次出宫应该是有什么事吗？要不国师还是先去……” “贫僧已经忙完了。” 李墨染一愣，点了点头。 未等李墨染开口询问，沈是之继续说道，“贫僧方才去了乱葬岗为五公主诵经超度。” “原来是这样……”李墨染一笑，“辛苦国师大人了。” 沈是之没有多言，只道这都是他该做的。 安抚百姓，减少恐慌。 这些都是他的份内之事。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但沈是之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墨染的那一声声尊称，似乎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一直以来李墨染都是叫他“是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即使当初师父将国师之位传给了他，她还是同从前一样称呼他为“是之”。 或许一直以来离不开对方的人从来不是李墨染，而是他。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一段缘分，他没有资格觉得失落，也不能觉得失落。 这是他的选择。 看着李墨染远去的背影，沈是之无声的叹了口气，直到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尽头，他才转身离开。 第249章 李墨染走过长街，正准备打道回府时恰好看到顾澈从一处小巷中。 顾澈是大冀朝的驸马，长公主李念辞的夫君。 只不过李念辞长期住在长公主府，并没有搬去和顾澈一同住在顾家。 虽说如此但顾澈还是会时不时去公主府住上一段时间，相传两人感情十分要好，相敬如宾。 顾澈刚走出小巷中就看到了李墨染，他脚步一滞，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姐夫。”李墨染喊了一声，她瞥了眼他身后的小巷，“你怎么在这儿？” “我……”顾澈迟疑了一瞬，立马笑道，“闲来无事就四处走走，六公主你呢？” “我正打算回府。” “哦，这样啊……”顾澈干笑了几声，他有些尴尬的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顾澈便借故离开。 看着顾澈有些慌忙的身影，李墨染思索了片刻，她眼眸一转，看向方才那条小巷。 李墨染与顾澈之间的来往并不多，还记得小时候他曾与李念辞一起进宫看望过她。但之后便没怎么见过面，除了在宫宴上见过几次。 李墨染看了那条小巷一眼，并没有走近查看。 另一边顾澈其实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不远的拐角处暗暗窥探着，直到确定李墨染已经走远后才松了口气。 见李墨染没有走进巷子，他不由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起疑心…… 回到六公主府后，李墨染立即派人去调查了顾澈。她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手中的信函，李墨染陷入了沉默。 还是之前的那条小巷，这日李墨染站在巷口的拐角处，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巷中走出，顾澈一转身便看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墨染。 顾澈被吓得一愣，但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他笑道，“好巧，又在这里遇到了。” 李墨染一笑，“不巧，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 “这、等我做什么……”顾澈笑了笑，道，“是念辞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李墨染抬起眼眸，她微勾着嘴角，但眼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墨染朝巷中望了一眼，笑道，“我只是来看看，看看顾驸马是如何金屋藏娇的。” 顾澈瞳孔微颤，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依旧笑着，高高扬起的唇角却微微发颤，“这、我怎么会金屋藏娇呢……没有的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 说着，李墨染便朝巷中走去。 她无意再听顾澈辩解，比起他口中的那些鬼话她更宁愿相信自己手下调查而来的消息。 “等、等等……”顾澈连忙上前，拦住了李墨染的去路，“六公主想做什么？” 李墨染停下脚步，冷冷瞧着，“顾驸马觉得我想做什么。” 顾澈道，“你不能伤害她，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李墨染冷声道，“根据祖制驸马不得纳妾。顾驸马倒好，直接在外头养起了外室，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50章 大冀的驸马不得出任要职，不得出入风月场所，更不得纳妾。 这是大冀建朝时就有的规矩。 从前有一位驸马喜爱寻花问柳、处处留情，最后东窗事发后被那位公主提刀砍死在花魁的床头。 顾澈挡在李墨染面前，眉尖紧紧皱成一团。 李墨染轻笑一声，“这么护着你那位外室，看来顾驸马还真是位有情有义之人呢。” 顾澈没有说话，只是拦在李墨染跟前不准她过去。 李墨染笑道，“顾驸马应该知道吧，养外室的下场是什么。” “嗯……”顾澈板着脸，应了一声。 “明知故犯？”李墨染冷笑一声，“我是该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该笑你蠢不自知？你若是真爱你那位外室，就更不该让她冒着生命危险无名无份的跟着你。你难道是让她陪你一起死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澈反驳道，“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她。” 李墨染一笑，“放心不下她，就要将她养在外头做外室，这说法倒真是有趣。” 顾澈垂着眼，道，“情爱之事六公主又如何懂得，若有朝一日六公主遇到那个所爱之人，便能理解我今日的所作所为。” “我理解不了。” 李墨染直言道，“倘若你口中的爱是以对方的名声和性命为代价，那这种所谓的爱我理解不了。说到底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个人的私欲罢了，何必用这些话语将自私二字粉饰的这么好听呢。” 顾澈闻言立即辩解，“我和她彼此相爱……” 李墨染打断道，“她愿意做外室吗？她知道做驸马外室的下场吗？还是说她已经有了和你共同赴死的觉悟？” 驸马必须保证对公主绝对忠诚，不得纳妾，更别说是养外室了。 一旦被发现，不管是驸马还是外室都得被处以极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先找你吗？”李墨染看着顾澈，突然出声道。 顾澈一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连忙保证道，“只要六公主能放我们一马，我顾澈保证今后定会好好待念辞，绝对不会再与那人来往。” “放过你们也行。”李墨染抬眸笑道，“你们两个只能留一个，而这个选择权……交给你。” “这……”顾澈犹豫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墨染微弯着眼，语气轻快，“既然是命定之人，那么想必顾驸马应该会愿意做出一点牺牲吧。” “我……” 面对李墨染的话语，顾澈陷入了纠结。 李墨染看出了眼前人的犹豫和纠结，她蓦的笑出声，似嘲似讽。 第90章 她道，“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一柱香时间，我给你一柱香时间好好想清楚。一柱香之后，告诉我你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顾澈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吭声。 眼前这位六公主的行事手段，他多少也有些耳闻。他知道李墨染不是在与他玩笑，也知道她确实是在给他机会。 若是这一切被捅出去，他和容娘都活不了。 第251章 “还请六公主放过容娘。” 顾澈一掀衣摆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他叩拜在地，言语中满是诚恳。 既然只能活一个，他希望活下来的那个人是容娘。 李墨染微微顿住，她没有想到顾澈竟会如此决然的将生存的机会让给他口中的那个“容娘”。 她沉着眼正准备开口，小巷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紧接着一位蓝衣女子突然从小巷中跑出来，直直扑向正跪在地上的顾澈。 蓝衣女子泪眼朦胧的抱着顾澈，口中一直恳求着李墨染放过他们。 见容娘突然出现，顾澈一脸诧异。 他连忙将容娘扶起，关切道，“容娘，你怎么在这儿？” “顾郎……”容娘双眼通红，哽咽道，“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顾郎……” 李墨染微蹙着眉，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容娘是她安排的。 顾澈一离开宅子，她便让人将容娘给绑了来藏在暗处。 李墨染的本意是想让容娘看清顾澈的真面目，她本以为顾澈一定会选择让自己活，可没想到他竟将生的机会让给容娘。 顾澈对这位容娘如此上心，这一点是李墨染没有料到的。 容娘匍匐着爬到李墨染脚下，痛哭流涕的求李墨染放过顾澈。 李墨染冷眼瞧着往后退了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落地。 “既然你们俩这么为对方着想，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看着地上的匕首，两人皆是一愣。 李墨染冷眼瞧着，等着两人做出决定。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片刻，顾澈率先反应过来，直接捡起地上的匕首直直往胸膛刺去。 “顾郎！”容娘惨叫一声，目眦欲裂。 她急忙跑到顾澈身边，紧张的查看着。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顾澈愣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眼中满是茫然。 这把匕首……是可以伸缩的。 “这、这是……”容娘诧异的看着顾澈手里的那把匕首，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 这把匕首明明已经刺进去了，为什么顾澈却什么事都没有？ 顾澈愣愣的看着手里的匕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一切只是一场试炼，李墨染其实压根就没有打算要处置他们？ 顾澈抬眼望向李墨染，眼中满是欣喜。 “六公主……” “先别高兴的太早。”李墨染冷声道，“把容娘给我带回宅子里，看管起来。” 顾澈一怔，急忙拦在容娘身前。 他质问道，“六公主这是何意，你不是说只要我自戕的话就会放过容娘吗？” 李墨染脸色微沉，“顾驸马，我劝你还是先谨记自己的身份。” 顾澈垂着头，没有再吭声。 李墨染道，“别给我在这儿上演什么伉俪情深的戏码，你若是真想要好好待你的容娘，你就应该先处理好自己手上的事，而不是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困在那座小宅之内，过着见不得人的日子。” “再者你与我长姐成婚近十载，难道还不知她的为人吗？你若心中有了他人不愿与我长姐在一起大可直说，难道她还会难为于你？” 第252章 作为大冀的长公主，李念辞从未有行差走错。 李念辞的为人，顾澈是知道的。 若是他将一切如实告知，李念辞必然不会为难自己。甚至她还会主动提出和离，让他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一点，顾澈是知道的。 但是他并没有将一切说出口。 对于李念辞，他心中满是愧疚。 他尽量履行自己身为驸马的义务，想要从其他地方弥补自己对于她的亏欠。 曾经李念辞也是他心中的明月，两人成婚时的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本以为两人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但最终却并未如愿。 顾澈需要的是小鸟依人，而李念辞却并非如此。 身为大冀的长公主，自懂事起李念辞脑海中就只有两个字“责任”。 先皇后早逝，留下尚在襁褓之中的李墨染以及年少的李明染，外加上温贵妃虎视眈眈，李念辞不得不振作起来保护幼妹。 后宫凶险，李念辞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这一切。 所以她自小便养成了独立自主的性子，不依靠任何人。 久而久之，顾澈便渐渐在李念辞面前找不到存在感，在他看来李念辞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并不需要他。 但容娘不同。 容娘就像是水中的浮萍，漂无所依。 若是没人陪在她身边，她一定不行的。 在容娘身上，顾澈找到了一种归属感。他觉得自己能为眼前这个女子做些什么，他也能深刻的感觉到对方需要自己。 但这些在李念辞身上感觉不到。 他不忍伤害李念辞，也无法给容娘承诺。 因此便只能一直以这种状况继续下去。 李墨染本想借此断了顾澈与容娘的这段孽缘，让他收心回到李念辞身边，但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如她所料想的那般。 顾澈越是袒护这位容娘，李墨染心中便越是为李念辞感到不值。 顾澈之所以会如此护着容娘，并非是有多爱，仅仅只是因为害怕选择而已。 他不想担上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更不想面对东窗事发后的一切。 在面临一些选择时，有时候活着比死更可怕。 李墨染本想私下将这件事处理掉。 她不忍让李念辞伤心，即使是假象她也想为李念辞维持下去。 但看着眼前这两人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很多事情外人其实是无法为本人做决定的。 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事，她也希望自己的身边人能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自己，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 李墨染收回视线，直接转身离开。 见李墨染离开顾澈连忙呼喊着，恳求着她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若是东窗事发，不仅是他甚至就连整个顾家都会因他而受到牵连。 从小巷离开后，李墨染径直来到了长公主府。她在大门前站了许久，看着门上高高挂起的牌匾微微出神。 门房看到李墨染站在大门前一动不动，连忙来到内院禀报。 李念辞一听李墨染在门外，连忙起身出门相迎。 第253章 “小染？”李念辞跨过门槛，来到李墨染身边，“怎么站在这儿不进来啊。” 李墨染笑了笑，“没什么……”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来到了内院。 一进内院，李念辞就命人准备了李墨染喜欢的糕点与零嘴。 吩咐完一切后，李念辞笑着打趣道，“这些时日都在忙什么呢，也不来我这儿坐坐。” 李墨染笑了笑，“还不是平日里的那些琐事，也没什么新鲜的。” “你啊，也不知日日在忙些什么。”李念辞无奈的笑道，“说起来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合适的人家。这京中的青年才俊你都好好挑挑，找个称心如意的，我也好去皇上那儿给你求了这门亲事。” 李墨染笑着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成婚的打算。 李念辞一顿，试探道，“莫不是你这心里还在惦念着国师？” “与他无关。”李墨染道，“是我自己不愿。” 李念辞轻叹了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当初李墨染一门心思扎到沈是之身上，怎么劝也不听。之后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对沈是之避而不谈。 李墨染抿了下唇角，慢慢道，“长姐，你认为人活于世最重要的什么？” 李念辞并没有反问李墨染为何这么问，她思索了片刻，道，“清醒。” “清醒……”李墨染喃喃的重复着。 李念辞一笑，“是啊，人活在这个世上只有足够清醒才能好好面对这一切。” 李墨染微微垂眸，片刻后她抬起眼望向李念辞，“长姐，有件事我得与你说。” “什么事？” “与顾驸马有关。” 李念辞一怔，眼中随即划过一丝了然。她垂眸笑了笑，“你知道了？” 看到李念辞嘴角的那抹笑意，李墨染立即明白了什么。 “长姐你……” 第91章 李念辞一笑，从容道，“驸马在外养了一房外室，名叫容娘。容娘是位可心人，驸马时常宿在她那儿。” 李墨染不解，“长姐既然知道，为何不处理了他们？” “其实他的心在哪儿我并不在意，当初与他成婚也不过是父皇的安排罢了。虽说后来两人之间确实有些情意，但显然我并非是他心仪之人。” 当初李念辞与顾澈定亲，不仅是因为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相配，更多的还是因为想要压制顾家。 当时的顾澈年少成名，纵横沙场。 被人们称为少年将军的他一时间风头无两，不知俘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为了平衡朝堂势力，先皇将顾澈招为驸马，与长公主李念辞成婚。 驸马不得身居要职，顾澈自然也就从沙场上退了下来。 明面上顾家迎娶了长公主，在世家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但实际上在顾澈这一代顾家的权势明显遭到了削弱。 虽有地位，却无权势。 眼看着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失去该有的光彩，渐渐磨平棱角泯灭于人群之中，李念辞心中也难免唏嘘。 说到底，她与顾澈只不过是权势角逐中的牺牲品罢了。 第254章 “你见过容娘吗？”李念辞突然问道，“你觉得她如何？” 李墨染回想了一瞬，那位容娘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并不美艳。 真要论起容貌来的话，恐怕比不上李念辞。 “一般，不及长姐。”李墨染直言道。 李念辞笑了笑，“你啊，就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容娘的姿色只能称得上清秀，但观其言行……似乎十分合驸马的心意。”李墨染道，长姐难道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李念辞道，“其实我早就留意到了容娘的存在，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只是想着等他亲自向我开口罢了。” “那长姐之后打算如何？” “和离。” “然后呢？” “就这样。” 李墨染眉尖微蹙，“豢养外室是大忌，驸马他如此欺骗于你，长姐难道就这样委屈自己吗？” “谈不上委屈，我也并不是需要靠他才能活下去。如若那是他所追寻的生活，我愿意成全。”李念辞笑了笑，安抚道，“你别为我担心，其实和离对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李墨染垂着眼，没有多言。 既然长姐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尊重她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李念辞闻言淡淡一笑，“小染真是长大了呢……” 李墨染弯眼笑了笑，开始有意转换话题。 …… 自从李墨染离开小巷后，顾澈便陷入了恐慌。 容娘被人押回了宅子，一时间巷中便只剩下他一人。 顾澈第一时间回了顾府，他想要找人商量下这件事，但一时不知该和谁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澈彻底乱了阵脚。 顾母见自家儿子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便出声询问了一番。 顾澈心下一乱，便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得知自家儿子做了这种蠢事，顾母被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你这不孝子啊……”顾母痛心疾首道，“长公主如此出色的女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还在外头给我找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做外室……” 顾澈一听这话，下意识反驳道，“容娘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你给我闭嘴！”顾母厉声道，“你这是被外头的狐媚子蒙了心啊！” 顾澈抿着嘴，心中虽有不悦却也只能忍着。 顾母缓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急忙问道，“你方才说这件事让六公主撞见了？” “嗯……”顾澈闷闷的点了下头。 “你这不孝子！让谁撞见不好偏偏让那个活阎王撞见，这下可好，整个顾家都得给你这个蠢货陪葬！” 顾澈抿着唇，忍不住反驳了一声，“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大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哼！”顾母重重哼了一声，“你倒是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也得看对方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顾澈辩解道，“六公主说了，只要我自戕她就会放过其他人。” “然后呢？” “然后……她扔了把假匕首给我，我本想以死谢罪，但是没有成功。” 第255章 顾家为这件事急得焦头烂额，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李墨染来到了顾府。 才刚一露面，顾家上下便连忙出门相迎将李墨染请进了顾府。 前厅，李墨染坐在主位之上。 看着顾家一个个惴惴不安的模样，她只是冷眼瞧着。 李墨染为何来这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淡淡一笑，道，“想来顾驸马应该同几位提起过，所以在这儿我也就不多谈了。今日我来，只是想了解一下顾家对此有何打算。” 顾家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还是顾父率先出声。 “此事是我儿糊涂，对不住长公主。我儿犯下这样的糊涂事，按理来说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顾父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我儿与长公主十年夫妻，还请六公主看在两人多年的情分上，再多给我儿一次机会。之后顾某定会带着我儿前往长公主府，负荆请罪。” “顾大人真是客气了。”李墨染弯唇一笑，“既然顾大人提到了负荆请罪，那墨染就在这儿多嘴问上一句，负荆请罪之后呢，又当如何？” “这……”顾父顿了顿，道，“自是请求长公主的原谅，与那外室断绝往来。” “仅仅如此？”李墨染眉尖微挑，反问道。 顾父一听这话，心里立即没了底。 他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解决，看来这件事是无法善了了。 顾父试探道，“不知六公主认为应当处理？” 李墨染一笑，“自然是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处理，顾澈目无皇室、藐视公主，理应受到处罚。” 此话一出，顾家上下立马跪下恳求李墨染放他们一马。 面对顾家的恳求，李墨染不为所动。她淡笑道，“顾大人这是做什么？” 顾父言辞恳切，“六公主，臣知道这件事都是我儿的错。还请六公主再给我儿一次机会，臣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李墨染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好好把握了。”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纸和离书放在桌上。 “我长姐仁厚，听闻此事后直接写了一封和离书成全驸马……” 说到这儿李墨染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看到那纸和离书，顾澈不由一愣。 他没想到李念辞竟这般干脆，直接就这样写了和离书。 和离书的出现让顾家上下松了口气，既然已经写了和离书，那是不是就说明长公主不会再计较此事了？ 顾父面带感激的望向李墨染，原以为六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竟带了和离书过来。 还未等众人开口谢恩，李墨染又一次打破了众人心中的那份喜悦。 “我长姐为人善良，但我却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她愿意原谅顾家，我却没说过这话。” 顾家没想到事情会再一次反转，本已放下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这纸和离书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256章 顾澈与李念辞和离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汴京，不少百姓对此纷纷表示不解。 在他们看来长公主与驸马恩爱非常，怎么会突然走到和离这一步。对于和离的原因李念辞并没有向外透露半句，体面的结束了这一切。 得到和离书的顾澈也如愿与他的容娘生活在一起，只是容娘依旧只能是外室，不能进顾家的门。 这是李墨染提的第一点要求。 和离之事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段感情的终结，但方镜竹却了解到了它的另一面。 虽说与李墨染打了多年的交道，但他却还是没有料想到李墨染竟会将顾澈豢养外室这件事作为筹码，以此来拿捏顾家。 顾澈豢养外室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因此李墨染暗地里拿捏顾家一事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再次见到李墨染时，方镜竹不由调侃几句。 他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先前是我小看六公主了。” 李墨染自然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挖苦，她淡淡扫了方镜竹一眼，“是吗，能得方大人如此夸奖是我的荣幸。既然方大人觉得先前小看我了，那么今后就请方大人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方镜竹低低笑了一声。 不管什么时候，六公主这张嘴还真是半点也不饶人。 第92章 “六公主还是如此的伶牙俐齿呢。”他笑道，“只是我没想到在六公主眼里任何事都能用作筹码，就连长公主和离之事也不例外。” 李墨染抬起眼皮，眉尖微微一挑，“你想说什么？” 方镜竹笑道，“用这种手段将顾家收入麾下，这可算不上是个让人心悦诚服的好法子。” “然后呢？”李墨染淡淡道，“不知方大人有何高见？” 方镜竹一笑，“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六公主这个做法有些出人意外罢了。” 虽是这么说，但若是换作他恐怕也不会就这样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在某种程度上，他可能和李墨染是同一种人。 李墨染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嘲讽。 “恐怕这话还轮不到方大人说吧，我如今这般不择手段还不是拜方大人所赐，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一下方大人呢。” 顾澈一事，只要有心调查的话并不难。 但李墨染没料想到方镜竹竟然对她暗地里拿捏顾家的事都了如指掌，这一切究竟是从哪儿走漏的消息。 对于李墨染言语中的挖苦，方镜竹只是笑笑，并未感到生气。 李墨染对他心有怨气，这一点方镜竹十分理解。 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更何况他和李墨染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这一点也早已注定。 方镜竹本想早点结束这一切，但随着事态逐渐演变到今日，他倒开始渐渐觉得一切变得有趣起来。 只不过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他的规划蓝图中并没有李墨染和沈是之的存在，对于大冀而言，这两人只是大冀发展路途中的一块绊脚石而已。 方镜竹致力于铲除一切的阻碍，但没有李予笙的命令他不好下手。 第257章 顾家就是李墨染手中的马前卒，用起来倒也十分顺手。 对于李墨染在朝堂中的动作，李予笙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说如此，但有些东西是李墨染故意让李予笙看到的，以此达到迷惑对方的目的。 李予笙知道李墨染想要什么，只是他无法满足她的想法。 他也想过究竟要如何才能改变李墨染的想法，让她能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可无论他如何做，李墨染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只有一片冰冷。 她不会原谅他。 这是他从李墨染双眼中看到的唯一讯息。 当李墨染得知沈是之选择留在汴京的消息时，她显得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沈是之没有任何理由留在汴京，这一定是被李予笙逼迫的。 李墨染强压着内心的愤怒，一想到李予笙往日的所作所为，她恨不得直接冲进皇宫将沈是之带出来。 但她知道她不能。 理智一次又一次的压制着内心的愤怒，她真不明白为何李予笙要这么对她。 如今他天下也有了，却还是时不时的折磨她，将她身边人一个又一个的牵扯进这场闹剧之中。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李墨染搬出祖制，表明国师不得居于汴京。 这一点在建朝时就已有规定，国师必须长住于护国寺。而该寺庙中的“护国”二字，也是因国师的存在演变而来。 为了避免国师暗中培养自身势力、影响朝堂，原则上国师不得长留于汴京。除了各类祭典以及皇帝传召之外，国师都得待在护国寺。 李墨染借助祖制和朝臣向李予笙施压，想让他将沈是之送回护国寺。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真是她误会了，李予笙并没有逼迫沈是之留在汴京，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得知真相后李墨染更加不解，她不明白沈是之为何选择留在汴京。 汴京不像护国寺，汴京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勾心斗角，而皇宫更是个吃人的地方。 沈是之向来心思单纯，从没有经历过这些，如何能在皇宫中生活下去。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她想与沈是之好好谈谈。只有真正见过他之后她才能知道那些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沈是之是不是真的想要留在汴京。 但若是想要与沈是之见面就必须的进宫，一想到李予笙，李墨染整张脸便沉了下来。 如今李墨染已经在外建府，想要进宫也没有当初那般方便，必须得先请示皇帝，得了允许之后才能在规定的时辰内进宫。 先前李予笙曾给过李墨染一个腰牌，可以在宫中自由进出。 当初从宫中逃出来时李墨染就曾用过这个腰牌，只是那时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用上，便随处放在角落里了。 若是不用腰牌，恐怕就得先请示李予笙。 李墨染思索了片刻，还是将那块腰牌找了出来。她将腰牌放在眼前的桌子上，神情有些凝重。 如今有关沈是之的所有消息都是宫中传来的，是真是假难以分辨。 若是不见上一面，她实在不能安心。 第258章 思索再三，李墨染还是拿了腰牌。 来到宫门前，还未等她将手里的腰牌亮出，侍卫们便已直接放行。 原来李予笙早已吩咐过，只要是六公主想要进宫不必请示通传，直接放行。 就这样李墨染直接进了宫，一路畅通无阻。 历来国师都是居住在佛堂，李墨染没有多想直接朝佛堂赶去。 她走过廊下与长巷，终于来到佛堂附近。还未走进佛堂，她便已经听到阵阵诵经声。 站在佛堂门前李墨染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轻轻将面前的那扇木门推开。 “吱呀”一声，门被慢慢推开。 突兀的声响并未惊扰到堂前诵经打坐之人，轻缓的木鱼声、熟悉的诵经声、以及这稍显浓郁的檀香味，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熟悉。 微风拂过，一片落叶在空中打着转慢慢落在李墨染头顶。她伸手将头上的落叶取下，抬头一望。 这是一棵槐树，与当初在那个村庄里看到的十分相似，只是那棵槐树的年份要更为久远一些。 “槐树啊……” 李墨染无意识的喃喃着，眼中早已被这一片枝繁叶茂所塞满。 话语刚落，沉稳的木鱼声瞬间停了下来。刹那间四周一片寂静，只残留着微弱的风声。 李墨染一顿，低下头朝着堂内望去。 眼前那个身着袈裟的男子渐渐与脑海中那个僧衣少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慢慢融为一体。 视线交汇之间，李墨染不由鼻头一酸。 兴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李墨染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酸胀胀的感觉。 鲜红的袈裟映照在她眼中，留下一片耀眼的红。 ——听闻若是摸了国师的袈裟便能实现心中所愿。 若不是这句话，她恐怕无法遇到沈是之。 曾经那个身着僧衣行事一板一眼的孩童，如今已然变成了受人敬仰的国师，身着着那件传闻能实现人愿望的袈裟，站在自己面前。 如若再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再一次出现在这个地方与沈是之相遇。 她这一生中做过许多后悔的事，但最让她庆幸的是遇到了沈是之。 沈是之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将佛珠藏着掖着，而是大大方方的握在手中。 李墨染自然留意到了沈是之手中的那串佛珠，那是她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为了做出这串佛珠她费了不少功夫，手上都起了茧子。 原以为这串佛珠早已不见了，没想到沈是之竟然还留着。 虽说这串佛珠李墨染是送出去了，但她很少看到沈是之将其挂在手上。 从前每次与沈是之相见时李墨染都会下意识去看他的手，为得就是想要看看他到底用没用自己送的那串佛珠。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每当她满怀期盼的去看时，得到的永远只有失望。 也许是他不喜欢、或许是他弄丢了……李墨染想过很多种可能。 一开始她只希望沈是之能收下佛珠就好。 可当他真的收下之后，她又会觉得若是他能使用就好；当他真的开始使用后，她又会希望他若是能天天戴在手上就好…… 第259章 佛堂内，沈是之没有料到李墨染竟会出现在此地，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似是察觉到了李墨染的视线，沈是之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串佛珠。 这串佛珠他一直留在身边，从未摘下过，只是在李墨染面前他会将佛珠藏起不让她发现。 沈是之收起眼中的错愣，双手合十道，“六公主。” 听到这几个字，李墨染立即回神。 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想要随便寻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索了一瞬，李墨染最终还是选择有话直说。 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是她的风格，她也不想用一些不相干的话语来搪塞沈是之。 第93章 “听闻国师决定留在汴京，此事当真？” “嗯。”沈是之点头。 李墨染内心满是怀疑，她还是不太相信留在汴京是沈是之的本意。 她再三确认道，“这是国师你自己下的决定吗？” “对，是贫僧与陛下说想留在汴京的。” “那护国寺呢？” “护国寺有一诚照料，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墨染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对沈是之留在汴京的这个决定，她心里十分不解。 在她看来沈是之没有留在汴京的理由，这么一个是非之地还是尽早远离为好。 沈是之也觉察到了李墨染话语中的含义，他出声问道，“六公主是希望贫僧离开吗？” 李墨染一心只考虑着沈是之的安危，不想将他卷入这个是非之地。 她未多想，直接道，“如今汴京城内并没有什么需要劳烦到国师的地方，国师还是早些回护国寺为好。” “那六公主您呢？”沈是之攥紧手里的佛珠，“您是如何想的？” “我……”李墨染顿了顿，当她对上沈是之的那双清眸，她不由愣了一瞬。 她是怎么想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问她想不想让他留下来吗？ 李墨染没有立即开口，一时有些摸不准沈是之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头涌现出一种错觉，或许眼前人是在乎她的。 但只是那么一瞬，很快李墨染便从这种假想中清醒了过来。 沈是之有着自己的信仰和坚持，这一点不会因她而有任何改变。 从前她或许还会幻想着沈是之因自己而放弃一切，放下他的那份信仰和坚持，但现在她却不会这么想了。 若是有人跟她说让她放下仇恨和他一起远走高飞，恐怕她也难以做到。 有些事情是放不下的，如今她也渐渐明白了这一点，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会再去勉强他人。 “我认为国师你应当回护国寺。”李墨染道，“按照祖制历任国师都不得久留于汴京，这是规矩。” “若是留下来了呢？” 李墨染微蹙着眉头，直言道，“为何要留下来，留下来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汴京这地方不像护国寺，你若是因此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第260章 李墨染严厉的语气让人不由一愣，沈是之微垂着眸，眼底不自觉的划过一丝笑意。 纵然沈是之再迟钝，也听出李墨染话里话外的关心。 先前沈是之被李听宜下毒一事，李墨染便一直都提心吊胆。虽说如今李听宜已经没了，但还有个李予笙虎视眈眈。 李墨染害怕李予笙会因为自己而为难沈是之，按理来说没有哪位皇帝会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得罪国师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李予笙此人……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个性太过偏执，让人无法琢磨。 时至今日李墨染都还不明白为何李予笙会将她留下，他并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细想下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将她留下来的理由。 就是因为李予笙本身让人琢磨不透，所以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李墨染害怕李予笙会伤害沈是之，毕竟在她看来没什么事是李予笙不敢做的。 见沈是之迟迟不回答，李墨染又一次追问起缘由。 沈是之犹豫了一瞬，缓缓道，“因为……汴京城内有让贫僧牵挂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话一说出口，李墨染这才回过神来。她暗自懊恼着，这嘴永远比脑子快。 沈是之道，“只能放在心中，不能挂在嘴上。” 闻言李墨染微微蹙眉，沈是之从前可不是个会卖关子的人，怎么如今也开始学着卖起关子来了。 “既然国师不愿说，那我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李墨染轻吸了口气，“只不过我还是希望国师你能慎重考虑。” 不管最终谁坐在皇位之上，国师都只有一个。 李墨染不希望沈是之卷入到这些是是非非之中，即使两人之间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也好，能够知道他的存在就已然是一件幸事，她也不再奢求其他。 “贫僧明白。”沈是之笑着看向李墨染，那双眸子明亮深沉，像是一汪柔静、清澈的湖水。 面对着那双如星空般的眼眸，李墨染微垂着眼下意识想要闪躲，若是再这样对视下去，她恐怕就要抑制不住心中那份尘封的情感了。 李墨染轻咳了一声，开始转移起了话题。她道，“听闻国师上一次回护国寺后就收了个弟子？” “嗯。”沈是之点头笑着，为李墨染添了杯茶水。 李墨染不解问道，“国师如此年轻，为何要这么早收弟子呢？” 要知道上一任国师年近花甲才收了沈是之做弟子，而如今的沈是之二十不到就已经收了个关门弟子，这不管怎么说都太早了些。 沈是之笑道，“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想早些有个能继承衣钵的人而已。” “继承衣钵？”李墨染诧异道。 她倒是没想到沈是之竟这么早就开始为培养下一任国师而费心，只不过即使如今将人培养起来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毕竟如今大冀的国师还是沈是之。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之所以历任国师都会等到花甲之年来培养下一任国师，虽说并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这已经成了历任国师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第261章 继承衣钵。 沈是之这话说的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莫名让人觉得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明明还这么年轻，嘴里却说着什么继承衣钵…… 李墨染不太喜欢这话。 她眉头紧紧蹙起，“国师说这话时可用了脑子？” 沈是之一顿。 他本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李墨染会想到那个地方去。 之所以会这么早收徒，确实是为了继承衣钵一事。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早考虑这些事情，沈是之并不想表露太多。 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传承，国师一职更是如此。 当初师父曾与他说过，说他就是为了国师这个职位而生的人。 对于国师而言最重要的那颗心怀天下、一视同仁的心，这也是身为国师的职责所在。 若是无法做到这一点，就不配担任国师这个职位。 或许……如今的他并不配坐在国师这个位置上。 沈是之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收徒是他考虑了许久的事，对于他而言或许已经到了该做这件事的时候。 李墨染有些生气，“今后不许这般说话，继承衣钵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你还这么年轻，说什么继承衣钵……” 沈是之低头笑着，微微勾起的唇角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你笑什么？”李墨染察觉到了沈是之嘴角的笑意，她微偏了偏头，询问道。 “没。”沈是之微抿了下唇角，立即收起嘴角的笑容。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不让李墨染看到他的脸。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摆脱沉重，变得轻松起来。 来到汴京之后，沈是之听说了许多关于李墨染和李予笙两人之间的传言。 传言只是传言，沈是之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话语在传播的过程中是会变质的，所以在面对一些传言时个人必须要具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即使耳边一直不断传来各式各样的流言，但沈是之还是相信李墨染。 他相信李墨染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不管外界如何说他都始终会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 只不过此次来汴京，沈是之发现了一件事，这也让他逐渐意识到这所有的一切并非是空穴来风。 那日在御花园时，沈是之就留意到了李予笙看向李墨染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结合之前所发生的种种，或许一切并没有这么简单。 李墨染还未在佛堂坐多久，内侍太监便找上了门。 早在李墨染一进宫门时，李予笙就得到了李墨染进宫的消息。 内侍太监满脸带笑的来到李墨染身边，他弯眼一笑，眼角满是褶子。 他十分恭敬的站在一旁，弯着腰道，“六公主，陛下有请。” 李墨染没有理会，她压根就不想见李予笙。 面对李墨染的冷眼，内侍太监也不恼，他弯眼笑道，“若是六公主不愿去的话，陛下也不勉强。” 说着内侍太监眼眸一转，看向沈是之，“只是……恐怕就得请国师大人跑一趟了。” 李墨染面色一凛，冷着脸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去。 第262章 凡是涉及到沈是之，李墨染就难以冷静。 这不是个好习惯。 李墨染心里是明白的，只是却控制不住。 见李墨染直接起身朝外走去，内侍太监连忙冲着沈是之一笑，说了声“告退”后便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第94章 来到内殿，李墨染全程没有一点笑脸。 她规规矩矩的朝李予笙行了礼，即使李予笙一直说可以免了，但李墨染却并没有理会。 再次看到李墨染，李予笙只是笑。 他命殿内的宫人全都退下，一时间诺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予笙知道李墨染进宫是为了找沈是之，即使如此他还是很高兴。之前他还以为李墨染这辈子再也不会主动跨进那扇宫门，所以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她愿意再次走进这座皇宫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李予笙脸上的笑意让李墨染觉得很不舒服，她直言道，“不知陛下找我有何事？”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李墨染眉头一蹙，这话听了让人觉得更不舒服。 李予笙总是喜欢把想见她挂在嘴边，时不时就想让她待在他身边，这不管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 “陛下慎言。”李墨染冷声道，“陛下应该不想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吧。” “朕无所谓。”李予笙笑道，“更何况朕并不认为那是风言风语。” 与其说是风言风语，不如说那些传言都是李予笙内心真实的写照。 虽说他已然大权在握，却还没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他倒是想如传言中那般肆意妄为，但此时的他还不能如此。 李墨染脸色微沉，脱口而出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朕为什么要杀你？”李予笙柔声道，“朕说过的，在这个世上朕最在意的人就是你，又怎么会忍心杀你呢？” 李墨染冷笑一声，“你最在意的是权势吧，你这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坐上这个位置嘛。只不过有一点我不懂，你留着我的性命究竟是想做什么？” 李墨染暗中插手朝政一事，李予笙并非毫无察觉。 方镜竹一直在劝李予笙尽快动手，趁着李墨染还未成为威胁之前尽早斩草除根。 可无论方镜竹如何劝说，李予笙都丝毫没有对付李墨染的意思，一直以来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李墨染一直以来都想不明白一件事。 如今的她对于李予笙而言只是阻碍而已，为了登上皇位他无所不用其极，弑父杀弟，无恶不作。 按理来说李墨染如今这般拉拢朝臣，培养自身势力，对李予笙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隐患。 上位者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有异心的沙子更容不得。 按照李予笙的性格应该早早就会动手铲除异己，他的铁血手段她也见识过。 但对于李墨染，李予笙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墨染心中疑惑，她一直认为李予笙留着自己这背后一定是有着更大的阴谋。 但一直以来不管她如何调查，却还是一无所获。 第263章 对于李墨染提出的疑问李予笙并没有回避，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向李墨染的双眼中满是眷恋和温柔，似是在看什么宝物一般。 为什么独独将李墨染留下，原因很简单。 “因为你是我所爱之人。” 所……爱之人？ 李墨染眉尖微微蹙起，拆开来看这句话里的每个词语她都认识，可这合在一起却又一个字都看不懂。 什么叫做所爱之人？ 李予笙这话里所说的人是指她吗？ 李墨染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解。 她蹙着眉道，“你在胡说什么？” “小染，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李予笙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李墨染，“我喜欢你，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喜欢二字如同一声惊雷炸在李墨染耳边，她满脸惊愕，被逼得步步后退。 从当初那个雨夜李墨染将李予笙从那个太监手里救下的那一刻开始，李予笙心中便对这个外表甜美、下手狠辣的六妹妹感到好奇。 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一点一滴渐渐让李予笙迷了眼，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和李墨染相守一生的。 但理智不断的劝服着自己，试图将他从万丈深渊的悬崖边拉回。 在得知自己与李墨染之间没有血缘后，李予笙脑海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瞬间断裂，所有的理智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先前他所担忧的一切全都不复存在。 只不过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明面上他还是得将李墨染当做妹妹看待。若是他的身世被揭穿，那么他势必会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到那时别说李墨染了，他可能就连皇位也留不住。 等他强大到无畏流言蜚语的那一天，他会将所有一切都亲手戳破，但那时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将李墨染迎进皇宫。 ——以皇后的名义。 李予笙一步步上前，面带笑意。 那一抹笑意与当初的没什么不一样，依旧是那么温柔，但在李墨染眼里却并非如此。 明明是那般柔和的笑容，在李墨染眼里却变了味。 李墨染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被困于墙壁和臂弯之间。 看着眼前女子如画般的眉眼，李予笙鬼迷心窍般垂下头去，他半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眸中暗涌的情愫。 双唇即将触碰的瞬间，李墨染冷冷出声道，“让开。” 李予笙一顿，微阖的双眼慢慢睁开。 他能看清李墨染脸上细微的绒毛以及肌肤的纹理，但是却不能再进一步。 李予笙轻笑一声，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你疯了吗？”李墨染质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予笙笑了笑，“我这辈子恐怕没有一日像如今这般清醒过。” 对于李予笙方才的所作所为，李墨染实在难以置信。她与李予笙可是兄妹，他怎么能说出这些话？ 虽说李墨染确实曾放出过相似的流言，但那也只是为了能摆脱李予笙而已，并不是真的。 事到如今听到李予笙亲口说出这句话，李墨染心中还是难免有些诧异。 第264章 “你真是个疯子。”李墨染紧紧蹙眉，冷着脸扔下这句话。 李予笙只是笑，并不为此而生气。 他笑道，“从世人的角度来看我确实是个疯子，若是疯子这个名称能让你觉得更好接受一些的话，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做一个疯子。” 李墨染并不相信李予笙所说的什么情啊爱啊，李予笙不是这么糊涂的人，也做不出这么糊涂的事。 这种种事情的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难道说他只是想迷惑自己？ 可这么做的话他又有什么好处？ 李墨染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予笙弯眼一笑，想要伸手为李墨染理一理耳边的碎发。 还未等他触碰到耳边的发丝，李墨染便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内。 李予笙下意识拉起李墨染的手查看，心疼道，“痛吗？” 李墨染拧着眉将李予笙的手甩开，她往另一侧挪了几步，借此拉开距离。 虽说李墨染没有把先前李予笙的那些话当真，但潜意识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予笙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他顿了半晌，道，“小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恨不得你死。”李墨染一字一句道，“我这么说，陛下应该明白了吧。” 李墨染眼里的厌恶深深刺痛到了李予笙，曾经那双满是关怀的眼如今已变得冰冷无情。 但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李予笙弯眸一笑，还是曾经那般温温柔柔的模样。 他道，“小染你此次进宫是为了国师吧，人见到了吗？” 一提到沈是之，李墨染的脸色立马一沉，她板着脸没有回答。 李墨染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李予笙的双眼，自从她一踏进宫门开始便有暗卫跟在她身后，将她的一言一行全都报告给李予笙。 李墨染和沈是之在佛堂内的对话也不例外。 他笑道，“国师留在汴京一事，不知小染你怎么看？” “不可。”李墨染直截了当道。 “为何不可？”李予笙笑道，“国师若是留在汴京的话，小染你就能日日与他见面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李墨染不知李予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记得之前沈是之曾和她说过李予笙有问过他要不要留在汴京。 如今沈是之都已经选择了留下，李予笙却又将这个话题推到她面前，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墨染沉着脸，一边暗中观察李予笙，一边冷声道，“国师不可长留于汴京，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予笙笑了笑，“小染不想让国师留在汴京是因为担心国师？还是因为……怕我会对国师做什么？” 说着李予笙眼眸一转，笑道，“若我真动了国师的话，小染应当会和我拼命吧。” 第95章 李墨染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李予笙自说自话。 如今她手中还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李予笙的东西，即使他真对沈是之做了什么，她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第265章 李墨染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皇宫，在她看来李予笙已经彻彻底底的疯了，她根本就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即使是面对方镜竹，她都还能多少揣摩出一点对方的心思，但在李予笙面前她却什么也猜不出。 李予笙行事毫无章法，根本就让人摸索不出任何轨迹。 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可以肯定沈是之留在汴京一事并不是受人胁迫，而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 沈是之说他在汴京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也是他留在汴京的原因。 他想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墨染暗自琢磨了许久。 虽说她一直尽量避免自己为沈是之的事上心，但一直以来她还是会不自觉的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李墨染站在长街上，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她长叹了口气，“留在汴京啊……” …… 沈是之住在宫内，李墨染一直在为安插人手而焦虑。 皇宫有层层禁军把守，根本无法安插暗卫。李墨染也曾想过在宫人内安插自己的人，但是宫内的许多事物都由方镜竹一手把关，根本就没办法安插进去。 身为外臣，方镜竹的手竟然能伸到宫内，这一段时间李墨染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的。 即使是再亲密的君臣，方镜竹手中的权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想到无法实时了解到沈是之在宫内的情况，李墨染心里就有些焦躁。 她害怕沈是之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人折磨，所以才想着派人进宫去照顾他。 正当李墨染一筹莫展时，突然传来了新的消息。 楚泽急匆匆的赶到六公主府，一进门便匆匆行礼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李墨染。 “你是说……李听宜？”李墨染诧异道。 楚泽道，“对，探子在城郊处的一个小木屋里发现了一个类似于五公主的女子。” 李墨染问道，“如何发现的？” “据说是在跟踪方大人时发现的。” 李墨染沉默了半晌，一涉及到方镜竹她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镜竹的出现让李墨染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方镜竹都没有立场帮助李听宜。 李墨染思索了片刻，道，“确定是李听宜吗？” “这……”楚泽顿了顿，“为了避免让人发现，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不敢靠的太近，所以……” 李墨染双眼一眯，“你的意思是没有看清？” “六公主恕罪。” “罢了，不管看没看清都得再验证一遍。”李墨染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她淡声笑道，“即使是假的，我也要让她变成真的。” 城郊树林里，几人隐在暗处。 看着小院中正静静坐着绣花的女子，李墨染双眼微微眯起。 不会错，眼前这人就是李听宜。 行刑那日李墨染并没有到近处观看，只是根据楼下众人的反应以及丫鬟的话语来确定行刑台上被绑着那人的身份。 照如今的情形来看，他们应当是找了个与李听宜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来偷天换日。 第266章 小院内，李听宜正专心绣着香囊。 她并不擅长女红，绣起香囊来的针脚也歪歪扭扭，十分不像样。 行刑那日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最后却被人从牢狱中救了出来。 在得知救自己的人是方镜竹之后，李听宜心中一阵狂喜。 她从未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方镜竹救下，要知道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若是被人发现，可是会有性命之忧。 从第一眼见到方镜竹时起，他就是李听宜心中的白月光。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李听宜本以为自己和方镜竹之间只是有缘无分，自从方镜竹与李墨染定亲之后，她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劝自己。 但无论如何开导自己，她还是跨不去这个坎。 之后她被发配到皇陵守墓，这三年时间磨灭了她所有的少女心事，让她变成了一心只想报仇的工具。 如今所有一切尘埃落定，大冀五公主已经死在了那个行刑台上，死在了所有百姓的见证下。 时至今日她也想试着走出那段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只要有方镜竹在，李听宜觉得自己似乎能重拾内心深处的那份善良，能更乐观的期盼着未来的一切。 一想起方镜竹，李听宜的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她一心绣着手里的香囊，想着方镜竹收到香囊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美滋滋的，即使被针扎破了手指也不觉得痛。 李墨染在暗处看着李听宜一脸幸福的绣着手中的香囊，坐在院中的李听宜有着她从未看过的表情，她从未在李听宜脸上看到过如此柔和的神情。 若不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还真认不出来眼前的女子是李听宜。 只是有一点李墨染并不明白，方镜竹为何要救李听宜？ 李墨染可不相信方镜竹是那种会因美色而昏头的人，再者李听宜也不算是什么绝色美人，所以这个可能性便更小了一些。 若说方镜竹最在意什么，恐怕就只有他心中的大计。 除此之外李墨染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方镜竹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一个不想干的人。 原本李墨染认为李老会用“李听宜自尽”之类的方式蒙混过关，没想到竟是让那个假的李听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行刑。 不得不说，胆子真不小。 让替身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行刑，如此一来大众的视线全被行刑的过程吸引了过去，没有人会去想这行刑架上绑着的到底是不是罪犯本人。 更何况那个女子与李听宜有七八分相像，远远瞧着和李听宜也没什么区别。 谁会想到这一切早已被人偷梁换柱了呢。即使真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恐怕也不会料想到竟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个狸猫换太子。 李墨染就知道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这个主意一定是方镜竹出的，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也只有他才能如此精确的拿捏住众人的心理。 第267章 楚泽站在一旁，耳语道，“六公主，我们眼下要不要将五公主拿下？” 如今小院中只有李听宜一人，是下手的最好时机。若是拖延下去被人发现，恐怕下次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方镜竹来到木屋时，等待他的只有院中石桌上摆放着的那只香囊。 香囊还未绣完，就这样随意的被摆在桌上。 屋内的一切都整理的整整齐齐的，与先前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屋子的主人不见了。 方镜竹顿了一瞬，看着桌上的那个香囊陷入沉思。 李听宜失踪后，暗地里有不少人开始寻找她的下落。李听宜是不会轻易离开木屋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给绑了去。 只是这人选……方镜竹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 暗牢内，昏暗的视线让人有些难以辨认眼前的一切。李听宜迷迷糊糊的从昏睡中醒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她心里不由有些慌张。 她这是……在哪儿？ 李听宜只记得自己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给敲晕了过去，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印象。 究竟是谁将她带来这个地方…… 李听宜满头雾水，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切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她现在的身份不易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既然出手将她绑来，想来势必是知道了她假死的事。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新生活，不仅如此还得到了方镜竹的关注，她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切。 李听宜下意识想要大声呼喊，但陌生的环境让她心头发怵，根本就没办法发出声音。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醒了？” 李听宜顿了顿，这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她没有吭声，而是仔细的回想着。 李听宜认真想着，一个名字在脑海中呼之欲出。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时，借着窗口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 “李墨染？”李听宜试探道。 黑暗中，李墨染勾唇一笑，“五姐姐，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李听宜心下一颤，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么久不见，五姐姐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想说吗？”李墨染笑道，“我还以为五姐姐见到我会很开心呢，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李听宜重重哼了一声，对于李墨染所说的话语十分不屑。 “五姐姐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例如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郊的木屋里之类的？” 第96章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李听宜嗤笑着反问道。 只要一涉及到李墨染，李听宜就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一切，但只要一看到李墨染这张脸，她心中的恨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压根控制不住。 李墨染一笑，“原本应该死于剐刑之下的人，却好端端的在城郊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如此这般偷天换日的手段，想来也不是一两人可以做到的。五姐姐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只要给我时间我定然能将这背后之人一个、一个的揪出来。” 第268章 听到这句话，李听宜心中有些慌张。 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担忧，而是害怕这件事会影响到方镜竹。 看李墨染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若是她顺藤摸瓜的调查到了方镜竹身上该怎么办？ 包庇像她这样的犯人可是重罪，她不想给方镜竹带来麻烦。 “若是百姓们知道那一场闹剧背后的真相，五姐姐说……他们会怎么想？”李墨染一笑，继续道，“想来应该不会高兴吧，毕竟五姐姐可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般耍了一通呢。” 李听宜不耐的蹙着眉，“有话直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闻言李墨染唇角微勾，“我想要五姐姐你成为我手中的利刃。” …… 得知李听宜失踪的消息李老十分紧张，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要知道李听宜是朝廷钦犯，本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可如今他们想方设法将人救下，这一点就违背了圣上的初衷。 再加上李听宜害了那么多条性命，闹得汴京上下人心惶惶，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的。 若是让百姓们知道李听宜还活着的消息，势必会引起众怒，到那时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方府。 李老焦急在府内走来走去，一想到如今李听宜下落不明，他这颗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无法心安。 前厅内，方镜竹坐在上首正拿起茶盏喝茶，模样不急不躁。 见方镜竹如此一副悠闲的模样，李老更是急得不行。 他走到方镜竹跟前，道，“方大人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品茶。” 方镜竹一笑，并没有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李老不妨先坐下说话。” “你、唉……” 李老长叹了口气，被方镜竹这不急不躁的模样气得不行，他走到木椅旁坐下，紧绷的脸上眉尖紧紧的蹙着。 眼下情况不容乐观，若是不趁早将五公主寻回，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大人，你倒是说说如今该怎么办才好。五公主如今下落不明，若是公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三皇子地下有知老夫该如何向三皇子交代啊……” 方镜竹放下茶盏，笑了笑，“李老何必如此担心，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李老眉头越拧越紧，“方大人，你是不是有些太不把这一切当回事了？” “李老误会了，其实你我大可不必如此担忧，五公主此次失踪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李老一愣，疑惑道，“此话何解？” 方镜竹道，“五公主是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木屋的，想来应当是被人给掳走了。木屋位置偏僻，若非有心者恐怕极少有人能找到那个地方。” “可这不恰恰说明五公主此时的处境很危险吗？” “危险，但却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危险。”方镜竹笑道，“既然那人掳走了五公主，那说明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若真是想要五公主的性命当时就可以直接将人杀了，何必要将五公主掳走呢。” 第269章 “方大人的意思是……五公主此时并没有性命之忧？”李老试探道。 方镜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正是如此，所以李老不必如此担心。” 李老道，“可……若是那人调查出那日牢房内发生的一切，那我们岂不是……” 那日他带着那名与五公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打算来个偷梁换柱。 可一进牢房他却发现方镜竹正站在牢门前等着自己，正当他以为没有机会时，方镜竹却给了他一个提议。 之后的一切便如世人所看到的那般进行的十分顺利，五公主李听宜就此消失在了人世间。 原本以为一切在这时能告一段落，可没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究竟是谁掳走了五公主，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老心中十分忐忑，自从与方镜竹合作之后他总是觉得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为了保住五公主他别无办法。 时至今日李老还是不太明白为何方镜竹要帮自己，他明明是陛下身边的人，而他们却是三皇子的旧臣。 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方镜竹为何要趟这摊浑水呢？ 李老越想越不解，他也曾试探过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经过这件事，他们一行人也算是和方镜竹捆绑在了一起。也不知这一切到底是好是坏，事到如今他们也没得选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面对李老的担忧，方镜竹只是笑笑。 他道，“即使她调查出又如何，有谁能证明呢？真到了那个时候，找个替死鬼不就好了。” “可五公主还在他们手上吗？” 方镜竹勾唇一笑，微微勾起的嘴角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他笑道，“没事的，五公主不会背叛我们。” 不得不说方镜竹确实拿捏住了李听宜的心思，李墨染一方无论如何都撬不开她的嘴。 暗牢内，李墨染坐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并未对李听宜动刑，严刑逼供什么的她向来不屑于。 “五姐姐在执着什么？难道说是在等方镜竹来救你？” 一听到“方镜竹”这几个字，李听宜面色微微一变。 她板着脸道，“你在胡说什么，这事和他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这一点五姐姐应该比我更清楚，五姐姐认为方镜竹真的想要救你吗？你失踪这几天，方府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听宜冷着脸，没有说话。 李墨染一笑，继续道，“五姐姐有多了解方镜竹呢，你可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听宜冷哼一声，“你是想说你比我更了解他吗？” “不敢，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五姐姐年少时便对方大人痴心一片，如今又遇上英雄救美，难免会被浮尘遮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听宜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五姐姐……”李墨染微微歪了歪头，笑道，“你知道三哥是怎么死的吗？” 李听宜一怔，面对这个被突然提及的话题有些茫然。 为何……会突然牵扯到李晏舟？ 第270章 当年因为李晏舟弑父杀君一事，她还有母妃、甚至是整个温家都因这件事而受到了牵连。 母妃因承受不住压力而自缢，而她则因为这件事而被发配到皇陵守墓。 这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三哥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这么急着登上那个位置。 以三哥当时在朝中的威信，继位指日可待。即使不杀父皇，他也会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 她曾在暗地里怨过，怨李晏舟太过心急，怨他一字落错而满盘皆输。 明明是水到渠成之事却偏偏要横生枝节，最后弄得他自己也不得善终。 温贵妃的死、温家的没落，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李听宜觉得难以承受。仿佛一夕之间整个世间就只留下她一人孤零零的存活着，她就像是只飘零的孤鸟，无枝可依。 再次提及当年之事，李听宜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听李墨染话里的意思，当年三哥的死似乎另有隐情。 李墨染一笑，“我想五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吧，当年之事三哥是被人陷害的，而设计陷害他的人就是方镜竹。” “你胡说！”李听宜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不可能是方镜竹，他没有做这些事的理由。 李墨染低头轻笑一声，短促的笑声中满是抑制不住的讥讽。 “三哥若是地下有知，听到五姐姐这般维护陷害他的凶手不知会有多痛心。明明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硬生生被人拉下去，最终落得个千古骂名，一想到这些我都替三哥觉得委屈……” “你别在这儿假惺惺了！”李听宜怒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就是想离间我和方大人。你看到我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就心里不舒服了对不对！” 李听宜嗤笑一声，继续道，“李墨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暗心思，你就是羡慕我对不对？羡慕我得到了方镜竹的爱，而你终其一生都只是在追寻着那个和尚的背影。” “说起来你倒是一片痴心，但你看看人家、人家压根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这么多年来你就像个跳梁小丑自顾自的做着美梦，说到底你就是个笑话！笑话！” 第97章 李听宜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因太过激动而开始咳嗽起来。 听着这些带刺的话语李墨染面色微寒，但不过一瞬又转而笑了起来。 “爱？”李墨染语调微微扬起，似是在仿佛琢磨着这个字，“你说你得到了方镜竹的爱？五姐姐，我该说你傻好呢、还是该说你天真好。” “若方镜竹真的爱你，就不会将你送去皇陵；若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如今的苦难全都是拜他所赐，你又是从哪儿看出他是爱你的呢？” “就因为他帮助李老救了你？”李墨染起身，一步一步朝李听宜走来，“就因为他去木屋看望过你几次，你就认为那是爱？” “五姐姐……”李墨染站定在李听宜面前，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第271章 李听宜猛地偏过头去，避开李墨染的手。她倔强的扬着下巴，尽量让自己不受李墨染的影响。 但那些话语如同咒语一般萦绕在耳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她的内心防线也在李墨染的一言一语中逐渐崩塌，失去支撑。 当年她不止一次猜想过李晏舟为何要兵行险招，难道就这么等不及的想要登上皇位吗？ 若是按照李墨染说得那样，也许这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只不过李墨染这人可信吗？ 李听宜有些怀疑，在她眼里李墨染可不算是什么值得信任之人。 李墨染这么做的背后一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会这么好心的告诉她真相？ 这不可能。 李听宜嗤笑一声，强作镇定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这些鬼话吗？” “五姐姐当然可以选择不信，有时候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不错……”李墨染淡笑道，“只是不知道九泉之下的三哥看着这幕景象会作何感想。” 方镜竹对李听宜有情这件事，李墨染并不相信，或者说她不相信方镜竹会喜欢上一个人。 对方镜竹而言，除了他心中所谓的大冀他什么都可以割舍，包括他自己。 这样一个人是不可能会被感情所困的。 李听宜咬着唇，嘴里说着不信但内心却渐渐动摇。 她看着李墨染，迟疑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作为那个事件的受害者，五姐姐迟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李墨染笑道，“更何况我也想让五姐姐帮我一个忙。” 李予笙眉头一蹙，“你想撺掇我对付方大人？” “五姐姐难道不想报仇吗？为李晏舟、也为你自己……” “我……”李听宜迟疑了，若一切真如李墨染所说的那般，那她如今的悲惨生活全都是拜方镜竹所赐。 三哥、母妃、还有温家……兴许就不会落得这般田地了。 李听宜抿着唇嘴里说得强硬，但忽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不过在还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她不能就这么轻信他人。李墨染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切难保不是她筹划的阴谋。 沉重的木门慢慢打开，只留下一片光的残影。 一时间暗牢内空落落的，只剩下李听宜一人。 李墨染并不打算将李听宜逼得太紧，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就看李听宜自己。 就算李听宜不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也无妨，她有的是办法发挥李听宜的用处。 只要李听宜还攥在她手上，结果就不会改变。 …… 自从留在汴京之后，沈是之每日的生活都是两点一线。除了在佛堂诵经之外，他时常也会出宫看看，来到百姓身边帮助他们。 这日，沈是之正准备回宫却恰好在长街上遇到了方镜竹。 “国师大人。”方镜竹嘴角带着笑意率先朝沈是之走去，“国师大人这是正准备回宫吗？” 沈是之笑着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正是。” 第272章 沈是之帮助百姓一事方镜竹也有所耳闻，对此他笑道，“国师大人辛苦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喝杯茶？” 面对方镜竹的邀约，沈是之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一处茶馆，方镜竹似是心情不错的模样向沈是之介绍着各类茶叶。 他笑道，“不知国师大人想要喝哪种茶？” 对于茶，沈是之并不太懂。 他很少喝茶，更品不出其中的门道。 沈是之笑了笑，道，“贫僧并不精通此道，一切任凭方大人安排。” “那方某就不客气了。”方镜竹淡淡一笑点了壶茶和店内几样有名的糕点。 两人聊了一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到茶点全都上齐之后，方镜竹才步入正题。 “国师留在汴京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国师觉得汴京如何？” 沈是之想了想，道，“挺好的。” 对于沈是之来说汴京也好、护国寺也好，都只是修行的一个地点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一直以来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严格按照国师的标准来培养，很多时候他认为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所以在别人问及他对某一样东西的看法时，他心中能想到的回答都十分空洞。 他可以做到开导、理解他人，但却无法理解自己的内心。 方镜竹垂眸为沈是之倒了杯茶，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是藏着一抹笑意。 他一边递过茶盏，一边笑道，“说起来国师大人此次留在汴京是因为六公主吧。” 话音刚落，沈是之本打算接过茶盏的手不由一顿。 方镜竹眼眸微转，如狐狸般狭长的双眼将沈是之细微的神情全都收入眼中。 只是一瞬，沈是之立即调整了状态。 “方大人。” 沈是之接过茶盏将其放在桌上，此时的他面容平静，语气依旧如之前一般温和，但若是仔细揣摩的话就会发现那份温柔背后藏着一丝寒意。 他看着方镜竹，淡淡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方镜竹一怔，看着眼前那双微带寒意的桃花眼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国师这是生气了？ 方镜竹弯唇一笑，道，“抱歉，是方某口不择言，还请国师大人见谅。” “方大人客气了。”沈是之微低了下头，道，“贫僧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所以可能无法理解方大人话里的意思。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方大人不要介意。” 方镜竹弯眼笑着，微眯的狐狸眼中满是笑意。他笑道，“国师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是方某出言不妥在先，今后方某会多加注意的。” “只不过……”方镜竹顿了顿，笑道，“方某这儿确实有一件与六公主有关的事，我这几日一直都在因这件事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是之慢慢眨了下眼，没有接话。 他心里十分想知道方镜竹口中的那件与李墨染有关的事，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立场并不能问出那句话。 沈是之拿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方大人如此苦恼，不如找其他朝臣商量一番。” 第273章 “这个……”方镜竹故作玄虚的停顿了一瞬，“这个恐怕无法和别人商量。” 沈是之道，“贫僧不太懂方大人的意思。” 方镜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为难和不知所措。他道，“国师大人应该还记得五公主的事吧？” 五公主…… 沈是之点了点头，这件事才过去不久，就算再怎么健忘，按理来说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忘记。 方镜竹道，“其实五公主没死……” 没死？ 沈是之一愣，这不可能。 之前自己还为五公主念经超度过，并且他还亲眼看到官兵们将尸体埋入了土里。 再者当时的李听宜早已断了气，怎么可能还活着？ “方大人还是谨言慎行为好。”沈是之道，“若是将这些言论散布出去的话，恐会引起百姓们的恐慌。” 方镜竹反问道，“国师大人认为我这是在奉行鬼神之说？” 沈是之道，“五公主被当众处以剐刑，这一点汴京百姓们皆是见证人。更何况五公主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断气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个在行刑台上受刑的五公主确实已经死了……” 沈是之不解，“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方某的意思是那日在行刑台上受刑的人压根就不是五公主，只是个与五公主样貌相似的普通女子罢了。” 沈是之眉头微蹙，问道，“若真是如此的话，方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说来也是凑巧，方某也是无意间发现的。”方镜竹道，“如今五公主在六公主手上，想来应当是六公主将人救下了……” 方镜竹半真半假的说着，将所有一切全都推到了李墨染身上。 第98章 再加上李墨染先前曾去牢狱中看望过李听宜，这一点也被方镜竹当做了一种证明。 “……具体过程方某不太清楚，但想来这件事和六公主有很大的关系。根据方某的调查，先前投毒一案似乎就是两位公主共同合谋所为，而五公主只是被推出来挡罪的那一个而已。” “不可能。”沈是之想也没想，直言道。 他相信李墨染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她行事再如何狠辣也不会伤害那些无辜的百姓。 在沈是之心里，李墨染不仅只有行事果敢狠辣的那一面而已。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她并非是草菅人命的那一类人，只是有时候她不会将自己的那份善挂在嘴上而已。 “看来国师大人还是不够了解六公主呢……”方镜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沈是之的神情，道，“六公主为了争夺权势可是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能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国师大人知道六公主早年间曾做过什么吗？”方镜竹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听闻六公主早年间曾用砚台砸伤过一位掌事太监，之后那位太监不堪折磨便跳了井……对于六公主而言，宫人们的性命不值一提。同理，百姓们在她眼里也是如此……” 第274章 雅间内，只有方镜竹微沉的嗓音以及窗外细碎的风声。 沈是之微垂着双眼，神情淡漠。 他不了解李墨染…… 是这样吗？ 他与李墨染相识十年，难道说眼前这位与李墨染相识数载的方大人比自己还要更了解她吗？ “方大人。” 沈是之出声道，“方大人说贫僧不了解六公主，但人与人之间的了解是通过两人之间的相处，而不是通过别人嘴里的只言片语。” “或许在方大人眼里六公主是那样的人，但贫僧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六公主的为人。” 方镜竹于微微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哎呀，这是生气了吧…… 方镜竹一笑，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这句话国师大人应该也听说过吧。国师大人一直在寺中修行，虽说与六公主相识也有些年载，但两人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又有多少呢？” “凭借着那些零碎的时光真的能看清楚一个人吗？人最是擅长伪装，国师大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六公主在您面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吗？” 说着，方镜竹开始同沈是之讲起当年在猎场时发生的一件事。 李墨染故意用箭射中了李听宜的腿，之后又转身来到先皇面前主动请罚，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一切圆了过去。 李墨染是那种敢于当面插刀，转身又能和对方笑嘻嘻的人。 她有那样的胆子，也有善后的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她行事如此大胆的原因。 对于方镜竹所说的一切，沈是之并没有全信。他不想从别人口中的那些话语去了解一个人，他只想靠两人之间的相处去确定。 沈是之道，“虽说人确实会伪装，一个人的本质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方才贫僧也说了，比起他人的话语贫僧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公主为人如何，应该不是你我可以在这儿讨论的。” 一看这阵势，方镜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笑道，“国师大人当然可以不相信我说的那些，只不过若真等到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恐怕就晚了。” “方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五公主所犯的罪责你我心里都清楚，六公主包庇犯人，设计将人救下这本身就是一种罪。且不管投毒一事与六公主有没有关系，光凭六公主将人救下这事就能推断出这一切与她脱不了关系。” 方镜竹继续道，“若是百姓们知道五公主没死那势必会引起民愤，这一点想必国师大人应该比谁都要更清楚。等真到了那时，百姓们会相信六公主是清白的吗？” 沈是之一怔，掩在桌下的手紧紧扣着手腕上的佛珠。 方镜竹如此言之凿凿，这也让沈是之开始有些迟疑。 他并不是怀疑李墨染连同李听宜一起害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李墨染不是这般滥杀无辜之人。 只不过他心里有些担忧，若真到了方镜竹所说的那一天，李墨染该如何承受百姓们的滔天怒火。 第275章 方镜竹一笑，“国师大人难道不想帮帮六公主吗？帮她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闻言沈是之眼眸微动，他垂眸望着桌上的那杯茶水，没有立即开口。 过了片刻，他道，“贫僧相信六公主。” “什么？” 沈是之抬眸，望向方镜竹，“贫僧相信六公主不会做出那种事，流言终究只会是流言，当不得真。” 说罢，沈是之起身告辞。 看着沈是之离去的背影，方镜竹轻笑了一声。 本来还想将沈是之当做切入口，但没想到他竟如此相信李墨染。 本想让沈是之当这个替死鬼，一箭双雕，但眼下看来这个法子应当是不行了。 方镜竹自顾自的拿起茶杯浅抿了一口，笑道，“若是六公主听到这些话，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 不知何时城中开始流传起一个流言，说是五公主李听宜现今还活在世上，就居住在六公主府中。 流言一起，越传越离谱。 渐渐开始有人说曾在六公主府门前见过五公主进出，不仅如此还有人说曾看过两人一同出游，好不惬意。 流言中虽没说李墨染将人救下，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切与李墨染脱不了干系。 李墨染没想到方镜竹这么快就开始动手，看来是想先下手为强。 他这是想把一切全都扣在她头上。 这么做的话，之后就算李听宜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百姓们第一时间能联想到的也只有李墨染。 只是流言终究只是流言，虽说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困扰，但若是一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迟早会不攻自破。 况且李墨染也并不打算守株待兔。 得知了方镜竹的所作所为后，李听宜只是沉默着，什么话也没说。 在李听宜失踪后，方镜竹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如何将人找回，而是如何将李听宜的价值最大化。 从一开始方镜竹之所以救下李听宜，为得只是将三皇子的余党收入麾下罢了。原本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但是李墨染却不知为何发现了李听宜的存在，随后还将人掳走。 事情到了这一步，方镜竹自然不能放任不管。若他真出手去救了李听宜，那这一切势必更加解释不清，不仅如此这还会成为李墨染手中用来对付他的把柄。 李听宜自然不相信方镜竹会这么做，虽说方镜竹从未承诺过她什么，平日里待她也是礼遇有加，但在李听宜心里他一定是对自己有意，不然也不会冒着巨大的危险出手相救。 他一定在寻找自己，一定是这样…… “五姐姐还在期待什么？”李墨染道，“你失踪后方镜竹不仅没派人出来寻你，他还将你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这不是显然要逼你死嘛。难道事到如今五姐姐还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吗？” 李听宜哼了一声，冷脸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李墨染一笑，“五姐姐可以不相信，但是五姐姐应当要知道如今能保住你、并且愿意保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第276章 李墨染说得十分明显，方镜竹摆明就没有想保李听宜的意思，对于他而言李听宜只是一个废棋而已。 只不过任凭李墨染如何劝说，李听宜依旧还是没有松口。 两人出了暗牢，来到前厅。 看到这样的情况，楚泽对此没了主意。他道，“六公主，五公主如此不配合，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墨染坐在上首，淡淡道，“放了她。” “放了？”楚泽满脸疑惑，“这……” 楚泽不太理解，这好不容易才将人掳了来，为何又突然要将人放了？ 李墨染道，“我的意思是让李听宜逃走。” 李听宜如今一心扑在方镜竹身上，外人说什么她都不信。或许她心中也曾动摇过，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方镜竹。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亲眼去看看，去看看方镜竹的真面目。 只要李听宜一离开，她势必会去方府找方镜竹，到那时方镜竹即使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在李墨染的设计下，李听宜成功从暗牢中逃出。李墨染将一切设计的天衣无缝，所以李听宜也没有多想。 自认为逃离了李墨染的手掌心之后，李听宜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方镜竹。 如今她在汴京城内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若是只靠她一人的话恐怕逃出不久就会被人发现。除了去找方镜竹以外，她没有任何办法。 李听宜前脚逃出，后脚李墨染就安排身边的人扮做百姓的模样去官府报案说有看到李听宜的行踪。 第99章 果不其然，李听宜当真朝着李墨染预设的路线逃去。 城中本就因先前的流言而闹得人心惶惶，一听有李听宜的行踪官府自然不敢懈怠。 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李听宜一路上都是选择僻静无人的小道前行着，她低头疾行着，不敢与他人有任何交集。 经过千辛万苦，李听宜终于来到了方府门口。 面对方府守卫的盘问，李听宜含糊其词半天也说不清自己的身份。 像这样的情况，守卫自然不会放人进去。 他们越看眼前人越觉得可疑，正打算将人轰走时，李听宜却突然表明身份，点名要见方镜竹。 她原本并不想暴露自己，但眼下这样的情况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若是一直在这儿耽误的话，她迟早会被人认出来，到那时更是解释不清。 反正她已经到了方府门口，只要进了方府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在李听宜心里方镜竹就是那个定心丸，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眼看着这剩这一步，她又怎么会甘心被守卫赶走。 方镜竹本在院中同自己下棋，却突然听到通传说门外来了位自称是五公主的人，还说一定要见他。 方镜竹一听，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李听宜如今应当在李墨染手上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在他门前？ 抱着这样的疑问，方镜竹起身来到门外。 走到门房处时，方镜竹恰好看到一抹略显单薄的身影。 原来门房的人一听五公主这个名头，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们立马让李听宜到门房内等候。 第277章 一见到方镜竹，李听宜眼眶一红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饶是方镜竹看到眼前这样的场面都不由蹙起眉来，李听宜已经进了方府的门，即使现在将她赶出去也撇不清关系。 他微蹙着眉，将李听宜带去内院。 走过长廊，两人来到院中。 落座后，方镜竹问道，“五公主这段时间去了哪儿，为何木屋内不见人影？” 一提这事，李听宜立即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她将李墨染将自己掳走的事全都说了出来，但却没有提及有关李晏舟的那些内容。 她还不确定李墨染所说的是真是假，所以便留了个心眼。 方镜竹越听越觉得不对，他问道，“所以说五公主是从六公主暗牢内逃出来的？” “是啊……”李听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红着眼道，“好在逃了出来，不然六妹妹一定会杀了我的。在暗牢时六妹妹一直威胁我 想要我帮她对付你，但我宁死不屈……” 方镜竹眼眸微沉，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悦，道，“五公主就没有想过为何自己能从暗牢中逃出来吗？” “啊？”李听宜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方大人的意思是……这是六妹妹设的局？” 方镜竹无声的叹了口气，“五公主这段时间十分担惊受怕，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这……”李听宜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她一脸担忧的看着方镜竹，心中满是惶恐。 从暗牢中离开时，她满心都是逃生的雀跃并没有多想。她一心只想着快些离开那个地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一切可能是李墨染的计谋。 如今冷静下来后，她也渐渐察觉到了有丝不对劲。 李听宜紧张道，“这……如今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来这儿？” 方镜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微闭了闭眼，道，“五公主还是先去休息吧，若是有需要您的地方，方某会与您说的。” “可是……” 见李听宜磨磨唧唧的不愿去休息，方镜竹声音微沉，“五公主，坦白说眼下的情形您帮不上任何忙，所以还是请您先下去休息，好吗？” 李听宜一愣，意识到方镜竹心情不佳后她立即点了点头，跟随着府内下人离开。 李听宜一走，方镜竹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眉头微微蹙着。 方镜竹怎么也没想到李墨染会用这一招，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李听宜竟会蠢到这么容易就上钩。 但凡只要动了点脑子就会想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暗牢内通常都会有守卫，哪里可能会这么容易就能从里面逃出来。 即使再如何走运，也不可能走运到这个份上。 更让人无奈的是李听宜竟然直接来了方府，这不是正中李墨染的下怀嘛。 李墨染自小和李听宜一起长大，对于她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已经十分熟悉，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才能准确的猜出李听宜的所思所想。 这个方法可能对于别人没多大用处，但是对于李听宜而言却十分有用。 第278章 方镜竹微沉着眼，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收入手中。 眼下……李墨染应当就在暗处看着吧。 官府得了消息后，官兵们根据那位报官的百姓所指的方向在方府门口找到了李听宜。 见李听宜被迎进了方府，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默默打道回府将这个消息上报。 李听宜逃离暗牢一事在方镜竹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一切就是李墨染的计谋。 既然如此李听宜来到方府一事应当也在李墨染的计谋当中，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要对付他了。 眼下李听宜来到方府，无形之间已经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救下李听宜可不是件小事，若是公之于众的话他势必会受到牵连。原本方镜竹是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拿捏住了李听宜，就能将三皇子一党收入囊中。 虽说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但他不想这么快将李晏舟的存在暴露出来。 事实上他对李予笙还是有所期盼，在方镜竹看来李予笙是最适合帝位的人选。 自李予笙登基以来一直励精图治，在他们二人的努力下大冀已经从原先的动乱步入了正轨。 李予笙初登位时，不服他的人有很多，底下的朝臣们也是变着法的表达着不满。 毕竟李予笙出身低微，从小就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为了平息内乱、稳固朝纲，两人这几年来做了不少努力，如今的大冀的稳定少不了他们二人的心血。 更何况李予笙虽然在李墨染一事上犯糊涂，但在处理朝政上却十分清醒克制，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而罔顾大局。 所以目前而言对于方镜竹来说，李予笙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若李予笙一直因感情乱事，他就无法坐视不管。 李墨染的手已经伸到朝堂之中，若是不趁早快刀斩乱麻的话，之后想要彻底根除会更加困难。 方镜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沉下心来开始思考目前的形势。 如今的李听宜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李墨染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他手上，恐怕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李听宜进了方府。 方镜竹长叹了口气，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李听宜竟如此愚蠢，她这么做不就将一切都暴露了出来吗。 就算他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为何李听宜会来方府，若他没有料错的话，眼下应当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事。 方镜竹此刻心乱如麻，却并没有对李听宜说过一句重话。 事到如今即使再如何埋怨也没用，与其费这个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应当如何渡过眼前这个难关。 另一边，李听宜洗漱完后便被安排到了一处小院。她看着四处的一切，心中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像如今这般待在方府、待在方镜竹身边。 若是换作以前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却全都一一实现。 早在大理寺牢狱中时她就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悲惨的结束了，没想到竟又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279章 方府门前很快便聚集了大批官兵，官兵们将方府团团围住，等待下令。 方府内的仆人一见这阵势立马跑回院里向方镜竹禀告此事。 方镜竹闭眼敲着手里的棋子，缓缓道，“慌什么？” 小厮慌张道，“大人，门外来了好多官兵，看这阵势似乎是想要搜查我们这儿。” 方镜竹缓缓睁眼，道，“那就让他们搜吧。” “可是……”小厮迟疑了一瞬。 官府突然这么大的阵仗显然是有备而来，虽说还不知为何官兵们会突然包围方府，但想来应该与五公主脱不了干系。 这样的情况下让官兵们进来，这不显然就是死路一条嘛。 小厮道，“可是若让他们进来的话，不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方镜竹反问道。 小厮一顿，被这么一反问有些不敢开口。 五公主还在府内，若是官兵们一进来不就全完了吗。 方镜竹道，“他们要进来便让他们进来便是，不必拦着。只是有一点，一定要让他们说明来意再让他们进门。” 第100章 小厮不敢多言，既然自家主子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只能照做。 门外的官兵将方府围起，却没有擅自闯入。 方镜竹说到底也是朝中重臣，放眼整个大冀没有人会想去得罪他。 官府本也不想管这个闲事，但方镜竹府中藏匿五公主的消息不知为何不胫而走，迫于压力他们只好摆出这副阵仗。 为此官府还特意拉上了大理寺，也算是能更有点底气。 方府的管家站在门前，询问来意。 为首的是大理寺寺卿彭杰，他看了眼方府的牌匾，道，“官府接到消息，说是有人进了方府。” 方府管家一笑，道，“这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即使有人进了方府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哪里需要各位官爷们这般兴师动众。” 彭杰没有理会这些客套话，直言道，“有人看到五公主进了方府，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 方府管家顿了顿，想起之前方镜竹的吩咐。他诧异道，“五公主？五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彭杰道，“管家难道没听说过这些日子城内的传言吗？” “小的确实没有听说过。” “没有听说过也无妨。”彭杰道，“百姓们对此心存疑虑，我们自然得为百姓们答疑解惑。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还请管家代为通传一句，让方大人行个方便。” 管家道，“既然如此，那彭大人请吧。” 彭杰顿了顿，问道，“不用向方大人请示一声吗？” “先前就已经派人问过，我家大人的意思是不管各位官爷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方府，只管配合便是。” 彭杰微微点头，“那就谢过方大人了。” 说罢，他一抬手，官兵们便齐刷刷的进入府内开始搜查起来。 彭杰是个不怕得罪人的主，若是换作他人肯定不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闯进方府搜查，但他却丝毫不介意。 他为人铁面无私，这也是他为何能稳坐大理寺寺卿之位的原因。 第280章 官兵们在方府里里外外的搜查了好几圈，却并没有如料想般搜查到李听宜的身影。 奇怪，明明有官兵亲眼看到五公主走进了方府，可为何如今怎么找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官兵搜查无果，默默摇了摇头。 彭杰站在院内，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慢慢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而方镜竹则泰然自若的站在一处，什么话也没有说，任由官兵搜查。 彭杰看了方镜竹一眼，察觉到他人视线的方镜竹偏过头来朝着彭杰弯眼一笑，眼神十分坦然。 最终因实在没什么发现，一行人只好作罢。 彭杰冲着方镜竹拱手行礼道，“此番多有打扰，还请方大人见谅。” 方镜竹一笑，“无事，彭大人也是职责所在，我能理解。” 将彭杰一行人送走后，方府内的仆人们又恢复到之前的忙碌中。 彭杰离开方府后，不知为何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命人秘密守在方府附近，监视方府。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若那几位官兵没有看走眼，那么五公主一定还在方府。 彭杰也不敢确定李听宜是否还活在世上，但城中一直有关于这一方面的风言风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凡事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好。 李墨染本在等待着结果，当她得知大理寺在方府什么都没有搜出时，她内心难免有些失落。 虽说她明白方镜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但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只不过李听宜确实进了方府的门，可为何大理寺出动了这么多人还是无法将人找到呢？ 李墨染心中十分不解，难道说方府内有密室？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李墨染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只不过如今已经搜了一次，眼下没有理由再如此大动干戈。 虽说这次没有将人找出来，但只要李听宜在方府就还有机会，更何况她就不信方镜竹会一直接着这个烫手山芋。 月上枝头，暮色四合。 一直到深夜李听宜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慢慢从地上爬起。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李听宜疑惑的四下张望着。 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屋子里睡着了才对，可为什么会在这儿？ 虽说李听宜看不清楚四周，但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此刻正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个、有人吗……”李听宜小心翼翼的开口。 漆黑的环境让她心里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内又发生了什么。 等了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李听宜慢慢从地上爬起，试探性的向前摸索着。 一步、两步…… 等到双眼完全适应了黑暗之中，李听宜似乎能从一片黑暗中依稀看到一些轮廓。 这不仅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害怕。 一时间各种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吓得她瑟瑟发抖。她不太清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只能去猜。 第281章 忽然，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锁链声。 听声音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应当是前方传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李听宜吓得不行，她猛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周围一片寂静，耳边只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李听宜身子止不住的发颤，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听宜心中被层层迷雾困扰着，对于眼前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记得自己进了屋之后就觉得很困，之后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李听宜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拼命的回想着。 难道说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她压根就没有从李墨染手中逃出来？ 李听宜蹲在原地等了许久，没有再听到任何声响。 仿佛方才的锁链声只是她的幻听一般。 李听宜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阵，确定没有声响后才慢慢起身，一点一点的向前挪着。 身处在这样的黑暗中，李听宜心中也没有主意。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去什么地方，但若是就这样待在原地她又会觉得害怕。 她只能一点一点的试探着，慢慢朝前走去。 她没有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的她只想着该如何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渐渐的，李听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龟速前进，而是开始迈开步子朝前走。 正当她心情渐渐平缓下来时，突然又传来一阵锁链声。 响声一落，李听宜立马僵了身子。她蹲下身来，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怎么回事…… 难道说方才的不是幻听？ 这一次锁链声离得很近，李听宜更加确定这一切并不是幻听，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锁链声、锁链声…… 难道说这儿还有其他人，并且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李听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她努力睁大双眼朝四周张望着。即使心中再如何害怕，她还是想要弄清楚眼下的情况。 她屏息着，一双眼滴溜溜的朝四周望去。 一抬眼，李听宜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个激灵。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在视野内，虽说有些不太真切，但直觉告诉李听宜眼前这个模糊的形状就是一个人。 不知为何，李听宜感觉这个黑影也在看她。 黑影动了动，又传来一阵锁链声。 李听宜死死抿着唇角，她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似的动也动不了。 她惊恐的望着眼前这个黑影，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死定了…… 李听宜绝望的闭上眼，正当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 她紧张兮兮的将眼睁开条缝，朝着声源处望去。 微弱的烛光映照在男子绝美的侧颜上，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在看到那张脸时，李听宜眼眶立即一红，心中的恐惧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第282章 “镜竹！” 李听宜红着眼眶，直直朝方镜竹冲了过去，一把将其抱住。 “镜竹”这两个字让方镜竹不由微蹙了蹙眉头，他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尤其是不熟的人。 方镜竹一手拿着烛灯，一手拍了拍李听宜的后背，借机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听宜没有察觉到方镜竹的抗拒，此时的她正泪眼蹒跚的向方镜竹诉说着自己内心的惧意，以及自己方才遇到的一切。 第101章 她害怕的拽着方镜竹的衣袖，发颤道，“这儿、这儿有个人被锁链绑着了……” 说着，她朝回过神去朝身后指了指。 借着微弱的烛光，李听宜第一次看清那个黑影的脸。 当她看清脸的那一刻，她刹那间僵在原地。 这人、这人的脸……和李晏舟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听宜下意识揉了揉双眼，满眼诧异的望向那个黑影。 她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是我眼花了吗，怎么会是三哥？” 李听宜一边说，一边拽了拽方镜竹的袖子，“镜竹你看、这人的面容好像三哥！” 方镜竹淡淡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比起李听宜的诧异，方镜竹显得要淡定许多。 “三哥怎么会在这儿？”李听宜嘴里喃喃着，上前走到李晏舟面前，“三哥，三哥你看看我……” 李听宜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并没有察觉到李晏舟的异常。她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想要得到李晏舟的回应。 过了片刻，李听宜终于意识到了有丝不对劲。 眼前人双眼浑浊，显然并不清醒。 李听宜诧异的摸着李晏舟的脸，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更重了些。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你回句话啊？” 豆大的泪珠从李听宜脸颊边坠下，她愤恨道，“到底是谁将你弄成如今这般模样？是谁！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那人付出代价！” 身后的方镜竹拿着烛灯，淡淡看着眼前这一切。 眼前的李晏舟似乎没有任何感知，即使李听宜再如何激动他依旧是一副痴痴的模样，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周围所有一切都与他没关系。 李听宜哭得双眼通红，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李晏舟。 虽说她确实怨过李晏舟做出弑父杀君的傻事连累到自己，但时至今日再次看到他，她的内心只有欣慰和喜悦。 只不过眼下李晏舟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也不知这几年李晏舟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欣喜和愤怒消散后，李听宜这才渐渐平复心情。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望着方镜竹。 “抱歉，我有些失态……”李听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三哥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他……” 说着，李听宜一顿。 她似是想起什么，眼中划过一丝惊恐。 李听宜猛地抬头望向方镜竹，她眼中所倒映着的那张绝美面容依旧还是如初次相识时那般浅浅笑着。 第283章 见李听宜往后退了半步，方镜竹只是笑笑。 他拿着烛灯，烛火轻轻摇曳着，橘黄色的光线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李听宜觉得眼前人如此可怕，明明还是那张被她放在内心柔软处细心呵护的面容，但此时此刻却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她很害怕…… 李听宜越想越惊恐，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正被锁链锁着的李晏舟，摔倒在地。 “嘭”的一声，李听宜只觉左脚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捂着脚踝，头脑只觉一片空白。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李听宜向后撑着手往后挪动着，如惊弓之鸟一般。 “五公主……”方镜竹上前几步，来到李听宜面前，“你没事吧？” 李听宜满眼愕然，她喃喃道，“是你……” 方镜竹蹲下身，笑了笑，“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地方来呢？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原地吗？” “什、什么……” “五公主您明明这么胆小，为什么要到处乱走呢？臣还以为您会因为太过害怕而待在原地不动呢。” 李听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看向方镜竹的眼神中满是畏惧。 她颤颤巍巍的问道，“是你把我关在这儿的？” “嗯。”方镜竹淡淡点了下头，“臣只是想让五公主暂且在这儿避避风头而已。大理寺的人将方府围的水泄不通，还派了许多官兵入府搜查。若是不妥善安置的话，五公主定会被他们发现……臣这么做也是为了五公主好。” 方镜竹本也不想将李听宜安置在这个地方，但方府内只有这个地方才能掩人耳目。 他本只是将李听宜放在临近出口的位置，即使她半路醒来应该也能试着找到出口。 但方镜竹没想到李听宜竟然反其道而行，误打误撞的走到了密牢内部。 大理寺来得突然，方镜竹只能出此下策。 若贸然将李听宜送出府，保不齐会正中李墨染的下怀，为了稳妥起见方镜竹只能将人留在方府。 纵然是方镜竹也没料到李听宜竟会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地方，如今看来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善了了。 李听宜害怕的看着方镜竹，既然是方镜竹将她带到这儿来的，那就说明李晏舟也是他安排在这个地方的。 她强撑着问道，“我三哥……为什么我三哥会在这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臣救了他。”方镜竹起身，淡淡道，“原本三皇子应当死于当年的那场宫变，但臣将他救了下来。” “这……”李听宜一顿。 当年那场宫变，李晏舟因涉及弑父杀君一事而被处死。 李听宜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李晏舟，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 她愣了愣，道，“是你救了三哥……” 按照方镜竹的意思若是没有他的话，李晏舟此时恐怕早已变成一捧黄土。 李听宜问道，“你既然救了三哥，那为何还要将他关在这种地方？” 第284章 “为何？”方镜竹淡淡笑道，“因为我救他就是为了将他关在这儿。” “什么？”李听宜诧异道。 方镜竹笑道，“五公主何必如此震惊，臣与三皇子素无交情，为何要为了他冒这样的险？” 李听宜不解，“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救三哥？” “抱歉，这一点臣无法细说。”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俩之间也没什么私交，那你为何还要救我？”李听宜不死心的追问着。 说到底，李听宜内心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期盼。 这么多年来她对方镜竹一直心存情愫，虽说两人之间没什么来往，但在李听宜心里他们应当是互相爱慕的关系。 不然为何要救她？ 之前李听宜一直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此刻她心头却开始浮现出其他可能。 李听宜拼命否定着心底冒出的念头，除了方镜竹亲口承认，她什么都不会信。 方镜竹弯眼淡笑着，“臣向来只做有意义的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五公主应该明白的。”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救我只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对吗？” “可以这么说。”方镜竹淡淡道。 李听宜只觉内心一滞，心中涌现出阵阵痛楚，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她原以为的爱情，原来只是基于利用之上的错觉而已。 她还以为方镜竹心中多少对自己有些意思，结果到头来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不要将她救下来。 “可笑！真是可笑！”李听宜放声吼着，满脸愤怒，“谁要你救我了！谁要你救我了！说到底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 嗯。”方镜竹点头应着，“五公主对于臣而言确实有些用处，正是因为如此臣才会冒着被当成从犯的风险出手相助。但是如今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五公主也无需如此生气。” 李听宜顿了顿，她沉默了一瞬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镜竹笑道，“臣的意思是臣已经不需要五公主了。” 原本方镜竹还打算将李听宜留下来，虽说有些麻烦，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只不过如今李听宜发现了李晏舟的存在，再将其留下来的话就有些危险了。 李听宜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有些看不懂方镜竹的为人，在她的印象中方镜竹应当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他善良、温和，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于一身，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他更美好的存在。 可事到如今眼前人对她而言只是恶魔，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忽然，李听宜突然回想起先前李墨染与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一直以为李墨染是在骗她，但如今看来她所说的一切很有可能是真的。 李听宜喃喃着，“原来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嗯？”方镜竹淡淡应了一声，“五公主想说什么？” “是你害死我父皇、是你陷害三哥，是你将一切全都嫁祸到他身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 第102章 第285章 面对李听宜的质问，方镜竹只是笑笑并没有辩解。 因为李听宜说的都是对的。 事到如今方镜竹也不想追问李听宜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想也知道除了李墨染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些。 …… 官兵们一连在方府外蹲守半个多月依旧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仿佛李听宜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 方府一如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不仅如此，方府内人来人往却并没有任何人发现端倪。 彭杰曾派手下的官兵乔装打扮成送菜的菜农混进方府，依旧一无所获。 明明看见李听宜进了方府却如何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彭杰一时间也有些束手无策。他只好让手下的人盯好方镜竹和方府，做好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另一边李墨染心中也觉得奇怪，李听宜进入方府后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声响。别说是寻找她的踪迹，就连她存在的迹象也没有。 方府看起来虽十分松散，但实则守备森严，压根就安插不进探子。 对于方府内的情况李墨染一无所知，她也曾试过几次想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但却屡屡以失败告终。 如今的情况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方镜竹将李听宜养在了方府；第二种则是李听宜已经死了。 之所以大理寺一直找不到李听宜的踪迹，要不就是李听宜被藏的太好、要不就是李听宜已经死了。 大理寺在外布置了这么多人手，若是李听宜一离开方府势必会被抓获。如今看来只有以上这两种猜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不得不说，大理寺实在让人失望。 李墨染微叹了口气，对眼下的情况有些不满。 如果在李听宜进府的那一瞬直接冲上去将人抓获的话，事情就不会演变得像如今这般麻烦。 谁能想到那几个官兵竟就这样缩在角落处瞪大眼睛看着，等人进了方府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如何将人抓住，而是想着如何跑回去搬救兵。 李墨染越想越觉得生气，谋划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么毁在那几个官兵身上，实在荒谬。 李墨染轻叹了口气，面色有些不好。 一旁的楚泽见状，关切问道，“六公主您还好吧？” “嗯。”李墨染轻应了一声，眼里满是疲倦 楚泽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 李墨染向来不喜欢他人插手她个人的事，若是过问太多反倒适得其反。 楚泽微垂了下眼，说回正题。 他道，“不知方大人府上的事情还需不需要继续盯着 ？” “盯着。”李墨染道，“李听宜一定还在他府上，虽说眼下还没有任何头绪，但这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凭空消失的。” “是。” “还有……”李墨染眼眸微转，道，“既然方镜竹这儿找不到任何破绽，不如就直接从李老他们入手。李老他们为了李听宜如此费心费力，与李听宜有关的事他们势必会上心，所以从他们身上寻找突破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第286章 这日李墨染得到方镜竹的邀请，邀请她进府一叙。 这个节骨眼上方镜竹还敢将人请进方府，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粗枝大叶。 李墨染知道方镜竹此人永远不可能出现粗枝大叶的情况，毕竟他可有着算无遗策的美名。 面对方镜竹的邀约，李墨染欣然答应。 楚泽很担心，他害怕方镜竹会对李墨染不利。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方镜竹避开他们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想要迎人进门呢。 “六公主……”楚泽劝阻道，“事出反常，这件事还是得多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此事实属异常，在这个时节点上方大人突然邀请您进府一叙，恐不安好心。” 李墨染眼眸微转。 这个可能她不是没有设想过，但有些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即使一直逃避也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面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方镜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墨染执意如此，楚泽也不好再劝。 他只好叮嘱李墨染要多加小心，并且选了几个会武的婢女陪同她进方府。 楚泽知道自己的担心或许有些多余，但有时多做些防备也是好的，至少能安心一些。 到了约定的那日，李墨染来到了方府门前。 管家热情的接待了李墨染，带着她直接来到了内院。 院中，方镜竹正坐在一棵桃树下的石桌旁，他一手拿着棋子，望着眼前的棋盘微微出神，似是在苦思着什么。 管家躬身道，“少爷，六公主到了。” 桃树下，男子微微抬眸。 微风拂过，片片桃花随风飘舞着，慢慢落在男子肩头。 方镜竹微微偏头，发丝上桃花随着那轻微的动作而慢慢落下。 “六公主来了，快请坐。”他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墨染淡淡点头，坐在方镜竹对面。 她望了眼石桌上的棋盘，道，“方大人好兴致，我是不是打扰到方大人了？” 方镜竹笑道，“没有，这只是臣自己与自己下棋罢了，不存在打扰一说。” “原来如此，方大人可真是厉害。” 方镜竹浅笑道，“六公主谬赞了。” 李墨染收回视线望向方镜竹，直入主题道，“不知方大人此次请我来所为何事？” 方镜竹一笑，将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盘上，“臣以为六公主应当会很想来臣府里看看，所以便提出了邀请。” “哦？” 方镜竹抬头，望向头顶上方桃树的枝丫。他笑道，“六公主觉得臣府上这株桃树长得如何？” 李墨染顺着方镜竹的视线望去。 桃树上的桃花远观气势磅礴，如海如潮；近赏俏丽妩媚，似少女初妆。 李墨染点头道，“甚好。” “先前这株桃树可不是这般模样，臣还一度以为它会枯萎而死。”方镜竹回过身，伸手轻轻抚摸着树干，“六公主知道对于臣这株桃树而言，什么是最好的养料吗？” 李墨染心头涌上一丝不耐，这好端端怎么就聊到一棵树身上了。 第287章 她强忍着心头不耐，道，“愿闻其详。” 方镜竹回过头来望向李墨染，淡淡浅笑着。 “人。” “人？”李墨染眉头一蹙，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方镜竹松开轻抚树干的手，转身落座。 他笑道，“今日臣请六公主您过来为得只有一件事。臣知道这些日子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方府，也知道这一双双眼睛背后在盘算着什么。但……臣并不打算让这些人称心如意。” 方镜竹笑着，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 “为了避免祸及自身，六公主猜臣会怎么做？” 李墨染一顿，心头突然冒起一个惊悚的念头。她垂眸看向方镜竹脚下的那片土地，之后又抬眼望向他。 方镜竹一笑，面对李墨染略带质问的视线依旧笑得坦然，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李墨染微眯着眼，“你杀了她？” 方镜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道，“六公主应该知道臣的为人。” 方镜竹的为人…… 正是因为李墨染当然知道方镜竹的为人如何，所以才会有此猜测。 她看着桃树下的这片土地，心中大致有了猜想。 李墨染沉默了许久，眼中情绪渐渐淡去，再次抬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淡漠。 “你今日找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李墨染淡淡道，“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都不打紧，六公主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方镜竹笑道，“只不过臣还是奉劝六公主一句，不要做无用功。毕竟一直期盼着无法实现的事也足够让人费心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降落至冰点。 李墨染看着方镜竹，突然轻笑了一声，“既然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也就只能先就此翻篇。只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方大人竟还有这样的爱好，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方镜竹笑道，“比起所谓的报应，臣倒觉得人要更可怕一些，相信这一点六公主也应该有所感悟才是。” 方镜竹这一句话就让李墨染回想起当初的那些事，她暗暗咬牙，心中早已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李墨染勾起嘴角，压住心头的怒火道，“方大人说得有道理，人心险恶、方大人今后可要小心啊。” “自然。”方镜竹笑道。 方府门前，楚泽实在放心不下藏在暗处等待着接应李墨染。 等了许久，终于见到李墨染从方府出来。 待看到李墨染的身影后，楚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等到离开方府视线范围内后，楚泽这才现身。他来到李墨染身边，问道，“六公主，您没事吧？” 第103章 李墨染一边朝前走着，一边道，“没事。” “不知方大人邀六公主进府所谓何事？” “赏花。” 闻言，楚泽一头雾水。 赏花……是字面意思的赏花吗？ 楚泽思索半晌，道，“不知……方大人邀公主您赏的是什么花？” “桃花。”李墨染道，“方大人说他府上有一株桃树，上头的花开得极好，所以特意邀请我去看看。” 第288章 在这个节骨眼上相约赏花？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楚泽不太明白，他实在想象不出两人心平气和赏花的画面。 “那……六公主觉得方大人府上的桃花如何？”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道，“烂到骨子里了。” 说罢，她大步向前。 楚泽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他并不懂李墨染话里的意思，只依稀察觉到李墨染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他不敢多问，快步追了上去。 …… 李予笙继位之后，十分注重与他国之间的关系。各国之间来往频繁，时不时便会派使臣出使他国。 这些时日，朝中一直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各国使臣们而忙碌。 各国使臣来朝，这无疑是一件大事。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汴京城内早早便开始戒备了起来。 使臣们到达汴京后，纷纷在番馆落脚。 李墨染对使臣们的事并不在意，也没想过借此机会做些什么。 她与李予笙之间只是内部纠纷，不易将外人牵扯进来。 汴京城中的百姓们因各国使臣的到来而异常兴奋，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有关各国使臣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这一次黎国来了位公主，听闻这个公主美若天仙、肤白如雪，活像是这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是啊是啊，前两日黎国使臣进京的时候我瞧见了，啧啧……那阵仗可真是不得了。” “你看见了？” “是啊。” “那你看见了那位黎国的公主吗？” “当然看见了。” “怎么样，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好看？” “不得不说那位什么黎国公主确实出落的清丽脱俗，只不过比起我们国师大人还是差一点。” “你这话怎么说的，国师大人可是修行之人，哪能拿来这么比较。再说国师大人可是男子，你将这男子与女子放在一起比较，这怎么也说不通啊。” “话虽如此，我这不就是感叹一下而已嘛。” “只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这国师大人确实长得不错，听闻在历任国师中他可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虽说国师大人确实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方大人的样貌。方大人可是整个汴京城公认的美男子，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好看的人呢。” “瞧瞧你们，还在这儿选上了。” “哎呀，我们这些吃不到葡萄的人难道还不能说一说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一下从黎国公主转换到沈是之和方镜竹身上。 在女子们眼中，这世上的男人就分三种。 第一种是方镜竹、第二种是沈是之、而这第三种就是除了方镜竹和沈是之以外的所有人。 在她们看来国师大人就如同是那高岭之花，浑身散发着禁y气息，让人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投去目光。 而身为当今圣上左右手的方大人则如同春风般温柔，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有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句话用来形容方大人是最好不过的。 第289章 汴京城中的女子们时至今日依旧会为这两人而争论，在她们眼中沈是之如明月高悬于空，而方镜竹则如同春风般沁人心脾。 正当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时，突然看到有一道身影从茶馆前路过。 火红的袈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诶、诶！” 一女子拿着帕子拍了拍对面坐着的绿衣女子，她压低声道，“快看，是国师大人。” “天呐，国师大人！” 众人抑制不住的低呼出声，虽说一个个看上去都十分激动，却没有一个贸然上前。 对于她们而言国师是只能远观的存在，平日里能这样远远看上一眼就已经不错了。 “国师大人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惊艳，还有那身段……” “好啦，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那可是国师，怎可如此无礼？” “可是你不觉得国师大人十分好看吗，瞧瞧他那张脸……真想看看他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绿衣女子伸手敲了下花痴女子的头，劝诫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人听到就不好了。” 花痴女子吃痛的捂着头，撅嘴表达着自己心里的不满。 “我知道啦，我不过是念叨几句罢了，难道连想一下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 花痴女子皱了皱鼻子，虽有些不满却不敢再开口。 角落里李墨染听着几人的议论，眼眸微垂着，一听到沈是之出现，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而去。 即使身处人群中，她还是能一眼就发现沈是之的存在。 并不是因为那身袈裟，而是因为那个人。 沈是之这个人不知从何时起早就已经印进了她的心间，即使是在茫茫人海中她也能一眼就发现他的存在。 那一抹袈裟就像是火，在她眼里燃烧着。 由于万国来朝一事，沈是之身为国师自然也有他的责任。诸多事宜缠身，他一人难免有些分身乏术，所以他便将一诚从护国寺请了过来。 此番他就是为了接一诚而来到此处的。 一诚从小到大都是在护国寺中度过，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护国寺山下的那个小镇，说起来他还从未来过汴京这样的地方。 看到眼前繁华的街道一诚忍不住惊呼出声，没想到汴京竟这般热闹，他还从未看过这样的景象呢。 “是之！” 一诚率先发现了沈是之，他大喊一声，朝他走去。 沈是之回过头来，嘴角满是淡淡的笑意。 他道，“许久不见，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我还从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呢，这一路上别提多有意思了。”一诚一边说着，一边兴奋的四处打量。 见一诚这么开心，沈是之也不由勾起嘴角笑了笑，“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吧，我先带你找家客栈休息。” “不用、不用。” “嗯？”沈是之面容中带着一丝不解，“你已找好了落脚的地方？” 一诚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道，“没有啊。” “那你方才的意思是？” 第290章 一诚从未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到处走走怎么行。 在一诚的生拉硬拽之下，沈是之只好点头同意陪他四处逛逛。 沈是之笑着，语气中颇有些无奈，“你啊，先找个客栈将手里的行头放下不好吗，带着这些东西四处走不累吗？” 一诚扯了扯背上的包袱，咧牙笑道，“就这么一个小包袱而已，轻得很。再说出家人能有什么行头，我一根手指就能拎起来。” 沈是之无奈的摇头笑着，“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都依你。” “嘿嘿～”一诚咧嘴一笑，眼中满是兴奋。 汴京对于一诚而言新奇的很，这儿吃的穿的用的，很多都与他印象中不一样。 小镇上民风淳朴，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镇上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家，在这儿的街道上似乎到处都是。 一诚扯了扯沈是之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道，“那是什么？” “饴汤。” “饴汤？那是什么？” “一种糖水。”沈是之道，“想喝吗？” 一诚闻言立即点了点头。 他站在摊子前头纠结了许久，最终选了碗红豆沙莲子糖水。 沈是之付了钱，随即将糖水递给了一诚。 一诚两眼放光的接过糖水，愉悦的神情，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兴冲冲的端起碗一饮而尽，长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汴京地界的东西就是好喝，这红豆什么什么汤，甜滋滋的，这一口下去直甜到人心里。 一诚喝完手里的糖水后，发现沈是之只是看着，并没有为自己买一碗。 他好奇道，“你不喝吗？” 沈是之摇了摇头，“不用。” 一诚撇了撇嘴，“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将修行之人不应重口舌之欲什么的挂在嘴上，不过就是一些吃食而已，难道还真能损害修行不成？” 沈是之笑了笑，没有辩解。 一诚继续道，“有道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里有道就是修行。你啊，就是平日里太过紧绷所以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第104章 沈是之淡淡笑道，“也许吧……” 一诚知道沈是之是什么性子，所以也没有多说。 沈是之是个认死理的人，是非对错的界限在他心里十分清晰。他将自己划在一根线里，并且时时刻刻的盯着这根线，以此警戒自身不过线一步。 这也是一诚时常认为沈是之太过紧绷的原因，没有人是可以一直绷在一根弦上的。 一直如此的话那就只能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断裂。 两人并肩走着，无意间聊起护国寺的事。 对于将护国寺内的事物全都扔给一诚一人，沈是之心中觉得有些抱歉。 对此，一诚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他豪爽笑道，“这都只是些小事罢了，算不上什么麻烦。现在我在寺里风光的很，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我一人说了算，别人羡慕我都该来不及呢。” 沈是之点头道，“若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直接与我说，我会处理的。” 第291章 闻言一诚扑哧一笑，他拍了拍沈是之的肩笑道，“你就别担心我了，寺里一切都好。再说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嘛，有什么事我自然第一个与你说。” 沈是之点了点头，“那就好。” 一诚咧嘴笑着，两人继续逛街。 忽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连忙拽了拽沈是之的衣袖，朝右前方指去。 他道，“你快看那边！那边！” 沈是之不明所以的顺着一诚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诚兴奋道，“方才在茶馆前我就瞥到了，但因为太久没见所以有些不确定，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六公主。” 说着，一诚便一手拽着沈是之就要往前走。 还未等沈是之反应过来，一诚便已经开始扯着他朝李墨染所在的地方走去。 沈是之有些意外，他连忙道，“等、等一下，一诚你先听我说……” 任由沈是之如何开口，一诚都像是没听到似的笑咧咧的拉着他快步朝李墨染走去。 还未等沈是之讲话说完，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李墨染面前。 “六公主！”一诚大大咧咧的喊了一声，依旧还是如从前一般。 李墨染一顿，回过头来望向两人。 她淡淡点头道，“国师大人，一诚师父。” 李墨染这一开口，一诚便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往日里李墨染见到沈是之可不是眼下这副模样。 眼前人的眼神也好、话语也好，都透露着一丝疏离，似乎并不想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而一旁的沈是之也没有多言，两人之间的气氛既微妙又奇怪。 一诚悄悄的打量着两人，心中有了计较。 看样子这两人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换作以前李墨染早就粘在沈是之身边了，哪里会用这么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六公主，好久不见啊。”一诚咧着嘴，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因为各国使臣的事，所以小僧也来了汴京，刚刚到的。” 李墨染点了点头，“路途遥远，辛苦了。” 一诚摆了摆手，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小僧还从未来过这般繁华的城镇，所以方才正让是之陪小僧四处逛逛呢。若是六公主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 “不必了。”李墨染淡笑道，“若是一诚师父在汴京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大可以与我说。我之后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二位了，玩得开心。” 说罢李墨染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直接离开。 一诚盯着李墨染离去的背影，思索了半晌，视线最后慢慢转到沈是之身上。 他猛地拍了下沈是之的后背，力道之大让沈是之都不由打了个踉跄。 “唉，你啊……”一诚咂了咂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向沈是之，“你瞧瞧，六公主都已经开始嫌弃你了，你之前是做了什么？” 沈是之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面对这个问题他不由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一诚挤眉弄眼道，“怎么？觉得自己对六公主太过分，以至于连话都说不来了？” 第292章 回想起当初李墨染跪叩千阶的模样，让人不由觉得十分心痛，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却因爱而变得卑微，以至于渐渐低到尘埃之中。 作为旁观者，一诚难免觉得唏嘘。 世间情爱本就难得，若想两情相悦则更是难上加难。 都说难得糊涂，而沈是之就是因为太过清醒才会处处克制，将自己困于层层禁锢之下，不敢直视自己的本心。 身为国师，沈是之无疑十分称职。 但正是因此，他遗失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情感。 “一诚，别闹了。”沈是之轻轻拨开一诚的手，“在大街上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一诚撇了撇嘴，“你可真是个老古板，明明才这个年纪，怎么跟寺里的那些老和尚一个样。” 一诚嘴里碎碎念了几句，也没有再追问沈是之与李墨染之间的事。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再如何追问沈是之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沈是之就是这样的性子，两人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这么点小事他还是清楚的。 只不过这两人之间似乎确实出现了些问题，看样子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一诚话题一转，问道，“听说这次来了许多使臣，这么大阵仗究竟是要干嘛啊？难不成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沈是之道，“并没什么大事，只是为了各国之间的友好往来罢了。” “友好往来……”一诚沉思了半晌，“这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不过只要不打仗就好，随他们怎么弄。” “一诚……”沈是之摇了摇头。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沈是之不知在一诚面前说了多少遍，之前在护国寺时便也就罢了，如今在天子脚下多少还是得注意些。 一诚眉毛一抬，立即做了个闭上嘴巴的手势。他也知道自己嘴碎，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嘛。 一诚面朝着沈是之，倒着往后走着。 他咧嘴笑着，为自己的嘴碎而道歉。 突然“嘭”的一声，一诚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哎呦！” 一声清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一诚捂着自己摔成两瓣的屁股墩，呲牙咧嘴的叫了一声。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撞到本公主身上！不想活了吗！” 还未等一诚回头，便听到一阵骂声。 一听到“本公主”这几个字，一诚连忙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女子，正叉着腰柳眉倒竖的指责着，这女子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一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诚开口前，沈是之便早已出声为他道歉。 女子眉头一蹙，冲着沈是之毫不客气道，“你是什么人，轮得到你在这儿开口说话吗？” 一听这话一诚这暴脾气也忍不住了，他道，“那你又是什么人？说话这么不客气。” 女子哼了一声，“我是黎国公主，卿洛洛。” “亲洛洛？”一诚一顿，“你姓亲，叫洛洛？” 卿洛洛唰的从腰间抽出软鞭，恶声道，“你个登徒子，竟敢直呼我名讳？” 第293章 话音一落，卿洛洛便扬起手中的长鞭朝一诚抽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是之侧着身子挡在一诚前面，这一鞭子就这样落在了沈是之身上。 卿洛洛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人而已，可谁想到这两个傻子竟然躲也不躲，还上赶着接了这一鞭子。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的落在沈是之右肩，不仅如此就连他右侧的脸颊也有些擦伤。 卿洛洛愣了愣，支支吾吾道，“你、你是不是傻，哪有像你这样赶着上前挨鞭子的？” 见沈是之受伤，一诚急坏了。 他连忙拽着自己的袖子替沈是之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随后用力瞪了卿洛洛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哪有像你这样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的。你这一鞭子下去，人命都得没了半条。”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卿洛洛嘴硬道，“再说你为什么不躲，若是你躲了的话，那他也不会这么干巴巴的凑上前挨鞭子了啊。” 一诚呵的笑了一声，对于卿洛洛所说的一切只觉得好笑。 他道，“说到头还怪起被打的人来了？” “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哪有怪罪他人的意思……” 说着，卿洛洛瞅了瞅一旁苍白着脸色的沈是之。她试探性的问道，“没、没事吧？” 沈是之强撑着笑了笑，表明自己没事。 可一旁的一诚却没这么好说话，“这人都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你还好意思问有没有事？你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我……”卿洛洛支支吾吾了半晌，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也不想的，只是有时候这脾气一上来脑子就会不受控制。 第105章 在来大冀之前，二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惹事，眼下看来她又搞砸了。 “没事的……”沈是之笑了笑，“黎国公主不必担心，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过不了就会好。” “你这说什么胡话呢！”一诚反驳道，“就算是逞英雄也没见过往死里逞的啊。她这一鞭子下来你都皮开肉绽了，还说不严重……这种哄小孩的话，也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会信。” 说着，一诚瞥了卿洛洛一眼。 他最见不得有人欺负沈是之，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沈是之本就是个闷葫芦，就算是受人欺负也不会吭声，这一点一诚难免有些看不过去，所以从小到大他没少为沈是之出头过。 即使眼前这人是黎国公主又如何，沈是之还是大冀的国师呢，哪有被人无缘无故抽一鞭子的道理。 要是六公主知道了，还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呢…… 一诚这一番话说得卿洛洛进退不得，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脾气有些火爆而已。 再者初次来到异国他乡，难免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不过是想在街上闲逛一会儿罢了，结果却招惹到了许多异样的目光。 她不喜欢这样。 在遇到沈是之一行人之前卿洛洛心中本就存了火气，所以才会这般一点就着。 她以为眼前这光头是故意来找茬的，不然这诺大一条路怎么就偏偏撞到她身上。 第294章 卿洛洛站在原地有些尴尬，看到沈是之脸颊边的血痕。 她直接一躬身，道，“抱歉，我不该如此冲动误伤到你。看你伤的这么重还是赶快去找个巫医看看吧，银两这方面你无需担心，不管多少银子我都会付的。” 这番话一说出口便让人不由一愣，本以为是个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小公主，没想到竟然还懂些道理。 说认错就认错，倒也干脆果敢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诚也不好意思再板着个脸。他也利落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向卿洛洛道了歉。 随后几人一同将沈是之送去了医馆。 医馆内有不少来看病的百姓，见沈是之受了伤，纷纷上前关切询问着。 沈是之笑着安抚一旁的百姓们，表明自己并无大碍。 听着百姓们一口一个“国师大人”的喊着，卿洛洛有些奇怪的瞅了沈是之一眼。 早在黎国时她就听说过大冀有一位国师，听闻他心怀众生，不仅如此还生了张超尘脱俗的脸。 但没人告诉过她这位大冀的国师是位光头，而且还跟她二哥长得有几分相像，只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位国师的五官要比她二哥精致许多，面容看上去也颇有悲天悯人之感。 卿洛洛本对那位传闻中的大冀国师十分有好感，但看到这张与自家兄长有几分相像的脸，她不由陷入了沉默。 还记得当初还在黎国时，二哥曾与她说过大冀国师是世间最好看的男子，不管走到何处都会有女子为他而倾倒。 如今看来……他这不就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吗？ 看到卿洛洛有些别扭的表情，一诚问道，“怎么了？想去茅房？” “不是。”卿洛洛蹙了蹙眉，有些嫌弃的瞥了一诚一眼，“你这人说话过了脑子吗？” “啊？” 一诚满头问号，他又做什么了？ 卿洛洛没好气道，“哪有男子会在大街上问女子要不要去如厕，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我……”一诚一时间哑口无言。 吃喝拉撒睡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有什么可忌讳的？ 一诚自小便在寺中长大，身边全都是和尚，自懂事起他就极少与女子打交道。若说他与哪位女子相熟一些，那六公主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吧。 因为沈是之的缘故，他倒是同六公主说过几句话。 至于其他的……便没怎么有过了。 所以一诚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毕竟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和师兄弟们相处的。 一诚拧着眉想了半天，道，“你是不是嫌我声音太大了，所以觉得不好意思？” 卿洛洛白了一眼，“懒得跟你说。” 过了一阵，只见一诚默默离开又默默走了过来。他靠近了些，轻声道，“茅房在后门那边，穿过院子就能看到了。我已经和店主打好了招呼，现在那儿没人。” 卿洛洛眉头一蹙，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偏过头瞪了一诚一眼，“你还要我说几遍，我不想去茅房。” 第295章 因为茅房一事，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 一诚心里觉得委屈，在他看来他不过是一片好心罢了。 为了缓解卿洛洛的尴尬，一诚还特意悄悄去问的店主，为得就是顾全她的颜面。结果到头来全都变成他的错，哪有这样的道理。 等到沈是之从里间包扎好伤口出来后，只见两人各自嘟囔着嘴，谁也不理谁。 一诚上前正准备搀扶沈是之，却被他拒绝。 沈是之笑道，“没什么要紧的，一点小伤而已。” 一诚深知沈是之一向最喜欢逞强，他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小心看着。 卿洛洛认真打量了一眼，“你就是大冀的国师？” 沈是之轻点了下头。 卿洛洛扬唇一笑，“本公主听说过你，相见既是缘分，你身上的伤我会负责的。” 女子明媚的笑脸如寒冬中的一束暖阳，顷刻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卿洛洛本想送沈是之回去，但却被一诚拒绝。 另一边，李墨染与沈是之一行人分别后便打算径直回府。 路上，李墨染遇到了李老。 李老在朝中是老臣，在朝臣中也算是有一定声望，平日里其他小辈们对他十分敬重。 一见到李墨染，李老脸色便沉了下来。 李墨染向来不是会上赶着自讨没趣的人，她淡淡瞥了一眼，压根就没有搭理的意思继续朝前走着。 “六公主请留步！” 身后的李老见状快步上前，连忙将李墨染叫住。 李墨染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了李老一眼，“不知李老叫我所为何事？” “六公主……”李老来到李墨染面前，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六公主又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 “赶尽杀绝？”李墨染垂眸想了一瞬，心中顿时了然。 她笑道，“李老是在说谁？” “自然是五公主。”李老道，“六公主与五公主本就是手足，为何连一点生路都不愿给五公主？” “这与我有何关系？”李墨染弯眼笑道，冰冷的笑意在眼中慢慢蔓延着。 “李老一上来就说我不顾手足之情，不仅如此言语间还诸多质问。那么我想问问李老，我到底做了什么？” 李墨染继续道，“是我逼五姐姐为一己之私谋害百姓吗？是我下令对五姐姐处以极刑吗？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李老被这一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然知道这一切是李听宜有错在先，但是在方镜竹那儿得知李听宜被李墨染害死的时候，他心中还是难免觉得气愤。 他本就是凭借着心中一番怒火上前，如今被这么一说又开始自觉理亏。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听宜咎由自取，但是三皇子只剩下这么一个妹妹，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听宜受千刀万剐之刑而坐视不管吧。 更何况原本这一切都已经画上句号，李听宜也能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要不是李墨染突然横插一手，这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第296章 李老痛心疾首道，“六公主，老夫没想到您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就算五公主年幼犯错，您也不该置人于死地啊，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 “不好，我凭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你说年幼？李听宜的年纪比我都还要大上一些，她哪里年幼了？就算要诡辩，也选错了切入点吧。” 李墨染笑着继续道，“李听宜的死是汴京百姓希望的结果、是圣上下的命令，事到如今李老为何一定要将这件事推到我身上呢？” “李老你说没想到我如此心狠手辣……在这儿我就把话挑明了，李老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不缺这一件。” “你……”李老被李墨染这话气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墨染竟如此不客气。 说到底他也是历经过几位帝王的老臣，即使是当今圣上也对他礼让三分，但李墨染却丝毫不顾及一点颜面，甚至连表面功夫也懒得装。 李墨染轻笑道，“李老总盯着我不放，咬定是我害死的李听宜。说来也可笑，若是李听宜泉下有知的话，估计会被李老这么愚蠢的念头而气死。” 李老板着脸，“六公主，老夫的年纪当您祖父都绰绰有余，请您多少尊重老夫一些。” “不如李老你先学会尊重二字再来与我谈尊重吧。”李墨染慢慢收起嘴角的笑容，“是不是我长姐平日里对李老太过谦让，所以才让李老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即使历经几任帝王又如何，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臣子而已，哪来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质问？” 第106章 李老一顿，丝毫没有料想到李墨染会将话说得这般直接。 他平日里确实有过显摆资历的时候，毕竟他的资历在这儿，即使他这么做身边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仅如此还会卖他几分薄面。 不管那些人背地里说什么，至少面子上都过得去。 像李墨染这般言语直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老与其在我面前发泄不满，还不如花点时间好好用脑子想想究竟是谁杀了李听宜。还有……” 李墨染顿了顿，抬眸笑道，“我可不像长姐那么好说话，希望李老以后可以记住这一点。若是还有下次，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李墨染笑了笑，径直从李老身边走过。 这件事不难猜想，绝对和方镜竹脱不了干系。 李听宜一死，李老那边肯定需要一个交代，看眼下这情况方镜竹一定是将她推出去了。 真是有意思。 李墨染冷笑一声，眸中神色越来越冷。 各国使臣陆续来朝，汴京一下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自从那日在街上相遇后，卿洛洛便在殿上点名要让沈是之带她游览汴京。 对于这个要求，李予笙自然没有拒绝。 得了大冀皇帝的允许，卿洛洛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她日日黏在沈是之身边，一会儿让沈是之陪她在城东逛逛，一会儿又说想去城西瞧瞧，总而言之愣是没有一刻消停。 第297章 一旁的一诚看不下去了，恨不得直接拉着卿洛洛问她到底想要干嘛。 即使卿洛洛日日黏在身边，沈是之却还是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诚看不过去，说了几句。 卿洛洛闻言，道，“是你们大冀皇帝答应让他陪我的，难不成你们连自个儿皇帝的话都不听了吗？” “黎国公主，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一诚道，“是之身上的伤还没好，你成日里不是拖着他去这儿，就是拖着他去那儿，能不能让人有个休息的时候？你以为每个人的精力都像你一样好吗？” 卿洛洛蹙了蹙眉，瞟了眼沈是之的右肩。 这几日沈是之什么都没说，卿洛洛还以为他身上的伤不打紧，便也没多想。 她轻咳了一声，道，“那、那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先带着他回去休息。” 沈是之本想说自己没事，但却被一诚拉着离开。 确认已经离开卿洛洛的视线范围后，一诚撇了撇嘴，道，“真是的，这个黎国公主也太不把人当一回事了吧，简直就是将人当牲口使唤，这几天下来我这手都快断了。” 卿洛洛喜欢逛街，还喜欢买买买。 两国风土人情不同，卿洛洛对于大冀的一切都带着强烈的新鲜感，只要是瞧得上眼的东西她都会出手买下。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是却苦了在一旁做苦力的一诚。 只要跟在卿洛洛身边，他就算是有十只手也不够用。 “辛苦了。”沈是之道，“明日还是我一人去吧。” “不行！”一诚严词拒绝道，“绝对不行！” 沈是之被一诚如此突然的语气吓了一跳，他愣愣的看着一诚，问道，“为何？” “这……”一诚挠了挠头，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想被李墨染误会吧。 若是被六公主看到沈是之和黎国公主走得这么近，估计醋坛子都会被打翻。 一诚撇了撇嘴，道，“反正就是不行，我们两个人一起都被那个黎国公主折腾的够呛，若是你一个人的话还不知会怎样呢。更何况你身上还有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是之笑了笑，道，“多谢。” “你真是……”一诚抬起下巴道，“我们俩谁跟谁啊，你跟我还在这儿客气。对了，你右肩上的伤呢，好些了吗？” “这几日一直都在换药，比之前好了一些。” “那就好。”说着，一诚看了看沈是之的右脸，“你这右脸上的伤可怎么办，不会留疤吧？” 沈是之笑道，“无所谓的，只是一张脸而已。” 一诚打趣道，“什么叫只是一张脸而已，你这脸要是留了疤，指不定有多少人伤心呢。” “你啊，就别说这些玩笑话了。” “本来就是，若是六……” 话未说完，一诚还真就看到了李墨染。 “你瞧……”一诚轻拍了拍沈是之的左肩，道，“从拐角处走出的那两个人，其中那个是不是六公主？” 沈是之顺着一诚所指的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了李墨染。只是不止她一人，身边还有一个男子。 第298章 该男子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并不像是中原人士，应当是此次来朝的使臣。 一诚眯起眼睛仔细瞧着，“六公主身边那人是哪位啊？没见过的衣裳……他不是大冀人？” “嗯。”沈是之点头应着。 一诚伸着脖子，一边认真看着、一边念叨，“怎么走得这么近……啧，那男的怎么还把头凑过去了？” 沈是之收回视线，不知为何他并不想看到眼前这一幕。 “啧……”一诚咂了下嘴，直接拉起沈是之的手腕就朝前走去。 “诶？”沈是之一脸懵的被一诚拽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拽到李墨染面前。 沈是之的力气没有一诚那么大，即使想要挣脱也挣脱不开。 “六公主！”一诚扬起手冲着李墨染打招呼，一边喊着一边朝李墨染快步走去。 他笑道，“六公主好巧啊，又碰见了。” 李墨染淡淡点头，视线下意识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沈是之。 只一眼，她立即发现了沈是之脸上的伤痕。 一诚冲着李墨染身边的男子笑了笑，随即笑问道，“六公主，您身边这位是？” “你的脸怎么回事？”李墨染没有理会一诚的问题，一双眼直直盯着沈是之。 “脸？”沈是之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右脸的伤口，他下意识捂住右脸，不想让李墨染看到自己这一面。 “这个啊……”闻言，一诚替沈是之解释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沈是之压根就不会说起这些。 一诚道，“这个是前几日是之为了替我挡那一鞭子，被那个黎国公主不小心打到的。” “黎国的那个公主是吗？”李墨染看着沈是之右脸，“除了右脸还有其他地方吗？” “右肩，主要是右肩。”一诚道，“脸上只不过是被鞭子不小心蹭的。” “可有叫太医？” 一诚挠了挠头，“我们就只到街上的医馆瞧了瞧。” 李墨染朝不远处的丫鬟吩咐道，“白蕊，去叫太医。” “是。” 这时沈是之才留意到不远处站着的那名丫鬟，原来不是只有他们两人。 站在一旁的沐司瞧着几人，他发觉李墨染的视线一直都落在那位穿着袈裟的和尚身上。虽并未多言，但却也能让人察觉到她的关切。 等待几人的话题告一段落，沐司笑道，“不相互介绍一下吗？” 李墨染看也没看身旁的沐司一眼，她简短的介绍道，“这位是西凉的王子，沐司。” “你们好呀～”沐司挥了挥手，笑道，“我叫沐司，平日里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不必客气。” 沈是之和一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贫僧名叫沈是之，这位是一诚。” 沐司点头笑着，“沈是之、一诚，我记住了。” “沐司王子还有其他事情吗？”李墨染直言问道。 “嗯？”沐司眨巴着眼，他才刚和李墨染见面没多久，这就开始下逐客令了？ 李墨染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沐司王子您可以去忙其他事情了。” “有啊，我想待在你身边嘛。”沐司笑眼弯弯的望着李墨染，直白的言语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第299章 只不过李墨染显然并不吃这一套，眼下她满心都是沈是之的伤势，压根就没空搭理沐司。 她不过是在路上偶遇了正被野狗追着跑的沐司，然后出于好心帮他赶了下狗而已。谁曾想这人就这样黏上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沐司的这句话让人不由侧目，言语中的暧昧让人不得不多想。 沈是之微垂着眼角，虽是面朝着那两人，但却并未看着他们。 不知为何，沈是之觉得自己的右肩隐隐作痛，似乎比之前还要更疼了些。 见沈是之微蹙着眉，一诚立马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右肩又开始疼了？” “不，我……” 还未等沈是之反驳，一诚立马又道，“我就知道，先前你不是说右肩疼得厉害，让我陪你去医馆看看嘛。你瞧我，只顾着过来和六公主打招呼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 一诚声情并茂的说着，脸上又是自责又是担忧。 明明沈是之压根就没有提过去医馆的事，但经一诚这么煞有其事的一说仿佛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第107章 这时，李墨染出声道，“去我府上吧，我已经让白蕊去请太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到的。” “可是……”一诚看了沐司一眼，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沐司王子还有其他事，并不与我们同行。”说着，李墨染看了沐司一眼，“就此告辞。” “诶，我……”沐司刚想说些什么，但李墨染却已经带着那两人动身离开了。 看着李墨染离去的背影，沐司耸了耸肩，悠哉悠哉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来到六公主府，一诚好奇的四处张望了一眼。 他还以为公主全都是住在皇宫里的，没想到六公主竟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 李墨染命人备好了茶点，之后又让人去瞧瞧太医还要多久才能到。 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李墨染看着沈是之的右肩，“伤口还疼吗？” “谢六公主关心，已经不怎么痛了。”沈是之道。 话音刚落，一诚连忙更正道，“疼，怎么可能不疼呢，六公主您别听是之胡说。他这人最爱逞强了，您又不是又不知道他这脾气……” 沈是之拉了拉一诚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话。 李墨染将这些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 时至今日沈是之还是这样，什么事都不爱告诉她，仿佛在他面前自己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而已。 李墨染没有搭话，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而已。 一诚状似无意般开口道，“对了，是之你来汴京之后就没有机会再到瀑布底下修行了吧。” 李墨染看了沈是之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一诚又道，“六公主，您知道什么是瀑布修行吗？虽说是修行，但寺庙中只有是之一个人会这么做。” 沈是之偷偷的用力拽了拽一诚的衣袖，面上依旧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别说这个了，六公主对修行之事并不感兴趣，还是说点别的吧。” 一诚笑道，“怎么会，我觉得六公主对这个应该挺感兴趣才是。” 第300章 李墨染察觉到一丝端倪，道，“这种修行难不成有何奇特之处？” “算是有吧，说的通俗点就是为了灭火……唔……” 沈是之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捂住了一诚的嘴。 他面色不动，笑着解释道，“只是为了摒弃杂念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一诚挣扎着扒开沈是之的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李墨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却没有深究，此时她眼里只有沈是之的右手。 她问道，“你的右手不痛吗？” 沈是之摇头，“不痛。” 李墨染闻言双眼微眯着。 ——胡说，明明痛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眼眸微转不再看向沈是之，在她面前沈是之嘴里从来都没有实话。 这时，一小厮穿过长廊急忙朝前厅快步走来。 小厮来到李墨染身边，耳语道，“公主，楚大人在门外求见。” 楚泽？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李墨染瞥了眼一旁的两人，没有细问。 她起身道，“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先坐一会儿。” 一诚笑着应了一声，“你忙，不用管我们。” 等待李墨染离开后，沈是之看了一诚一眼。 虽说那眼神中没什么太大情绪，但一诚隐约察觉到沈是之好像是在生气。 “生气了？”一诚问道。 沈是之轻叹了口气，“今后不要再乱说话了。” “我哪里乱说了？”一诚冲着沈是之眨巴眨巴眼睛，调侃道，“难道我说错了？” 沈是之抿了下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即使是真的，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更何况你的说法不对，容易引人误解。” “误解什么？”一诚追问道，“误解你喜欢六公主？” “一诚！”沈是之短促的打断了一诚的话，下意识瞟了眼厅门。 幸亏李墨染还没回来，不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见沈是之有些生气，一诚默默做了个闭嘴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多嘴。 另一边，李墨染来到偏厅与楚泽碰面。 她道，“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楚泽一拱手，道，“六公主，我们安插在户部的人被清理了。” 李墨染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楚泽道，“就今日下完早朝之后，只不过我们这边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清楚是谁做的吗？” “是李老带的头。” “李老？”李墨染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这么快就蹦哒出来了，他还真是喜欢被人当刀子使。” 楚泽道，“依公主所见，我们应该如何？” “先晾着，若是我们现在跳出来指不定他们还有后招。再说只是损失一两个人而已算不了什么，迟早我会让他们把占到的便宜都吐出来。” 李墨染继续道，“暂且按兵不动，我倒要瞧瞧方镜竹究竟想干什么。” “是。” 处理完这件事后，李墨染回到前厅。 前厅内，太医正在查看着沈是之右肩上的伤口。 李墨染站在门口一愣，随即慌忙收回视线。 正当她准备回避时，却被一诚叫住了。 “六公主您回来了。”一诚笑着冲李墨染道，“不要紧吧？” 第301章 李墨染淡淡笑道，“只是小事而已，并不打紧。” 两人站在门口，见李墨染没有进来的打算，一诚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道，“太医诊治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先进去坐下吧。” 李墨染犹豫了一瞬，道，“还是算了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会儿再来。” “六公主不想看一下是之右肩上的伤口吗？”一诚突然道，“那伤口可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李墨染笑道，“不必了，我又不是太医就算看了也没什么用。” “可是……”一诚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李墨染却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她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并不适合出现在那儿。 太医替沈是之换了药，又嘱咐了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李墨染才来到前厅。 她向太医问道，“国师伤势如何？” 太医道，“回公主，国师大人右肩上的是皮外伤。虽说看上去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李墨染淡淡点了下头，“脸上的伤呢，会留疤吗？” “这个……”太医犹豫了一瞬，“微臣也无法断言，只能说有可能。但据说有一种药膏叫做舒痕膏，可以有效去除疤痕完美如初，只是这种药膏微臣手上并没有……” 李墨染道，“什么地方有？” “这个微臣也不知，只是听闻过罢了。” “没关系的。”沈是之突然出声道，“只是一道疤痕而已，没什么。” 听着这句话李墨染一时没忍住，问道，“什么都没关系，在你眼里什么事才是有关系？” 沈是之顿了顿，并没有立即意会到李墨染话中的意思。 李墨染轻吸口气，“罢了，白蕊，送太医出府。” “是。” 白蕊上前，走到太医身边，“太医这边请。” 太医朝李墨染一拱手，道，“臣先行告退。” 一时间，前厅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一诚本想开口活跃一下气氛。这时，沈是之却突然站了起来。 “多谢公主替臣寻来太医，叨扰之处还请公主见谅……” 说着，便拉起一诚准备告辞离开。 李墨染看着两人，眉眼中的神色极淡，似乎对沈是之的这些话语并不上心。 她道，“国师不必如此客气，既然国师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了。” “多谢六公主。”沈是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一诚跟在沈是之身后，见他就这样走了，连忙追上前去。 对于沈是之，一诚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但沈是之有沈是之自己的坚持，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的。 这么多年，沈是之一直在条条框框中生活，很多东西已经彻底融入到他的骨血之中，不是想违背就能违背的。 回去的路上，一诚眼眸一转，道，“今日我们碰到的那个什么西凉王子，叫沐什么来着……沐司！对，就是叫沐司！这个沐司王子长得倒是与我们有些不同，鼻梁高挺，这脸就像是被雕刻出来的似的。” 第302章 沐司是西凉人，样貌上本就与中原有所不同。外加他身姿挺拔、外形俊朗，五官轮廓深邃，这几点加起来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诚夸张了一番沐司的外貌，又道，“今日瞧这位西凉王子的语气，似乎对六公主有点意思。还说什么我就想跟在你身边，这话一听就知道他是看上六公主了，不然哪有大男人会在人前说这样的话啊……” 第108章 沈是之越听越不是滋味，但却又没有立场表露出来。 他抿了下唇，淡道，“一诚，这不是我们可以多言的事情。即使西凉王子真对六公主有意，我们也不能在背后如此议论。” “这有什么，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旁人听不着的。”一诚笑道，“是之，你觉得那位西凉王子看上去如何？” “我对他并不了解，无法评价。” 一诚追问道，“那第一眼的印象呢？” 沈是之顿了顿，“没有想过……” 虽嘴里这么说，但沈是之心里却并非这么想。 只是有些话他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一诚眼眸微转，笑道，“我觉得那位西凉王子看上去挺不错的，你看他那高大的身材，比我们都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呢。就他这身形往六公主身边一站，衬得六公主特别娇小可人，这画面还挺养眼的……” 一诚话语中虽用了我们，但事实上沐司是比沈是之要高上小半个头。若是算上一诚，那就得是大半个了。 听到这些话，沈是之忍不住看了一诚一眼。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开始反复回响起那几句话。 那位西凉王子看上去真和李墨染如此相配吗？ 对于这点，沈是之心里也开始有些不确定起来。 一开始，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在那时李墨染就已经表露的很明白，她对沐司无意。 站在外人的角度上来看只是沐司单方面的黏着李墨染不放而已，李墨染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还拒绝了沐司的请求。 沈是之犹豫了片刻，道，“虽这么说，但六公主看上去对西凉王子似乎并不是很上心……” 此话一出，一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鱼，上钩了！ “是之，这就是你不懂了。”一诚神秘兮兮道，“这世间上的男女之情就是如此，起初无意、最终有心。更何况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一见面就爱的死去活来，所有事情都得要一个过程的。” “六公主和那西凉王子年纪相仿，若是当今陛下想要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动手这么一撮合的话……啧，这还真难说……” 一诚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沈是之对于情爱之事本就一窍不通，三言两语便被一诚扰乱了阵脚。 他眼睫轻颤着，似乎真的预见到将来李墨染远嫁他国的情形。 沈是之微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般，喘不过气。 若是李墨染嫁去了西凉，他真的能如当初约定的那般心平气和的为她祈福吗？ 第303章 次日，沈是之又像往常一样被卿洛洛叫走。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兴致，卿洛洛今日叫嚷着想要去游湖，无奈之下几人也只好陪着卿洛洛朝璃湖走去。 路上，几人又碰到了李墨染。 在看到李墨染时，一诚心中不由浮起一丝疑问。 这汴京城难道很小吗，怎么隔三差五就能在大街上偶遇？ 还未等一诚开口打招呼，李墨染就已经径直朝他们走来。 一诚有一丝意外，似乎没有想到李墨染竟会如此直接的走向他们。他瞥了眼一旁的沈是之，忽然之间又觉得有了些希望。 李墨染来到几人面前，从袖中拿出一罐药膏递给沈是之。 “这是昨日太医提起的舒痕膏，希望国师大人可以收下。” 沈是之一愣，伸手接过。 他看着手里的药膏，道，“多谢六公主……” 这时，一旁的一诚凑过来看了一眼，“记得昨日太医说这个药膏很难找到，六公主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 “太医记错了。”李墨染道，“只是一个药膏而已，太医院有的是。” 一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太医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呢。” 卿洛洛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美貌女子，原本还一脸茫然，但听到沈是之称呼她为“六公主”时，卿洛洛不由眼前一亮。 “你就是李墨染！？”卿洛洛上前几步，来到李墨染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那个六公主李墨染？” 面对卿洛洛的唐突举动李墨染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你还记得卿未吗？”卿洛洛问道。 “记得。” “我叫卿洛洛，卿未白是我二哥。”卿洛洛笑道，“我二哥平日里总是会与我说起你的事，他说当年他在大冀做质子的时候，整个皇宫里就只有你对他最好。” 李墨染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这些事确实已经过去了，但我二哥还时时刻刻记着呢。原本这一次来大冀的人是我二哥，但王庭内的杂事实在太多他抽不开身，所以这份好差事就落在我身上了。” 卿洛洛弯起嘴角笑着，笑容中满是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 对于李墨染这个人，卿洛洛先前虽未真正见过，但是却也在卿未白的话语中了解了许多。 在卿未白口中，李墨染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子，以至于如今都还让他念念不忘。 卿洛洛自然知晓自家哥哥这份心思，只是她这二哥似乎并没有与大冀联姻的意思。对于李墨染此人，也只是想要放在心中珍藏而已。 用卿未白的话来说，早年间他已经尽力争取过。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今他只希望李墨染能一切顺遂，除此以外便别无他求。 卿洛洛一直都想为卿未白做些什么，看到眼前的李墨染，她心中有了个主意。 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冀，总不能白来吧。 若是能带个嫂子回去，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304章 李墨染无意再聊卿未白的事，她道，“国师大人身上伤势未愈，还是得多加休养才是。一诚师父，还请你先带国师大人回去。” “回去？”卿洛洛诧异道，“可是国师还得陪我……” “陪你去哪里？”李墨染打断道。 卿洛洛一顿，虽说李墨染的语气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能显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 她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天色还早，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去……” “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去，黎国公主不知道原因吗？”李墨染反问道。 “这……”卿洛洛疑惑的看了眼身旁的人，似是想要从他们眼中寻找答案。 “方才说到黎国公主你还有想去的地方……”李墨染一笑，“来者是客，这样吧我陪你去，如何？” 不知为何卿洛洛有些不太想和这位大冀六公主一同出游，也许是因为从卿未白嘴里了解到的李墨染太过美好，以至于一开始卿洛洛就对这位六公主心存好感。 虽说只有三言两语，但接触下来卿洛洛心里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卿洛洛心里有些不愿，她犹豫道，“可是大冀皇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李墨染道，“黎国公主是觉得我做不好吗？” 兴许是觉得这句话太过咄咄逼人，李墨染笑着补充道，“国师在汴京待的时间并不长，对于汴京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我与国师不同，我自小在汴京长大，对汴京的一切也十分熟悉，想必应该能帮黎国公主尽快了解汴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卿洛洛自然不好再拒绝。 一诚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难道说六公主是吃醋了，想找这位黎国公主的麻烦？ “还是算了吧。”沈是之开口道。 在沈是之看来自己身上的伤是小事，若是因此而给李墨染添麻烦就不好了。 他道，“六公主日理万机，平日里应当有很多事要忙，这点小事……” “我不忙。”李墨染直言道，“我说我不忙，现在我可以将她带走了吗？” 一诚见状用手肘戳了戳沈是之，示意他不要开口。 一诚笑道，“当然可以，今日出门时是之都跟我说他手有些不舒服呢，我现在就带他回去休息。” 说着一诚便一边回头笑着挥手、一边拉着沈是之往回走。 沈是之就这样被一诚一路拖着往回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看不到那两人才渐渐停下。 沈是之不解的看着一诚，问他为何要这样拉着他离开。 一诚道，“六公主都说了让你回去休息，她会陪那个什么黎国公主去璃湖的。既然如此，我们还跟在一旁做什么。” 沈是之内疚道，“六公主她平日里有许多事要处理，我们不能这么给她添麻烦……” “哎呀，是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一诚恨铁不成钢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六公主就是不想让你和那个黎国公主在一起吗？” 第305章 沈是之一脸微愣，他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第109章 什么吃醋…… 这怎么可能。 沈是之微垂着眼，道，“不要胡说，若是这些话传了出去对六公主的名声不好。” “名声、名声……”一诚长叹了口气，“你只知道在意这些虚幻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在意一下六公主的心情？” “什么？” 一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最应该在意的不是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你最应该在意的应该是六公主的心情才对。” 沈是之沉默着，并没有立马接话。 过了片刻，他道，“一诚，我与她都是活在世人眼皮子底下的人，任何行差走错都会被无限放大。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让她受尽千夫所指……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希望她能够在世人的祝福中度过这一生。” 沈是之说得十分认真，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他人的祝福……有这么重要吗？”一诚微扬起头，话语中似是有一丝不解，“即使活在世人的眼皮底下，也并不代表着就要成为世人所期盼的那种人吧？” “在世人眼里你们一个是活菩萨、一个是代表着皇室脸面的公主，在他们心中你们一个个都是泥塑而成的小人儿，不许有私情私爱，只要好好坐在高处接受他们的叩拜即可。” “虽说这也没什么，你们站在高位便担了这份责任。但你们到底是人，不是摆在高处接受叩拜的物件。一个人连自己都顾不了，又如何能去顾他人呢？” 自小一诚的想法就与沈是之不同，他身边所有人嘴里都在念着大爱，但他却只想去寻找真正的自己。 或许他确实不适合待在寺庙里，但他从小在寺庙中长大，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与世隔绝。他无法真正融入到世俗之中，也无法真正做到一心求道。 结果到头来他就这样不尴不尬的立足于世间，随波逐流的继续朝前走着。 另一边，李墨染带着卿洛洛前往璃湖。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朝前走着而已。 卿洛洛偷偷瞟了李墨染一眼，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错觉，这位六公主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 难道说自己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亦或是当初二哥做了什么惹这位六公主不高兴的事？ 卿洛洛摸了摸鼻尖，有些局促道，“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 “嗯。” 卿洛洛清了下嗓子，又道，“那个，六公主你最喜欢哪个地方？我的意思是在汴京城内，你最喜欢哪儿？” 李墨染笑道，“黎国公主对汴京很感兴趣吗？” 见李墨染搭理了自己，卿洛洛笑道，“挺感兴趣的，汴京这儿很多东西与黎国都不太一样，我觉得很有趣。” “很有趣……”李墨染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为黎国公主你安排一个更适合的人带你游玩汴京，如何？” 卿洛洛不解道，“为什么要重新安排人呢？我觉得那个国师就很不错啊。” 第306章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被人说没什么脑子，这一点卿洛洛自己也清楚。 但她就是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类型，平日里因为公主的身份没什么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也极少有人敢顶撞她。 虽说她二哥卿未白一直有让她凡事多动点脑子，话说出口前先在心里过一遍，但她实在做不到。 她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没什么心眼，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怎么说呢…… 虽说是这个性格，但这十余年来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神经大条而觉得心里不舒服。毕竟不管是哭是笑她都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别人的想法也好、目光也罢，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他人就算对她再怎么不爽，也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只要没看到，她就当不存在。 虽说如此，但卿洛洛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只要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她便会立马道歉，不管对方身份如何，即使是路上的乞丐也好，她也会主动开口道歉。 没心没肺的样子虽然也有让人讨厌的时候，但却也没有到让人深恶痛绝的程度。 李墨染听着卿洛洛所说的那些话，一时间竟觉得眼前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挑衅。 但看着卿洛洛满脸不解的模样，似是在真心发问，没有半分其他意思。 只不过李墨染并没有打算去揣测眼前人的心思，她直接道，“是你打的吧，国师身上的伤。” “我……”卿洛洛没想到李墨染会突然提这件事，她摸了摸鼻尖道，“我只是不小心而已……本来抽的也不是他，可谁能想到他突然之间就冲出来挡这一鞭子，我一时间也收不了手，就这样了……” 说着，卿洛洛连忙补充道，“但是我当时有好好道歉，他也接受了。” 李墨染单眼微眯。 她算是明白了，若是不挑开了说眼前这位黎国公主一定不会明白。 “所以呢？”她反问道，“所以这件事就能一笔勾销？所以你就能让别人拖着受伤的身体陪你跑上跑下？” 卿洛洛解释道，“可是我有请示过大冀皇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李墨染强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 她道，“沈是之他是个人、不是个物件，而李予笙也不是他的主人。他同意了又如何，他同意了你就能毫无愧疚之心的这么去做吗？” 李墨染上前一步，继续道，“你那一鞭子下手有多重你自己心里清楚吗？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还拖着人四处折腾……你难道没看到他袈裟上都渗了血吗？” 那日在府里时李墨染虽未走近去看，但却也瞧见了沈是之肩头的伤口。 虽只是远远一眼，但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回避，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男女之防，还因为不忍。 在她得知卿洛洛今日又让沈是之陪着四处闲逛时，她内心的怒火蹭得一下烧了起来，压也压不住。 卿洛洛茫然的眨着眼，她真没发现那袈裟上渗了血。 第307章 袈裟本就是赤色，即使上头真沾染了血迹也很难发现。 卿洛洛本就不是个细心的人，一时间也很难留意到这些细节。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道，“我不知道啊……他可以直说的，为什么要这样勉强呢？” 李墨染微闭着眼，轻吸了口气。 卿洛洛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行事思维都还不够成熟。 在她看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说的话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两人一路走着，来到璃湖边。 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李墨染道，“既然黎国公主喜欢有话直说，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之后我会换一个人陪黎国公主你游览汴京，若是有什么要求你大可直说。” 卿洛洛想也没想，直接道，“我觉得那个国师就很不错，为人温柔又随和。其实我不着急的，等他身体好了之后再一起也可以……” 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不行……”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将卿洛洛护在身后。 “暗卫？”李墨染眉尖微挑，嘴角挂起一丝轻笑，“黎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想对我动手吗？” “没、我没这个意思……”卿洛洛连忙解释着，她伸手拽了拽身前站着的男子，示意他退下。 星黎默默退到卿洛洛身后，但双眼依旧警惕的看着李墨染，没有一丝松懈。 就在方才星黎察觉到了李墨染眼中的杀意，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贸然出现。 对于星黎来说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是就是三公主卿洛洛，他自小便被选为三公主的影子养在暗处，从小到大接触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保护三公主，哪怕代价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面对星黎的视线，李墨染毫不畏惧。 她笑道，“若这儿是黎国我或许还会忌惮几分，但这儿是大冀。你若伤了我一分，那你所想保护的人将会承受与之相比千倍百倍的痛苦……” 说着，李墨染微微垂眸看向星黎手中紧握的剑柄。 见星黎慢慢松开剑柄，李墨染轻笑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她道，“好好守着你的那位公主，若是下次她的鞭子再不长眼的话，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说罢，李墨染扬长而去。 李墨染一离开，星黎也消失在视线之中，一时间湖边就只剩下卿洛洛一人。 卿洛洛连忙道，“诶！星黎你别走啊，好不容易出现一次就不能陪我多说说话吗？星黎！星黎！” 不管卿洛洛如何呼喊他的名字，眼前除了一片平静的湖面以外什么都没有。 离开璃湖之后，李墨染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路上正巧碰到了李念辞。 自打与顾澈和离之后李念辞很少出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长公主府内不问世事。 李墨染也曾去劝慰过几次，但无论她怎么说，李念辞都一口咬定自己没事，让李墨染不要担心。 第110章 李墨染内心对此十分担忧，但又无可奈何。 此次在街上见到李念辞，李墨染不由十分开心，拉着李念辞的手聊了许多。 第308章 有那么一瞬间，李墨染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若是那个暗卫没有出现的话，她会做什么？ 这一点或许李墨染内心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想起沈是之肩上的伤，听着卿洛洛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国师”二字以及她那些自我到有些突兀的行为，李墨染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李念辞看出自家妹妹心情不佳，正当她出声准备询问时，突然身旁的小巷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男子从巷中跑出，身后跟着一只恶犬穷追不舍。 男子见到李墨染时，眼里立即划过一丝光亮。 “六公主！六公主，快救我！” 听到这个声音李墨染不由眼皮一抖，她还真没见过像沐司这般招狗喜欢的人。 李墨染拉着李念辞的手，道，“长姐，这边危险我们还是往那条路走吧。” “可是……”李念辞有些迟疑的望了眼正被狗追着的男子，“我方才听到那人似乎在叫你，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李墨染直言道，“长姐过来些，小心那只狗。” 李墨染带着李念辞往另一条路走去时，这时身后沐司正直直朝两人跑来。 “六公主！快让开！” 听到声音两人回头望去，只见沐司直直朝她们跑来，身后不远处还跟着那只恶犬。 慌乱中一时避闪不及，沐司与李念辞一同摔倒在地。 幸好最终恶犬被路人制服，几人才得以脱险。 李念辞被这一撞弄得眼冒金星，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好在并没有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李墨染小心的将李念辞扶起，询问她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而沐司则被李墨染晾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一旁的沐司被疼得呲牙咧嘴，方才为了不让李念辞受伤，慌乱中他只好用自己做肉垫，这才让李念辞逃过一劫。 虽说这劫难是因他而起，但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见李墨染扶起李念辞就要走，沐司连忙道，“六公主，还有我啊……哎呦，我的腰……” 李墨染直接无视掉沐司的话语，拉着李念辞便打算离开。 “等等……”李念辞担忧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的沐司，“小染，他好像伤得不轻……” “长姐……”李墨染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长姐一直都十分心善，若换作是她的话早就懒得搭理眼前这个人了。 李墨染让小厮将沐司扶起，之后又吩咐小厮将人送回番馆。 “等、等等……”沐司伸手道，“我没说要回番馆啊。” “那西凉王子还想做什么？”李墨染反问道，“难不成还想被狗再追一回？” “哎呀，那只是意外啦，我现在天生就比较招小动物喜欢。”沐司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颇为自豪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我如此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 李墨染一脸木然的听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相反一旁的李念辞对此倒是十分配合的笑了笑。 第309章 李念辞这一笑彻底吸引了沐司的视线，他悄悄打量了李念辞一番，笑道，“方才我听六公主称呼您为长姐，您就是大冀的那位长公主吗？” 李念辞笑着点了点头，模样得体又大方。 “我叫沐司，来自西凉。”沐司道，“不知长公主您叫什么名字？” “李念辞。” “李念辞，真是个好名字啊。”沐司赞叹道，“不知今后我能否称呼您为念辞呢？” 一旁的李墨染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不会是看上了她长姐吧？ 见此情况李墨染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止，比起这个她反而更在意李念辞面对这件事的态度。 李墨染并不认为女子和离之后应该独守空房度过一生，若是可以的话她也希望长姐能够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是沐司这人样貌虽然不错，但看上去却有些不靠谱。若是长姐真对他动了心思…… 李念辞道，“我年岁比你更大些，还是直接称呼我为长公主吧，这样也比较合适一些。” 沐司并不强求，他笑道，“那好吧，既然如此那长公主就直接称呼我沐司吧，我们西凉那儿都是这样。” 说着沐司开始问起两人打算去哪儿，之后又想方设法的跟在两人身边四处闲逛。 李墨染本想将沐司打发走，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什么开口的机会。 沐司一直跟在李念辞身边问东问西，言谈间压根就没带上李墨染。 沐司本就是个很会哄人开心的人，三言两语便将气氛把控的很好。 见李念辞并不反感，李墨染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 …… 自从那日之后，卿洛洛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沈是之。 起初两人觉得有些奇怪，但略一细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托六公主的福，你终于可以休养几天了。” 说着一诚替沈是之换药，他看着右肩上的伤口疑惑道，“只是你这伤口怎么好的这么慢，明明这阵子天天都换了药，但看上去只比之前好了一些而已。” 右肩处传来的疼痛让沈是之不由微微蹙了下眉头，他垂着眼道，“是吗，可能是前些日子一直在外奔波以至于伤口总是裂开，所以才好的比较慢吧。” “你说你……”一诚叹了口气，“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要不再叫太医来看看？” “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好总麻烦太医院。” “这叫什么麻烦，你可是国师啊，让个太医来瞧瞧怎么了？若是六公主在这儿就好了，指不定早就带着你去瞧太医了。” 沈是之道，“六公主平日里很忙，还是不要去打扰她比较好……” “是啊，六公主这几日确实挺忙的。那个叫什么沐司的西凉王子，也不知是突然抽了什么疯，这几日一直黏在六公主身边嘘寒问暖的，也不知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一诚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手里利索的将伤口包扎好。他拍了拍沈是之的后背，道，“好了，可以了。” 第310章 沈是之笑了笑，将右肩上的衣裳穿好。 他微垂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一诚你说的西凉王子……就是那日遇到的那位男子吗？” “是啊，那天说想要跟在六公主身边的人就是他。” 沈是之默默点了下头，心里越发有些不是滋味。 那日李墨染看上去并不太想和沐司扯上关系，只是过了几天而已，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沈是之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以至于一诚和他说话都没有听到。 “……是之？是之？” 沈是之一愣，立马回神应道，“怎么了？”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沈是之笑了笑，“没关系，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的，我一个人没事。” 一诚一边收拾着，一边嘱咐道，“别说这些见外话，我大概晚膳的时候就回来。你小心着些伤口，不要又让伤口裂了。” 沈是之笑着回应，让一诚不要担心。 等到一诚离开后，沈是之独自一人坐在屋内。他解开右肩的僧袍，将伤口缠绕的白布取下。 看着右肩上的伤口，沈是之微垂着眼，伸手握住了肩上的伤口。 “嘶……” 剧烈的刺痛感让沈是之倒吸了口凉气，他强忍着疼痛，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发颤着。 微垂的眼睫掩盖住了那双如桃花一般的双眼，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极暗的阴影。 沈是之并没有立即将药敷上，只是披上僧袍。等到一诚快要回来的时候，他才将药敷上并用白布缠绕好。 等到夜里一诚为沈是之换药时看着他右肩上的伤口，一诚不由疑惑道，“怎么这伤口好像还更严重些了？” “可能是我白日里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了，不打紧的。” “这……”一诚咂了下嘴，抱怨道，“都说叫你小心些了，有什么时候不能等到我回来再说嘛。好不容易好了一点，这折腾一下又回去了，真是……” 沈是之淡笑着，表示自己没事。 一诚嘴里虽抱怨，但却还是十分心疼沈是之如此受苦。 一连几日，沈是之肩上的伤虽未再裂开，但也不见好转。 一诚疑惑道，“真奇怪，你这脸上的疤痕都快消了，怎么着肩上的伤却一直没有好的迹象，会不会是这药没什么用啊？” 沈是之道，“应该不会吧，这可是太医院开的药……” “不行。”一诚猛地起身朝外走去，“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去找六公主……” 第111章 说着，一诚便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看着一诚急匆匆的背影，沈是之心中满是愧疚。 他不想这样。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举动。 不仅害得一诚如此担心，甚至还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是之默默攥紧手中的佛珠，试图想要从中获取一丝理智。 一诚风风火火的来到六公主府却没有见到李墨染，一打听才得知李墨染居然又与沐司一同外出了。 第311章 “真是……”一诚暗暗低语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公主她们去了长公主府，你可以去那儿瞧瞧！”身后的小厮冲着一诚大声喊着，但路上哪儿还能瞧见一诚的影子。 见一诚早已走远，小厮忍不住嘟囔了几声，“走得这么急，也不知听没听到……” 佛堂内。 一诚风风火火的进了屋，折腾了这么一趟，他难免觉得有些口渴便径直来到木桌前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沈是之下意识的朝一诚身后看去，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诚咕噜咕噜的喝了几杯茶后，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他长舒了口气，坐了下来。 沈是之没有开口询问有关李墨染的事，只是让一诚慢些喝。 “没事……”一诚摆了摆手道，“我方才去了六公主府，府里的小厮说六公主和那个西凉王子出去了，不在府里……” “咔”的一声，还未等一诚将话说完，沈是之手中那串佛珠上的那根绳子突然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清脆的声响让沈是之立即回神，看着地上散落的佛珠他不由一愣，随即蹲下身来准备将珠子拾起。 “你坐着吧，让我来。”一诚道。 他对沈是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这点小事我来就行，要是又牵扯到伤口就得不偿失了。” 沈是之慢慢坐回位置上，手中攥着方才拾起的一颗珠子。 看着一诚的背影，他低声道，“抱歉……” “都是些小事就别放在心上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一直以来你也照顾了我许多不是吗……” 一诚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的佛珠拾起放到沈是之手中，“应该就这些了吧。” 沈是之道了声谢，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过了一会儿，沈是之突然道，“少了一颗。” “少了一颗？”一诚疑惑道。 他低着头看了眼地上，并没有发现其他珠子的踪迹。 一诚道，“你是不是记错了，地上已经没有珠子了。” “没有记错……”沈是之轻声道，视线不停的查找着珠子可能落在的位置。 这串佛珠他日日带在身边，不仅是珠子的数量，就连珠子上细微的纹路都记得一清二楚。 方才在听到一诚说李墨染与沐司在一起时，他心头一乱，竟不小心将佛珠的绳子弄断导致佛珠散乱一地。 沈是之微垂着眼，无声的轻叹着。 忽然，他发现那颗落单的佛珠就在自己脚后。 沈是之弯下身子将那颗佛珠拾起，放入手中。 这样一来，也算是齐了。 一诚见状，惊讶道，“还真少了一颗，这都能被你找到……” 沈是之笑了笑，拿了个盒子将佛珠放入其中。 一诚跟在身后看着，道，“这串佛珠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方才突然断裂可能是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导致绳子受到磨损的缘故，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换一串吧。” 沈是之一顿，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佛珠，一时没有言语。 第312章 “不必了。”沈是之笑道，“我已经用惯了这一串，即使再换也寻不到如此称心如意的了。再者只是手绳断了而已，再寻根绳子串上就行。” 一诚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 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帮你串好这些珠子吧。” 沈是之笑道，“不用，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麻烦你，总不能什么事都强加在你身上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谁跟谁啊。一串佛珠而已，不就顺手的事……”说着，一诚便把盒子移到自己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锦盒上，阻挡了锦盒的去路。 “真的不用。”沈是之道，“让我自己来吧。” “好……”一诚愣愣的松开手，没有再坚持。 他眨了眨眼，悄悄瞟了眼沈是之。 对于沈是之的举动，一诚有些意外。 只是一串佛珠而已，谁串不是串啊。 虽说只是件小事，但如今沈是之右手不太方便，像这种精细的活儿真要做起来的话还是有一定难度。 为了节省时间，选择让他人相助不是更好吗？ 一诚不太理解沈是之为何一定要自己亲手将佛珠串好，难不成这串佛珠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感觉到前方满是探究的视线，沈是之默默低下了头。 他轻咳了一声，道，“那个、一诚你能不能去太医院拿些药过来，先前的药似乎用完了……” “对吼！”一诚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方才就是因为担心沈是之身上的伤所以才想着去找李墨染，结果被佛珠这么一弄就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之前的那些药感觉没什么效果，再拿估计也没什么用。”一诚道，“这样吧，我去请位太医来再看看你身上的伤口，这样伤口可能还可以好的更快一些。” “麻烦你了。”沈是之道。 一诚板着脸道，“别总说这些见外的话，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发脾气了哦。” 沈是之点头淡笑着，目送一诚出门。 之后他寻了根手绳尝试着将佛珠串起来，弄了好一阵才串好三颗。 尽管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但沈是之还是十分耐心的一个又一个的串着。在这份寂静中他似乎寻找到了内心深处的那份安宁，浮躁的心也渐渐平缓下来。 微风徐来，吹起垂落的衣角。 虚掩的大门被匆忙赶来的女子猛地一手推开，“嘭”的一声惊掉了树上的树叶。 “沈是之！” 李墨染急匆匆的进门，嘴里喊着沈是之的名字。 待看到廊下坐着的男子后，李墨染尴尬的当场石化。 沈是之睁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愣愣的眨了一下。 他愣愣的眨着眼，道，“六公主，您怎么会来这儿……” 一诚不是说六公主与那位西凉王子一同出游去了吗，怎么会突然之间跑来这儿？ 看到李墨染出现沈是之满脸意外，内心深处隐隐有一丝欣喜。 对于李墨染出现的这件事，他先前绷紧的神经立即松懈了下来，松了口气。 第313章 李墨染本被沐司缠着一同去长公主府，问其原因竟是因为沐司觉得自己作为他国王子出入大冀公主府似乎有些不妥当，所以才想着要拉李墨染与他一起。 沐司这些天的热络举动让人不由多想，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此李墨染确实有些担心。 但看到李念辞日渐开朗的笑容，李墨染便也没有横加干涉。 不管沐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凡他做出任何一点伤害李念辞的事情，她都不会放过他。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李墨染一进府就听到门房说有一位叫做一诚的和尚来找过她，模样十分着急，还说什么国师大人不好了…… 李墨染一听，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急急忙忙便开始往佛堂赶去。 一进佛堂，便看到沈是之正好端端的坐在廊下，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对于她的出现眼前人满脸错愣，言语间似乎还有些不解。 李墨染立即调整好面部表情，收起慌乱。 她道，“国师大人……看上去似乎还挺悠闲的，这是在做什么？” （李墨染离得比较远，看不清沈是之手里的东西。） “方才佛珠上的绳子断了，现在正打算将它重新串起来呢。”沈是之笑着解释道，“抱歉啊，把佛珠弄坏了。” “只是一串珠子而已，有什么可道歉的……”李墨染顿了顿，道，“你右手上的伤好了吗？” “还没，一诚已经去请太医了。” “请太医？”李墨染上前几步，来到廊下，“难道是伤口恶化了？” “也不是，只是这段时间伤口一直不怎么见好，所以才说请太医再来看看。” 李墨染蹙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关切。 她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直都不见好呢？药呢？有没有按时敷？” 沈是之拿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他垂眸道，“……敷了。” “敷了还是没是没有效果吗？怎么会这样……” 第112章 李墨染喃喃着，想要查看一下沈是之身上的伤口，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好。 沈是之微垂着眼，有些不敢直视李墨染的眼睛。听着李墨染嘴里关切的话语，他心里异常心虚。 他撒谎了…… 那些药没有任何问题，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将这一切弄成这样。 沈是之心里觉得十分愧疚，不管是对太医还是对一诚…… 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给他人增添麻烦，沈是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看到李墨染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内心又觉得雀跃不已。 虽说这份自责无法消除，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为了不被发现，沈是之一直默不作声的串着佛珠，不敢抬眼看向李墨染。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接过沈是之手里的佛珠。 “我来吧。”李墨染道，“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勉强，若是因为这些小事而导致伤口反复那就得不偿失了。” 沈是之一愣，慢慢松开手任由李墨染将佛珠拿走。 他看着那如葱白般的指尖，道，“多谢……” 第314章 两人就这样坐在廊下，一人专心串着佛珠，而另一人则偷偷看着眼前这一位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 李墨染将佛珠串好，又放回了那个锦盒里。 她将锦盒朝前推了推，“已经串好了，你看看。” “多谢。”沈是之点头道。 他拿起锦盒里的佛珠，又再一次戴回手腕上。 沈是之很想知道李墨染和那个西凉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此时此刻他又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他思索了半晌，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墨染盯着沈是之脸上之前的那道伤痕看了一阵，道，“脸上的疤痕已经消的差不多了，看来那个舒痕膏还是有点效果。” “嗯，多亏六公主给的药膏……” “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李墨染道，“你的身子……自己照顾好，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拖着病体到处奔波。” “还有，伤口一直不见好就应该早些去请太医，不要拖到最后撑不住才想着去请太医来看，那样只会活受罪而已。更何况你的身子本就不太好，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些……” 先前在六公主府时，太医曾在背地里找李墨染汇报过沈是之的情况。 除了身上的伤口外，太医还发现沈是之身体的底子似乎有些不太好，似乎是早年间被药给伤了身子。 现在是因为年轻气盛所以撑得住，若是不好好养着，等上了些年纪就麻烦了。 一提到这个，李墨染立即想起早年间南下治理水患时的事情。 那时她感染了时疫，是沈是之为她试药才让她得以逃过一劫。 那时她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每天都忙的晕头转向以至于竟没有好好留意到这件事。 只不过李墨染记得那时候她曾问过刘太医，如此频繁的试药是否会给沈是之的身体带来伤害。 那时刘太医说虽然可能会有所影响，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调养一阵即可。 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之后李墨染也找了刘太医询问当年之事，见隐瞒不过他便全部招了。 原来当年是李予笙先和刘太医通了气，让他不要多嘴以免让李墨染过分自责，因此刘太医便按照李予笙所说的那样去做了。 时间一长，他也就忘了这事。 如今被李墨染旧事重提，他这才想起当年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李墨染认为沈是之身上的伤口如此反复，可能也与当年之事有些关系。 沈是之听着这些关切之语，心中既开心又愧疚。 他抿了抿唇角想要告诉李墨染真相，但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 他说不出口…… 明明说过不能给李墨染带来麻烦，如今他又在干什么？就因为贪图一时的温暖便要把对方拉入地狱吗？ 想想自己的责任，想想李墨染可能会面对的一切…… 真的要让她沦落到被千夫所指的地步吗？ 更何况李墨染曾说过她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事情要完成，在完成这一切之前她绝不会离开汴京，也绝不会放弃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第315章 本应该如此的……但是他做不到。 一想到李墨染与那西凉王子情投意合的场面，他心头就如针扎似的很不舒服。 若李墨染真的远嫁他国，那么他今后连远远瞧一眼也会变成奢望。 他是打算放弃的，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所以才会三番两次的拒绝，并且一次又一次的选择远离。 他希望李墨染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希望她能选择一条更为好走的道路。但当她真正开始离开自己时，他又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嘴里也开始吐露出了谎言…… 过了一阵，一诚带着太医来到佛堂。 一进门一诚便看到两人坐在廊下的场景，奇怪的是两人虽相对而坐却不知为何一言不发，等到他人进门时这份微妙的气氛才得以打破。 “六公主……”一诚愣了愣，“您怎么在这儿？” 李墨染的出现让一诚有些意外，不是说六公主正在陪那个西凉王子出游嘛，怎么忽然之间出现在这儿了？ 李墨染起身，“还是先让太医来看看国师身上的伤吧，我就不打……” “六公主。” 见李墨染要走，本还沉默着的沈是之突然出声，“六公主若是没什么急事的话，不妨在这儿小坐片刻，贫僧……贫僧还有些事想与六公主商量。” 李墨染看了沈是之一眼，心中虽有疑惑但却没有明说。她点头应了沈是之的话，表示自己先暂行回避，等太医医治过后再进门。 站在一旁的一诚也从沈是之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蹊跷，国师通常有什么问题都是直接和皇帝对接，什么时候需要与公主来商谈了。 ——除非是私事。 太医查看了沈是之右肩上的伤口，问道，“这些时日有天天上药吗？” “有啊。”一诚道，“但是没什么效果，还是这个样子。” 在来的路上一诚就与太医说了之前开的那些药膏没什么用，让他这次换一些。 这次来的太医与上次在六公主府的不是同一个，一诚也没办法说清楚一直在敷的药膏是哪一种，只能让人先过来看看再说。 太医仔细查看着伤口，道，“之前开的药膏还有吗？能否拿些过来给我瞧瞧？” 一“还剩了一些，我去拿来。” 一诚也不含糊，说完便直接去将那些剩的药膏找了来交给太医。 太医仔细查看了一番，面露疑惑道，“这个药膏按理来说应当没什么问题，若是天天按时敷了，应该会有所效果的。” “可这不是没有效果吗？”一诚上前道，“你看，这伤口还是这样，都有一段时间了还是不见好……” 听着两人的对话，沈是之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微垂着头，以此掩饰自己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 他没怎么撒过谎，所以难免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太医道，“既然一直都不见好的话，那就换一种试试。只不过平日里还是得多加注意，我看着伤口似乎反复裂开过，这可不利于愈合。” 第316章 太医收拾好药箱，才刚出门便被李墨染拦了下来。 “六公主……”太医诚惶诚恐的低着头，不知李墨染突然拦着自己所为何意。 李墨染靠在门边偷偷瞟了眼门内，见院内两人还在说话后，这才看向一旁的太医。 她道，“国师的身体究竟怎么了？伤口为何迟迟不好？” “这……”太医犹豫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墨染微眯着眼，语气中带了一丝威胁，“实话实说，别在我面前动什么歪心思。” “微臣也不太清楚，按理来说那药没什么问题确实是治疗外伤的良药，若是日日按时敷药必然有一定的效果。至于国师大人这伤口为何迟迟不见好……微臣认为这问题可能出在国师大人自己身上。” “此话何意？” “微臣的意思是……”太医顿了顿，继续道，“国师大人很可能没有按时敷药，再者加上伤口时常开裂，这才导致伤情一直无法好转，以至于延续至今。”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她偏头看向院内正与一诚说笑的沈是之。 “我知道了。”她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多嘴。” 太医拱手道，“微臣明白。” “先下去吧。” “是。” 太医离开后，李墨染转身进了佛堂。 一进门，一诚便十分懂眼色的开口道，“啊！我今日还没诵经呢！那个你们聊，我就先过去了……” 说着，一诚直接起身离开将院子腾给李墨染和沈是之。 片刻间，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第113章 李墨染并没有提起方才在太医那儿听来的那些话，更没有询问沈是之为何不好好敷药。 沈是之这般折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墨染道，“方才国师说有事要找我商量，不知是什么事？” “那个……”沈是之顿了顿，此时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着。 为了不让李墨染去找沐司，一时情急之下他便随口说了句有要事相商。 但事实上沈是之压根就没什么要事要与李墨染商量，只是为了不让李墨染离开而随口编织的谎言罢了。 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沈是之十分清楚，却还是选择用谎言将李墨染留下。 见李墨染还在等着自己开口，沈是之垂眼道，“那个……贫僧只是想对六公主道声谢……” “谢我什么？” “这段时间您帮了贫僧许多，不管是黎国公主的事、还是贫僧受伤一事……都多亏您出手相助。” “这算不了什么，国师不必放在心上。”李墨染淡淡道，“国师还有其他事情吗？” 沈是之微抿了下唇，“如果贫僧说没有的话，六公主就要离开吗？” 李墨染微微一顿，眼底藏着一丝不解。 她不太理解沈是之这句话的意思，他这是想做什么？ 沈是之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突兀，他轻轻笑了笑，以此缓解气氛。 “贫僧没有别的意思，贫僧只是……只是随口那么一问罢了。” 第317章 “你怎么了？”李墨染看着沈是之的脸，直言道，“这不像你。” 这句话如一根刺般刺进沈是之的心里，让人不由一愣。 嫉妒、不安、恐慌……这样的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打转，让人难以冷静。 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只要一想起李墨染和沐司的事，他内心就会觉得不安，就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他明知不该如此，可却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沈是之微垂着头，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变成唇边的一缕叹息。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一成不变，人亦是如此。”沈是之微微抬眸看向李墨染，“贫僧也是如此。” 触及到沈是之视线的那一瞬，李墨染眼眸微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但有些话她终究还是无法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的问出口。 每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沈是之总是会用各种理由将她留下。李墨染越想越觉得奇怪，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难不成沈是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国师大人……”李墨染道，“如今院中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沈是之沉默着，似乎实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李墨染有些不耐，即使是她也不想再这样浪费时间下去。 她起身，正准备往外走时却再一次被沈是之叫住。 “六公主……” 身后男子终于开口，语气中隐隐藏着一丝不安，“您离开这儿之后打算去哪儿呢？” 李墨染微蹙了下眉，“问这个做什么？” 沈是之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是打算去找那位西凉王子吗？” 李墨染回过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沈是之，“与他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沈是之攥紧手里的佛珠，低下头道，“贫僧还要去诵经，就不打扰六公主了。” 说着沈是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开始返回屋内准备诵经。 李墨染满头雾水的站在院内，直到沈是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慢慢回神。 这人……怎么回事？ 回到六公主府后，李墨染还在想佛堂内发生的事。 仔细回想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奇奇怪怪，先是一诚来府上说沈是之不好了，之后便是沈是之身上的伤口病情莫名反复，再然后就是沈是之的种种言行……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透露着一丝怪异，让人难以捉摸。 太医说沈是之是故意让伤口的病情反复，至于目的目前还不得而知。 一直不敷药，拖着伤口不让它愈合，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说是想借此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吗？ 李墨染第一个设想的就是自己，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 若沈是之真对她有意思，那两人早就浪迹天涯、云游四海了。 当初她这般热烈的追求沈是之，几近卑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到头来也只是落了个被拒绝的下场。 如今她不再缠着沈是之，也与他拉开了适当的拒绝，如此想来就更不可能是她了。 第318章 思前想后，李墨染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卿洛洛。 沈是之身上的鞭伤是因卿洛洛而起，在卿洛洛出现之前沈是之可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言行…… 虽说如此，李墨染还是无法将这一切与卿洛洛划上等号。 沈是之对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意她与沐司之间的关系。 难道说他对自己与沐司之间的关系有所误会，所以才会做出这一连串的举动，为得就是引起自己的注意？ 若是真想引起卿洛洛的注意，那今日一诚就应该是去番馆找卿洛洛。 这么说…… 难不成沈是之是在吃醋？ 吃她和沐司的醋？ 李墨染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般，思绪一下变得明朗起来。 这日，李墨染在窗前坐了一夜。 她不停的回想着这些年来的一切，回想着自己与沈是之之间的点点滴滴。 在想到沈是之极有可能是为她吃醋的时候，李墨染心里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开心，但也只是开心而已。 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跨过那条横跨在她与沈是之之间的那条线了，即使那条线近在咫尺，她也没有办法再无所顾忌的跨过去。 有人曾说过男女之间，时机很重要。 错过了时机，那便是错过了一切。 她与沈是之之间或许就是如此。 横跨在两人之间的不仅是世俗，还有两人心中各自的那份坚守。 沈是之心怀苍生，而她只想为父兄报仇。 在大仇得报之前，她是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的。 即使那人是沈是之也一样。 李墨染很快便整理好心情，当做什么都没察觉到。 …… 为了欢迎各国使臣，李予笙在宫中大摆筵席，大肆庆祝。 宴席上，丝竹声不绝于耳。 沈是之因身份尊贵坐在李予笙的右侧下方，而他的斜对面就是李墨染。 李墨染自顾自的喝着果酒，双眸只盯着眼前歌女们的表演，没有朝对面看一眼。 坐在一旁的沐司一直想要找机会同李念辞说说话，但碍于位置的关系只得作罢。 他同李墨染说过几次想与她换位置，但都被李墨染直言拒绝。 “平日里也就罢了，这样的场合你给我收敛些，别没事就想着往我长姐那边蹿。若是招惹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我可不客气。” 沐司撇了撇嘴，道，“就你们大冀规矩多，换个位置还得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又不会怎么样。换作在我们西凉，男子和女子在宴会还能一起跳舞呢，哪有这么多规矩……” “你知道这儿是大冀就好。”李墨染道，“等到了西凉再用你们西凉的那套规矩吧。” 沐司嘟喃着嘴，只好就此作罢。 坐在对面的沈是之看着两人低语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佛珠，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还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两人。 李予笙眼眸微转，拿起手中的酒盏浅浅喝了一口。他一边看着眼前歌女们的表演，一边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桌沿。 第319章 宴会进行到一半，人群中突然有一位宫女冲出，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一旁的侍卫控制了起来。 “皇上！皇上！奴婢有话要说！皇上！” 刺耳的声音让李予笙微微蹙眉，他冲侍卫给了个眼神，示意让其捂住嘴把人拖下去。 宫女见势不妙，连忙大声吼道，“奴婢、奴婢怀了国师的孩子！！”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死寂，所有人的视线瞬间不约而同的全都聚集在沈是之身上。 沈是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一愣，眼中满是茫然。 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宫女，更不可能会与其发生关系。 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再捂住嘴将人拖下去，那样只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 更何况这件事与沈是之有关，这也让李予笙眼中泛起了一丝兴趣。 他招了下手，示意侍卫将人带上前来。 李予笙看着跪在下方的宫女，出声问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第114章 盼雪深深一拜，道，“奴婢知道奴婢的这些话听起来很荒诞，但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还请陛下明鉴。” 盼雪表示自己身已经怀有孕，并且一口咬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沈是之的。 宫女与他人私通本就是死罪，只是私通的对象竟是国师……这可闻所未闻。 盼雪一边抽泣着，一边向众人诉说着自己与沈是之之间是如何相知，又是如何在沈是之的哄骗下铸成如此大错。 “奴婢知道奴婢人微言轻，即使说得再多也也不会有人相信。但奴婢还是想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也算是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代了……” 说着盼雪突然站起身冲着一旁的石柱猛冲过去，想要以死明志。 “拦住她！”李墨染一拍桌子，连忙道。 在李墨染开口的那一瞬间，身后白蕊脚尖一点立即冲上前去拎着盼雪的后领将人拦了下来。 被救下后，盼雪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开始抽泣了起来。 白蕊守在盼雪旁边，以防她再度寻死。 见白蕊成功将人拦下，李墨染不由松了口气。 若是就这样让这个叫做盼雪的宫女撞柱而死，那她所说的一切都将死无对证，到那时只会给一切徒增麻烦。 这件事目前来看就只有这个宫女的片面之词而已。等到这宫女一死，即使没有证据证明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沈是之的，沈是之的身上也会被打上这个烙印。 到那时就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明明是一件破洞百出的闹剧，但只要运用得当也能在众人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李墨染被眼前的情况气得不行，她压制着内心的怒火，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沈是之是不可能会做出这些事情的，这一点她可以确认。 如今的问题就是得找出背后那个始作俑者，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折腾出了这么一场闹剧。 在这宴会上坐着的哪位不是个人精，都是在朝堂或后宫中摸爬滚打过的人，一眼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第320章 一时间谁也没出声，权当看了个笑话。 李予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向正跪在地上的盼雪。 他道，“既然你说国师污你清白，那你可有证据？” “这……”盼雪顿了顿，用衣袖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奴婢与国师往日无冤、素日无仇，实在犯不着用自身的清白去污蔑国师大人啊。皇上若不信，大可让太医来诊脉看看奴婢有没有身孕。” “说的也有道理。”李予笙点头道，“来人，传太医。” 不一会儿，刘太医便颤颤巍巍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太医院正巧是他值班，原本只要时辰一到就能回家的，谁曾想竟会被突然传召。 在来的路上刘太医一直向身旁的宫人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他如何询问都得不到一丝回答。 宫宴上，刘太医他心怀忐忑的跪在下首，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太医，你瞧瞧你身旁的这位宫女。”李予笙发话道，“看看她是否身怀有孕。” “是。” 刘太医一边应着，一边着手开始把脉。 见只是宫人有孕这类小事，刘太医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虽是如此，但他内心却仍旧感到疑惑。 话说这么件小事需要弄这么大的排场吗？ “如何？”李予笙问道。 太医答道，“回陛下，这位宫人确实身怀有孕并且应当已有两月有余。” 两月有余…… 这几个月来沈是之确实一直留在汴京，时间方面也对得上。 李予笙看向沈是之，问道，“国师，你对此事怎么看？”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陛下，贫僧并未如此，还请陛下明察。” 此话一出，跪在殿下的宫女盼雪不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她激动道，“国师大人，事到如今您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难道您忘了当初您是如何与奴婢说的了吗……” “如何说的？”一直未开口的李墨染突然问道。 盼雪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这般刨根问底。 李墨染微微抬眸，略带寒意的视线锁定在盼雪身上。 她道，“我问你，国师是如何与你说的？他允诺了你什么？” 被李墨染这么一看，盼雪心里不由直打鼓，就连嘴也开始打起结来。 “国师大人他……他……” 李墨染面容带笑，道，“不必如此害怕，今日你冒死在众人面前说出一切，为得不就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从而揭穿国师的真面目嘛。如今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你还在犹豫什么？” 盼雪暗暗掐着掌心，强撑道，“国师大人说……说他对奴婢一见倾心，想与奴婢厮守终生……奴婢相信了国师大人所说的话，但发现有了孩子后，国师大人却一口否认了过往的一切，对奴婢敬而远之。” “宫婢私通本就是死罪，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奴婢如今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想要国师大人能多看奴婢一眼而已……” 说着，盼雪泪眼婆娑的望了沈是之一眼，眼中满是深情与被辜负的不甘。 第321章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方镜竹也渐渐来了兴趣。 可以看出李墨染被眼前这位宫女气的不轻，什么一见倾心、长相厮守，这可是早年间李墨染求而不得的东西，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从一位宫女嘴中被说出。 虽说李墨染面带笑意、举止得体，但方镜竹能看出她已然动了怒。 也不知这宫女是受谁指使，但这出戏倒是有些看头。 方镜竹端起一旁的酒盏喝了一口，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全然是一副看戏的打算。 听了盼雪的话，李墨染笑了笑。 “原来如此……”她道，“若我说我能保下你和腹中的孩子，你可愿意？” 盼雪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出来，结果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一时间竟未能答上话。 “你不愿意？”李墨染又一次开口问道。 “不，奴婢只是……”盼雪顿了顿，继续道，“奴婢自知犯了死罪，不敢奢求苟活于世，只求将国师大人的真面目公诸于世……” 李墨染道，“即使我说可以让你和孩子活下来，你也不愿意吗？” “奴婢……” “真奇怪，你这般抗拒难不成是在害怕？”李墨染悠悠打量了一眼，视线慢慢停留在女子的肚腩上，“害怕这孩子生出来之后，会将你如今所说出的一切全都推翻？” 盼雪心头一颤，声泪俱下道，“六公主您这话是何意思？即使您不相信奴婢的话，也不能如此污蔑奴婢啊。” 李墨染道，“你若是想要他人相信那就得拿出证据，而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能证明一切的证据。仅凭着一张空口白牙不能说明什么，想让他人信服就得拿出能让他人闭嘴的证据。” “宫婢私通是死罪，但你知道污蔑国师是怎样的罪行吗？”李墨染嘴角爬起一丝微笑，“从今日起你得好好照料自己的身子以及你那肚子的孩儿，直到生产结束。” “放心，这段时日我会让人在你身边好好伺候。若是你寻了死，那便证明你今日所说一切皆是污蔑，到那时你的父母兄弟以及你的亲族皆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李墨染语调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似是在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听着这一切的盼雪却早已瑟瑟发抖，掩在内侧的掌心早已被掐的通红。 盼雪本就紧绷的神经被李墨染的话语彻底压垮，事已至此不管她如何做她都只会是一颗弃子。 与其如此，还不如另谋出路。 “六公主……您能答应奴婢一件事吗？” “你说。” “若是奴婢说出实情，六公主您能护奴婢父母平安吗？” “自然。” 盼雪深吸口气，道，“是禁军统领赵大人逼奴婢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方镜竹不由蹙了眉。 禁军统领赵琛是方镜竹手下的人，在听到赵琛的名字时方镜竹难免有些诧异，他可不记得自己曾交代过赵琛做这种事。 原本只是想看场戏而已，谁曾想到竟会被牵扯其中。 第322章 据盼雪所说，她与禁军中的一位侍卫情投意合。两人一时情难自抑，便偷尝了禁果。 谁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此事竟被赵琛知晓。 她本想一死了之却被赵琛以父母兄弟的性命相逼，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赵琛所提出的条件。 原本她方才打算撞柱而死，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只要她一死，这一切便算是尘埃落定。 到那时沈是之就算是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 这个计划虽不完美，但胜在速战速决，不给对方留有任何辩解的机会。以至于最后木已成舟，打的对方措手不及。 第115章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盼雪寻死时却被李墨染拦了下来。 由于对方是禁军内的侍卫，那人便被赵琛保了下来。而盼雪因身怀有孕，这件事就算她想瞒也瞒不下来。 更何况最后还被赵琛抓住了小辫子，为了家人的性命，她只好按照赵琛的指示行动。 盼雪之所以能成功的来到御前，这背后也少不了赵琛的操作。 听了盼雪的解释，众人也算是捋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而方镜竹则越听越头大，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手下竟有如此愚蠢之人，着实让人无奈。 盼雪哭着向沈是之道歉，她也不想害人，只是她没有办法。 赵琛最终被押后再审，而那位与宫女私通的侍卫也被直接处死。 到这儿一切也算是水落石出。 正当盼雪要被人拉下去时，李墨染突然开口道，“皇兄，我想向皇兄求一个恩典。” “可以。”李予笙毫不犹豫的应道。 还未等李墨染将内容说完，李予笙便已经笑着答应了。 李墨染不自觉的飞速蹙了下眉，道，“希望皇兄能够饶这位宫人一命，将她放出宫去。” 先前她便对盼雪许诺过只要她说出实情便会想办法保住她的性命，如今一切水落石出，她也应当实现她的承诺。 李予笙笑道，“可以，就依小染你的意思去办吧。” 一个宫女的性命而已，李予笙并不在意。若那是李墨染所想要的结果，他自然会应允。 盼雪满怀感激的望向李墨染，深深一拜道，“六公主……奴婢多谢六公主的好意，事到如今奴婢只求一死，还望六公主成全。” 李墨染面露不解，“为何？” “已经没有意义了。”盼雪笑道，“人总得为自己所犯下的错付出代价啊。” 从她与侍卫私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终有一日会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她从未想到那位曾说着满心满眼是自己的人，在生死面前竟能如此迅速的做出取舍，甚至能选择踏着自己和孩子的尸体以此换取活着的机会。 如今得知他被处死的消息，她心里只觉痛快和释然。 李墨染微蹙着眉，“那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你的家人说吗？” 盼雪抿了抿唇角，强忍着泪花笑道，“没有，奴婢不想让他们脸上蒙羞，就让他们一直以为奴婢在宫中生活吧。” 李墨染沉默了片刻，“好。” “多谢六公主。”盼雪释怀一笑，在侍卫的押送下离开。 第323章 这一段小插曲并未对宫宴造成太大的影响，很快一切便恢复如常。 好在之后并未再发生什么，这场宫宴也算是顺利结束。 散场时，还未等到方镜竹起身便有一位小太监走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 方镜竹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随即跟随小太监进了内殿。 一进内殿，方镜竹便看到了李予笙。 “臣拜见陛下。” 李予笙点头，“坐吧。” 方镜竹道，“谢陛下。” “怎么回事？”李予笙直言问道，“赵琛这是要做什么？” 方镜竹道，“臣并未听赵琛提过此事，估计应当是想要对付国师。” “对付沈是之？”李予笙轻笑一声，“用这么蠢的法子吗？平日里折腾也就罢了，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下怎么也如此不安分呢。 ” “臣会好好与赵琛谈谈的。” “不必了。”李予笙道，“这人不中用了就得换，总会有合适的。只是今后还是得多上点心，像这样的就不必再提上来了。” “臣明白。”方镜竹拱手道。 这件事让李予笙在各国面前丢尽了面子，区区一个禁军侍卫竟也敢在宫中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实在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按理来说李予笙应当很生气才对，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李予笙并不在意这些琐事，面子这种东西并不是靠这些小事挣来的，而是靠充盈的国库及强盛的兵力来捍卫。 人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只要付出代价就好。 如今那名侍卫已死，也算是为他自己鲁莽的行径付出了代价。 比起这些，李予笙更在意的是宫宴上李墨染的表现。 他长叹了口气，道，“镜竹，你瞧见了吗，宫宴上小染极力为沈是之辩解的模样，她还是这么在意沈是之，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朕明明与她说过不要在沈是之身上浪费时间，但她就是不肯听朕的。她宁愿去爱一个和尚，也不愿花费时间看朕一眼……” 整场宫宴下来，李墨染压根就没有看李予笙一眼。即使是在请求他放过那个宫女的时候，她也没有抬眼看向他。 方镜竹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镜竹，你说朕应该做才好？”李予笙问道，“朕应该怎么做小染才愿意留在朕身边呢？” 李墨染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再者李墨染与李予笙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在方镜竹看来不管李予笙怎么做两人都不可能和好如初。 更何况李予笙想要的并不是和好如初，而是李墨染这个人。 对于此事起初方镜竹还会开口劝导一番，但渐渐的他发现李予笙对李墨染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并不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 横竖这对兄妹的事方镜竹也不想管了，只要李予笙能不犯浑，多放些心思在治理国家上，最重要的是不要妨碍他的道路就好。 “……镜竹？” 方镜竹一愣，立即回神笑道，“陛下，臣也不太了解六公主，恐怕无法为陛下提供什么好的主意。” 第324章 方镜竹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如何将这两人处理掉，而并非是这些儿女情长。 沈是之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不可撼动，这是历任国师积累下来的名声。 赵琛此次的做法虽然莽撞，但却很得要领。 若想要击溃一个颇负盛名的人，那么首先便要让他声名狼藉，只要没了名望这副盔甲便不足为惧。 只是赵琛还是棋差一招，以至于最后将他自己都搭上去了。 方镜竹来到内牢看望赵琛，一听到声响赵琛便连忙探出头去，见是方镜竹，他立马双眼放光。 “方大人！方大人！”赵琛激动的喊着。 看到方镜竹的出现，他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这才得以安定下来。 赵琛双手抓着牢门，激动道，“方大人，您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赵统领，你先不要急。”方镜竹淡声道，“赵统领应该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闹得有多大，宫女与侍卫私通本就是一桩丑闻，此次更是在各国使臣面前闹尽了笑话……唉，赵统领你说这可让陛下的面自往哪儿放啊。” 赵琛自责的垂下了头，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他考虑不周，但他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想要为方大人分忧而已啊。 “卑职、卑职只是想为方大人尽一份绵薄之力而已，可谁想到六公主竟会突然插一脚。若是六公主身边那个婢女没有将人拦住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方镜竹笑道，“六公主一向在意沈国师，这一点众人心照不宣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赵统领你贸然对国师下手，六公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不过让方镜竹没想到的是李墨染身边的婢女竟这么厉害，看来也是个练家子。 “方大人，卑职如今应该怎么做才好？”赵琛有些忐忑道，“卑职是真的想要给您个惊喜所以才会这么做啊……” “我明白，我也很感激赵统领这份想为我排忧解难的心。只是这件事……我实在爱莫能助。” 一听这话，赵琛立刻慌了。 他道，“怎……怎么会这样？方大人您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没办法？” “赵统领，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因为有人容不下你，对此我也爱莫能助。” “是六公主吗？”赵琛追问道。 方镜竹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而这一笑在赵琛眼里成了肯定。 处理完赵琛这边的事，方镜竹这才动身回府。 另一边，李墨染离宫之后便叫来楚泽等人商量让沈是之搬出皇宫的事。 虽说国师住在佛堂是自太祖皇帝时期流传下来的规矩，为了突显出国师至高无上的地位便给了国师在宫中居住的特权，但如今看来显然已经不太合适。 再者方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虽说是污蔑，但多少还是会对沈是之造成影响。 若是再让沈是之留在皇宫中，不仅会流言四起，还会对他在百姓中的威信造成一定的影响。 李墨染的要求很简单，利用此次的事情费了太祖皇帝立下的那条规矩，让沈是之搬出皇宫。 第325章 宫宴上发生的事很快便传得广为人知，百姓们自然表示相信国师，但也仍旧有人将这件事当做一桩风流韵事并对此侃侃而谈。 第116章 卿洛洛本就觉得李墨染和沈是之之间有些怪怪的，经过宫宴一事她心里更加确认这两人之间绝对是有私情。 若非如此，李墨染又为何要对沈是之的事这么上心？ 虽说两人之间平日里并没有太多往来，但卿洛洛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受伤也好、被污蔑也好，可能连李墨染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总是不自觉的第一时间为沈是之出头。 卿洛洛一边走着，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 自家兄长这么喜欢李墨染，也不知他知不知道他所喜爱的女子心里早已有了他人。 “真是的……”卿洛洛嘴里嘟囔着，“你说我们到底要不要想办法撮合二哥和那个六公主啊？也不知二哥到底看上了她什么，我是没看出来那个六公主有哪儿好，除了漂亮点……” “二哥总是喜欢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在我看来她不就是个蛇蝎美人嘛。你看她在宫宴时对那个宫女说的那些话，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人家嘛……” 卿洛洛嘴里一直叽里咕噜的念着，但在这片树林中却并没有他人的身影。 说了一阵，卿洛洛也说的有些累了便走到大石块前想要坐下。 在她坐下的前一刻，一道暗影从藏身的树枝间跃出，脚尖轻点来到石块前将石块上的灰尘拂去。 卿洛洛坐在石块上，长叹了口气，“我不太喜欢那个什么六公主，我总感觉她让人瘆得慌，只要她一站在我面前我这心跳都会停上半拍……也不知二哥到底是从哪儿看出她善良温和，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说着卿洛洛用手肘撞了撞身侧站着的星黎，道，“你觉得呢？” 星黎眉眼未动，淡淡道，“她戾气很重。” 卿洛洛一脸认同，“是吧，你说这乍一眼看上去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怎么会这么可怕呢？” “对了！还有她跟那个国师！”卿洛洛一拍大腿道，“他们两人之间绝对有什么猫腻！说不定……他俩是一对呢！” “只不过听说这大冀的国师不能婚嫁，更不能和这些情爱之事牵扯上关系。既然如此，那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卿洛洛越想越好奇，她道，“星黎，要不你去瞧瞧？”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三公主。” “没事的，我是大冀的贵客没人敢拿我怎么样。”卿洛洛拉着星黎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就只是偷偷跟踪他们几日而已，不要紧的。” 任由卿洛洛如何撒娇，星黎都没有松口。 说了半天，卿洛洛也有些烦了。 她一甩手里的衣袖，怒声道，“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星黎一顿，随即跪地领命。 他低头道，“属下遵命。” 每当看到星黎跪拜在地时，卿洛洛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蹙起眉头。 她稍稍向一旁挪动了一步，道，“去吧。” 第326章 早朝时分，朝臣们针对宫宴上发生的一切各抒己见。 赵琛免不了一死，但这场闹剧的问题在于它究竟只是场闹剧，还是未来某一时刻的真实写照， 若是让国师继续居住在皇宫，保不齐会有一日这场闹剧会再次上演。 等到那时这一切就不一定只是场闹剧，很有可能将会是事实。 当然，朝臣们的意思并不是说沈是之会做出这种事。但下任国师、下下任国师呢？ “可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啊。”方镜竹道，“这么多年来并未发生过这种事，我们大可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顾某（顾澈之父）道，“防患于未然，若真等到事情发生就晚了。” 方镜竹淡淡一笑，“这话从何说起呢？顾大人这么不相信国师大人吗？” 顾某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此次这件事在民间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让国师大人名声受损。搬离皇宫一来是为了减少民间的流言蜚语，二来也是为了国师大人自身着想。” “谣言止于智者。”方镜竹道，“若是此时让国师大人出宫居住，这岂不是欲盖弥彰吗？到那时可能会在民间引起新一轮的流言，这样对国师大人更不好。” “再者国师大人在这件事上也是受害者，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顾大人这番话说得好听点是请国师大人搬离皇宫，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想要将国师大人赶出宫去。这个时候这么做，难免有些落井下石之意。” 面对方镜竹的诸多言论，顾某眉头紧紧不由蹙着。 六公主可是对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一定要将这件事处理好。原本都快要成功了，可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程咬金。 方镜竹往日里对这些事并不会插手，大多时候都只是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而已。而今日却突然跳出来反对，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好了。”坐在龙椅上的李予笙摆了摆手，道，“各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要不这样吧，先让国师暂时住在宫里，若真有什么不妥到那时再让他搬离皇宫也不迟。” “是。” “……” 最终一切并没有改变，沈是之依旧住在宫内的佛堂中。 李墨染得知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顾大人，上朝前你可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件事包在你身上，如今你却告诉我搞砸了……” 李墨染笑着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说，你这样让我今后该如何相信你？” “六公主……六公主，此次实在是事出有因啊。臣也不知为何方大人会突然站出来反对，平日里对这些事情方大人压根不会多管，可今日不知为何却特别上心，句句话都堵得臣开不了口啊。” 李墨染闭着眼，深吸口气，“又是方镜竹……” 顾某连忙点头应道，“是啊，就是方大人。若是没有方大人的话，臣一定可以成功的……” 闻言李墨染轻笑一声，“既然顾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再信顾大人一次。若是下次再失手，那我可就没办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第327章 顾某连连称是。 如今他全家上下的身家性命全都被握在六公主手里，若不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顾家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此事一出，李墨染不由对方镜竹更加厌恶。 说到底还是方镜竹欺人太甚，谁不知道那个什么赵琛是他手底下的人。 宫宴之事她都没有与他计较，只想着快些让沈是之离开那个魔窟。但没想到他竟连这也要来插上一脚，实在是欺人太甚。 “方镜竹，又是方镜竹……”李墨染暗暗咬牙，将这一笔记下。 李墨染不希望沈是之留在宫内，不仅因为宫内有诸多不便，还因为李予笙。 这些时日李予笙确实比以前收敛不少，行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极端，这应当是个好消息，但李墨染心中还是会隐隐觉得不安。 在她看来李予笙就是疯子，一个疯子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时候。 李予笙表现的越正常，李墨染便越觉得有鬼。 …… 午后，长街。 李墨染照着从内侍手中拿到的地址在街上打听着，最后在一处偏僻小巷的尽头找到了盼雪的父母。 宫宴之事虽被传的沸沸扬扬，但内容里并未提及那名宫女是谁，只是简单用“宫女”二字代替而已。 虚掩的木门内传来阵阵话语声，李墨染在拐角处站了片刻，之后便将手里的钱袋拿给白蕊，示意她将钱袋交给盼雪父母。 白蕊拿了钱袋便朝木门走去，敲响木门后不一会儿便有一妇人出来开门。 “您是？”妇人满眼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位妙龄少女，并未将木门完全打开。 白蕊将钱袋递出，道，“我是宫里来的，盼雪让我带些银两过来给二老。” 妇人一愣，笑道，“原来是宫里来的贵人，可是今儿个还没到发月俸的日子啊……” “盼雪这几日得了赏赐，恰巧我今日出宫采办她便托我将银两带来。” 听到这话，妇人才将钱袋接过。 她感激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姑娘。对了，不知盼雪这丫头在宫里怎么样，她还好吗？” 白蕊淡笑着点了点头，“她很好，大娘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还劝白蕊留下来吃过饭再走。 白蕊称自己还有事不能久待，随即告辞离开。 站在拐角处的李墨染听着这一切，站了片刻后便打算离开，可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沈是之。 长巷中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沈是之沉默了一瞬，道，“六公主是来看望盼雪父母的吗？” “不是，我只是四处走走而已。”李墨染道，“国师呢，国师来这儿做什么？” “贫僧听说盼雪父母住在此处，便打算过来看看。” 第117章 “还是算了吧。”李墨染阻止道，“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她父母知道为好。” 城中本就因为这事而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此时沈是之去看望了盼雪的父母，这好不容易撇清楚的关系不就更难解释了吗。 第328章 闻言，沈是之立即反应过来，“是贫僧考虑不周，贫僧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 在来之前，沈是之曾无意中了解到盼雪的一些过往。 为了贴补家用她将自己卖进宫，在宫内因为容貌姣好而一直备受欺辱，以至于差点被迫成为太监的对食。 自从进宫之后，每月她都将自己的月俸托人带出宫交到父母手中，为得就是让自己的父母能过得好一些。 或许一开始对于盼雪来说，那位与她私通的侍卫便是她悲苦人生中唯一可以抓住的那束光，所以她才会被甜言蜜语所惑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葬送自己一生。 当看到对方为了自保而将自己推入深渊时，那束所谓的光也就此熄灭于黑夜之中。 “可怜？”李墨染有些气愤的反问道，“若是她当时真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那今日该被人可怜的人就是你了！” 一想到沈是之今后将会被千夫所指，李墨染便只觉后怕。 沈是之被说得一愣，“抱歉……” 这句“抱歉”一出，更是踩在了李墨染的雷区上。 “为什么要道歉？你做错了什么？”李墨染不解道，“说到底那个宫女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就算再可怜又如何，这又不是你造成的。她是要害你的人，你明白吗？你为何要去可怜一个要置你于死地的人？” 沈是之道，“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是被人所迫……” “那又如何？”李墨染道，“你为何一定要站在她的角度去考虑？若那日在宫宴上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他们只会说你活该而已，根本就不会有人怜悯你。” “若真如此，那也是贫僧应当要经历的……” “胡说八道！”李墨染怒道，“别跟我讲什么劫数，我说了这儿不是护国寺，若你一直抱着这种想法还不如早些回去。”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冷凝。 冷静下来后，李墨染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水，收不回来。 她也不想如此，只是她实在太害怕。 她害怕沈是之会成为朝堂斗争中的牺牲品，害怕沈是之有朝一日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陷入危险。 沈是之是李墨染极力掩饰也无法遮掩的弱点，她能做到相忘于江湖，却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陷入危险而无动于衷。 是她太过没用。 时至今日还是无法左右自己的心。 见李墨染有些失控，沈是之走到李墨染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 他也想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但心中留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不能这么做。 即使是在四下无人的小巷，他也不能。 所思所念之人能在眼里、在心上，却不能在自己身边。 李墨染微微一愣，她抬眸望向沈是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只是轻拍了一下肩而已，算不得什么。 可那人是沈是之，是那个一直以来都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沈是之。 换作以前别说是主动走近拍肩，就连李墨染靠近一步恐怕都会被躲得远远的。 第329章 这一拍彻底让李墨染清醒了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沈是之的手。 “要和我私奔吗？”她道。 此话一出沈是之的手立马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愣。他没想到李墨染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句话，对此不由有些意外。 沈是之虽未言语，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墨染闭着眼自嘲的笑了声，本就是预想中的反应，也什么可意外的。 她笑道，“做不到吧。” “从以前开始你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但一直以来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将我推得远远的。怎么，看我没像以前那样黏着你，又开始怀念起以前了？” 沈是之摇头，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 说到底可能沈是之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一味的克制早已让他没了麻木，可每次看到李墨染出现时他的内心又是如此鲜活。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六公主……”沈是之伸出手，却被李墨染一把拍开。 “啪”的一下，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巷内。 看着沈是之微蹙的眉头，李墨染撇了眼他的右肩，“又没有好好敷药吗？你到底要这样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儿？” 沈是之没有辩解。 事实上自从上次李墨染来佛堂看望他之后，他就已经开始好好敷药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折腾太狠的缘故，这一次伤口好的要比先前更慢一些。 李墨染实在不明白沈是之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他自己。 就像是在一瞬间爆发了似的，李墨染撂下这些话便径直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她实在不想让沈是之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沈是之就像是张白纸，压根就没有所谓的阴暗面。 总是秉承以德报怨的想法对待着身边的人，就像这次一样。 李墨染冷着脸朝前走着，这段时日诸事不顺，这让本就没什么好心情的她此时更没什么好脸色。 白蕊跟在身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加快步伐走到李墨染身侧耳语了几句。 闻言李墨染眉尖微挑，唇边浮出一丝冷笑。 她冲白蕊使了个眼色，随即道，“对了，白蕊你去买份栗子糕吧，我先回府。” “是。”白蕊低头道。 之后，李墨染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走进小巷，李墨染没有加快步伐只是按照平常的速度在巷内走着。 过了一阵都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人出现。 李墨染有些不解，眼下可是绝佳的下手机会，为何没有一点冷静？ 难道说白蕊看错了？ 正当李墨染疑惑时，身后突然传来打斗声。回头一看，发现竟是白蕊和一位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 两人打斗了几个回合之后，白蕊便渐渐败下阵来。 这时男子抓住时机想要离开，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几名侍女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侍女们将黑衣男子带到李墨染面前等候发落，李墨染原以为会是方镜竹的人，可等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竟是卿洛洛身边的那个暗卫。 第330章 “是你？”李墨染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卿洛洛。” 星黎冷着脸，并不理会李墨染的打趣。 任由李墨染如何开口，他始终一言不发。 李墨染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只能去找卿洛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星黎眉头微蹙，原本如冰山一般的扑克脸在听到“卿洛洛”这三个字后才稍稍有了些情绪。 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墨染一笑，“很简单，我要知道你跟踪我的原因，以及我还需要你稍稍帮我一点忙。” 星黎眉头蹙的更紧，显然他并不想答应李墨染的要求。 除了卿洛洛以外他向来不听命于任何人，就连黎国王室也不例外。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李墨染笑道，“毕竟选择权在你手里，我也不好强求。我给你三秒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之后给我答复。” 星黎眉头紧蹙。 三秒？ 还未等他从李墨染的话语中反应过来，那边就已经开始了倒数。 “三。” “二。” “我答应。”星黎开口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李墨染弯眼一笑，“答应就好，那现在就先跟我解释一下跟踪我的原因。” “因为好奇。”星黎道。 “哦？谁好奇？卿洛洛吗？” “嗯。” 李墨染挑眉，“好奇什么？” 星黎道，“好奇你这个人。” “撒谎。”李墨染直言道，“若是你要这样糊弄我的话，那我之前所说的话恐怕就无法保证了。你以为我是方才在跟你开玩笑吗？难道要真等我撬开卿洛洛的嘴，你才会明白我是认真的？” 星黎板着脸，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李墨染倒是没想到卿洛洛竟还有这个心思，也不知这究竟是对她感兴趣，还是对沈是之感兴趣。 “原来如此，那我就姑且信你这一回。”李墨染道，“这几日恐怕得麻烦你暂且留在我这儿，方才也说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星黎沉默着，并没有立即答应。 李墨染道，“你放心，这段时间卿洛洛那边我自会派人保护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当然，若是你出尔反尔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118章 “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墨染一笑，“别急，稍晚一些你就知道了。” …… 次日早朝，朝中大臣们得知方镜竹因伤而未能上朝的消息。 据说是在夜里回府时路过小巷被不知名的歹徒袭击，伤了骨头，这些时日都得居家静养。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被歹徒袭击了呢？ 一时间，朝臣们窃窃私语。 而此时的六公主府内，李墨染正一手撑着头，无奈的看着眼前正站得笔直的某位黑衣男子。 “我不是跟你说了要装成醉汉不小心将他打伤吗？你可倒好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人的腿给踹折了……先前出发时你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一到场就给我变卦？” 星黎板着脸，用那毫无起伏的嗓音答道，“结果一样就行，你的方法太麻烦了。” 第331章 李墨染拧眉看着星黎，气氛瞬间僵持起来。 突然，李墨染轻笑一声。 愉悦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死寂，氛围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她笑道，“虽说我并不认可你的鲁莽行径，但不得不说确实让人挺解气的。” 李墨染一向信奉杀人诛心，在她的观念里身体的疼痛是可愈的，算不了什么。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主张严刑拷打，毕竟若是想要彻底摧毁一个人，势必得从内在下手，而这个内在指得就是他们的内心及意志。 李墨染原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因为这些简单的把戏而开心，但没想到结果却全然相反。 一想到方镜竹吃苦头的那个画面，她便觉得特别痛快。 看着眼前一脸愉悦的女子，星黎心里只觉奇怪。 若只是想要对付昨日夜里的那个男子，她身边的那些婢女就已经足够了，压根就没必要借他之手。 难道说她还有其他目的？ 星黎本已做好被刁难的准备，可没想到李墨染竟只是让他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直觉告诉星黎，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李墨染笑了一阵，之后便让白蕊准备好东西陪她去一趟方府。 方镜竹受了这么重的伤，作为他的老相识她也应该上门慰问一番才是。 等用完晚膳后李墨染便准备动身，而星黎则也被要求与她一同前往。 只不过星黎走的并不是正门。 “你是想让我帮你打探一下方府？”星黎问道。 “对。”李墨染道，“别看方府外在松散但实则暗地里却守备森严，故在我看来方府有值得一探的价值。我不想我的人折在里面，所以就只能劳烦你跑着一趟了。” 星黎立即会意。 原来昨夜只是开胃小菜，李墨染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替她去探方府。 按照李墨染所说方府戒备森严，想要潜入其中并非易事。之所以选中星黎，完全是因为他身手敏捷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墨染一直认为方府里面隐藏着什么，先前大理寺在方府搜查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搜查到李听宜的下落，这说明方府内一定有密室之类的东西存在。 虽说李听宜已被埋在了桃花树下，但李墨染能肯定这必然是在大理寺离开后方镜竹才下得手。 不然土壤的翻动势必会引起官兵们的注意，这一点即使是方镜竹也不可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再者如今李听宜所引发的风波早已平息，方镜竹也没有必要再如此设防，但方府的戒备一直如此森严，根本没有给他人一点进入的机会。 在星黎与白蕊交手时，李墨染便发觉此人武功高超。要知道她身边的婢女全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星黎能在几个回合就将白蕊打败，说明他的武功更是了得。 好在白蕊早已安排人马埋伏在附近，若不是以多敌寡外加用卿洛洛作为威胁，恐怕还真不能将星黎拦下。 为了方便星黎动手，李墨染特意挑了个晚膳后的时辰动身前往方府。 第332章 方府。 由于受伤的缘故，方府也算是门庭若市。 只不过那些来往看望的人并没有见到方镜竹，而是被方府管家以伤病过重、不宜见客为由给打发了过去。 到了夜里，原以为不会再有他人来访，没想到却又来了一位贵客。 见是李墨染，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传。 其他人自是不敢让李墨染在府门外久待，一边张罗着准备茶点，一边连忙将李墨染迎进了门。 前厅，李墨染坐在上首等待着。 没过多久便见一个身影急急忙忙的从廊下跑来，穿过拱门来到众人面前。 “六公主……”方管家急急喘了口气，恭敬道，“不知六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六公主莫要怪罪。” 李墨染眉尖微挑，佯怒道，“我是这么易怒的人吗？” “这……”方管家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这本就只是句客气话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李墨染这么一开口却让这句话变了味，也让方管家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墨染突然一笑，“方管家别紧张，我只是随意玩笑一句罢了。此次我来是听说方大人昨日夜里受歹人袭击伤了腿，所以便想着来看望一番……对了，方大人呢？” “我家大人正在房内休息……” “是吗。”李墨染起身道，“带我去看看吧。” 方管家迟疑了一瞬，在李墨染的注视下只好默默上前带路。 李墨染在方管家的带领下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一处小院。 小院幽静，院中的池塘早已被荷叶覆盖。 院内的一处屋子内透着橘黄色的烛光，一道剪影被投射在窗户上，似是正低头看着什么。 方管家站在门外敲了敲门，道，“少爷，六公主来了。” 方镜竹这边早就已经得知了李墨染进府的消息，他将手中的书本放下，道，“快请六公主进来。” 方管家推开门，“吱呀”的声响回荡在屋内，显得异常刺耳。 一进屋，李墨染便看到方镜竹坐在窗边，下半身盖了块毯子，膝上放了本书。 “六公主。”方镜竹拱手道，“抱歉，臣有伤在身无法起身行礼，还请六公主见谅。” 李墨染笑了笑，道，“方大人多虑了，我此次过来就是特意来看望方大人的。原本想早些过来，但却一直杂事缠身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方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六公主说笑了，六公主能来看望便已经是臣莫大的荣幸了，怎可能会介意呢。” 李墨染打量了眼被掩在毛毯下的右腿，“听闻方大人是昨日夜里出门时被歹人所伤，不知严不严重？” “还好。”方镜竹笑道，“多谢六公主关心，只是腿折了而已。” 方镜竹说得轻巧，似乎这件事与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若不是那惨白的脸色，李墨染恐怕还真无法把眼前人和病重之人联系在一起。 “不知方大人这腿得多久才能好？”李墨染问道。 方镜竹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恐怕得有一阵呢。” 第333章 方镜竹自然知道李墨染不可能真心来看望他，看这架势不如说是来看笑话恐怕还更为贴切一些。 只不过这么晚了李墨染还特意跑这一趟，想来应该不止是为了来看望他的伤情吧。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呢……”李墨染叹了口气，视线时不时停留在被毛毯掩住的双腿上。 对于方镜竹腿上的伤，李墨染并不怀疑。星黎下手的力道她是知道的，更何况星黎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李墨染道，“方大人可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记得那歹人的脸？” 方镜竹低眉笑着，“说来惭愧，那时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臣并未看清那人的脸。臣只依稀记得听到骨头`咔嚓`一声，之后便直接被人打晕了过去……” 昨日夜里，星黎身穿一袭黑衣蒙面，直接上前就是一脚将方镜竹的腿踹折，紧接着便是一个手刀直接将人打昏了过去。 李墨染本只是想让他意思一下，让方镜竹这几日没办法上朝就好。 可没想到星黎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这几天扩展成了几个月。 对此李墨染虽口中抱怨了几声，但事实上她并无觉得有何不可。 说到底她对方镜竹是有恨的，从前她一直以为如此直白的方式并不能抵消她内心的愤恨，但如今看来她还能从中得到了痛快。 “太医怎么说？”李墨染问道。 方镜竹淡笑道，“太医说若是折得再狠些恐怕就得残废了，说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李墨染悄悄打量了眼方镜竹脸上的神情，他看上去十分平和，似乎并不为这件事而觉得生气，甚至就连一丝愤怒也没有。 即使痛得脸色苍白，方镜竹也依旧眉眼带笑。 关切的话也说了一堆，按理来说也到了该起身离开的时候，可李墨染却没一点动静，仍然稳稳的坐着。 第119章 “今日朝中许多同僚都来看望了我，听管家说他们都叮嘱我不要太过担心朝堂上的事，好好养伤……”方镜竹笑道，“现在想来还是有不少人关心我呢……” 李墨染看了方镜竹一眼，赞同的点头。 究竟是关心还是看笑话，这一点李墨染估计方镜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 自李予笙上位之后，方镜竹在朝堂上可谓是一家独大，在他背后有多少人紧盯着他的位置，这一点可想而知。 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方镜竹犯错，取而代之。但即使如此方镜竹依旧稳坐着权臣之位，没有丝毫动摇。 “只不过……六公主您的出现倒是让臣有些意外，臣还以为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在背地里拍手叫好呢。” 李墨染一顿，不得不说她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默默拍手叫好了。 她眉眼一弯，笑道，“方大人这是什么话，难道说在方大人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方镜竹看了李墨染一瞬，淡笑道，“我前脚才阻止沈国师出宫，后脚就在巷中遭人暗算……说起来还真算是有些时运不济呢。” 第334章 对于昨日夜里发生的事，方镜竹虽未看到下手之人的真面目，但是根据过往的一切他也不难猜出是谁下的手。 朝臣们虽也看不惯他，但真正敢动手的却也没几个。与他结仇的那些人之中敢这么做的人恐怕除了李墨染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只不过方镜竹也有些意外，毕竟这看上去有些不像李墨染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原本他也有些不确定，但当他听到李墨染进府看望他时，方镜竹心里便有了答案。 李墨染低低的笑着，并没有承认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怀疑是一方面，承认又是另一方面。 即使方镜竹真要追究责任，这责任也落不到她身上。 方镜竹只当李墨染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他腿上的伤确实严重，若是不好好养着的话今后恐怕会成为跛脚，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日常的行走。 对于这个结果，方镜竹坦然接受。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再怎么懊悔气愤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好好接受。 李墨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一边开始搜肠刮肚的寻找着话题。 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这儿为得就是给星黎争取时间，让他能够更好的摸清楚方府的一切。 气氛沉默了一瞬后，方镜竹突然开口。 “那日宫宴上的事，臣并不知情。赵琛确实是臣手上的人，但这件事并非出自于臣的谋划，这一点臣认为还是得和六公主好好说清楚。” 一提起宫宴，李墨染的面色便有些不好。 她自然知道那日之事并非出自方镜竹的安排，凭方镜竹的才智不可能会布出如此错漏百出的局。 但不管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只要赵琛是方镜竹的人，那这一切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方大人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李墨染道，“你做过的事，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吗？” 方镜竹道，“虽说如此，但臣是不喜欢背黑锅的性格。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总不能因为臣在六公主心中是个恶贯满盈的恶人，就把这些罪名全都安在臣头上吧……” 说着，方镜竹话锋一转，“但说实话，臣觉得很遗憾。” “若是赵琛能再聪慧机警一些，或者说若是他早些将这个念头告诉臣，由臣来布局……这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李墨染眉心微跳，面色越来越冷。 在李墨染面前，方镜竹从不掩饰想要除掉沈是之的决心。 方镜竹总是喜欢用这些话语来激怒李墨染，虽说这么做除了加深李墨染对他的恨意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方镜竹却依旧如此、乐此不疲。 “那还真是遗憾呢……”李墨染冷笑道，“这么说的话，那日宫宴时我的所作所为算是给方大人你增添了不少麻烦呢。” “那都是赵琛一手谋划的东西，成了是意外之喜，没成对于臣而言也没什么可惋惜的。”方镜竹道，“只不过臣还是劝六公主收敛些，您这般护着沈国师，迟早会给他带来灾祸。” 第335章 灾祸…… 这一点李墨染心里也清楚，但这句话还轮不到制造灾祸的人说。 月上树梢。 李墨染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起身道，“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朝房门走去。 “六公主。”方镜竹突然出声道，“六公主可听闻了南方旱灾之事？” 旱灾？ 李墨染停下脚步，她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并没听懂方镜竹所说的话。 方镜竹道，“前些时日听闻南方地区发生旱灾，连日来的烈日让百姓们颗粒无收，大批难民开始北迁正朝汴京方向赶来。还有昨日八百里加急江州发生了地动，不少房屋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李墨染一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方镜竹道，“昨日臣之所以晚归，便是因为在宫中与陛下商议此事。如今各国来朝，若是让有心者知道眼下大冀天灾人祸并行，难保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攻打我大冀边境。” “原本陛下是打算先将难民拦截在北上的路途中，由就近的城镇进行安抚管理。但北上的难民实在太多，外加上当地官员的疏于管理，让这一切都变得越加难以控制……” 李墨染微蹙着眉，“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方镜竹轻叹了口气，继续道，“由于太久没有进食，难民中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在他们之中只要一有人断了气，很快便会被其他人分食。” 闻言李墨染眉头紧蹙着，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她问道，“当地的官员呢？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为何不开仓放粮？” “早就已经放粮了。”方镜竹道，“只是难民实在太多，城中储备的粮食压根就不够。一开始倒也放了几日的粮食，但城中粮食渐渐减少，之后放粮便由一日两放变为两日一放。” “结果……”方镜竹叹了口气，“难民们饿疯了，竟把前来施粥的官兵也给分食了个干净。” 虽说两日放一次粮，但也仅仅只是施粥而已。 说是粥，但与水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对此孩子们都喝不饱，更别说那些大人了。 难民们日日被关在城门外不准进城，不仅如此还一直吃不饱。长此以往难民们也绷不住了，便开始变得疯狂了起来。 在他们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食物，每日都盯着身边的人，内心暗暗期盼着那些人快点断气。 他们实在饿怕了。 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就是为了能有口吃的，能有个地方住。可没想到才刚到这儿便被城门拦截在外，才吃了几顿饱的就又开始用那些稀的像是水一样的粥打发他们。 嘴里说着会让他们进城，只不过因为难民人数实在太多，得给官府一些时间来进行规划，但事实上却压根就没有让他们进城的打算。 不让进城便也罢了，那他们便绕开此地继续北上。可即使如此官府也不许，只一味的让他们待在原地。 一直待在原地，这不就是让他们等着饿死嘛！ 第336章 李墨染沉着眼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何不赶紧安排南下赈灾？一直这样拖延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到那时若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话该怎么办？” 方镜竹道，“这一点臣与陛下也商议了许久，但眼下各国使臣都还留在汴京，若是此时贸然派人南下恐怕会将此事暴露在各国眼中，届时内忧外患一起来，就怕会……” “所以就将这件事拖延下去，不顾那些难民的死活吗？” 李墨染反问道，“方大人方才也说了如今情况已经变得越发不可控，那在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控之前就应该早些着手处理。那是人命，而不是你们用来平衡权益的棋子。” 起初李予笙和方镜竹并不知情况如此严重，虽说得到了地方上传来的消息，但那都是已经被粉饰了的。 直到情况越发难以控制，他与李予笙才得知真正发生了什么。 方镜竹的眉间萦绕着缕缕愁绪，他闭着眼轻吐了口气。 眼下陷入如此两难境地，也是因为自己当初的疏忽所致，如若能再仔细一些核查消息，或许就能发现这其中被掩饰的问题。 如今说这些也晚了，只能先想办法应对眼下的场面。 李墨染站在房门前停顿了片刻，问道，“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既然是需要这般掩藏的消息，方镜竹又为何要和自己说起？ 李墨染可不认为方镜竹是那种有闲情逸致与自己谈论朝政的人，更何况两人彼此看不顺眼，根本就不可能会在这种事上达成共识。 第120章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方镜竹笑道，“想知道若是六公主遇上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做？各国如今虽看上去友好，但暗地里全都磨刀霍霍以待时机。若是六公主的话，您会先顾及哪一方？是边境的安宁，还是南方的那些难民？” 李墨染偏过头，双眼直直看向方镜竹。 “两边都要。” 方镜竹摇头轻笑，“六公主这话未免太过理想化，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想要得到就必须做出取舍，这是必然的。” 李墨染道，“难民过多，那就将其分流。分到附近不同的城镇去，让各城镇负责各自管辖地的难民，保证他们的吃穿用度妥善安置。解决完吃穿问题之后，再给他们安排些需要开荒的土地或者其他杂事，让他们慢慢稳定下来。” 方镜竹略一沉思，眼下难民的数量对于一个城镇而言确实无法消化。 但如今的难民们已然有些癫狂，就如同开了荤的野兽，根本不会听命于官府。 在这种情况下若想进行管制，恐怕有些困难。 “那就杀几个。”李墨染道。 “什么？”方镜竹微微错愣，丝毫没料想到李墨染竟会这么说。 “先前方大人说他们竟会分食官兵，由此可见他们之中有人并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若有必要的话，就将难民中的那几个领头人杀了，尤其是那些主张分食人肉的家伙，以此杀一儆百。” 第337章 李墨染继续道，“想要进城就得遵守规矩，这是基本。若是放了些野性未除的家伙进去，城中百姓恐怕也会人心惶惶吧。” 针对此事李墨染主张杀一儆百，以此威慑其他观望的难民。 但这用来杀一儆百的人也有讲究，至于这个就得费些心思了。 听了李墨染的话，方镜竹沉思了片刻。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李墨染也不好再继续久留，于是便告辞离开。 待来到那棵桃花树下时，李墨染站立在树下停留了一瞬。 方管家见李墨染站在桃花树下一动不动，眼中满是茫然。 这六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六公主……”方管家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触怒到李墨染。 “有酒吗？”李墨染看着桃树，突然道。 “酒……”方管家顿了顿，立马道，“有，小的这就让人去准备。” 对于李墨染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方管家心中虽满是遗憾，但也不敢多问。 他立即吩咐丫鬟备好酒，随即将准备好的酒递到李墨染手里。 “六公主，这是您要的酒……”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接过酒后便直接将酒慢慢倒在了桃花树下。 方管家瞧见这一幕心中更是不解，但却也没敢多问。 将酒倒完之后，李墨染将酒壶拿给了方管家，之后便离开了方府。 回到六公主府后，李墨染立马让人着手调查南方旱灾之事。 她知道方镜竹不会拿这些事开玩笑，但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帮助她更快的了解清楚真正的情况。 还未等李墨染吩咐完这些事，门外一道黑影闪过，一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墨染眼眸微转，挥挥手让在场其他人退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李墨染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如何？” “有些蹊跷。”星黎道。 “蹊跷？” “嗯，里头似乎有一个密室。” 一听密室二字，李墨染立即眼前一亮。她道，“密室？可有进去查看？” “看了，密室里关押着一个男人。”星黎微蹙了眉，似是在回想，“只是那男人有些奇怪，虽说睁着眼，但似乎对周围一切没有丝毫感知。” 李墨染不解，“没有感知……这是何意？” “简单说就是像个空壳子。” 李墨染内心更感疑惑，这个男子与方镜竹究竟是何关系，为何要将其关押在密室里？ 还有所谓的空壳子究竟指的是什么？ 李墨染越想越奇怪，她问道，“你可看清了那男子的脸？” “嗯。” “那能否试着将那男子的面容画下来？” “嗯。” 说做就做，李墨染立即让人准备好笔墨纸砚，等着星黎下笔。 星黎站在书案前，拿笔的姿势挺像那么回事的。 李墨染站在一旁，认真的盯着书案上的宣纸。 随着笔尖缓缓落下，宣纸上渐渐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而一旁的李墨染见状，眼神慢慢变了味。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李墨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338章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李墨染指着画中人道，“这还算是个人？” 白纸上七扭八歪的图案，勉强能拼凑出个人形。 她实在不敢相信，星黎画了半天居然就画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星黎并不赞同李墨染的话，他一样一样指着，道，“鼻子、眼睛、嘴，这几样都有，怎么不算是个人？” 李墨染：“……” 她深吸了口气，“你压根就不会画吧？” “我没说我会。”星黎淡淡道，语气中满是理所应当。 星黎的意思很明显，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自己会画画，只不过是因为李墨染让他画，所以他才动笔而已。 李墨染看着书案上的宣纸，无奈的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就此知晓方镜竹的秘密，可没想到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竟然又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亏她还期待了一番。 “可以了吧？”星黎问道。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卿洛洛身边，虽说李墨染已经保证会安排他人保护卿洛洛，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李墨染问道，“除了密室以外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星黎顿了顿，“那个叫方大人的，在你进门之前让人找了个毛毯，这算吗？” “……你觉得呢？” “那就没有了。” 李墨染满心无奈，但眼下让她最好奇的还是方府内的那个密室。 方镜竹为何要建造这个密室，密室内的那个男子究竟是谁，他和方镜竹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李墨染实在好奇，只可惜星黎没法将那人的样貌画出，不然这一切的谜底就能解开了。 李墨染想了想，追问道，“密室内除了那个男人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 “你确定？” 面对李墨染的追问，星黎直言道，“你若不相信就自己去看。” 李墨染抿着嘴，压制着内心的不爽。 她倒是想去看，这不是去不了嘛。 若是她能自己去的话她早就去了，哪里还会这么麻烦的从别人那儿挖人。 李墨染道，“你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需要对你客气。” 李墨染轻声一笑，“你就不怕我为难你的小主人？” 一提及到卿洛洛，星黎的眼神瞬间一变，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也瞬间变得不同了起来。 他冷冷道，“你敢。” “别这么冷冰冰的，你这副模样对我没用。”李墨染笑道，“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若是能好好跟我说话，我兴许还能早些放你离开。” 星黎冷脸道，“不是说好替你办了事就放我离开吗？” “我确实这么说了，但你这事办好了吗？” 星黎一听，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李墨染问道。 “去将那人给你从密牢里抓回来。”星黎头也不回道。 “等等！”李墨染连忙阻止，“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没办好吗，我将人给你带回来应该能算是办好了吧。” 李墨染无奈的扶额，“我可真算是服了你了……” 第339章 李墨染自然没有让星黎去方府掳人，她本就不想打草惊蛇，若真去密牢将那男子带来，那这一切不就白做了嘛。 星黎执意要去方府将那男子掳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让李墨染松口。 李墨染笑道，“看来你还真是在意卿洛洛呢……” “这与你无关。” 李墨染眼眸微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试探道，“你这么与我说话，就没有想过卿洛洛吗？” “别动她。” “若动了呢？” 星黎面色一寒，“先杀了你。” “然后两国交战，百姓生灵涂炭？”李墨染笑道，“你倒是真不考虑黎国的子民。” 星黎冷着脸，并不说话。 “罢了，你也算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自然不会难为与你。”李墨染笑道，“这样吧，你帮了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 星黎不知眼前女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李墨染所谓的帮助。 第121章 “不必，我没什么需要你帮的。” “是嘛。”李墨染笑了笑，没有多言。 她瞧了眼院外的天色，道，“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等到明日我自会让你回去，只不过具体时辰还得我来定。” 星黎顾及着卿洛洛，便想着先忍过这阵。反正只要再等一日就能回去，就再忍了这一日便是。 …… 另一边，卿洛洛等了几日也没见星黎出现心中不由越来越着急。 她只是想让星黎去打探一下李墨染和沈是之之间的关系，可谁能想到之后竟一连几天都不见星黎的人影。 卿洛洛心里担心，却又不好上门直接询问。 往日不管是什么事星黎都会很快回到她身边的，这次究竟是怎么了，为何去了这么久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卿洛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恰好又听到了一些风声，她便直接来到了六公主府。 一进府，卿洛洛便在婢女的招待下来到前厅，等了半晌她才见到李墨染。 看到卿洛洛突然登门拜访，李墨染似乎有些茫然。 她问道，“不知黎国公主突然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我……我……”卿洛洛支支吾吾了片刻，道，“听说你府上抓到了一位刺客？” “嗯，怎么了？” “那个刺客……那个刺客长什么模样？” 李墨染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随意道，“是府里的护卫们抓到的，我也没有去瞧。听说好像是位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怎么，黎国公主对这个有兴趣？” 一听这话，卿洛洛便开始担心起来。 李墨染虽说的模棱两可，但话里所描绘的穿着打扮与星黎一模一样，再加上这几日总也不见星黎人影，恐怕很有可能是被李墨染的人给抓住了。 “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个刺客？”卿洛洛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为何？”李墨染放下茶盏，语气中似有不解，“虽说让你见见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得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吧。” 第340章 理由…… 卿洛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她总不可能直接告诉李墨染，她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府上近日抓的那名刺客是不是自己的暗卫吧。 正当卿洛洛想着该如何措辞时，白蕊突然走了进来。 她走到李墨染身边，低声道，“公主，那名刺客受了刑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现在已经晕过去。方才那边来人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蕊声音虽小，但坐在一旁的卿洛洛却也听了个大概。 一听到晕过去，卿洛洛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竖起耳朵听着，唯恐落下一个字。 “嘴这么硬？”李墨染低头思索了片刻，“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就直接杀……” “不行！”卿洛洛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打断道，“不能杀！” “不能杀？”李墨染抬眸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那是我的人，你不能杀！” “你的人？”李墨染笑着反问道，“黎国公主的意思是这个前来刺杀我的刺客是你的人？这么说是你想要刺杀我咯？” 卿洛洛本就没什么脑子，遇上这样的事也一时失了神。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星黎的安危，压根就想不到其他事情。 她连忙道，“没有，我没有过想要刺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星黎来跟踪一下你而已。” “跟踪我？为什么？” “就是想要了解一下你和那个国师的关系，先前我不是说过我二哥喜欢你嘛，我就是想替他打探打探……” 李墨染眉头一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卿洛洛一眼。 说完后，见李墨染眼神微妙卿洛洛立即保证自己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没有半分隐瞒。 她着急道，“现在能让我去见星黎了吧。” 李墨染一笑，“自然可以。” 说着，便起身准备带卿洛洛前去关押犯人的地方查看。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手下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那刺客熬不过重刑，已经没气了。 卿洛洛一听，差点昏死过去。 她一把拽住李墨染的衣领，面容悲恸，“你怎么可以杀他！” “只是一个暗卫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挂心呢。”李墨染偏着头，笑道，“在你指使他来跟踪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个结果吗？” “我只是……”卿洛洛一愣，这才意识到一切皆是自己起的头。 一直以来她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星黎一定会陪在她身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就这样消失不见，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他…… 一想到这儿卿洛洛便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李墨染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卿洛洛，蹲下身道，“不过是个暗卫而已，若是你想要的话，我大可以送几个给你。” “不要……我只要星黎……”卿洛洛抽泣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星黎……” 正当这时，一旁的白蕊突然上前拉开李墨染，将其护在身后。 “公主小心！” 白蕊抬手挡住来人的攻击，被来人硬生生逼得后退了几步。 第341章 星黎本还在等着李墨染放自己回去，可在无意之间却似乎听到了卿洛洛的哭声。 等他赶来一看，恰好撞见卿洛洛嚎啕大哭的场景。 星黎来不及多想便立即冲上前去，直接打了起来。 将两人逼退之后，星黎站在卿洛洛的前方将其护在身后，一想起卿洛洛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星黎脸色不由又冷了几分。 他看向李墨染，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早知你如此出尔反尔，我就应该……” 话还未说完，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腰。 察觉到身后这片柔软后，星黎后背立即一僵，原本冰冷的面容也瞬间变得错愣了起来。 星黎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个笔直的柱子一般。 而身后抱着他的卿洛洛此时正埋头痛哭着，她的双手一直紧紧抱着星黎的腰，怎么也不肯放开。 面对此情此景，即使是陪伴在卿洛洛身旁多年的星黎也不由有些错愣。 “太好了、太好了……幸好你没事……”卿洛洛抱着星黎，嘴里喃喃念着。 星黎本还打算与李墨染算账，但眼下这情况却着实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反手想要轻拍下卿洛洛的头，以做安抚，但最终指尖还是停留在了半空中。 星黎无声的叹了口气，收回手柔声安抚道，“别哭了……” 安抚了半晌，卿洛洛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星黎忍不住瞥了李墨染一眼，眼神中隐隐含了一丝怒气。 他不懂李墨染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要跟卿洛洛开这样的玩笑。 由于卿洛洛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李墨染便让白蕊带她下去简单梳洗一番。 星黎有些不太放心，想要一同前去。 “即使是暗卫，有些情况下也不太合适出现吧。”李墨染提醒道。 星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李墨染。 他问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没什么目的，你就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吧。”说着，李墨染背过身朝廊下走去，“有时候陪在身边的方式也不一定是要当个影子，目光再长远一些，直接站在她身边不好吗？” “你懂什么。”星黎冷冷道，显然并不想和李墨染聊起这件事。 从小到大他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从不敢越界半步。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他只能按照这些已经定好的规矩走下去。 身为影子，他既是离卿洛洛最近的人，也是离她最远的人。 站在身边不好吗…… 眼前人说得倒是轻巧，像她这种生来便处于万人之上的人，又如何能懂得像他这种身份低微之人的痛楚。 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李墨染闻言脚步微顿，缓缓点了下头，“我确实不懂，只不过你的那位三公主似乎对你有点意思，方才以为你死了的时候在那儿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第342章 李墨染继续道，“若有朝一日她嫁为他人妇，到那时只要你能不为自己的选择而懊悔就行。” 这些话听来让人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星黎很讨厌这种被人窥探内心的感觉。 他冷着脸，双拳紧握。 李墨染并没有多言，只是点到为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身后是落日余晖的残影。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卿洛洛有些恍惚，只有在看到星黎这张脸时她内心才稍微有些实感。 卿洛洛梳洗完后，一见星黎出现便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 第122章 星黎被卿洛洛如此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为暗卫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还是因为身旁这个小小身影的靠近而被惊得手足无措。 他僵着身子，任由卿洛洛挽着自己的手臂，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此时早已被拘谨和无措占据，早已没有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将两人送走后，李墨染独自一人坐在廊下。 月上梢头。 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孤寂，女子面容平静，只是仰头看着高悬于空的残月。 李墨染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插手管这个闲事，可能真如她自己所说的是吃饱了撑的吧。 只是看着星黎那想触碰又缩回的手，李墨染难免会联想到自己。 虽说她和星黎的情况不一样，但也能从中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 只是她比星黎更加无所畏惧、更加肆意。 早年间的李墨染本就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看到有不平之事也会冲上前去当那个出头鸟。 只是如今没了偏爱的她再也没有如此肆意任性的时候，在面对他人之事前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权衡利弊。 该不该做，该如何做。 如何才能最大的发挥眼前人的价值，如何才能使自己获得的利益最大化…… “利益”二字如今已成了她行事的头号标准，本心什么的或许早已被她遗忘在了角落，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单纯的只为自己而活。 李墨染端起一旁的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便长舒口气，仰头倒了下去。 …… 南方灾情危机，方镜竹只好先采用李墨染的方式写了奏折送往宫内。 难民一事已成为李予笙的心头大患，急报一封一封的被送来，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已经刻不容缓。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李予笙下了密令暂且采取分流的方式将难民分而化之，若是碰上棘手的也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此事李予笙打算先秘密处理，等到各国使臣离开后再大刀阔斧的进行整治。 都已经忍到了这个时候，总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 为了避免底下官员挂羊头、卖狗肉，李予笙也下了死命令。 若是被他发现有官员疏忽懈怠此事，他定不轻饶。 而另一边李墨染派出的人并未打探到任何有关南方难民的消息，很显然这些消息全都被有心人封锁了起来，根本就传不到汴京。 若想要真正了解到如今难民的处境，除了去南方一趟别无他法。 第343章 好不容易等到各国使臣离开，但那位西凉王子沐司却说什么也不肯走，以欣赏大冀风光为由一心想要留在汴京。 西凉与大冀交好，一直以来也算是依附大冀，真要说起来的话也造成不了什么危害。 沐司不愿离开汴京，总不可能拿刀架在脖子上赶人出去吧。 南方难民暴动，不仅要派官员前往赈灾，还得派兵镇压暴动。 李墨染的法子虽有用，但难民中还是有那么一群煽动是非之辈，不停的离间地方官府与难民之间的关系，让原本两者之间稍缓的关系再一次变得剑拔弩张。 官员们倒是也想杀一儆百，但事实上却压根不知道究竟是谁一直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如今没有被归化的难民们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有规划、有组织的部队，开口闭口就是谈条件。 他们就守在城门口不远处，垄断了进出城门的道路。他们的存在闹得全城上下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们害怕自己一出城门就变成那些难民的口中的食物，压根就不敢出门。 城门紧闭一两日可以，但若是接连一两个月都如此的话，势必会给城中百姓带来不便。 一时间城中百姓们怨声载道，只想着快点解决掉城外的那些难民，好让他们的生活能早点回归正常。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京中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这派往南方镇压难民的人选，一时间不由让朝堂上下犯了难。 这派往南方镇压的人必须得有一定的资历，且德高望重。他的出现既能镇的住场子，又能化解百姓们心中的怨气。 思来想去，整个大冀只有一人符合这个标准。 ——那就是沈是之。 若是让沈是之南下，既能体现朝中对这件事的重视，又能极大程度的安抚百姓们心中的各种怨气。 要知道沈是之在大冀百姓心中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即使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看到他都得拜上一拜，以求上天保佑。 只是此去凶险，朝中不少大臣并不同意让沈是之南下，毕竟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可该如何是好。 最后李予笙将决定权交到沈是之手中，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南下赈灾。 一诚自然不希望沈是之去趟这滩浑水，要知道那些难民可是会吃人的，这可不是开玩笑。 若沈是之真出了什么事的话，那他该怎么办，护国寺该怎么办？ 一诚不想让沈是之冒这个险，但沈是之却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为什么啊？”一诚不解道，“事实上就算你不去也没什么啊，朝上朝下这么多臣子，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可以平息暴乱的人吗？” 一诚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事的责任放在沈是之肩上，虽说沈是之确实颇受百姓爱戴，在民间享有很高的声望。 但沈是之并非神佛、也不是什么武将，像这种镇压暴民之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就真仅靠着两片嘴皮子劝那些难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344章 一诚并不想沈是之冒这个险，在他看来朝廷必定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虽说眼下选择权交到了沈是之手上，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比起一诚的担忧，沈是之倒是显得很平静。他并没有拒绝的打算，即使明知危险他也毅然决然的选择南下。 见一诚闷闷不乐，沈是之笑着安抚道，“没事的，只是南下看看情况而已。再说还有这么多是官兵与我一同前去呢，不会有事的。” 一诚苦口婆心道，“即使如此还是很危险啊，你没听说吗，那些难民竟会将人分而食之，并且还会发起暴动。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沈是之垂着眼，“可是……” 一诚道，“做人要有做人的底线，而人与野兽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此。是之，你不必强迫自己去理解他们。即使再如何解释，也掩盖不了他们已经沦为野兽的事实。” 沈是之自然明白一诚所说的话语，只是这并不能成为他回避的理由。既然他身处于这个位置，那自然应当尽其所能的奉献着自身的价值。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李墨染，或许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他不该留在汴京。 一想到还留在汴京城内的沐司，沈是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很奇怪……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奇怪，仿佛让人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他总是会在无意间追随着李墨染的视线，他希望李墨染的视线能落在自己身上，可与此同时他又害怕对上那双已然有些淡漠的双眼。 如今，沈是之只想暂且解决掉眼下难民暴动这个难题，从而将自己的心从这困顿局面中解救出来。 见劝不动沈是之，一诚也只好就此作罢。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他也要与沈是之一同南下。 闻言，沈是之直接拒绝道，“此番南下并非儿戏，我不能让你陪我冒这个险。” 一诚双手叉腰，道，“你还知道危险啊，我看你一脸义无反顾的模样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沈是之无奈的笑了笑，“一诚……”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一诚大手一挥，直接道。 沈是之知道一诚是担心自己，所以才会如此坚决的要陪自己一同南下。 到了临行那天，城中的官员百姓们纷纷前来送行。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沈是之下意识在人群之中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无论他如何寻找，却依旧没有找到李墨染。 难道说她并没有来送行…… 一想到这点，沈是之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佛珠，恍惚之下就连皇帝所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国师？” 李予笙说了半晌，但沈是之却并未有什么反应。 站在沈是之身后的一诚见状，连忙拽了下沈是之的衣角以做提醒。 在一诚的提醒下，沈是之立即回神。 李予笙笑问道，“国师久久不言，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回陛下，贫僧只是一心担忧南方的难民们，以至于不知该用何言语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第345章 李予笙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国师大义，百姓们会牢记国师功德的。” 待到启程之时，沈是之依旧没有等到李墨染的出现。 第123章 他翻身上马，紧握着手里的缰绳。 沈是之微垂着眼，即使身处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也难掩眼中的落寞。 虽说有无数百姓相送，但他希望出现的那个人却并没有出现。 一诚看出了沈是之掩盖在眼底的失落，他轻拍了下沈是之的肩，“时辰到了，走吧。” 沈是之抬眸浅笑着，最后望了眼城门。他点头道，“走吧。” 此时的李墨染正身处长公主府，陪着李念辞闲亭对弈。 李念辞看了眼天色，道，“这个时辰，大队人马差不多要出发了吧，小妹你确定不去送一送吗？” 李墨染一手执棋，正垂着眼角全神贯注的看着棋面。 她落下一子，道，“长姐，该你了。” 见李墨染无心谈论沈是之的事，李念辞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是在弄不懂自己这个小妹究竟在想什么，从小到大李墨染总是有着自己的一番道理，让人压根摸不着头脑。 而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李念辞能理解如今李墨染长大了，不再像个孩子一般黏着沈是之到处跑。 但不管怎么说沈是之都是国师，最起码有些面子上的东西还是得过得去。 “小妹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 还未等李念辞将话说完，一道大刺刺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沐司一手拎着只叫花鸡，另一个手则拎着一些糕点，就这样快步朝亭台走了过来。 “长公主，我特意去买了些糕点和叫花鸡，您瞧瞧您喜欢哪个。” 沐司像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的一角，随即慢慢将油纸包打开。 顷刻间，香味扑鼻。 李墨染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即继续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沐司将叫花鸡和糕点摆放好之后，像是突然发现李墨染一般，立即道，“那个、六公主也别客气，喜欢什么随便吃。”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棋盘。 沐司压根就不在意李墨染吃不吃，他的侧重点全在李念辞身上。 他一边向李念辞介绍着叫花鸡，一边让李念辞快尝尝。 一旁的李墨染有些听不下去，不由将头撇向另外一边。 这是在汴京城里买的叫花鸡，哪里需要一个外乡人向本地人介绍着叫花鸡的来路和做法。 沐司的热情难免让李念辞有些难以招架，她总觉得眼前这名男子似乎对自己有些过分关切，但沐司一直打着李墨染的名号，这也难免让李念辞认为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 李念辞看了眼李墨染，道，“那个，西凉王子是来找……” “叫我沐司就行。”沐司连忙接话，笑道。 “好。”李念辞得体的点头应道，“沐司你是来找小妹的吧，小妹在这儿陪了我这么久，要不沐司你就带她出门四处走走吧。” “啊？”沐司看了李墨染一眼，有些错愣。 他才刚来啊…… 第346章 最终，沐司不情不愿的跟在李墨染身后出了门。 李墨染向前走着，淡淡道，“我要回府，你也早些回番馆吧。” “诶？可是念辞她说……” 闻言，李墨染立即横了沐司一眼。 沐司撇了撇嘴，委屈道，“我就私底下喊喊而已，也不行吗。” 李墨染冷冷道，“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岂不是会怀疑你与我长姐之间的关系？我长姐先前才与他人和离，你若只是想玩玩就趁早给我离远些。” “我是认真的！”沐司拍着胸脯保证道，“如果只是玩玩的话，我怎么会为了此事而留在大冀呢。” “是吗。” “……你的语气未免也太冷淡了些吧，你是不相信我吗？”沐司一脸受伤道。 “既然你这般真心，不妨就将这份真心在我长姐面前展现出来，何必总拿我来做这个幌子。” “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沐司有些羞涩的扭捏着，“再者……我是怕我这刚说出口你长姐就直接拒绝，这样岂不是很惨。” 李墨染淡淡的打量了沐司一眼，“你知道我长姐与你的年岁差吗？” “知道。”沐司摆手笑道，“年龄不是问题，在我们西凉那儿不讲究这个。再说了即使女子比男子年龄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是自由的，总不可能只准许同龄人相爱吧。” 沐司说得肆意，似乎对于他而言在爱面前所有一切都不是问题。 爱是自由的，他也是。 李墨染看着沐司，无人知道此时的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道，“以后，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伤害到长姐的地方，我绝不会让你活着回到西凉。” 沐司双眼一亮，“这么说我是在你这儿是通关咯！” “我从未说过要阻止你，但也不会帮你。”李墨染道，“你想要继续用我做幌子也好，这一切都随你去。只是我劝你还是少些套路，这并不能帮你得到一个人的心，反而还会将其越推越远。” 沐司顿了顿，好奇道，“你这是在说你和那个国师吗？” “什么？” “我是不太懂你们中原的事，但是这些日子我也听说过一点。” 沐司踱步着，继续道，“你们那位国师是个和尚，你喜欢他，可在你们这儿和尚是不能成婚的，所以……” “说完了吗。”李墨染打断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了哦。”沐司道，“方才那位国师出城前一直在四处张望，仿佛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李墨染微沉着眼，没有接话。 她微微攥紧拳头，隐忍下所有情绪。 她知道沐司想说什么，但方镜竹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她对于沈是之而言是灾祸，方镜竹想说的便是这一点。 李予笙的疯魔程度李墨染时至今日还是印象深刻，被血洗的堇年殿，还有后来那些又聋又哑的宫人…… 种种迹象都表明李予笙竭尽一切的想要控制她，将她锁在他自制的金丝笼之中。 对于靠近她的人，他总是带着刻骨的杀意。 第347章 之所以不动沈是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沈是之与大冀息息相关，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李予笙暂且还不会去做。 他想要稳固的王权，那么就得借助沈是之的力量。 但若是把他逼急了，他也不是做不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事。 李墨染心知方镜竹那日所说的话便是对她的一种提醒，虽说她并不认为方镜竹有这么好心，但在宫宴之上她确实行事太过心急了些。 她太急于证明沈是之的清白，以至于忽略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若是她再如此下去，很有可能会给沈是之带来麻烦。 李墨染没有再搭理沐司，径直沿着长街离开。 沐司见状，连忙道，“诶！你去哪儿啊！” “别跟着我。” 李墨染抛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 南方形势微妙，朝堂上也难免受其影响。 趁着方镜竹因腿伤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李墨染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让方镜竹一时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两人向来不对付，平日里使些手段更是司空见惯之事。 但方镜竹还是第一次见李墨染如此密集的出招，摆明了就是想将他往死里整。 即使养伤，方镜竹也没有一天消停日子。 一时间方镜竹因为李墨染而头疼不已，他在李墨染手里吃了这么多次闷亏，难免让他有些烦躁。 李墨染知道自己如今斗不垮方镜竹，所以便想尽办法折腾他、恶心他。 如今她每日的生活便是想方设法的折腾方镜竹，以及接收从南方传来的消息。 沈是之临行那日她并没有出城相送，但暗地里她早已派人混进南下的队伍里，以此掌握沈是之的消息。 而她之所以一直不停的给方镜竹找麻烦就是为了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李墨染害怕方镜竹会暗地里给沈是之使绊子，毕竟在她心里方镜竹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是之南下后，一路上也算是畅通无阻。 待他来到难民所在的地方，深入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之后，提出了许多安置难民的方法，并且还与难民们所派出的代表进行过多次协商，对难民们积极进行开导和安抚。 虽说这期间难民们也闹过几次，还打伤了官兵，就连沈是之也曾因此而受过伤。但好在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暴动，一切还勉强属于可控范围之内。 鉴于沈是之的诚心不少难民被其打动，在沈是之的保证下逐渐开始接受朝廷所提出的安置措施。 眼看着一切逐渐好转，可就在这时沈是之却突然失踪。 沈是之的失踪就如同一颗炸弹般瞬间激化了两者之间的矛盾，谁也料想不到两者间的粘合剂就这样突然之间人间蒸发。 第124章 远在汴京的李墨染收到飞鸽传书后，一时间差点晕了过去。 【国师大人下落不明，并无线索。】 看着手中纸条上的寥寥数语，李墨染只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半拍。 她攥紧纸条，直接冲去了方府。 第348章 方府。 此时的方镜竹正处理着李墨染给他制造的烂摊子，还未等他喘口气，便见李墨染气势汹汹的闯进了他的屋内。 方管家苦着脸，拦了半天也拦不住。 他无奈的看向方镜竹，“少爷，我这……” “没事，方叔你先下去吧。”方镜竹并未怪罪方管家，他道，“对了，命人准备一些茶点过来，好招待六公主。” 李墨染冷冷的站在一侧，“不必了，我就两句话，问完就走。” 方镜竹一顿，他冲着方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等到屋内只剩他与李墨染二人时，他问道，“不知六公主想问什么？” 李墨染这模样一看便是来上门找茬的，方镜竹从前可从未见过李墨染有这般动怒的时候。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段时间可没做什么，光是处理李墨染使的绊子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再去招惹她。 “沈是之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李墨染眼含怒气，问道。 方镜竹一脸茫然，“国师大人？他怎么了？” “别在我面前装傻！”李墨染突然上前，猛地一把揪住方镜竹的衣领，“是不是你派人动的手，还是说是李予笙？” 李墨染激动的言行让方镜竹眼中闪过一丝错愣，只不过他很快便猜出了让李墨染失控的原因。 他道，“国师大人出事了，对吗？” “别装傻！你究竟将他藏哪儿了！” “不是微臣做的。”方镜竹一脸平静的回答道，“虽然臣不知道国师大人出了什么事，但臣可以明确的告诉您，这件事与臣无关。” “胡说！” 见方镜竹不承认，李墨染有些失控，“除了你以外还能有谁？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死吗？” “臣确实不希望国师存在，但此次国师大人是为处理难民之事而南下，此事事关重大，于朝廷而言十分重要。即使臣再如何任性，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方镜竹继续道，“此时对国师大人下手于臣而言没有半分好处，不仅如此还会增添许多困扰，毕竟难民一事于朝廷而言是心头的一根刺，若是处理不好的话难免会引起更多的麻烦。臣就算再想不开，也不会和大冀的百姓们过不去吧。” 李墨染一手拽着方镜竹的衣领，在他到底解释下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如今朝廷还得靠沈是之平息难民暴动一事。眼下暴动一事还未得到解决，此时若是对沈是之出手对朝廷也好、对方镜竹也好，并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究竟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沈是之…… “六公主您先不要着急，也许平洲那边已经找到了国师大人也不一定。眼下我们还是先等等平洲那边的消息，也许情况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李墨染松开方镜竹的衣领，她冷冷的看了方镜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一出方府大门，李墨染便对着白蕊吩咐道，“给我备匹快马，即刻赶往平洲。” 第349章 一路上李墨染日夜兼程，愣是把一个月的路程缩短到了半个月。 在赶往平洲的路途上她接到消息，沈是之失踪之事出自几位难民的之手。眼下那几名难民已经被关押在牢狱之中，但是不管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就是不吐露出半点有关沈是之的消息。 午夜时分，两匹快马入了平洲城门。 李墨染一进平洲便径直朝牢狱走去，她连大气也未喘上一口，强撑着疲倦的身子出现在牢狱之中。 连日来的奔波让李墨染脸色惨白，两眼乌青，就连走在地上的感觉都像脚踩棉花似的让人站不稳。 一旁的白蕊看出李墨染状态不对，这些日子本就一直都在赶路，连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如今一到平洲又马不停蹄的出现在牢狱中，连喘口气的时候都没有。 白蕊担忧的看着李墨染几近摇摇欲坠的身影，开口劝她先去休息一会儿。 “不必。”李墨染强撑道，“我不累。” 李墨染狠掐了把掌心，强迫自己更加清醒，之后便大步走进牢门。 牢内昏暗，只有墙上烛灯幽幽的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见有人闯进来，狱卒们纷纷拔出刀刃严阵以待。 “放肆！”白蕊上前一步，半挡在李墨染身前，“竟敢对六公主拔刀相向！” 一听这话，狱卒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压根就没见过什么公主皇子，最重要的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得到六公主会来平洲的消息，所以他们也无法确认眼前这位女子究竟是不是所谓的六公主。 连日来的奔波让李墨染头疼欲裂，一时间只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口气，道，“白蕊，将腰牌拿给他们看。” “是。” 见了腰牌后几人纷纷下跪，直呼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李墨染无意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她道，“那几个难民呢，带我去见他们。” “是！”狱卒们连忙应声，“公主您这边请……” 几位难民被关押在地牢的深处，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昏暗的光线，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 狱卒们连忙将墙上的油灯点燃，小心翼翼的将李墨染带到那几名犯人面前。 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几名犯人吵醒，他们微眯着眼，渐渐适应了油灯所散发出的光亮，而视线内的一切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待看到眼前面色微沉的女子时，几人不由一愣。 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那张美艳的面容中萦绕着淡淡的倦意，而那双如盈盈月色般清澈的双眸中此时却浸满了杀意。 李墨染站在几人面前，冷冷打量道，“还是没招吗？” 狱卒道，“回公主，这几人嘴硬得很，压根就不承认国师大人的失踪与他们有关。” “嘴硬？”李墨染冷笑一声，阴沉的面色看起来更是骇人，“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能有多硬。” 此话一出，几人心中立即浮起一丝寒意。 李墨染冷冷打量着，淡声道，“来人，给我准备三炷香。” 第350章 狱卒们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李墨染的吩咐准备好了三炷香。 见李墨染一直站着，一位识眼色的狱卒连忙搬了张木椅放在李墨染身边。 三炷香就这样摆在桌面上，难民们面面相觑着，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所谓的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被关押在地牢的难民总共有四位，这段时日官府用了许多法子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李墨染的视线冷冷的在几人之间流转，“我这人不喜严刑逼供，所以我也不打算对你们用刑。我会给你们时间，但时间是有限的，我希望你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说出我想要的答案。” 难民们一愣，随即窃笑了一声。 看这气场本以为是个狠角色，没想到也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小公主罢了。 不用刑还想让人乖乖招供？ 这是想走以德服人的路线吗？ 这些个上位者都是如此，以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底下的人就该感恩戴德的铭记着她的功德，就得上赶着服从。 真是搞笑。 他们才不吃这一套。 见几人一脸不屑，李墨染也并不恼怒。 她先让狱卒点燃一柱香，随后淡淡道，“一柱香内若是没人说出国师的下落，那我便随机选一人杀了，以此类推。”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中。 不仅那几位难民，甚至就连狱卒也不由有些震惊。 眼前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没想到却直接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虽说李墨染直接点名了下场，但在场众人却似乎并不太相信眼前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会做到那个份上。 他们下意识认为这位六公主之所以说出这些话，只是想以此来吓唬这几位关押的难民而已。 眼看着香一点点燃尽，直到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熄灭后，仍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没人将李墨染的话当真，毕竟朝廷那边都说了得尽量好好安置难民，感化为先。 再者这几人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 刚开始被抓住的时候他们心里确实很担心，但发现官府因为顾及到沈是之的下落而并不能拿他们怎么办的时候，他们便再也没有一丝害怕的意思。 虽说他们也确实被上了不少刑罚，但这要不了他们的命。 早在对沈是之下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如今只要他们把住嘴，他们就能一直活下去。 第125章 若是真将一切说出口，那他们就彻底没了价值，指不定还会被灭口呢。 官府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极大的取悦到了他们的内心，他们就是想看到官府这般焦头烂额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看着眼前几人略显猖狂的嘴脸，李墨染也不含糊。她伸出右手，白蕊立即会意将一把长刀放在她的手心。 刀尖在几人鼻尖来回移动着，似是在考虑选择该从哪个先下手比较好。 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几人身上的汗毛立即竖了起来。 但即使在此刻他们仍然认为李墨染是在恐吓他们，朝廷说了要善待难民，更何况若是现在杀了他们，那官府就永远别想知道那个国师的下落。 第351章 鲜血飞溅到四处，落在脸颊处留下淡淡红痕，细细感触之下还留有淡淡的余温。 几人眼睫微颤着，鼻尖充盈着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方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绝美面容，下手却如此狠辣。 一旁的狱卒也被李墨染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他们的认知里名门贵族之女应该是那种连路边的蚂蚁也不忍踩死的那种娇滴滴的小姐。 即使不是如此，也不该是个在昏暗牢房中满手鲜血的冷面罗刹。 李墨染抬手一扔，将刀扔回白蕊手中。 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长长的眼睫上承载着一滴早已冷却的鲜血。 在昏黄烛光的照耀下，李墨染带血的面容竟变得有几分妖冶。 “再点。”李墨染淡淡道。 狱卒们闻言，立即再点上一柱香。 看着香一点点的燃烧，剩余三人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若说先前他们还以为李墨染只是在吓唬他们，想要虚张声势的从他们这儿炸出沈是之的消息，那么现在他们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只是……就算他们将一切说出来，也不一定能活啊。 正当三人犹豫时，第二支香也已燃尽。 李墨染起身，再一次执起长刀来到几人面前。 “等、等等！” 三人中的其中一人连忙制止道，“那个什么国师可在我们手里，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的下落吗？” 李墨染淡淡一笑，“你这是问得什么话，我不是一直在问你们沈国师在哪儿吗。” 几人沉默了一瞬，眼前女子那是在问他们，这摆明就是在威胁恐吓。 张某（难民中的一人）强撑着，语气中还是难免有一丝颤抖。 他道，“既、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在保证我们安全的前提下放了我们。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们就、就……” “就怎么样？”李墨染平淡的问道。 见眼前女子毫无动容，丝毫没有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意思，几人心里不由更慌。 李墨染冷冷扫了几人一眼，“我看你们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立场，你们手里确实捏着沈国师的下落，但我手里捏着的是你们的命。” “别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筹码就能趾高气昂，你们只有将沈国师的下落说出来，那才叫筹码。若是打算一直将其烂在肚子里，那就是一步废棋。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你们几个对于我而言就只是没有丝毫价值的废人而已。” 三人一听，心里更加发慌。 还未等他们开口说话，眼前忽的白光一闪，一声惨叫过后就只剩下两人。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由更加浓厚。 张某屏着气，整个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着。 方才那把刀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看着身边已经没了气的拜把兄弟，他再一次确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张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这位持刀女子。 第352章 “我说过的，一炷香时间。”李墨染淡淡道，“我看你们似乎还不太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再说一遍。” “还剩下最后一炷香，我不在乎最后你们两人之中是谁告诉我沈国师的下落，但我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 “我只需要一张嘴告诉我答案，至于另一个……”李墨染顿了顿，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就让他死守这个秘密下去和另外两人团聚。” “若是这最后一柱香燃完后还是没人开口，那我就只能亲手送你们俩上路了。” 说完，李墨染便命令狱卒点香。 第三炷香刚刚燃起，张某便立刻开口。 他急忙道，“我说！我说！那个国师在……” “在断崖！” 还未等张某说完，另一边原本一直不吭声的男子立马将话头抢了过去。 见身旁人抢答，张某不可思议的偏头望向他。 “二狗，你怎么能这样！？” 被称做二狗的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避开张某的视线。 世间众人就没有不惜命的，他只是做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决定罢了。 “看来你还是慢了一步。” 说完李墨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一声惨叫，张某应声倒地。 最终只剩下那个被称作二狗的人。 李墨染让狱卒解开他身上的锁链，并让他上前带路。 “在带路之前我有一个要求。”二狗道。 李墨染单眼微眯，“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二狗看着地上那几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垂眼道，“我只是需要一个保证罢了，一个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保证。” 李墨染顺着二狗的视线望去，“只要说出沈国师的下落，我不仅保你这条性命，我还会让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二狗摇头道，“衣食无忧就不必了，只希望公主您到时可以记住你此时说的话。” 听了这话，李墨染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再继续拖延下去，便催促着二狗赶快带路。 一行人来到断崖，狱卒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为李墨染照明。 断崖，顾名思义就是一处悬崖。 断崖的后方是一片树林，前方便是悬崖。 由于眼下还未到黎明破晓时分，山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虽用了火把进行照亮，但可见度还是不高。 李墨染大致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山洞木屋之类的地方。 她问道，“你说沈国师在断崖，他人呢？” 二狗有些紧张的扣了扣手指，犹豫片刻后便伸手指向断崖下方。 “你们把他藏在断崖下面了？”李墨染蹙眉道，心中的那份不安渐渐扩大。 “不……是从摔下去了。”二狗纠正道。 与其说摔下去，不如说是被他们几个推下去来得更准确些。 只是这话二狗不太敢明说，他怕若是一说出口就会被李墨染给从这儿扔下去。 早在二狗开口之前李墨染心中就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但她还是心存庆幸，暗暗祈祷着不会那样。 可事实终究事与愿违。 第353章 李墨染站在断崖边想要一看究竟，但由于天色过暗可见度极低，低头望去视线之内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白蕊在一旁紧张的盯着，生怕李墨染一时激动会做出些不利于自身的举动。 与此同时将心提到嗓子眼的人还有二狗，他低着头不敢看李墨染，但却依旧悄悄的留意着她的举动。 之所以几人一直不将沈是之的下落说出口，不仅是因为想要报复官府，事实上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不敢说。 他们这样拖着可能就是受点皮肉之苦，但若是将这一切全都说出口的话，可能就不止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下去找……”李墨染看着漆黑一片的崖底，坚定道，“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便打算下到崖底去寻找沈是之的下落。 看着李墨染摇摇欲坠的身影，白蕊扶住李墨染劝道，“公主，如今天色昏暗视野受限，还是等到天亮之后再找吧。您也正好趁着这段空隙稍作休整，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李墨染说着，迈步朝前走去。 还未等她走出几步，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清醒过来时，李墨染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入眼的摆设都十分陌生，并不是在公主府。 李墨染缓缓眨了下眼，意识慢慢回笼。 “沈是之！” 她猛地坐起身来，嘴里喊着沈是之的名字。 守在一旁的白蕊见李墨染醒了便让人准备好早膳，随即来到李墨染身边伺候她梳洗。 “沈国师呢？” 看到白蕊的第一眼，李墨染便开始询问沈是之的下落。 “奴婢已经命人在断崖附近搜查国师大人的下落，公主不必担心。” 第126章 李墨染微闭着眼，只觉额头隐隐作痛。 距离沈是之失踪已经过了近一个月，即使如今再如何在断崖四周寻找也无济于事。 若真在断崖附近找到什么，那恐怕也只可能会是沈是之的尸体。 简单梳洗后，李墨染来到了断崖。 没了夜色的遮掩，这一次李墨染清楚的看清了断崖四周的一切。 据当地人说断崖下面有一条河，河流并不湍急。若是落在河里的话，也不会被冲的特别远。 只不过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太久，就算是真的侥幸掉入河中，这么久没被人发现估计也早已凶多吉少。 当地官员们不敢多言，只是埋头拼命的找着。 毕竟国师是在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事，说到底他们也难辞其咎。根据昨日夜里这位六公主的疯魔程度，指不定一生气就提刀将他们也砍了。 另一边一诚也带人四处找着，这一个月来他吃不下也睡不好，一直都在担心着这件事。 虽说如今在关于沈是之的下落一事上有了些突破，但明眼人都知道国师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说是寻找国师的下落，但事实上就是在寻找国师的尸体罢了。 都坠崖失踪了一个月，估计人早就没了。 第354章 众人心里虽嘀咕着，但谁也不敢在李墨染面前提这些话。 一众人马在断崖处找了许久，这时忽然半山腰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李墨染心头一紧，连忙寻声望去。 “怎么回事，是找到了吗？” 白蕊安抚道，“公主您别着急，暂且先等他们过来再看。” 没过一会儿，几名官兵捧着袈裟出现在李墨染面前。 经过风吹日晒，袈裟上的那抹红也有些暗淡。 李墨染眼眸轻颤，并未伸手触碰。 她轻吸口气，问道，“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回公主，这个是在半山腰上的那棵树上找到的。发现袈裟时，它正被挂在一头的树枝上。” “人呢？” “这……属下们并没有再附近发现国师大人的踪迹。” 李墨染伸手接过官兵手中的袈裟，袈裟只有一半，上头还有着撕扯的裂痕。 她紧紧握着，手指暗暗紧握成拳。 李墨染站在断崖下看着官兵所说的那棵树，按照那棵树所在的位置，沈是之极有可能是在坠崖的途中被挂在那棵树上，之后又因袈裟承受不住重量而再次坠落。 那棵树的位置…… 她眼眸一闪，道，“查看一下河流附近，从那棵树掉下的话极有可能会掉到河里，先沿着河流找。” “是！” 此时，听到消息的一诚正往这边赶。 他一边朝这边跑，一边着急道，“……找到了？找到了是吗？” 看到李墨染时一诚并不惊讶，今日一早他便听说了六公主到平洲一事，只是眼下都在急着找沈是之，没有空前去打招呼而已。 见到李墨染，一诚连忙上前，“六公主，是找到是之了吗……” 正说着，一诚突然发现了李墨染手中的袈裟。 “这是……”他迟疑的看向李墨染，眼中满是不确定，“是之的袈裟怎么会在六公主您手上，而且这袈裟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墨染解释道，“这是方才在半山腰的那棵树上找到的。” 一诚愣愣的眨了眨眼，指着李墨染手中的袈裟，“所以方才所说的找到……是指找到了这个？” “嗯。”李墨染应道。 一诚无奈的长叹口气，亏他一路紧赶慢赶的跑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诚烦躁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眼底满是崩溃与无奈。 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沈是之的下落，这可该怎么办啊…… 沈是之失踪的这一个月，一诚都不敢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这一个月太过漫长，漫长到让人感觉度日如年、漫长到一分一秒都异常难熬。 一诚深呼吸了好几次，他不想在李墨染面前发牢骚。 看着李墨染那张异常憔悴的脸，他便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汴京离平洲这么远，李墨染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平洲，这其中经历了什么他不难猜想出。 听说李墨染是午夜时分到的平洲，一进城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地牢审问那几个犯人。 若不是李墨染，恐怕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沈是之呢。 第355章 提起审问之事，李墨染这才回想起昨日那个名叫二狗的犯人。 问起那人，才知又被关押回地牢了。 没有李墨染的吩咐，狱卒们不敢擅自做决定。 虽说李墨染确实对二狗承诺过会放了他，但谁知这话是真是假，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放了他吧。”李墨染道，“既然能找到袈裟，那就说明他指的地方没错。” 白蕊提醒道，“可这人与国师大人失踪一事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将国师大人推下断崖的。” “我知道，但我说过只要他如实告知一切我便会放了他。事到如今就算杀了他沈国师也无法回来，更何况我并不想食言。” 李墨染并非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答应了那她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众人沿着河边找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 李墨染并不相信人会凭空消失，即使是死，也应该留下尸体才是。 但官兵们把断崖附近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仍然没有寻到任何消息。 别说是人了，就连尸骨也未瞧见一具。 据说这断崖附近常有野兽出没，兴许是被野兽吃了身子未可知。 毕竟若是真还活着的话，怎么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丝毫音讯。 众人没有把话说破，毕竟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若沈是之还在，估计他自己都会想方设法的回来，怎么可能失踪这么久都杳无音信。 起初官府还以为沈是之是被那几位难民关押了起来，这才一股脑的相信他还活着。 可如今看来，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找了几轮下来，官兵们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依照眼下情况来看，这国师摆明就是死了。不仅如此，估计这尸首都早已被山林里的野兽给啃食了个干净。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耗费人力物力进行大规模的搜查，在他们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 只不过李墨染执意要继续搜查，并且还让人绘制了沈是之的画像贴在街头巷角，甚至就连周遭城镇的当地官府也收到了画像，一同加入到寻找沈是之的队伍之中。 李墨染不相信沈是之死了。 即使身边的人明里暗里提醒她一切已成定局，但她依旧还是不相信。 虽说附近确实时常有野兽出没，但若真已被野兽啃食，那也应该留下些头骨之类的残骸才是。 可附近什么都没有，李墨染宁愿相信沈是之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回到她身边。 自欺欺人也好，她实在无法想象沈是之不在后她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只要没有找到沈是之，那他就还活着。 ……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沈是之的画像已被贴在大冀的各个角落，悬赏的金额越来越高，却仍然没有找到沈是之。 即使如此李墨染还是没有放弃，只要一听说有关于沈是之的消息她便会立即动身前往进行验证。 半年前，在沈是之失踪后李墨染便接手了难民安置之事。在她的铁血手腕之下，平洲很快便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第356章 六公主府内。 李墨染正听楚泽汇报着今日早朝时所发生的事。 这半年来，李墨染与方镜竹在朝堂上斗得难分难解，谁也不让谁。 沈是之的失踪对朝廷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虽说是失踪，但朝廷早已认定沈是之已经遇害，只有李墨染还一直坚持着要寻找沈是之。 沈是之已死，那便意味着国师一职的空缺。 为了保障神权与皇权的共同运行，沈是之先前收的那个小徒弟在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就像是赶鸭子上架一般，那个还未满十岁的孩子就这样被架上了国师一职。 面对着众人的朝拜，年幼的元岑显得无措又惊慌。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他就这样被架上了高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元岑身穿着并不太合身的袈裟，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恭贺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摆放在长生殿内供人跪拜的空壳子，或者说那些人需要的就只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元岑并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在百姓面前有时竟连诵经也诵不全，听起来磕磕巴巴的。 虽说已经过去了半年，但元岑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身份。每当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他身上，他就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第127章 那些视线中所含的期盼与寄托，太过沉重，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责任也好、义务也好，元岑都觉得太过沉重。他又不是真的神佛，怎么能承受得了人世间这么多愿景。 在百姓们面前掉了几次链子后，渐渐的民间对元岑这个新任国师也开始颇有微词。 在这种情形下唯一满意的人可能就要属方镜竹，元岑的继任意味着国师一职的没落。 自大冀建朝以来，国师的存在就已然被神化。 当然这一切都是出自于上位者的有意引导，为了弄皇权神授这一套，太祖皇帝便造了一位神。 随着大冀的发展，国师手中的实权也逐渐被削弱，但统领人心的本领却日益增强。 方镜竹一心想要削弱国师一职在百姓们心中的影响，但这数百年来的传统又岂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但元岑的出现却让方镜竹看到一丝松动的机会，说到底元岑还只是个孩子，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远没有沈是之来的得心应手。 即使在国师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半年，元岑还是如同一张白纸般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元岑，李墨染并没有太多关注。 谁当国师这一点对于李墨染而言并不重要，她只关心沈是之的下落。 这半年来李墨染收到了许多有关沈是之的消息，但到最后却发现只是一场又一场的乌龙罢了。 这日，栗川传来消息。 说是有人瞧见了画像中的人在栗川的一处山林中出现过。 虽说那人没有像画像中一样身穿僧服，但是观其眉眼确实与画像中无异，尤其是这鼻尖处也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不仅如此，据说那人还留了发。 第357章 栗川离平洲并不远，两地之间山林众多，以河为界。 听闻这个消息，李墨染随即决定动身前往栗川。 只是这半年来各地闹得乌龙太多，隔三差五便会有百姓声称自己看到了沈是之，但每每调查之后就会发现一切只是空欢喜一场。 期望又绝望。 这半年来都是如此。 即使一直深陷在循环往复的痛苦之中，李墨染还是没有放弃寻找沈是之。 即使让她就这样一直找下去，也好过让她相信沈是之已经死了。 将朝堂上的事交代好之后，李墨染便动身前往栗川。 留发、未穿僧服…… 种种描述与沈是之似乎并无关系，毕竟沈是之可不是那种会舍弃大道之人。 但李墨染还是想去看看。 鼻尖上的那颗小红痣，是李墨染特意在画像上点的。她清楚的记得沈是之鼻尖上曾有一颗红痣，那是她当初在树下趁沈是之午睡时偷偷发现的。 外貌相似，鼻尖上又有红痣。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李墨染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一探究竟。 …… 栗川，县衙。 一到栗川，李墨染便见了那名向官府报信的百姓——老刘。 据老刘所说他是在上山砍柴时偶然间遇到的，由于沈是之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所以他对此也有些印象。 当时老刘正在山上砍柴，一不小心便一脚踩空，掉入到了猎户布置在山间的陷阱。正当他求救无门时，恰好遇到了一位前来采摘野果的男子。 男子听到了老刘的呼救声，随即对其伸出了援助之手。 待到老刘从陷阱中上来之后，他这才看清方才救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只一眼，他脑海中便回想起了那张画像。 只不过男子的装扮与画像上并不相同，他并没有穿僧服，也不是个出家人。 不管是穿着也好、头发也好，都与画像中不一样。 若不是瞧见了男子鼻尖的那颗红痣，老刘还真不敢来县衙说上这么一嘴。 听了老刘的话，李墨染思索了一瞬，“你是说你遇见的那名男子留了头发？” 老刘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公主本人，难免有些敬畏和激动。 “他的头发有多长？”李墨染继续问道。 闻言，老刘连忙比划了下。 “前面的头发大概是在眉眼这块儿，后面的话，好像就在后脖子这儿……” 老刘说着，越说越肯定，“对，就是这儿，我记得他后面的头发还用姑娘家的红头绳绑了个小揪呢。” 姑娘家的红头绳…… 见李墨染有些迟疑，老刘以为李墨染不知道红头绳是什么。 他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那个红头绳就是姑娘家们用来装点的一个小头饰。公主您也知道，像我们这种穷苦百姓平日里也没什么可戴的，姑娘们就会弄几节这样的红头绳来绑一绑。” 红头绳除了被用来当作是女子发饰以外，还有另一层含义。 ——那便是将其作为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将其绑在男子的发尾上。 第358章 一旁的白蕊闻言，微微侧头看向李墨染。 老刘说的话实在太过让人匪夷所思，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沈是之会做出来的事。 李墨染犹豫了一瞬，且别说蓄发这个问题，在她印象中沈是之是绝对不可能会收下什么定情之物的。 白蕊小声提醒道，“公主，此人口中所说的男子恐怕并非是国师大人。” 李墨染微微点头，她也觉得眼前人所描绘的男子与沈是之相差甚远，极有可能只是面容相似而已。 只是都已经千里迢迢的来到了栗川，难道真要就此打退堂鼓吗？ 李墨染心底划过一丝不甘，不管那人是不是沈是之，她都见上一见才能死心。 在老刘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他所说的那片山林。 据老刘所说他就是在这附近遇到的那位男子，原本他当时还想问男子家在何处，以便日后上门道谢。 但男子只是摇摇头拒绝，并不打算将所住的位置告诉老刘。 老刘补充道，“只不过当时我瞧见地上放了些野果，想来应该是住在附近吧。毕竟这一片山林比较偏僻，野果子也少，极少会有人特意跑到这儿来摘野果的。” 李墨染认真的打量着四周，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山林，人烟罕见。 她看着茂密的山林，道，“既然如此，那便加派官兵开始搜山，直到找到为止。” 得了李墨染的命令，县衙将所有能调动的官兵全都调来此处进行搜山。 李墨染在山林中行走着，一个崴脚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处污泥之中。 一旁的白蕊见状连忙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看着已被弄脏的鞋面，白蕊提议到前方的溪流那儿简单处理一下。 “方才奴婢发现前方有一处溪流，请公主随我来。” 在白蕊的带领下，两人朝着溪流所在的位置走去。 由于方才崴脚的缘故，李墨染走起路来有些不顺。而一旁的白蕊只是耐心的搀扶着李墨染，一言不发。 看着白蕊的侧脸，李墨染突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调动人马搜山？” “奴婢不敢。” “说吧。” “奴婢只是觉得那人不可能是沈国师，即使那人真的是沈国师，也不会是公主您心中的那个人。” 听了老刘的描述，白蕊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此地继续搜查下去。 不管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再去搜寻的必要。 再者，白蕊实在想象不出若那人真是沈是之，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不管怎么想，这一切都太过反常。 李墨染沉默了片刻，笑道，“你说得对，若是换作以前我定会接受不了。但这半年来我想了许多……只要他活着就好。” 她不敢停下寻找沈是之的脚步，只要一旦停止仿佛就代表着沈是之已经死了。 李墨染不愿接受。 即使只是自我麻木，她也依旧选择如此。 两人说着，来到了溪边。 白蕊为李墨染脱下鞋子，为她简单清洗着鞋面。 而脱了鞋子的李墨染此时正坐在一处石块之上，微垂着眼出神。 第359章 李墨染无意识的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脚踝。 方才扭伤的地方现在还微微有些刺痛，看来今日还是先行下山比较好。 山路本就难行外加上脚踝扭伤，看来得花费些时间才能下山了。 李墨染一边想着，一边抬头望去。 恰巧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虽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但那模样、那身段一看就是沈是之。 李墨染蹭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鞋也没顾得穿便直接朝那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溪边的碎石比想象中还要硌脚，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针尖上一样。但此时的李墨染却全然顾不上这些，只一心想抓住眼前的那个身影。 即使李墨染走得再快，也没办法追上前方的那道身影。 正清理着鞋面的白蕊听到了声响，她连忙拿起鞋子追了上去。 第128章 “拦住他！”李墨染急切道。 白蕊将鞋放到李墨染脚边，脚尖轻点，一个纵身便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男子手里拿着野果，一脸茫然的看向眼前拦路的女子，眼中满是不解。 待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后，白蕊也是一愣。 这世间……难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 另一边李墨染并没有理会放在脚边的鞋，只是径直朝前走着。 她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既期待又害怕。 听到一旁传来的脚步声，男子偏头望去。 眼前女子容貌昳丽、穿着讲究，比起那张让人惊叹的绝美面容，苏郎更被女子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吸引。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李墨染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沈是之？是你吗？” 陌生的名字让苏郎更加茫然，他摇头道，“这位姑娘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叫沈是之。” 见男子否认，李墨染心中压抑苦楚一时间涌上心头。她眼眶微红，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深吸口气，问道，“抱歉，可能是我认错了。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郎。” “苏郎？”李墨染一脸微愣，重复道，“你叫苏郎？” 见李墨染言语中似乎有些怀疑，苏郎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叫苏郎？”李墨染失声问道，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直直从脸颊处坠落。 女子的突然落泪让苏郎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眼中虽还透着一丝迷茫，但却已开口安抚起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来。 “你……别哭啊。”苏郎缓缓上前，下意识伸手为女子拂去眼角的泪滴。 指腹轻轻摩擦着眼角，微妙的触感让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两人不由一愣。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苏郎立即拘谨的收回手。他只觉大脑轰的一声，整个脸颊都开始发烫。 苏郎本就长得白嫩，害羞时就连眼角也被染了一抹红。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突兀的举动，他将手中的野果递了个给李墨染。 “那个……吃个野果，吃个野果就不会想哭了。”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但在场却没有一人吐槽。李墨染愣愣的接过野果，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 第360章 见李墨染接过野果，苏郎连忙将手收回，随后又递了个野果给白蕊。 苏郎也不知究竟为何，当他看到眼前人落泪时心中竟也会有一丝酸楚。 待他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情不自禁的上前伸手为她拂去泪滴，这实在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苏郎抿着唇，他的面相本就柔和，眉眼间莫名有种悲天悯人之意，即使微板着脸也并不会让人有生人勿近之感。 李墨染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开始向苏郎讲述自己在山中的遭遇。 她道，“我与侍女在山中迷了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山，不知可否麻烦苏公子为我俩引路呢？” 对于李墨染的话，苏郎没有怀疑直接应了下来。只是引路而已，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在苏郎的带领下，几人开始朝山下走去。 路上李墨染朝白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山上的官兵按兵不动，别出现在她俩面前。 白蕊立即会意，她谎称自己有东西落在溪边，要折返回去拿。 “要不还是我去吧。”苏郎道，“二位对山中一切还不太熟，若是迷路就不好了。” 对于苏郎的提议，白蕊婉言拒绝。 一时间，目之所及之处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苏郎站在一旁，特意与李墨染拉开了些距离。 气氛沉寂了一瞬，最终还是李墨染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苏公子的头发……”李墨染的视线在苏郎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中似是带着一丝好奇。 “头发？”苏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立即明白了李墨染话中的意思。 他的头发比寻常人要短上许多，所以看上去可能会有些奇怪。但他很少会意识到这一点，毕竟平日里他能接触到的人并不多。 若非偶然间遇见来山上砍柴打猎的猎户们，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与他人之间竟还存在着这种差别。 苏郎笑道，“我原本的头发好像是烧坏了，所以全都剃了，这些是新长出来的。” “好像？”李墨染敏锐的抓住这两个字眼，笑问道，“苏公子是不太记得了吗？” 苏郎并没有否认，他一脸平静道，“嗯，听阿嫣说我之前伤着了头，所以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阿嫣？”李墨染瞥了眼苏郎发尾处的红头绳，“是那位给你送红头绳的姑娘？” 闻言苏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有些惊讶李墨染竟然猜出这红头绳的来历。 李墨染笑道，“这个头绳一看就是姑娘家的小玩意儿，男子一般不会用这些的。” “原来是这样。”苏郎笑道，“这是阿嫣让我绑上的，她说这后头的头发太过杂乱，绑起来会更好些。” 李墨染淡淡一笑，“阿嫣姑娘真是有心了。” 苏郎笑着点了点头，对于他口中的那位阿嫣姑娘，言语之间十分熟稔。 交谈间，李墨染不经意的打探起了对方的住处，原本还有问有答的苏郎对于此事却闭口不提，并不愿透露半分。 第361章 两人又聊了一阵，等到白蕊出现后苏郎便送两人下山。 临别时前一秒李墨染还笑着告别，后一秒她便收起脸上的笑意，一双微沉的眼眸直直的注视苏郎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道，“跟着他，摸清楚他所住的位置。” “是。”白蕊点头，立即消失在山林之中。 山峰交错之间有一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木屋。 木屋前方溪流环绕，屋后则靠着大片竹林，一看便是个避世而居的好地方。 苏郎并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跟随，径直回到了木屋。 木屋附近一妙龄女子正在为菜园浇水，见苏郎出现，她眼眸中立即浮现出一抹笑意，唤了声苏郎的名字。 苏郎将手中的野果放在门前的木椅上，随即来到女子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木桶浇起了水。 看着眼前男子如画般的眉眼，南阿嫣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她转身来到屋前，拿起木椅上放着的野果，准备挑几个拿起清洗切片。 南阿嫣拿起野果，正准备拿去洗。 这时，她突然发现野果的数量好像有些不对。 每次出门所摘的野果都是定量的，这一点是苏郎的习惯。 南阿嫣看着手里的野果，不经意间笑问道，“怎么今日摘的野果比之前少了两个，平日里你可都是摘八个啊。” 苏郎听了这话，一边浇水一边道，“今日在山林中遇到了两位迷路的姑娘，便顺手送了她们两个野果。” 南阿嫣点了点头，心中却觉得有一丝奇怪。 此处山林偏僻，平日里除了猎户之外极少会有人来到此处，更别说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 她问道，“那两位姑娘山上来做什么？” 苏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苏郎并没有过问这些的习惯，在他看来这些事情都属于个人隐私，不可擅自询问。 “她们两位在山中迷了路，我恰巧遇见便把她们二人送下来山，只是有一点十分奇怪……” 苏郎顿了顿，继续道，“其中有一位姑娘我瞧着十分面熟，倒像是曾在哪儿见过似的。” 正在溪边洗着野果的南阿嫣手不由一顿，她拿起野果，低头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 那边苏郎已经浇完水，将木桶放回了原位。 南阿嫣拿着野果走向他，直接一手将野果（大小像苹果一样大的那种）塞到了苏郎嘴里。 苏郎叼着野果，愣愣的咬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阿嫣似乎有些不开心。 苏郎上前几步，跟在南阿嫣身边。 “怎么了？”他低眉问道。 南阿嫣撇了撇嘴，“这才见一面呢，你这魂就被勾走了？” “嗯？”苏郎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觉得有些面熟而已。” “你自小便是生活在这儿的，哪有什么面不面熟的。你莫不是瞧那位姑娘漂亮，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苏郎顿了顿，没有立即回话。 南阿嫣迟迟没有等来苏郎的否认，她柳眉倒竖道，“你果然是瞧她长得漂亮，所以才动了心思对不对？” 第362章 苏郎表示自己并无此意，外表只是皮囊，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之所以这么说，仅仅只是因为觉得面熟而已。 南阿嫣自然不接受苏郎的这番说辞，但即使她再如何闹别扭，苏郎也只是冷静的同她解释，他说出的话语有理有据，没有半分娇宠之意。 “罢了罢了，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南阿嫣摆手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若你真如此没心没肺，那我也只能认了。” 第129章 苏郎一笑，“阿嫣对我恩重如山，这些我都记得。” “记得就好。”南阿嫣道，“对了，这几日还是不要再去摘野果了吧。” “为何？” “吃腻了。”南阿嫣笑道，“这山头上的野果也就那么几样，一直吃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腾出肚子来吃点别的。” 见南阿嫣如此，苏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脑海中的记忆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半年前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据阿嫣所说，他是外出拾柴时从一处山崖边掉下摔到了头，所以才会想不起从前的事。 那时的他受了很重的伤，全靠阿嫣的照顾才得以痊愈。 对于南阿嫣，苏郎心中自是十分感激。 只是对于她所说的话，苏郎一直心存疑虑。 南阿嫣说两人自幼相识，并相约在此处过着归隐山林的生活。但不知为何在苏郎脑海中总是会隐隐浮现出一个背影，午夜梦回之际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每当他想要上前去看清那张脸时，他便会头疼欲裂并因此从梦中惊醒。 苏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在他的脑海深处，似乎真的度过一段归隐田园的生活。 只是与眼下的一切似乎有些不一样，不仅是周遭的环境、还是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些不同。 苏郎忙活了一阵，又开始拿着木桶去溪边装水。 他拎着满满一桶水，走到屋前的一块小坡上开始为自己种的那棵槐树树苗浇水。 南阿嫣见苏郎又开始捣鼓起那棵树，不由摇了摇头。 她上前蹲在一侧，道，“先前我就想问了，为何要将树苗种在这儿？那儿不是有一片空地吗，干嘛要特意种到坡上啊？” 苏郎低头浇着水，不假思索道，“这棵树就是在坡上的啊。” 一听这话南阿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猛地一咯噔。她看着眼前这棵小小的槐树，默默攥紧了衣袖。 在苏郎的脑海中曾出现过一棵很大的槐树，虽说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他潜意识里认为他一定是有见过的。 看到苏郎如此细心的照顾着这棵槐树，南阿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苏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含义，但在一旁的南阿嫣却察觉到了。 不用说，这肯定和那个什么“缁娘”有关。 那日午后，南阿嫣曾听到在院内午睡的苏郎呢喃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缁娘。 事后南阿嫣也曾试探性的提起这个名字，但苏郎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第363章 另一边回到县衙后的李墨染，在当地官员的安排下住进了县令府。 在得知苏郎的住处后，李墨染便不再让官兵们搜山。 经过这一次，李墨染百分百可以确认那位名叫“苏郎”的男子就是沈是之。 根据那日相处时所发生的一切，李墨染猜想沈是之应当是失忆了，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那片山林之中。 李墨染不想再拖下去，她只想让沈是之快点回来。 “公主。”白蕊出声提醒道，“那个地方除了沈国师以外，还有一个女子。” 李墨染眼色微沉，“你说的是那个阿嫣吧。” 白蕊点头，将自己在木屋那儿看到的一切全都与李墨染说了。 李墨染微沉着脸，认真听着。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沈是之坠崖之后应当是被那位阿嫣姑娘所救。 对于那位阿嫣姑娘的救命之恩，李墨染心中自然很是感激。 只是有一点，那位阿嫣姑娘显然没有将事实告诉沈是之，不仅如此还撒谎欺骗了他。 沈是之坠崖之时身穿僧服，一看便知是出家之人。但那位苏郎显然不知道这一切，对于自己的头发也只知道是因为被烧了，所以全部剃掉。 但事实上压根就不是如此。 李墨染心中有许多疑问，原本她打算派官兵直接去将沈是之接回，但听了有关那位那位阿嫣姑娘的事后，她又改了主意。 次日，李墨染再次山上。 这一次她只带上白蕊，并没有让官兵跟随。 在白蕊的带领下，两人来到木屋附近。 李墨染并没有选择暴露自己的行踪，而是与白蕊一同隐藏在角落处，不让他人发现。 不一会儿李墨染便看到了沈是之，他从主屋旁的一个偏房走出，出了房门后他先是给菜地浇水，之后又准备了鸡食到院子后头喂鸡。 来来回回忙活了几趟后，他又开始拎着木桶来到一处小山坡上给一棵树苗浇水。 总而言之没有一刻歇息的。 “苏郎，苏郎！” 一个女子一边喊着，一边从主屋中走出，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竹篮。 女子模样清秀，有着小家碧玉之姿。 样貌虽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舒服。 被唤作苏郎的沈是之回头望去，见南阿嫣手里拎着竹篮，他问道，“是要下山吗？” 南阿嫣点头，“盐和米都快没有了，得进城去买一些。” “我可以和你一同去吗？” “不行。”南阿嫣道，“你得留在这儿。” “可是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不行！你哪儿也不能去！” 沈是之一愣，看着南阿嫣有些失控的神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话说出口后，南阿嫣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道，“若是你我都离开了的话，这院子里的鸡该怎么办？你也知道的这山中有不少野兽，平日里最喜欢偷这些东西了……” 沈是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进城的事。 他笑道，“那你早些回来。” “嗯，我会的……” 说罢，南阿嫣便离开了。 沈是之站在屋前，静静的看着南阿嫣远去的背影。 第363章 阿嫣不准他进城。 沈是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阿嫣便会十分抵触，仿佛城内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这半年来他没有进城过一次。 当然，之前有没有去过他就不知道了。 虽说这样的日子与他而言并没什么不妥，但时日一久，沈是之便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 沈是之来到溪边，用溪水洗了把脸。 额前的头发长得长了些，有些扎眼睛。他很不习惯这样，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沈是之蹲下身子用水将头发稍稍打湿，之后便用手将其全都梳到脑后。 弄完之后他觉得好了许多，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明朗了起来。 之后，沈是之又简单的将屋内屋外全都打扫了一遍。打扫完后拿出笔墨纸砚，独自坐在院内的木桌旁开始练字。 说是木桌，但其实就是一个大树墩子而已。树墩旁摆着两张小板凳，便算是一套桌椅了。 沈是之手中的笔墨纸砚是南阿嫣特意从城中买来的，平日里南阿嫣会绣一些手帕拿去集市上卖，有时也会将多余的鸡蛋拿下山去变卖，由于这些鸡蛋模样好，也算能换得几个钱。 先前，沈是之曾拿着树枝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写一些南阿嫣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像图案一样的东西七扭八扭的，看上去也不像是字，但眼前人却写得十分顺畅、认真。 因此，南阿嫣便熬夜绣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手帕，特意从城里买来了笔墨纸砚。 这些对于她而言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南阿嫣却觉得十分值得。 对于沈是之写得那些图案南阿嫣觉得十分好奇，她也曾问过，但沈是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写什么。 可只要他一落笔，这些东西便会自然而然的从笔尖写出，仿佛早已写过千遍万遍一般。 沈是之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可能与遗失的那段记忆有关，他时不时的写着，有时是在纸上、有时是在屋前的那片空地上。 他总觉得若是一直这样写下去的话，迟早有一日他会想起些什么。 正当沈是之坐在树墩边聚精会神的写着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是之放下手中的毛笔，他一边回头、一边下意识喊了声“阿嫣”。 待看清眼前人时，沈是之不由一愣。 李墨染站在离沈是之三步以外的地方，她淡淡一笑，“抱歉，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位阿嫣姑娘。” 沈是之后知后觉的站起身，下意识四周看了一眼。 除了李墨染一人外，四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对于李墨染的出现，沈是之有些不解。这个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应该没有对眼前这位姑娘说出木屋所在的位置吧。 沈是之疑惑道，“那个……这位姑娘，您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第130章 李墨染微微一笑，如四月的春风。 她道，“受上天的指引，它告诉我……我想见的人就在这儿。” 第364章 沈是之眨了眨眼，听了这话后脸上更是茫然。 李墨染一笑，“开玩笑的，我是找过来的。” “找过来的？”沈是之顿了顿，“这……” 此处山林众多，想要找到这儿绝非易事。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太理解为何要特意找到这儿来。 “我想见你。”李墨染直言道，“所以便来了。” 沈是之愣了愣，面对眼前女子的直白言语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墨染笑道，“不先请我坐下吗？” 沈是之闻言退后了一步，让出了个位置。 他找了个干净的瓷碗倒了杯水，然后又将昨日摘来的野果洗了洗。 像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没什么可用来招待的，沈是之只能用这些简单的东西来招待李墨染。 一切虽然简便，但却十分干净。 李墨染坐在树墩旁，看着树墩上摆放的宣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类经文，字迹十分工整。 她拿起一张写满经文的宣纸看着，语气中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这些？” “什么？”沈是之将野果摆放好，抬眸一看，发现李墨染手中正拿着他方才所写的东西。 李墨染指了指手中的宣纸，又重复了一遍。 沈是之愣了愣，问道，“您知道这上头写的东西是什么吗？” “经文。” “经文？”沈是之微蹙着眉，显然对这两个字十分陌生。 一旁，李墨染悄无声息的观察着沈是之脸上的表情。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能将这些经文一字不漏的默出，这足以看出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是之思索了一瞬，问道，“您可知这些经文的来历？” 看着沈是之那双满是疑问的双眼，李墨染心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那索性……就这样将他留在身边。 世人皆以为沈是之已死，这难道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更何况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国师，过往的那些阻碍也早已不复存在，即使就这样将沈是之留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不可。 与其把他拱手让人、与其再度将他推上国师那个位置，不如……不如就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知道。”李墨染道。 “那这些经文……” “是我教你的。”李墨染道，“原本昨日我还有些不确定，但如今我确定了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沈是之愣愣道，“那个、我不太懂您的意思，我们先前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李墨染道，“我们怎么可能没见过呢，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可阿嫣说我一直都生活在这儿……” “她骗你的。”李墨染道，“你压根就不叫什么苏郎，你叫沈词安，是我未来的夫君。” 一听这话，沈是之更是茫然。 但一听到“沈词安”这几个字，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他看着李墨染，略带迟疑道，“你说……缁娘？” 缁娘是当初两人在隐世村庄时，李墨染所用的化名。 第365章 一听到“缁娘”二字，李墨染先是一愣，随即眼眸中迸发出一丝狂喜。 “对，我是缁娘。”李墨染言辞有些激动，“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沈是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脑海中似乎有这么一个名字。若我真是你口中的那个沈词安的话，那我……那我为何会在这儿？你我又为何会分开呢？” 李墨染将坠崖之事与沈是之说了，只不过她有意更改隐瞒了一部分。 她有意模糊掉了沈是之国师的身份，半真半假的将一切说了出来。 沈是之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我只是被阿嫣救了而已，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墨染道，“我也不太清楚她究竟是如何与你说的，但你并非是她口中的那个苏郎。” 沈是之低头看着树墩上的纸张，愣愣出神。 直觉告诉他这位自称“缁娘”的人是对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之所以会相信南阿嫣，是因为在他脑海深处确实有过那么一段小桥流水人家般惬意的生活。 不仅如此，在他的印象中也确实有那么一位女子一直陪在他身边。 阿嫣曾说过他因为伤着了头，所以有时脑海中的记忆会出现错乱。 有些他所认为曾存在过的东西其实只是他想象出来的而已，并不是真的。 可眼前……缁娘这个人真的存在过。 李墨染静静在一旁看着、观察着沈是之脸上的神情，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这样做不对。 她知道。 在得知沈是之出事后，她像疯了一般没日没夜的四处打听着他的消息。 她一边麻痹着自己，一边处理着朝堂上的事。这半年来她是怎么度过的，她都不敢回想。 所幸……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 沈是之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她身边。 另一边，进城的南阿嫣早早买好需要的生活用品，急忙往木屋赶。 此次下山买东西只是一个幌子，事实上她是为了打探一下城里的消息所以才说要进城的。 昨日沈是之所说的那两个姑娘引起了南阿嫣的怀疑，在那样的深山老林中向来是不会有姑娘上山的，更别说什么迷路，这更不可能。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并不简单。 果然这趟进城她打听到了昨日从京中来了一位公主，为得就是寻找国师一事。 据说有人向官府报信，说曾在西边的那一片山林中遇到了一位和画像上的国师面容相仿之人。 正是因为这个消息，惊动了在京中的六公主。 并且在昨日，那位六公主还组织了官兵搜山。 西边的那片山林……那不就是她和苏郎生活的地方嘛。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一切没有这么凑巧，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怎么可能敢无故来到深山老林之中。 一想到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苏郎无意间救起了一位柴夫，南阿嫣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说了让他不要总去管别人的事，但他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第367章 南阿嫣叹着气，手里挎着竹篮往山林走去。她脚步很急，似乎在怕赶不上什么似的。 既然那个六公主已经派人来搜过山，那便说明她已经认定她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片山林之中。 只是有一点南阿嫣心里觉得十分奇怪，昨日苏郎在山中遇到的那两位姑娘里到底有没有六公主。 若真是六公主的话，为何不直接将人带走，而只是让苏郎将其送下山呢？ 南阿嫣越想越觉得奇怪，但此刻她最在意的并非是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这儿已经不再安全，她得想办法带苏郎离开这儿。 一想到这些，南阿嫣不由加快脚步。 她走在林间小道，再绕过前方那片树林就能看到她所居住的木屋。 正当这时，突然有位姑娘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南阿嫣脚步一顿，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 方才她有仔细留意过这附近应该没人才是，眼前这位女子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南阿嫣板着脸，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想做什么？” 白蕊也不废话，直言道，“不准过去。” “什么？”南阿嫣不由一愣，她可从未听说过这片山林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山大王。 她道，“我有要事，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不行。”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南阿嫣上下打量了白蕊一眼，“看姑娘模样打扮不俗，想来也不是什么山匪之辈，为何要在这儿拦我去路……” 说着，南阿嫣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她心里一咯噔，立即望向木屋所在的方向。 六公主！ 南阿嫣死死握着手里的竹篮，她知道即使现在自己冲过去也无济于事，根本就不能改变什么。 更何况眼前有这位拦路虎的存在，想来也没有这么容易闯过去。 思前想后，南阿嫣最终决定装傻。 她又问了白蕊几句，见对方压根就不搭理自己，便作势要往里走。 “莫名其妙！这山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说不能走就不能走啊。” 南阿嫣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着。 她就是想闹出些动静，若是能让苏郎留意到这儿最好。 只不过此地距离木屋还有一段距离，即使她大声喊叫，在如此空旷的地方也不一定能够传到苏郎耳中。 第131章 南阿嫣借故与白蕊产生肢体上的冲突，随后惊起了林中的一片鸟群。 鸟儿们受到惊吓，纷纷振翅高飞。 此时正在木屋与李墨染待在一起的沈是之也注意到了林中的异常，他起身道，“那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墨染顺着沈是之的视线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儿是进入木屋的必经之地，也是她让白蕊把守的地方。 看来那位阿嫣姑娘已经从山下回来了。 李墨染起身，笑着提议道，“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看到如此异常的现象，沈是之本就有些担心，所以也没有拒绝李墨染的提议。 这山中时常会有野兽出没，所以沈是之与南阿嫣便在木屋附近设了不少陷阱。 看那边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有野兽踏进了陷阱里？ 第368章 南阿嫣本还想做些什么，却见沈是之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面容绝美的女子。 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南阿嫣的眼神既不热络也不疏远。眼角眉梢处虽带着浅浅笑意，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亲近。 李墨染的出现让南阿嫣心头一颤，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女子就是百姓们口中的那位六公主。 南阿嫣顿了一瞬，将装傻进行到底。 她笑道，“苏郎，你旁边这位是？” “她是缁娘。”沈是之介绍道。 “缁娘？”南阿嫣下意识重复着。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她曾不止一次从沈是之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只不过眼前这位女子应当是六公主才对，怎么可能会是缁娘呢？ “想必你就是阿嫣姑娘吧。”李墨染笑道，“我曾不止一次听词安说过。” 这话说得虽委婉，却莫名给人一种宣示主权之感。 什么叫做不止一次听词安说过，这不是才刚见面嘛。 南阿嫣当下有些不爽，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词安？谁是词安？” 李墨染一笑，“是我没说清楚，也难怪阿嫣姑娘会不知道，我口中的词安就是苏郎。” 南阿嫣暗暗掐着掌心，诧异的望向沈是之。她本想直言否认，可却没有这个底气。 毕竟她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只要是谎言就总有会被拆穿的一天。 但是…… 南阿嫣暗暗咬牙，道，“缁娘为何能如此确认苏郎就是你要找的人？” 李墨染反问道，“阿嫣姑娘你会错认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吗？” 南阿嫣知道眼前人一定将所有一切都与沈是之说了，只不过官府在找得应该是国师沈是之才是，如今怎么又来了个词安？ 几人没说几句，沈是之便提议先回木屋坐坐。 回到木屋，南阿嫣一眼便看到了树墩上散落的那些宣纸。她不知道李墨染是如何让沈是之说的，但看来沈是之显然是相信了。 他还是如此容易轻信他人，就如当初如此轻易的相信了她一样。 沈是之接过南阿嫣手中的盐和米，进屋将这些东西放置好。 看着沈是之的忙碌的背影，李墨染眼眸中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她的视线一直看着屋内那道身影，并未看向一旁的南阿嫣。 “阿嫣姑娘应该有看到吧。”李墨染淡淡道，“悬赏栏那儿贴的悬赏通告。” 南阿嫣心里一咯噔，立即意识到李墨染话语中的意思。 “昨日我刚一在他面前露面，今日你便下了山……”李墨染笑了笑，“有这么着急吗？” 李墨染淡淡瞥了南阿嫣一眼，继续道，“自从他失踪后，那告示便一直贴在显眼处。不仅是在悬赏栏那儿，还有其他地方，基本上各地的街头巷尾我都有让人张贴，并且隔一段时间还会让人去换上新的。” 说着，李墨染顿了顿，“阿嫣姑娘是觉得悬赏的金额不够吗？” 南阿嫣没有正面回应，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369章 面对南阿嫣的否认，李墨染只是淡淡一笑。 她道，“真不知道也好、假不知道也罢，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话，我兴许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会给你一笔钱，或者若是阿嫣姑娘你今后不想再住在这里，我也可以在城中给你置办一处宅子。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李墨染微微偏头，看向南阿嫣。 她弯眼轻笑着，“离他远些。” 南阿嫣并没有搭理李墨染的话，她直言问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百姓们口中的那位六公主吧？你为何要冒充缁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有冒充哦。”李墨染笑道。 “可你分明就不是缁娘……” “我应当不需要向阿嫣姑娘你证明什么吧，我是或者不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阿嫣蹙着眉，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道，“你在骗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词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做阿嫣姑娘你做过的事了。”李墨染抬头四处打量着山间的一切，眼眸中带着点点笑意，“先前我还没有想过这个，但如今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南阿嫣蹙着眉，不可思议道，“你想困住他？” “困？”李墨染微眨了下眼，“阿嫣姑娘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不太对，我从没有想过要困住他，我只是想让他留在我身边而已，就像你对他所做的那样。” 说着，李墨染冲着南阿嫣温和一笑，“阿嫣姑娘应该会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的，不是吗？” “我和你不一样……”南阿嫣沉默了片刻，喃喃道，“我和你不一样，别把你和我混为一谈！” 当初将沈是之救下时，南阿嫣并不知他的身份。但看他的模样装束，不难看出是一位出家之人。 一开始南阿嫣只是本着救人的念头才将沈是之带到这木屋来的，她没有多想，一心只想着该如何让眼前人苏醒过来。 由于她住的实在太远，手头上也没什么积蓄，即使想去城中请大夫过来也没人愿来。 南阿嫣只好先记住沈是之的症状，一遍一遍的往山下跑，通过描绘症状从而拿药。 沈是之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起初那段时间总是整夜整夜的发高热，而南阿嫣就这样陪护在一旁，整宿都没睡。 那段时间的南阿嫣正因为从小到大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祖母去世而情绪低落，而沈是之的出现却渐渐让她从这份情绪中抽离出来。 为了能让沈是之养好身上的伤，南阿嫣那段时日一直四处奔波，根本没有空暇去想其他的事情。 等到沈是之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南阿嫣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这样将他留下。 她隐瞒了沈是之是出家人的身份，之后又编纂出了许多两人之间的过往，为得就是让沈是之相信他自幼便生活在她身边。 大夫曾经说过，像这样的情况无法恢复记忆的大有人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回想起从前的事。 第370章 她曾这样期盼过，希望沈是之这辈子都无法找回记忆。 在得知沈是之的身份后，这个念头越发强烈。 她不准沈是之下山进城，也不希望他与上山打猎的猎户和柴夫有过多的接触。并且还给他取了个新的名字，想要借此展开新的生活。 沈是之为人善良温和，总是能给人一种异常平静的感觉。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拂去心头的浮躁。 久而久之，南阿嫣习惯了沈是之的存在。他的存在填补了她心中的漏洞，让她渐渐从祖母过世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李墨染的出现。 看着南阿嫣脸上的愤怒，李墨染眼中只有淡然。 她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屋内放置东西的沈是之，沈是之连忙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李墨染笑道，“没什么，阿嫣姑娘只是有些不舍而已。” “不舍？”沈是之一脸疑惑，并未听懂李墨染话语里的意思。 李墨染道，“方才阿嫣姑娘已经同意了让你跟我回去。” “回去？” “是啊，这半年来多亏了阿嫣姑娘，不然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李墨染忽然顿了顿，双眼微眯，笑道，“难道说你不打算跟我走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沈是之道。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还没有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嘛。”李墨染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说要留下来呢。” 说着，李墨染偏头看向南阿嫣，“这样吧，要不阿嫣姑娘也与我们一起离开，如何？” “什么？”南阿嫣满眼诧异。 让她跟他们一起走……她不太理解李墨染的想法。 “是啊，一个姑娘家独自居住在这种荒郊野外是十分危险的。我想词安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犹豫不决吧。” 第132章 李墨染笑着，继续道，“更何况这半年词安受阿嫣姑娘你照顾了，我也得好好报答你一番才是。” “报答……”南阿嫣迟疑了一瞬。她才不相信眼前人会报答自己。 正当她准备拒绝时无意间瞥到了沈是之的眼神，他是真的担心自己。 南阿嫣犹豫着，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若沈是之离开了，她一个人守着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如此，不如索性离开。 李墨染并没有回城，而是直接让白蕊去城中带来马车和盘缠，一行人直接上路。 马车内沈是之看着窗外的一切，心中还是觉得有一丝不真切。 短短一日，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是之知道南阿嫣曾对自己撒了谎，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感激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就这样将她一个人扔在深山老林中，沈是之做不到。 若是没有南阿嫣，他如今恐怕早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漂浮在河面上。 阿嫣是个内心极其脆弱的人，她需要有人陪伴着她、支撑着她。 他希望阿嫣能过上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能够找到真正可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与她一同度过余生。 第371章 路上，马车行驶的并不快。 李墨染本想传令让各城镇销毁掉那些有关沈是之的画像，她不想让沈是之看到那些画像，更不愿他回想起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若是突然这么做的话，定会被方镜竹和李予笙发现端倪。 顾及到这一点，李墨染只好暂且按兵不动。 在回程路上，即使再如何远离官道行驶也不可能一直在野外露宿，迟早还是得进城补给。 李墨染不想让沈是之一直这般风餐露宿下去，便让白蕊赶在天黑前到城内落脚。 几人找了家客栈，连日来的风餐露宿也让众人有些疲惫。用完晚膳后，几人便各自回了房休息。 屋内，白蕊服侍李墨染梳洗。 对于李墨染将南阿嫣一同带上这件事，白蕊心中虽有不解，但她却并未多问。 很多事情只要李墨染吩咐，白蕊便会直接照做，从来不会多问一句。 在白蕊看来她不需要理解李墨染的想法，只需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即可。 “白蕊。”李墨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突然道，“这几日给我盯紧南阿嫣，别让她给我捅什么篓子。” “是。”白蕊一边替李墨染梳头，一边低声应道。 之所以带上南阿嫣，李墨染自然有她的考量。 若是不开这个口的话，恐怕没这么容易将沈是之带走，再者她也不愿沈是之心中一直记挂着他人。 若将南阿嫣独自留在木屋那儿，沈是之必定会时刻担心着她的安危。 沈是之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法做到对他人坐视不管，更何况南阿嫣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若沈是之真能毫不留情的丢下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就不是那个能让她一直挂念着的沈是之了。 所以与其如此，不如直接将南阿嫣带上。 李墨染心中清楚沈是之对南阿嫣只是感激之情，她对此并不担心。 只是南阿嫣那边，可能就需要费点心思了。 次日，几人用完早膳后李墨染提议去街上逛一逛。 在出门前，李墨染特意为沈是之梳理了一下头发。沈是之头发虽不长，但好在能扎起来。 当着南阿嫣的面，李墨染将沈是之头上一直扎着的那个红头绳取下，随即换了一个朱红色的发带替沈是之绑上。 “果然，红色很衬你。”李墨染笑道，她拿起那个红头绳交到南阿嫣手中，“这红头绳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如今到了外面还是用男子用的发带比较好，阿嫣姑娘你觉得呢？” “嗯……”南阿嫣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红头绳，没有多言。 她知道，李墨染定是在给她下马威。 几人收拾好后，便直接上了街。 两人的容貌在小镇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小镇上的百姓们还从未见过出落的如此标致的人。 对于周围人的视线，李墨染早已见怪不怪。她本就活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所以这些对于她而言算不了什么。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不是画像上的国师大人吗！？” 第372章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立即被沈是之吸引。 沈是之的画像早已被贴满在大街小巷，对于百姓们来说基本上算得上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存在。 所以在看到沈是之的那一瞬间，几乎下意识的每个人脑海中都冒出了一个名字。 ——沈是之，沈国师。 不一会儿，百姓们便开始窃窃私语。 “是沈国师吧，看那模样好像啊……” “应该是，你看着这人的眉眼和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应当就是沈国师。” “可是沈国师不是坠下山崖摔死了吗？” “谁说摔死了？悬赏栏那儿贴了这么久的公告难道你没看到？” “要是没死能大半年都找不到？这大街小巷的到处都是画像，还开出了那么高的悬赏金额。若真还活着，早就找到了。” “切，那你说说眼前这个是怎么回事，这可长得一模一样呢。” “其实……倒也算不上一模一样。记得那些画像的鼻尖上有一点用朱砂点成的痣，但这人鼻尖上……好像没有那颗红痣啊。” 画像鼻尖上的红痣由于是用朱砂点缀而成，在黑白的笔墨下显得十分显眼。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盯着沈是之的鼻尖望去。 眼前人鼻尖倒是有一颗痣，只不过确实颗黑痣，痣的大小似乎也比画像上要稍稍大上一些。 “那是个黑的……” “黑的呀……” “这、会不会画像上画错了？事实上国师大人鼻尖上就是颗黑痣。” “你在这儿瞎想什么呢，那颗红痣可是由六公主特意加上的，这皇家的人与国师见过这么多面，难道说也会看错吗？” “说得也是，可是这也长得太像了些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那么一两个长得相像的人有什么稀奇。前两日外地来了个书生，和那胡同巷子里老张家的儿子长得也是像的不得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人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呢。可你猜怎么着，人家愣是没有一点关系。”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就是说啊，更何况沈国师是位出家人，而眼前这位公子摆明了就是俗世之人，哪可能是会国师大人。” “再说了，若你有这么高的身份地位，你还会眼巴巴的上赶着去做个普通老百姓吗？” “这……也有些道理。” “若沈国师还活着的话，估计早就回汴京了，怎么可能还在我们这样的小镇里晃悠。” “说的也是。” “看来只是个和沈国师长得相像的人罢了。” “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老赵头，你莫不是想去领那笔赏银？” “这么大一笔银子谁不想啊，难道你不想吗？” “我倒是想，可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就砸头上。若这位小哥真是沈国师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报上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领这笔银子。” “啊……真是。” “好了，还是好好去卖你那几个糖葫芦吧，指不定今天的生意还能好些呢。” “……” 众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没了热闹看，便也渐渐散开了。 第373章 眼看着众人聚集又散开，南阿嫣满眼诧异。 原本在李墨染提议说上街逛逛时，她还以为李墨染疯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带着沈是之四处乱走，这不就摆明了想让谎言穿帮嘛。 但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听到路人们提起红痣时，南阿嫣也下意识偏头看向沈是之的鼻尖。 她记得沈是之鼻尖确实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若是不特意去看的话，一般很难发现。 只不过画像上特意标明了红痣，所以众人才会如此刻意的去观察。若非如此，一般是很难发现的。 南阿嫣仔细瞧了瞧，发现沈是之鼻尖上的红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黑痣。 看到黑痣时，南阿嫣不由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她记错了？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大的风浪，几人照旧在街上闲逛着。 一路上南阿嫣都在悄悄的观察着沈是之的神色，她发现沈是之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又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鼻尖的有颗红痣。 南阿嫣故意引沈是之到贴了画像的路口，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看到画像上的那张脸。 即使旁人说千遍万遍，都不如自己亲自看上一眼来得真切。 第133章 正当南阿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瞟见李墨染正站在他们身后。 在发现李墨染的那一瞬，南阿嫣瞳孔一颤，她下意识抿了抿唇角，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全都淹没在肚子里。 李墨染微微一笑，纯真无暇的笑容在那张人畜无害的娇艳脸庞上十分相称，让人不由恍惚。 但就是这样一个笑容，却让南阿嫣不由指尖发颤。 “你们在看什么呢？”李墨染看着墙上贴着的画像，笑道。 南阿嫣眼睫轻颤着，李墨染绝对猜到了是她将人引到这儿来得，她绝对知道…… “画像。”沈是之道，“方才听那些人说画像上的这个人和我长得很像，所以便来看看。” 言辞中沈是之并没有提到南阿嫣，只说是因为好奇所以便过来看了看。 李墨染笑了笑，她看了南阿嫣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移到画像上。 她道，“看完之后，你觉得像吗？” “我不知道……”沈是之微眯了下眼，“或许有相像的地方吧，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说。” 南阿嫣在一旁听着，沈是之这话完全是将画像中的与自己分隔开来，当成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来说的，难道他就没过想过自己就是画像中的那个人吗？ “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像。”李墨染笑道，“要不把你交到官府去领赏？” 沈是之一愣，随即低头浅笑着。 片刻后，他抬眸笑道，“恐怕人家官府还不依呢。” 李墨染弯着眼，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 “我们走吧，方才正给你们选衣裳呢，这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说着，李墨染走到南阿嫣身边继续道，“我刚才在铺子里瞧见了几件不错的衣裳，与阿嫣姑娘正好相配呢……” 第374章 成衣铺内，李墨染让店家将方才选中那几套衣裳拿出来，让南阿嫣方便挑选。 李墨染笑道，“此次出行匆忙有许多东西都没带上，阿嫣姑娘瞧瞧你喜欢哪一件？” 南阿嫣并没有上前去看摆放在桌上的衣物，她不太懂李墨染为什么要特意为她挑选。 李墨染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挖苦她吗？ 见南阿嫣并无反应，李墨染问道，“你不喜欢？” “我……” 李墨染见状，问道，“店家，还有没有其他的成衣？” 店家有些为难道，“这……这些已经是小店最好的成衣了。” 李墨染来的这家成衣店本就是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若是在这家挑不到的话，去别的地方就更难说了。 这时，南阿嫣出声道，“我并非对这些衣裳不满，只是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挑选而已。” “那这样吧，就全都买下如何？”李墨染笑道。 南阿嫣见状连忙拒绝，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她实在看不清李墨染的为人，更弄不懂她背后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这怎么行呢。”李墨染道，“这半年来多亏你照顾，不然我就见不到他了。” 南阿嫣并没有应声，显然并不相信李墨染的话。 此刻的沈是之早已被店小二拉着去隔间内试衣裳，并不在这儿。 李墨染看出了南阿嫣的犹豫和迟疑，她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南阿嫣警惕道。 李墨染淡淡一笑，“我并没有说服你的意思，只是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你而已。我说过金银珠宝也好、宅院良田也罢，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置办，更何况是几套衣裳。”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挖苦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李墨染道，“他对我而言很重要，即使是为了他我也会好好安置你。更何况我没有与你交恶的必要，更没有必要敌视于你。” 南阿嫣怀疑道，“我向沈是之隐瞒了一切，用谎言将他困在山林之中，你怎可能不恨我？” 李墨染偏了偏头，“坦白说一开始我确实恨，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可恨的。救沈是之的人是你，若不是你的话他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按理来说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恨的呢。” “再者你有你的私心，我也有我的打算。我不会计较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你不害他性命我就不会动你。” 李墨染说得直白，知恩图报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只要南阿嫣不做太出格的事，她自会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平安无虞。 李墨染笑了笑，继续道，“但有一点我想先说清楚，你若是毁了我和他，那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看到李墨染带笑的眉眼，南阿嫣心里一咯噔。 她这是在警告自己方才带沈是之去看画像的是吗？ 南阿嫣暗自咬了咬牙，心一横道，“你就不怕吗？” 第375章 “怕什么？”李墨染反问道。 南阿嫣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你在骗他，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就算你今日侥幸过了这关今后还会有其他的问题出现，你骗不了他一辈子。” “侥幸？”李墨染沉默了一瞬，抬眸笑道，“自始至终，我可从未侥幸过。” 南阿嫣一顿，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她道，“你的意思是……难道说今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安排好了的？”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管是人群中那几位辩解的百姓，还是那位前两日从外地而来的书生，都是李墨染一手安排。 事实上那位书生就是老赵在外的私生子，所以才会与老赵的儿子长得如此相像。 之所以这么做，为得就是能潜移默化的掌握主动权，从而左右百姓们的想法。 一旦有了这样的先例，之后的一切就会让人觉得更容易接受，这也是李墨染的目的所在。 先是抛出书生的例子，然后再安排几个人混入百姓之中，时不时的引导一下舆论导向，很容易就能让一切合理化。 而沈是之鼻尖上的那颗红痣，也是李墨染在暗地里动的手脚。 只不过这一招还是有些冒险。 几人还在木屋时，李墨染便观察过木屋内的一切。 木屋内只有一面有些破旧的铜镜，镜中所映照出的模样并不是很清楚，外加上沈是之鼻尖上的那颗红痣很小，那面铜镜根本就无法看清。 她在赌。 若是上天真的愿意给她和沈是之这个机会，那必定会站在她这一边；若是上天不愿意的话，那她也只能选择放手。 李墨染心里清楚，但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他在身边而已，她还希望他能开心快乐。 她不想像南阿嫣一样将他困在一个地方，那样与囚禁没有任何区别。 她知道那种滋味。 绝望、无助…… 同样的痛苦，她不想加注在沈是之身上。若她那样做了，那她与李予笙又有什么区别。 李墨染冲着南阿嫣浅浅笑着，“我不太明白你说得是什么，既然阿嫣姑娘无法决定，那我自作主张帮你拿个主意。” 说着她冲着店家微微点头，示意道，“这几件都要了，麻烦店家帮我包起来。” 这时，沈是之恰好从里屋出来。 店小二让他将那几件都试了，看看能不能穿。 而这一试，便折腾了许久。 沈是之一从里屋出来，李墨染的视线便未从他身上挪开片刻。 她上前了几步，站在沈是之身前。 看着沈是之身上的衣裳，李墨染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微垂着眸，喃喃自语道，“我早就想瞧瞧你穿常服的模样了……” 沈是之眨了眨眼，似是听到了什么。他弯下腰去，微微低头凑了过去。 一阵淡淡的清香忽的随风而来，慢慢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李墨染被这突然靠近的阵势下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往后推，但却靠着脑海中仅存的那份理智生生止住了后腿的脚步。 第376章 李墨染屏住呼吸，一时间耳边只有自己聒噪的心跳声。 见李墨染不再开口，沈是之出声问道，“你方才可是说了什么话？我没太听清楚。” 此话一出，李墨染立即回神。 她轻咳了几声，却还是没有拉开距离。 “我、我方才是说，你穿这身衣裳很好看。” “是嘛。”沈是之一听，眼角立马染上了笑意，“那就买这件，可好？” 李墨染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旁的店家见状，连忙提醒道，“那方才拿进去的那些……” “都包起来，全都要。”李墨染道。 沈是之将手轻放在李墨染手腕上，阻止道，“不必了，只要这件就好。” “为何？”李墨染不解。 沈是之笑着，道，“你不是说我穿这件好看吗？” 第134章 李墨染闻言愣了愣，上扬的嘴角一直都没下去过。 店家笑着打趣道，“郎君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穿什么都好看……” “都包起来。”李墨染道，“方才试过的那些，全要了。” 店家一愣，没想到今日这一开门便迎了这么大一笔生意。他咧嘴笑着，连忙安排小二将衣裳全都包好。 沈是之没想到李墨染大手一挥，直接将那几套衣裳全买了。 他垂眸看向李墨染，道，“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而已，不必如此破费的。” “不破费。”李墨染连忙应道。 察觉到自己回应的太过急躁，李墨染抿唇低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此番出来的比较匆忙，确实得置办几身合适的行头才是。正巧这些衣裳合人心意，多买一些也无妨。” “这位小姐说的是。”店家笑道，“俗话说衣食住行，这衣就是排在首位的。难得遇到称心如意的衣裳多买两件也无妨，都是用得着的东西。”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将衣裳全都包好了。李墨染付了银子，让其将衣裳全都送到客栈去。 出了成衣铺的门，李墨染便提议去卖首饰的铺子瞧瞧，好为南阿嫣添置些首饰。 一旁的南阿嫣连连摇头 ，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但李墨染却十分坚持，最终南阿嫣还是拗不过李墨染，几人进了一家铺子。 对于南阿嫣，李墨染出手十分大方。 这让南阿嫣都不由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这一路上会遭到李墨染的为难，但没想到……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李墨染为南阿嫣挑选了许多首饰，基本上一应俱全。只要是南阿嫣多看了几眼的，李墨染全都一并买下。 南阿嫣被李墨染弄得有些懵，这种糖衣炮弹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只不过南阿嫣还是有些心生戒备，对于李墨染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回到客栈后，看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南阿嫣陷入了沉思。 李墨染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样的怀柔攻势先麻痹她，之后再一网打尽吗？还是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在沈是之面前表现她对自己的接纳，以此来博取沈是之的好感？ 第377章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南阿嫣的思绪，她回头看向房门，犹豫了一瞬。 “阿嫣姑娘在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立即将南阿嫣的思绪拉回，她起身来到房门前将门打开。 “你来做什么？” 李墨染笑了笑，“我平日里看你绾的发髻都十分简单，所以便想让白蕊来教你几个方便又好看的，也正好配上今日买的这些首饰。” “不用。”南阿嫣冷冰冰的说道。 “这样啊……”李墨染道，“若你不想学，那我给你寻个丫鬟吧。” “我说了不用，你这么上赶着对我好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沈是之现在不在这儿，你别演戏了！” “沈词安。”李墨染一字一句道，带着笑意的眉眼间暗藏着一丝冷意，“若是你记不住的话，可以多念几遍。” 察觉到李墨染眼中的寒意，南阿嫣心里不由一咯噔。 平日里很多事李墨染都不会与南阿嫣计较，但只要涉及到沈是之，李墨染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应该说是露出真面目要更稳妥些。 李墨染淡淡扫了眼屋内的东西，道，“阿嫣姑娘是不习惯别人的好意吗？为何要这般抵触呢？” 南阿嫣沉默着，没有言语。 “难不成阿嫣姑娘是觉得我别有所图？”李墨染笑道，“你身上可没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东西。” 南阿嫣轻哼了一声，言语中有一丝不屑。 “你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想在沈是……沈词安面前表现而已，你是想通过对我好从而来讨好沈词安罢了。” 闻言，李墨染抵唇轻笑着，“你太小瞧我与他之间的羁绊了，我与他之间还不需要通过讨好别人来获取好感。若真有那么一日，那我和他也算是走到头了。” “之所以这般对你，一是不想折磨他，二是因为对你心存感激。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都随你，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而已。” 南阿嫣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墨染。她虽从小生活在山林之中，但对人却十分警惕。 李墨染一看便是那种心思多的人，南阿嫣知道若论心眼的话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正是因为如此，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李墨染。 傍晚，几人围在一起用晚膳。 一大桌子，都是店里的招牌菜。 沈是之心情似乎很不错，胃口也比先前好了一些。 席间，几人聊起白天在街上遇到的趣事，气氛也算融洽。 “要不，我们在这儿多待些时日吧。”李墨染突然提议道。 南阿嫣停下筷子，默默听着。 闻言，沈是之好奇问道，“我们不是要赶路吗？” “赶路一事倒也不急。”李墨染笑道，“这一路上我们会经过许多地方，难得出来一趟就当是散散心了。” 对于李墨染的提议，沈是之自是没什么意见。 他似是挺喜欢这个小镇，也很喜欢如今这样的气氛。 “阿嫣姑娘，你觉得呢？”李墨染偏头看向南阿嫣，笑问道。 第378章 南阿嫣表示自己并无问题，一切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即可。 看着眼前两人你说我笑的模样，南阿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忽然间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她为何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答应李墨染的提议，跟随他们一同动身呢？ 一开始她认为自己是有机会的，她与沈是之度过了半年时光，这半年都是他们二人相互支撑着一路走过来的。 更何况如今沈是之已经失忆，李墨染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印象的陌生人，即使有着过往的情分，但也全都已经被遗忘了。 按道理来说，在他心里自己应该比李墨染更重要才对。 但南阿嫣却并未感受到这一点。 自从李墨染出现之后，沈是之眼里心里就只有李墨染一人，她先前从未看到沈是之脸上出现过如此温柔的神情。 但如今却时常看到沈是之脸上出现那样的神情，例如现在。 沈是之为人温和，但温柔和温和是不同的，至少南阿嫣从未看到过沈是之对自己显露出这样的表情。 恍惚间南阿嫣突然想起李墨染对自己所说的话，李墨染说她太小瞧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羁绊，而在这一刻她也突然明白了李墨染那份底气的来源。 当自己如临大敌时，人家却压根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饭桌上，几人依旧有说有笑。 李墨染发现沈是之只吃素菜，即使眼前的鸡鸭鱼肉再多，他也依旧不沾半点荤腥。 即使失忆，一个人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即使入了护国寺之后，沈是之就再未沾过半点荤腥。也许是这个习惯一直留存了下来，以至于就算是失忆也依旧如此。 李墨染并没有多想，更没有将这件小事与记忆牵扯到一起。 若沈是之真的找回了记忆，那恐怕早就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了。 几人决定暂且在此落脚后，这几日都一直外出游玩着。 南阿嫣不想凑这个热闹，她清楚的明白这一切早已没有她可以插手的余地，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跟过来。 对于李墨染的邀约，南阿嫣选择留在客栈。 她可不想再跟在两人身后做电灯泡。 对此李墨染也不强求，简单交代几句后便打算与沈是之一同离开。 而沈是之则询问了几次南阿嫣的身体状况，怕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不想出门。 看到沈是之脸上如此担心的神情，不知为何南阿嫣心里突然释然了。 她一直担心李墨染的出现会将沈是之投注在自己身上的那份视线抢走，但时至今日她发现沈是之还是当初的那个沈是之，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只是她不是他一心想要珍视的那个人而已。 半年的陪伴，也比不过李墨染出现的那一刻。 或许有些事真是上天注定，她也该早些放过自己才是。 “我没事。”南阿嫣笑了笑，“昨日夜里没有休息好，所以现在提不起什么精神。你们去玩便是，我自个儿休息会儿就好。” 第379章 青石镇位处南方，是一江南小镇。 它有着江南烟雨的朦胧感，如同画卷般的石阶小巷，不经意间便会让人深陷其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耳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墨染从未像如今这般站在沈是之身边，以未来娘子的身份。 她眼眸微转，偷偷抬起眼瞟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眼眸中的笑意难以掩藏。 第135章 察觉到李墨染的细微动作，沈是之不由抿唇一笑。他眼眸一转，视线恰好撞上正打算偷看的某人。 被抓了个正着的李墨染脸一红，慌忙避开眼前人的视线。 见状，沈是之脸上的笑容不由越加明显。 李墨染低下头轻咳着，上方传来轻柔的笑声像是猫爪般轻轻拨动着她的心，让人不由心神荡漾。 李墨染又咳了一声，微微板着脸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是之笑道，“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天气？”李墨染抬头望去，“可是今天是阴天啊。” 沈是之垂眸一笑，看向李墨染。 他道，“能和你一起出门的，都是好天气。” 李墨染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看向沈是之，似乎能从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中看到自己那一脸呆愣的模样。 她眨了下眼，略带期盼的开口道，“你……能再说一遍吗？” “嗯？”沈是之装作不懂的笑着，微微拖长了尾调。 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如同桃花花瓣般微微弯起，那双眼似乎装载着江南的烟雨，莫名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感。 李墨染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从前的沈是之为人温和，但对她总是有一种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如今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明明都是同一张脸，可李墨染怎么看都觉得眼前人似乎比从前多了一丝撩拨之意。 为了缓解耳边心脏聒噪的响声，李墨染随口道，“在木屋的时候，你不会对你的那位阿嫣姑娘也是如此吧？” “自然不会。”沈是之一脸真挚道，“你不是说我是你未来的夫君吗？夫妇之间，难道不是这般相处的？” 李墨染蹙了蹙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太满意。 “就因为这个？” “嗯？”沈是之愣了愣，不知自己又哪里出了错。 李墨染问道，“若是随便一个人跟你说与你定了婚约，你也会如此吗？”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沈是之更是一愣，他满脸茫然的眨了眨眼。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李墨染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一层，“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 “可是……”沈是之顿了顿，道，“我正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才会如此啊。若是别人与我说这句话，我定是不信的。但与我说那句话的人是你，所以我选择相信。”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李墨染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反而还有些不是滋味。 若有朝一日沈是之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所编织的谎言，那她可能会彻底失去他。 那些所谓的幸福时刻也全都会化为泡影。 第380章 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自然没有逃过沈是之的双眼。 沈是之悄悄的留意着李墨染的情绪，见河边有不少人在放花灯。 他道，“缁娘，你看那儿。” 李墨染回过神，顺着沈是之所指的方向看去。 河边人群熙攘，不少年轻男女聚在一起燃放着花灯。 人们将花灯点燃放在河面上，让其顺着水流缓缓流去。 “那是？”李墨染疑惑道，不太明白那些人在做什么。 汴京没有在河面上燃放花灯的传统，所以李墨染对此也并不太熟悉。 “我去问问。”沈是之笑着说道。 他让李墨染在原地等一会儿，自己则上前去问。 过了一阵，沈是之从人群中笑着朝李墨染走来。 “缁娘。”沈是之走到李墨染身边，道，“听他们说这是在放花灯，据说将花灯放在河面上，若是没有熄灭的话便能得偿所愿。街头那儿就有卖，听说还可以自己做，都行。” 李墨染看着河边的年轻男女，既然是得偿所愿，为何就只有年轻人呢？ “我们也去放吧。”沈是之提议道。 李墨染疑惑的看着河边，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何这花灯只有年轻人燃放？” “嗯……”沈是之停顿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这个花灯是用来祈求姻缘的，就是看两人之间的姻缘能不能长久的维系下去，所以才会燃放花灯。若是花灯放下去后里面的烛火能不熄灭，那便说明两人之间的姻缘能够天长地久。” 李墨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河边站着的全是些年轻男女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们……能不能也去看看？”沈是之问道。 李墨染向来不信这些，但看到眼前沈是之略带期盼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 与其说是一种祈愿，不如说是男女之间的一种美好憧憬。 “好啊。”李墨染笑着应道。 两人先是去街边买了花灯，之后又一同来到了河边。 看着身旁成群的男女，李墨染心里不由浮起一个念头。 在旁人眼里她和沈是之是不是也同这些男女一样，是一对呢。 沈是之把花灯准备好，将其中一盏递给李墨染。 他道，“我听他们说在花灯点燃之后先许愿，然后再将花灯轻放在河面上。花灯飘得越远，就代表着许的愿望越灵验。” 虽说是许愿，但一般而言都是祈求姻缘和睦，两人长长久久。 李墨染点了点头，随后便与沈是之一起点燃了花灯。 在花灯点燃之后，两人闭上眼各自许了心中的愿望。 最后，两人打算一同将花灯放在河面上。 李墨染撩起一侧的衣袖，轻轻的将花灯放在河面上。但花灯触及到河面的那一瞬，花灯微微朝一侧翻转着，河水也顺势涌入花灯底部，本还燃烧着的火焰顷刻间便被河水浇灭。 火光一灭，李墨染的身形也不由一僵。 原本正打算将手中花灯放下的沈是之也愣了愣，他犹豫了一瞬，随即默默将花灯放在脚边。 第381章 沈是之笑着开解道，“没事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放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弄比较好。要不我们先瞧瞧其他人怎么放的，待会儿再弄一个？” 看着那顷刻间被河水熄灭的花灯，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她愣愣的收回手，微滞的双眼中交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面对沈是之的开解，她抿唇笑了笑，笑容中藏着一丝勉强。 她向来不信这些。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只是……这花灯为何会一下水就突然熄灭呢…… 李墨染看着那盏早已熄灭的花灯翻转在河面上，孤零零的随波逐流着。 听着周边男女的欢呼声，她暗暗咬了咬唇瓣。 旁人都能成功，偏偏在她这儿却变成了这样…… 见李墨染有些发愣，沈是之贴心的又准备好了一个花灯，他将花灯放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等到李墨染回过神来，沈是之立即冲着她笑了笑。 看着放在一旁的花灯，李墨染犹豫了一瞬，再次将花灯拿起。 她仔细观察着周围人如何放花灯，观察了一阵后才再次将手中的花灯点燃。 李墨染屏息凝神的注视着手里的花灯，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河面上。 这一次花灯被稳稳的放置在了河面上，并没有出现先前侧翻的现象。 见状，李墨染轻舒了口气。 正待她想要开口时，花灯被迎面而来的一个水波给弄翻了，里头的灯芯再一次被熄灭。 李墨染的笑容顷刻间僵在嘴角，若是一开始是因为没有放好，那这一次呢…… 难道说这是上天在警示她，让她明白她与沈是之之间难以长久？ 一旁的沈是之见李墨染神情有些微妙，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自己手上的花灯放了上去。 花灯在河面上漂浮着，十分顺利。 沈是之笑着指着那个花灯，让李墨染快看。 “你看那个花灯，它飘的可远了。” 李墨染愣愣的看着河面，随即又抬头看了眼沈是之。 “……成功了？” “是啊。”沈是之笑道。 “这……为什么？”李墨染有些不解。 为什么自己放的花灯没办法成功，而沈是之的却可以？ 沈是之有些神秘的眨了眨眼，笑道，“其实很简单，这个是需要诀窍的。” “诀窍？” “是啊。”李墨染笑道，“只不过我看这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不然相爱的两人怎么会有两种结果呢。” “你看，你放的花灯触水而灭，而我放的花灯却能在河面上漂浮着。既然两人所求的都是同一件事，又怎会有两种结果。所以这些恐怕只是种消遣而已，当不得真。” 李墨染看着沈是之所放的那盏花灯，缓缓的点了下头。 若是换作以前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动摇心智，毕竟她向来不信鬼神。 第136章 但一旦牵扯到沈是之，她心中便不由有些动荡。 如今听沈是之这么一说，她心里多少好受了些。可能这真的只是个吸引年轻男女的幌子而已，当不得真。 第382章 花灯一事让李墨染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即使一切当不得真她也不喜欢这样的兆头存在。 在沈是之的张罗下，两人起身离开了河边。 在离开前，沈是之回头看了眼依旧漂浮在河面上的花灯，随即微垂着眉眼转身离开。 之后，两人又在街上逛了许久。 察觉到李墨染的情绪有些不对，沈是之便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由于沈是之说想吃糖人，两人便来到糖人摊子前。 沈是之道，“听说摊主能根据人的样貌绘制出相似的糖人，手艺出神入化……” “你怎么知道？”李墨染问道，她有些奇怪沈是之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方才在那儿的时候，有一位姑娘告诉我的。” “哦？”李墨染顺着沈是之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儿确实围了几个姑娘。 见沈是之朝她们所在的方向望去，姑娘们脸颊上瞬间浮起一抹晚霞。 “她们是怎么同你说的？”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道，“她们说这儿的糖人摊子能根据人的样貌做出相似的糖人，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你确定她们不是是问你要不要同她们一起去看看？” “嗯？”沈是之一脸茫然，一副不知李墨染在说什么的表情。 李墨染低头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付了银两，让摊主照着他们两人的模样来做。 等了一阵，两人终于拿到了糖人。 沈是之将手中的糖人递了出去，想要和李墨染交换，他表示自己想要那个与李墨染相似的糖人。 李墨染没有拒绝，爽快的与沈是之交换了。 看着手中的糖人，沈是之嘴角浮现出了笑容。他将糖人拿在手上看了好一阵，迟迟没有下嘴。 见沈是之拿着糖人只是看，半天没有吃的意思。 李墨染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不是你说想吃的吗？” 沈是之拿着糖人看了半晌，道，“原本是想吃的，现在却有些舍不得了。” 说着，沈是之微微垂眸看了李墨染一眼。 李墨染被沈是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声，“只是个糖人而已，若是喜欢吃了再买就是，有什么舍不得的……” 沈是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笑而不语。 李墨染被沈是之嘴角的那抹笑意弄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了沈是之的视线。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候有些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沈是之轻轻挪了一步，站在李墨染身边，他轻点了下头。 “嗯。” 两人并肩走着。 李墨染微垂着眼，一脸平淡的看着脚下的路。但她的指尖却轻轻拽住沈是之衣袖的一角，不放。 她的动作极轻只是虚虚的拽着，并没有什么力气。 正当李墨染暗自开心时，一阵暖意从手背处传来，她那微凉的指尖忽然被一阵温暖包裹着。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忽的停了一拍。 李墨染垂下眼，看着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以及身旁人强作镇定的眉眼，不由轻轻的笑了一声。 第383章 在青石镇的日子让人沉迷，就像当初在那个村庄中一般，不用顾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自从南阿嫣想通之后，也没再闹过别扭，一行人也算相处的十分融洽。 时间一长，李墨染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让这一切一直延续下去该多好。 她一面靠飞鸽传书处理着汴京的事，一面心中又有了其他盘算。 她想将沈是之安置在青石镇。 若是将沈是之带回汴京的话，肯定逃不过方镜竹那个老狐狸的眼睛。 青石镇位置偏僻，离汴京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要处理得当的话，应当能够瞒下这一切。 李墨染想要将一切留住，贪心也好、妄想也罢，她不想破坏掉如今的一切。 若是沈是之能一直失忆下去就好了，李墨染心中不止一次冒出过这个念头。即使眼前的幸福是虚无，她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攥在手里。 得知沈是之坠崖的那一刻，李墨染心里才真正认识到沈是之对自己而言的意义。既然眼前有这么一个机会，她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放弃呢。 她承认自己利用了沈是之失忆这件事实，但她并不后悔。 即使有朝一日沈是之回想起一切、即使有朝一日沈是之恨她，她也不后悔。 李墨染在镇上置办了个宅子，好让几人可以住的更舒心一些。 在镇上这段时日，几人的日子也算过得惬意。 在外李墨染与南阿嫣以姐妹相称，而沈是之则是她的未婚夫婿。 得知两人之间的关系，邻里们皆感叹两人十分相配，为了让一切显得更加真实，李墨染还编了一套十分感人的身世背景。 这一切都是谎言。 在李墨染所编织的谎言下，一切顺利的进行着。 这日李墨染带着白蕊在外逛着，想要采办一些日常所需的东西。 平日里这些都是南阿嫣一手包办，李墨染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这次便由自己来。 李墨染来到米铺买米，一进门便遇到了同住在一个巷子里的宋婶。 为了掩人耳目，李墨染在置办宅院的时候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大手大脚。 她倒是也想置办一个大宅院，但却被沈是之拒绝。 他说他只想要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是弄得太招摇，难免会引人侧目。 若是因此而让人盯上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沈是之的话也让李墨染心中敲响了警钟，她考虑的虽与沈是之不同，但有一点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宋婶见李墨染来了，连忙上前打了声招呼。 “真巧，缁娘也是来买米的吧。”她笑嘻嘻的拉着李墨染的手，道，“今日怎么是你来，阿嫣呢？” 李墨染笑道，“阿嫣姐姐在家呢。” “原来是这样，我也有几日没见到阿嫣这姑娘了，她近日如何？” “挺好的，昨日还与我念起了宋婶呢。” “我？”宋婶惊讶的眨了眨眼，随即笑道，“不会是在背地里念叨我多管闲事吧。” 第384章 “怎么会呢。”李墨染笑道，“宋婶是为我们好，这一点我和阿嫣姐姐都知道的。” 宋婶一听这话立马来劲，开始抓着李墨染的手唠起了家常。 “哎呀不是我说，你们那件事确实应该抓紧一些。你也别怪婶子我多管闲事，我也是为你们好，毕竟你们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对不对……” 李墨染听懂了宋婶话里的意思，她浅浅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先前宋婶便和南阿嫣提过要给李墨染和沈是之办一场婚事，虽说两人已经定了亲，但到底还没有成婚。 如今这般，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合适。 李墨染也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之前她想着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一趟汴京，所以便直接用了这个说法。 毕竟她在沈是之面前就是这么说的，一时之间也不好转换说法。 “婶子知道你们俩个都是苦命人，无父无母的，身边也没个明白人来操办这些。” 宋婶长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你信得过婶子那这件事就交给婶子来张罗，婶子指定给你办得红红火火的。” 李墨染微微一顿。 置办婚事……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 “缁娘，你意下如何？”宋婶问道。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皆无父无母。宋婶可怜二人一路走来不易，便想着主动为其张罗此事。 李墨染道，“这事我暂且可能无法给出明确的答复，等我回去与他们先商量商量。” “好咧。”宋婶笑道，“这毕竟也是大事，是得好好说道说道。” 从米铺离开后，李墨染又在街上逛了一阵。置办完一些平日里要用到的东西后，她便与白蕊一同回了宅子。 见到沈是之后，李墨染并没有立即将宋婶提的那件事说出口。 成亲什么的，李墨染确实没有想过。 并非因为不想，只是李墨染心中隐隐有一丝担忧。 眼下两人成婚，若是有朝一日沈是之回想起过往所发生的事那该怎么办？ 她是不后悔，但若真生米煮成熟饭的话，那等到沈是之寻回记忆后那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到那时若沈是之放不下护国寺还是想成为一个出家人，那又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沈是之笑问道，“这般愁眉苦脸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137章 “没什么……”李墨染笑了笑，她还未考虑清楚这一切，所以暂时还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沈是之。 正当沈是之想要开口询问时，南阿嫣却正好从后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大红的“囍”字，还有一些用做嫁娶的装饰。 见南阿嫣手里拿着这些东西，沈是之不由问道，“这些是？” 南阿嫣道，“方才我在后门扔垃圾时，宋婶突然抱着这些东西出现，然后便一股脑的塞在我手里。还未等我开口问呢，她就告诉我说缁娘知道这是做什么的，让我来问缁娘便是。” 一听这话，李墨染立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第385章 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宋婶的动作竟这么快，她前脚才到家的功夫，宋婶就已经收罗了这么多东西。 恐怕不等她和沈是之商量，这整个胡同巷中的人都要知道她和沈是之成婚的消息。 南阿嫣也不傻，看着手中的“囍”字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她没想到李墨染竟然弄这么大，真打算和沈是之成婚。 这谎言弄得越大，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有一切都会破灭。 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会越多。 这个道理南阿嫣不信李墨染不明白，只是她有些不太理解，难道说李墨染真没有考虑过这些吗？ 沈是之自然也看到了南阿嫣手中的“囍”字，他没有草率开口，而是等李墨染先说。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便慢慢将宋婶与她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是之的神情，只要有一丝不对，她便立马想办法找补。 谁知沈是之听到这些后，眼中满是赞同。 他笑道，“我觉得宋婶说得有道理，若是缁娘你同意的话，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李墨染一愣，似是没想到沈是之答应的这么爽快。 她道，“这……真的吗？” 沈是之笑道，“我不是你未来的夫君吗，成婚应该是迟早的事吧。既然宋婶这么热心，那你我不如趁这个机会办了也不错啊。” 一旁的南阿嫣微蹙了蹙眉，她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却没有插嘴。 等到沈是之进屋后，她这才来到李墨染身边。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南阿嫣开门见山的问道，“要知道这一步若是真的走了出去，那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若有朝一日他回想起了一切，到那时你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李墨染沉默着，并没有立即应答。 南阿嫣继续道，“你这是在斩断他的后路，既然你与他自幼相识，那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佛门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你这般一意孤行下去，又将他置于何处？你这不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利而已嘛！” 南阿嫣的话语如同利刃，让李墨染有些难以呼吸。 她明白，她都明白。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更何况就这样让她放弃如今所得的一切，她做不到。 她无法放弃那双满是自己的双眼，无法放弃那双会紧握自己的双手，或许所有一切终有结束的一天，但她却无法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说愿意。”李墨染缓缓道，“他说他愿意。” “若他恢复记忆，他还会说出这句话吗？” 李墨染抬眸望向南阿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南阿嫣轻叹口气，她摇了摇头道，“罢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墨染知道南阿嫣并无恶意，这些日子以来南阿嫣也与先前大不相同。 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开始，那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第386章 有了宋婶她们的张罗，所有一切都进行的井井有条。 看着满院的红色，李墨染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即使看着眼前的大红“囍”字，李墨染心中也没有丝毫实感。眼前这一切如梦一般虚幻，让人难以置信。 宋婶见李墨染独自站在院中发呆，她连忙上前道，“你这个准新娘怎么还在这儿发呆呢，快过来试试嫁衣，趁着还有时间若是有哪里不合身也好改一改。” 宋婶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李墨染到屋内。 看着屋内摆放的嫁衣，李墨染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嫁衣虽有些简陋，但她却十分开心。 宋婶将嫁衣交到李墨染手里，让她快些换上。 屋外，宋婶等了一阵。 见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她不由有些着急。 “怎么样了？换好了吗？” 屋内传来李墨染的应答声，“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打开。 看到李墨染身着嫁衣从屋内走出，宋婶不由睁大了双眼。 她愣愣的走上前，围着李墨染转了几圈。 原本平平无奇的嫁衣穿在李墨染美貌的衬托下瞬间显得精致了不少，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嫁衣普通。 俗话说人靠衣装，但这衣裳有时也靠人来衬托。 宋婶惊叹一声，连连赞叹道，“缁娘果然绝色，不管什么衣裳一上你的身就立即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李墨染笑道，“宋婶过誉了。” “哪里过誉了，瞧瞧这身段这模样，这方圆百里恐怕都找不出一个比缁娘你还标致的人。说来词安也是个有福的，竟能娶到像缁娘这般貌美的娘子。” 李墨染道，“能有词安这样的夫君，也是我的福气。” 宋婶笑着打趣了几句，之后便开始查看李墨染身上的嫁衣。 她道，“有哪里不合适吗，到时好抓紧让刘婶来改改。” 李墨染提了提裙摆，道，“这个裙摆有些长了，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裙摆啊……”宋婶低下头看了看，“确实有些长呢，你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叫刘婶过来，让她将这个裙摆改一改。” 说着，宋婶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院子出门去找刘婶。 院内一下子只剩下李墨染一人，她下了台阶来到院内的木桌旁坐下。 看着身上的嫁衣，她嘴角微微勾起，眼底一片柔意。 …… 待到沈是之来到院内时，正巧看到李墨染一袭嫁衣半趴在桌上小憩。 他眉眼间带着笑，缓缓朝李墨染靠近。 一阵清风徐来，带着淡淡的甜香。 看着女子如画般的眉眼，沈是之的眼神不由变得更加柔和。 他伸手将李墨染脸颊旁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动作之轻柔，就像是在呵护易碎的泡沫一般。 鬼使神差间沈是之一手撑在木桌上，慢慢弯下腰，他眼睫微颤着，缓缓朝那张姣好的面容靠近。 微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一般。 沈是之嘴角含着一丝淡笑，当他抬起头时恰好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屋檐下的白蕊。 两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第387章 即使镇定如白蕊，此情此景下也难免有些尴尬。 她并非是故意出现在这儿的，这两日一直在布置，所以她便想着收拾一下院里的东西，免得杂乱。 可谁能想到这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白蕊本想当做没看到直接转身离开，但两人的视线对上了，这下就算想当做没看到也不行了。 沈是之微微一笑，冲着白蕊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白蕊一愣，立即会意。 她冲着沈是之轻点了下头，随即默默退了下去。 …… 趴在木桌上的女子微蹙了蹙眉，渐渐转醒。 李墨染慢慢眨了下眼，缓了一阵。 还未等她完全清醒过来，耳边便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沈是之注视着李墨染，笑道。 李墨染一个激灵，立即清醒。 “你怎么在这儿？” 沈是之笑道，“来院子里看看，恰好看到你在这儿休息便在旁边守了一会儿。你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进去屋内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李墨染笑道，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到自己的衣角。 她身上还穿着嫁衣呢！ “方才宋婶叫我试一下嫁衣，说是若有哪里不合身的话，趁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改一改。”李墨染解释道，“宋婶说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她去叫刘婶过来。” 说着，李墨染朝大门处望了一眼，“只是……宋婶怎么还不来？” “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吧。”沈是之道，“所幸眼下无事，我在这儿陪你等吧。” 李墨染有些不自在的扯了下身上的嫁衣，“要不我还是先去将嫁衣换下吧，等刘婶来了再给她看。” 还未等李墨染起身，沈是之便一手搭在李墨染手腕上，阻止道，“先穿着吧，换来换去的也麻烦。而且我觉得这样挺漂亮的，算是让我多看会儿吧。” 李墨染一顿，注意力全在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上。 第138章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那个……我有睡很久吗？” “没有吧，其实我也才来一小会儿，所以不是很清楚。”沈是之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累了，眼下都有些乌青了……” 说着，沈是之伸手摸了摸李墨染眼下的那片乌青，“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李墨染眼眸微垂，并未直视沈是之。 她最近确实一直没有休息好，但她却并不打算和沈是之说。 “没有……”李墨染笑着微偏了偏头，“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在忙活着成婚之事嘛，这些事说来简单但却也繁杂，可能一时没注意便比平日里晚睡了些。” “若是时间太赶了的话，往后延延也行。” 李墨染解释道，“可是宋婶说五日后便是良辰吉日，若是错过了那天就得再等上几个月。虽说有些赶，但我不想等这么久。”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眼下的乌青，眼中有闪过一丝心疼。 他道，“其实哪一日都无所谓，成婚本是件喜事，若是因此将人折腾的没了精神，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第388章 沈是之不想李墨染太过劳累，即使是在这件事上。 又过了一阵，宋婶才带着刘婶出现在院内。 宋婶笑着上前，冲着李墨染抱歉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方才出去后手头上突然有些事耽误了，真是对不住啊。” “没什么。”李墨染淡淡笑着，表示自己并未等太久。 宋婶见沈是之坐在一旁，连忙让他先行回避。 她道，“这个时候未来新郎官可不能在这儿看着，这新娘穿嫁衣的模样只能等到新婚之日才能看。” 沈是之并不清楚这些规矩，他只是看到李墨染在这儿便过来了。 得知这些习俗后他也没有久留，毕竟在外人看来这并不合规矩。 看到嫁衣上身的效果后，刘婶心里也大致有了底。她让李墨染将嫁衣换下，之后便将嫁衣带走修改。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便来到了大婚的那一日。 院内大红灯笼高挂，四处张贴着“囍”字。 前来祝贺的客人不多，只有附近的邻里而已。 李墨染本就不想将场面铺得太大，外加上她们本就刚到此地不久，在这儿也不认识什么人。 宋婶在外陪同着沈是之招呼着客人，在这样的场面下总得有个知晓流程的人在旁边打点才能让一切顺利进行下去。 此时，屋内只有李墨染和白蕊二人。 李墨染早已妆扮好了一切，身上的喜服十分合身。虽说这嫁衣的用料一般，但却增添了许多细节，看得出刘婶修改时又特意为此费了不少心思。 李墨染低头看着身上的喜服，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眼看着两人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但到眼下这一刻李墨染心里依旧没有丝毫实感。 只要过了今日，她和沈是之就能成为夫妻…… 这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她心里却有些沉重。 李墨染轻吐了口气，抬眸看向白蕊，“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闻言白蕊点了下头，随即从袖中拿出了个小小的瓷瓶。 李墨染伸手接过瓷瓶，有些犹豫道，“这个……真的能让他再也回想不起从前的事吗？” “可以这么说。”白蕊道，“但据说这个药还有一个副作用。” “副作用？”李墨染微蹙了下眉，“什么副作用？” “这个药的副作用就是健忘。”白蕊道，“这药的效果与其说是让人再也回想不起过往发生的一切，不如说是让人逐渐忘记一切来得更为准确一些。”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道，“你的意思是不仅是坠崖之前的事，今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他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忘却？” “是的。” 李墨染拧眉，“这与我想要的并不一样。” 白蕊低着头道，“请公主恕罪，奴婢经过多方打听暂且还未听说过有符合公主您要求的那种药，唯一与之相近的就只有这一个。” 只有这一个…… 李墨染微垂着眼，紧紧握着手中的瓷瓶。她也知自己的想法过于理想化，寻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若彻底没有，她也能断了这个念想。 可偏偏有一个与之相似的…… 第389章 李墨染看着手中的瓷瓶，沉默着。 她不希望毁掉如今的一切，所以便想寻求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让沈是之可以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沈是之回想不起坠崖前的一切，那她就有把握将这个骗局一直延续下去。 正当李墨染沉浸在思绪中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蕊敏锐的觉察到了声响，立即出声提醒。 “公主，有人来了。” 李墨染一顿，望向紧闭的房门。 果然，不出一会儿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婶在门外敲着门，嘴里说着贺词。 除了宋婶之外，还有不少宾客在一旁。 沈是之站在人群之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的等待着。 听着门外热闹的声响，白蕊先是为李墨染盖好盖头，之后便来到门前开门。 见白蕊这么简单就开了门，门外的众人不由一愣。 宋婶也没想到白蕊手脚这么利索，如此迅速就将门打了开来。原本还以为会出些难题来为难一下新郎，但别说为难了就连问也没问一句，直接就将门拉开了。 好在宋婶也是见过场面的，三言两语便将一切化解，赢得满堂喝彩。 南阿嫣站在檐下，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切。 在看到李墨染盖着盖头出门的那一刻，沈是之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像是相恋多年后终成眷属的恋人一般。 虽说前来参加的宾客并不多，但却十分的热闹融洽。在他们来看眼前这两人就是天作之合，非常相配。 由于盖头的缘故，李墨染的视野有限。 她在白蕊的搀扶下出了房门，可不止为何身旁的白蕊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 没了白蕊的搀扶，李墨染一时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她小声的呼喊着白蕊的名字，但宾客们的起哄声让李墨染有些分辨不出白蕊的声音。 正当她想再次出声时，突然一双手搀扶住了她。 李墨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身旁这人应当不是白蕊。 她轻声试探道，“白蕊？”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李墨染心头一动。 沈是之扶着李墨染的手，低声道，“接下来的路，我陪你走。” 李墨染一愣，笑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微微用力，握住了沈是之的一根手指以此作为回应。 在宋婶的张罗下，婚宴进行的十分顺利。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二人行了礼。 月上树梢，暮色四合。 白日的热闹渐渐散去，此刻的院内只剩下一片宁静。 屋内，李墨染坐在床铺边缘静静等待着，头上还盖着红盖头。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从外推了开来。 见沈是之进门，白蕊立即识趣的退了出去。 沈是之眼神清明，并无半分醉意。 虽说是大喜日子，但沈是之却滴酒未沾。任由旁人如何相劝，他依旧坚持以茶代酒。 问其缘由，沈是之只道自己喝不了。 众人见状也没有再劝，毕竟喝酒也只是为了更热闹一切，既然喝不了那也不能强求。 在招待完外头的宾客后，沈是之这才得以脱身。 第390章 沈是之站在原地模样有些局促，这时宋婶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边跨过门槛，一边笑道，“瞧我，差点把这正事给忘了。” 宋婶来到二人面前，对这沈是之说到，“请新郎官先用秤杆挑下新娘的盖头，寓意和和美美，万事顺遂。” 沈是之闻言，拿起一旁的秤杆慢慢将盖头挑下。 盖头挑下的那一瞬间，沈是之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漏了半拍。 宋婶见状，打趣道，“瞧瞧，挑个盖头就开始发愣了。” 听了这话沈是之不由一顿，脸颊微红。 宋婶抿唇笑道，“接下来这杯合卺酒就你们小两口自己喝，春宵一刻值千金，婶子我啊就不在这儿打扰了。” 说着，宋婶便笑着出了门，来到门外后还不忘贴心的将房门关好。 顷刻间，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见沈是之站在原地，李墨染低头一笑。 “你站在那儿傻愣什么，不是要喝合卺酒嘛。” 沈是之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立马转身来到桌边将酒倒好。 李墨染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桌上装满酒的酒盏，眼尖的她立即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对。 她问道，“这两杯……都是酒吗？” 第139章 “不，其中有一杯是水。” “水？”李墨染疑惑的看了酒盏一眼，“不是交杯酒吗，为何要装水？” 沈是之解释道，“我不喝酒的。” “不喝酒……”李墨染下意识重复道。 她当然知道沈是之酒肉不沾，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 但从前的他是出家人，酒肉不沾也属正常。 可如今沈是之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事，也忘记了自己曾出家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依旧维持着当初的这些习惯吗？ 李墨染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知道这并不可能，但内心深处不知为何还是有些不安。 她看着酒盏，闲聊般试探道，“……为什么不喝酒呢？” 沈是之直言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喝而已。” “不应该喝……”李墨染道，“我记得你这些时日来也从不沾荤腥，难道也是这个原因？” “嗯，算是吧。” 不喝酒也不吃肉…… 难道说是因为一直以来留存下来的习惯，以至于即使失忆也还是如此将这些习惯保存下来了？ 还是说……这是回想起一切的前兆？ 这个念头的浮现让李墨染心里更加不安，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总觉得下一秒沈是之就会恢复记忆离开她身边。 李墨染下意识握住衣袖中的瓷瓶，试图从中找回一丝冷静。 在得知这个药的效用之后，李墨染心中曾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让沈是之连她们之间如今所经历的一切都忘记的话，那她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看着他将过往的一点一滴全都忘掉，逐渐变成一个没有回忆的空壳…… 李墨染深知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 可若等到有朝一日沈是之回想起一切的话，他势必会痛恨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到那时两人极有可能会反目成仇…… 第391章 李墨染低头沉默了片刻，她抬眸问道，“不应该喝……难道说连合卺酒也不应该喝吗？” 沈是之似是没有料到李墨染会如此直白的质问自己，他微微一愣，却并没有因此而做出让步。 他向李墨染表达着歉意，但却依旧没有喝酒的打算。 沈是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着抱歉二字。 李墨染佯装生气，趁沈是之不注意时悄悄将瓷瓶中的药水倒入酒盏之中。 她心里有种预感，沈是之回想起一切只是时间问题。终有一天他会回想起一切，到那时两人之间就只有分道扬镳这一个选择了。 李墨染原以为自己可以很洒脱的面对这一切，但拥有的越多，等到真正面临放弃的那一刻却并没有这么简单。 沈是之对自己越好，她便越难以放手。 “罢了，既然你不想喝酒那我也不强求。”李墨染道，“可合卺酒还是得喝，如此你便以水代酒，如何？” “多谢。”沈是之微微垂眸，笑道。 对于李墨染的谅解，沈是之显得十分高兴。 他端起酒盏，看向李墨染。 虽说李墨染接受了以水代酒，但却并没有立即将酒盏端起。 见李墨染迟迟没有动作，沈是之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李墨染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不是因为今日太累了……”说着，沈是之突然想起宋婶说过的话。 成亲这一日新娘通常都十分劳累，可能一整天都没有机会吃东西。 一想到这一点，沈是之便立即放下酒盏道，“今天一整天缁娘你都还没吃东西吧，我先去给你寻些东西来，你等会儿。” 说完，沈是之便出了门。 看着沈是之离去的背影，李墨染不由无声的轻叹了口气。 她垂眸看向沈是之放下的那个酒盏，眉尖微微蹙起…… 不一会儿，沈是之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刚才我去后厨那儿正好遇上了阿嫣，这些都是她特意给你做的。” “特意给我做的？”李墨染有些意外，“她现在还在后厨？” “是啊，她料想到你今日肯定没有时间吃东西，便特意做了些吃的给你。本来她是打算让白蕊送来的，恰巧我过去了，她便把这些交到了我手里。” 三菜一汤。 虽只是些家常菜，却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李墨染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眼底不由满是笑意。 “真是麻烦她了，明日定要好好与她道声谢才是。” 沈是之笑了笑，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先吃些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墨染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便开始吃了起来。 今天这一整天她确实什么都没吃，原本饿得过了头，她也就没什么感觉。 但眼下看着这一桌的饭菜，她这肚子便立马开始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听着李墨染肚子传来的响声，沈是之淡淡笑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贴心的在一旁为李墨染添菜。 李墨染抬起眼眸偷偷的瞥了沈是之一眼，随即也低头笑了起来。 第392章 用完饭菜后，合卺酒一事再次被提上议程，那两盏早已倒好的酒也再一次被两人拿在手中。 两人微微仰头，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手中的酒盏后，李墨染微垂着眸，并未对上沈是之的双眼。 走完这些流程后，就到了洞房这一关。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两人却都没有行周公之礼的想法。 李墨染以过于劳累为由，表示自己想要好好休息。沈是之向来尊重李墨染的想法，对此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夜里，两人和衣而睡。 在这寂静的黑夜中，两人各自听着身旁人平缓的呼吸声，各怀心事。 次日一大早，白蕊早早便在门外候着。 听到屋内传来的细微响声，白蕊并没有出声，只是待在门外静静候着。 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声音。 听到李墨染呼喊自己的名字，白蕊立即应了一声，随后又等了几秒才推门走进去。 白蕊照旧伺候李墨染梳洗，而沈是之则只是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出门去买早餐。 沈是之离开后，李墨染将先前白蕊给自己的瓷瓶拿了出来。 白蕊见状，帮李墨染将瓷瓶收好。 拿起瓷瓶的那一瞬，白蕊明显察觉到瓷瓶空了许多。 她不免有些诧异，难道说公主这么快就已经下手了吗？ “扔了吧。”李墨染淡淡道。 白蕊低声应着，将瓷瓶放入了袖中。 在旁人的角度看来李墨染应当是用了这药，毕竟这瓷瓶都空了大半。 但事实上李墨染却在临门一脚的关头，放弃了。 在沈是之去后厨准备晚膳时，李墨染思索许久最终还是将酒盏中的那杯水倒入了盆栽之中。 原本她确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沈是之永远的留在身边，但转念一想若真这么做了，她与沈是之所经历的一切也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却只有一个人记得…… 若是天意，李墨染自当能坦然接受。 但若是人为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 两人成婚后，宋婶便开始张罗着给沈是之找了一份工。 由于沈是之谈吐颇有学识，宋婶便想着将其介绍到镇上的一处私塾做先生。 沈是之学识渊博、通晓古今，进入私塾也并非难事。 简单的与私塾内的塾师见过几面后，这件事便被立马敲定下来。 对于这份工作，沈是之也显得十分上心。 为了让私塾内的孩子能在日常学习中体会到乐趣，沈是之提倡以孩子为主体，积极调动他们的参与性，激发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提高他们的万物的认知。 待拿到第一份月给时，沈是之在街上逛了许久，用这笔钱为李墨染选了个礼物。 当看到沈是之手中分锦盒时，李墨染显得有些意外。 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个青玉镯子。 镯子的成色一般，算不上太好。 虽说如此，但这已经是沈是之现阶段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为了买这个镯子，沈是之将这月的月给被用了个精光。 第393章 李墨染见惯了好东西，自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她知道这个镯子的价值不高，但拿到手后却将其戴在手上不愿取下。 在得知沈是之为了买这个镯子将一月的月给全都花光时，李墨染不禁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意外。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笑道，“先前我便想给你买些什么，但手头上却一直没有银两……如今终于能好好送你一个礼物了。” “若是缺银两的话，可以到白蕊这儿拿……”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是之笑道，“我是想靠自己来赚取这份礼物，若是连这个也要借你之手，那就不算是送了。” 第140章 李墨染一愣，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话语有多傻。 她摇了摇手腕上的玉镯，笑道，“我非常喜欢，今后我会一直戴着的。” 沈是之点了点头，两人对视而笑。 事实上李墨染并不缺这些东西，对金银首饰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但手中的这个玉镯是特别的。 有那么一瞬间，李墨染以为这种幸福会长久的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李予笙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打破。 这日，院内只有李墨染一人。 沈是之白日里得去私塾，而南阿嫣和白蕊则外出去买东西。 李墨染坐在院中的木桌旁看着从汴京传来的密信，从信中了解如今朝堂上的情况。 她在青石镇待的时间太久， 若是再一直待下去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李墨染计划着这几日返回汴京，到时再安排些人马暗中保护沈是之。 正当李墨染查看完密信将其焚烧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辰，通常只有宋婶会过来串门。 李墨染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密信焚烧殆尽后便来到大门处将门打开。 “宋婶，你……” 在看清眼前人后李墨染瞳孔骤缩，嘴边还未说完的话也随着眼前人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李墨染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诧异道，“怎么……是你？” “小染。”李予笙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见李墨染依旧有些发愣，李予笙眼中的笑意不由变得更深。 他微微偏头看向院内，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那凉薄而低柔的嗓音瞬间将李墨染拉回现实，她不太理解，为何原本应该在汴京处理朝政的人，却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城镇之中？ 她方才才看完密信，密信上清楚明白的写着李予笙还在汴京，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来到了青石镇？ 即使李予笙再如何赶路，也比不过信鸽啊。 李予笙收回看向院中的视线，再一次开口道，“真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李墨染冷着脸，侧身让路。 李予笙微微一笑，大步跨了进去。 他一边进院一边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嘴边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予笙走到木桌旁，他微偏着头，指腹一点一点的沿着木桌边缘轻轻摩擦着。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笑问道，“许久不见，小染过得可还好？” 第394章 面对李予笙的寒暄，李墨染的脸色不由更冷了一分。看着眼前人淡然自若的模样，她心中更是觉得刺眼。 李墨染压根没有心思与李予笙叙旧，她直言道，“你想做什么？” 李予笙轻摇着头，“真是让人伤心，这么久不见小染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 面对李墨染的冷言冷语，李予笙似乎并不觉得尴尬。他笑道，“那好，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李予笙选了个桌边的位置坐下，随即冲李墨染招了招手，“先过来这边。” 李墨染冷眼看着，她就这样站在原地脚下没有任何动作。 对此李予笙也并不在意，他笑道，“小染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李墨染没有吭声。 在看到李予笙出现的那一刻，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堂堂一个天子不远千里的奔波到这样一个无名小镇。 李予笙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木桌边缘，道，“小染如今应当也玩闹够了，该同我回汴京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这个啊，确实费了我不少功夫。”李予笙笑道，“但知晓一切对于我而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小染难不成以为可以瞒我一辈子？你应当明白，即使是如今的你也依旧做不到一手遮天。” 李墨染微沉着眼，对于李予笙的话她无法反驳。 李予笙能出现在这儿，那便说明她的那些伎俩已经被他识破。 只是她不明白，密信中明明说了他还在汴京，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这儿呢？ 李墨染问道，“你应当还在汴京才对，你是怎么瞒天过海来到这儿的？” “小染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 “难道你手下的幕僚没有与你说过我感染风寒，垂帘上朝之事？” 李墨染眉头微蹙，连日来的密信中确实未提到过这件事。 难道说连楚泽也被李予笙收买了吗？ “我只是寻了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内侍替我上了一阵子的朝而已，再者朝中诸事有镜竹看着，因此我这才得了空来到此地。” 李予笙笑着继续道，“如此，小染愿意与我回去了吗？” 李墨染暗暗攥紧拳头，既然李予笙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那势必是有备而来。 眼下得尽早解决这件事，不能和他硬碰硬，不然若是让他看到了沈是之的话就糟了。 “好，我跟你回去。”李墨染利落道。 李予笙双眼微弯，似是十分满意李墨染的答复。 李墨染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等等。”李予笙突然道，“小染为何如此着急，难道这儿藏着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李墨染双眼微眯，想要从李予笙的面容中看出些什么。 李予笙自小身体就不好，算是常年泡在药罐之中，即使是如今面容中还是带着一丝病气。 正是因为这丝病气的存在，与李予笙的样貌结合起来倒是将人衬托的更加易碎无害。 第395章 还未等李墨染回答，李予笙再一次开口。他定定地看着李墨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还是说这儿藏着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人？” 李墨染一顿。 果然…… 她就知道李予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地方，看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片刻之间，李墨染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各种念头，但却没有一个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 李予笙的出现太过突然她起初没有得到一点风声，若是能早些知道她必定可以应对。 可眼下…… 李墨染微抿了下唇角，她用力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样的情况越不能慌张，一旦丢失了理智那一切就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李墨染沉着眼，冷声道，“不许动他。” “小染这是在替他求情吗？”李予笙笑道，“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强硬的求情方式。” 一听这话，李墨染的面色又冷上了几分。 李予笙一笑，即使嘴里说着再恶毒的话语，脸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今时不同往日，这一点想必不需要我提醒。过去沈是之是国师，我动不了他。但今时今日被百姓们称之为国师的人是元岑，小染觉得身为皇帝的我还需要有什么顾忌呢？” 李墨染自知自己此时此刻没有半点可以威胁到李予笙的地方，李予笙就是个疯子，即使眼下她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依旧会与自己谈笑风生。 这世上真正能让李予笙挂念在心的东西太少，而这种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李墨染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嗯？”李予笙微微挑眉，似是看戏般偏头笑着。 李墨染暗暗咬牙，再次开口道，“怎么做你才能放过他？” “很简单。”李予笙笑道，“自始至终我所求之事就只有一件，这就要看小染你愿不愿意成全我了。” “好。”李墨染道。 话音刚落，李予笙眼底便划过一丝寒意，李墨染利落的反应并未让他觉得开心，反而让他心中对沈是之生出一种扭曲的恨意。 李予笙一笑，“既然小染这么爽快，那我便答应你留下沈是之的性命。” “只不过……”李予笙顿了顿，继续道，“在来这院子之前，我从旁人那儿听到了些有趣的事。” 李予笙起身，一步一步朝李墨染走来。 “听说……小染你成亲了？” 李墨染眉头一蹙，她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抬眸对上李予笙的双眼。 她冷声道，“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李予笙低笑一声，微沉的嗓音十分迷人 。 他笑道，“小染你应该知道的，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一次一次的将我推开，为何就是与沈是之在一起吗？你宁愿将心交给一个和尚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与我何干。”李墨染直言道，“你伤不伤心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个疯子，难不成还要我陪你一起疯吗？” 李予笙低低笑着，微眯着眼道，“说得也是呢。” 第396章 不管李墨染说什么，李予笙都不会觉得生气。即便她出言顶撞，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第141章 李墨染不想与李予笙有过多的纠缠，直觉告诉她眼下情形并不太妙，她得早点结束这一切才行。 但李予笙却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 这一次李予笙是有备而来，在未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就此息事宁人。 “在回汴京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完成。”李予笙笑道，“眼下这时辰，估计应该差不多了吧。” 李墨染心下一凛，连忙追问道，“你做了什么？” 李予笙微微一笑，“别急，待会儿就知道了。” 又过了片刻，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几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进了院，还押着沈是之。 李墨染攥紧衣袖，她下意识想要上前，但脑海中仅存的那丝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这个念头。 若是这个时候她去到了沈是之身边，李予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李墨染不得不有所顾忌。 李予笙眼眸微转，在沈是之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将视线放到了李墨染身上。 见李墨染没有太大反应，李予笙的嘴角这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李予笙踱步来到沈是之面前，他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前人，眼中藏着一丝让人胆寒的笑意。 “沈词安？”李予笙略带玩味的叫着这个名字，他的视线带着半分戏谑半分侵略，一点一点的打量着沈是之脸上的表情。 他笑道，“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国师你倒是换了一层皮呢，你以为躲在这样一个偏僻小镇里就能逃过我的双眼吗？” 说着，李予笙走到沈是之身边耳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二人这辈子也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心。” 沈是之眼眸微颤，对于李予笙那近乎挑衅的话语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不必如此出言讥讽。”李墨染出声道，“他失忆了，你即使与他说这些也没用。” “失忆？”李予笙半信半疑的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是之身上。 失忆什么的，可不是这么容易让人相信的事。 李墨染将沈是之坠崖失忆的事与李予笙简单说了一下，她并未为沈是之说话，只是简单的将一切说清楚罢了。 她道，“不然你以为他会留在这儿吗？” 李予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只不过…… 他眼眸微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 “确实，若换作以前的沈是之是绝对做不出与他人成亲这种事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身为兄长我也得为你二人送上一份贺礼才是。” 一听“贺礼”二字，李墨染面色一凛，心中暗暗警惕着。 看来李予笙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眼下只能先对此进行否认，以此缓解李予笙的怒气。 虽说也不知这样到底有没有用…… “我与他之间并没有……”李墨染正说着，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沈是之脸上的神情，眼前人那抹印刻在眼中的错愣与伤痛让人难以忽视。 第397章 李墨染狠心别过眼，最终还是与沈是之划清了界限。 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若是此刻被这些东西绊住了手脚，只会让沈是之的处境越加艰难。 李予笙低低笑着，对李墨染的表现十分满意。 只是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么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而已，先前李墨染怎么闹都行，不管她在背地里弄多少小动作，或者在背地里图谋什么，他都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只有这个不行。 他不能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更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 既然犯了错，那就应当接受惩罚。 在李予笙的有意安排下青石镇早已被封城，里头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早在得知李墨染与沈是之之间的事时，李予笙就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今日这一切，有些苗头既然已经冒出来了，那就得彻底将其打压下去才行。 见黑衣人将宋婶她们押进院子，李墨染顿感不妙，脑海中不由闪过当年在堇年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李予笙这是想…… 原本宋婶正在家中准备做饭，还未等她将手中的围裙系上，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个黑衣人，之后她就被押着出了门。 在来小院的路上，她见到有许多人与她一样被黑衣人抓住，直到进入小院看到李墨染站在那儿，她这才从方才混乱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宋婶本想冲着李墨染挥手，可她的手此时已被绳子绑住，根本没办法。 心急之下宋婶只好直接开口，她道，“缁娘！缁娘，这是怎么回事啊？都是街坊邻居的，究竟出了什么事要将我们抓起来？” 李墨染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转头看向李予笙道，“此事是我的错，你若是想找人算账就找我，为何要抓这些无辜的百姓？” 李予笙道，“这件事确实是你的错，可不管你做错什么我也不忍去惩罚你。只不过一个错误的产生必定要有人来承担相对应的后果，而这个承担错误的人……有时也可以不止一个。” 李墨染不太理解李予笙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李墨染面色有些紧绷，李予笙笑着轻触了下她的脸颊，柔声安抚道，“小染不要担心，沈国师是你在意的人我自然会保障他的安全。只不过这错误已经犯下，横竖都得有人来承担这份过错……” “不如……”李予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就让这青石镇的百姓来替你二人来承担如何？” 李墨染立即听出了李予笙话中的意思，她就知道他不会就这样算了。 “不可！”李墨染阻止道，“百姓何其无辜，不能伤害他们！” 李予笙认可道，“是啊，这青石镇的百姓当然无辜。所以你二人要记住，接下来在这青石镇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你们而起，他们所遭受的所有苦难也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你们得睁大眼睛看着，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们是如何因你二人的私心而付出代价。” 第398章 院中，哀嚎声与哭喊声响成一片。 眨眼间，横尸遍野。 不管百姓们如何哀求哭喊，他们还是无法阻止黑衣人手中的屠刀。 沈是之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温馨的小院在顷刻间转变成人间炼狱。 黑衣人们将镇上的百姓一个个的拎到小院中，当着李墨染与沈是之的面进行屠杀。 百姓们的尸体被堆在院内的墙角下，一个叠一个的垒着。 “住手……我让你住手！”李墨染失声吼道，“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怎么能对他们下这么狠的手？” “不然呢？”李予笙反问道，“难道让他们活着吗？” “什么？” “凡是知晓皇家秘闻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小染自小生活在深宫之中，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吧。” “哪有什么皇家秘闻，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而已，他们能知道什么？” “不是有嘛。”李予笙微微一笑，“遇难国师擅自还俗，与当朝公主私定终身……这样的大事难道还不算是皇家秘闻吗？” 说着，李予笙看向沈是之蓄起的长发，言语中多了几分戏谑。 “国师还俗，这可是建朝以来头一遭。这样的事若是让他人知晓了，那岂不是整个大冀的丑闻？今后百姓们又该如何信任皇家、信任国师呢？” 另一边，沈是之挣脱开黑衣人的束缚来到李予笙面前。他双膝跪地，恳求李予笙放过青石镇的百姓。 李予笙站在原地，睥睨着眼前跪地的男子。 他嘴角微勾，笑道，“国师快请起吧，朕可不敢受国师这么大的礼。” 大冀自建朝时就有这么一条规定，国师只需跪神佛、不需跪俗世，即使是面对皇帝也是一样。 沈是之并未起身，依旧在求李予笙放过那些百姓。 李予笙冷眼瞧着，眼底划过一丝恶意。 他上前一步走到沈是之身边，蹲下身子道，“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除了你。我要你好好的活着、我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让你往后余生都忍受着这份痛苦，背负着这镇子里所有百姓的血债……好好的活下去。” 李予笙一手揽过沈是之的肩，强行让他面对着眼前这一切。 “仔细看着，看看他们痛苦的神情、看看他们眼里的无措和挣扎……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因你而死，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连累了这么多人，他们的血泪都是在替你偿还这份罪过……” 李予笙的话语如同利刃，直直扎进沈是之的心头。 沈是之无措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一行清泪慢慢从他眼角滑下。 李墨染本想冲上前将两人分开，可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一旁的黑衣人给控制住了。她用力的想要挣脱开黑衣人的控制，但却只是徒劳。 第142章 “李予笙！”李墨染大声喊道，“够了！快让他们停手！” 听着李墨染有些失控的嗓音，李予笙显得十分愉悦。他耸了耸肩，笑着站起身来。 “这可不行。”他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场面，扬唇笑道，“这可是我特意为迎接小染你而准备的惊喜呢。” 第399章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一直持续到晚霞时分才结束，与漫天晚霞与之相辉映的，是院内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李予笙也是费了心思的。 这个小院承载了李墨染与沈是之这段时间的美好回忆，即使两人之后回了汴京，只要一想起这座小院必定会回想起两人之间过往的这份甜蜜。 这可不是李予笙想看到的结果。 为了扼杀掉两人心中的这份回忆，李予笙特意将人提到这座院子里来杀，为得就是破坏掉这一切。 今后两人只要再想起这个院子、想起两人之间过往的那段时光，遗留在两人心中的也只有无尽的愧疚和悔意。 他就是要让这两人的一切都染上阴霾。 往日里温馨热闹的青石镇在短短一日之间就变成了一座死城，沈是之瘫坐在院内，任凭地上的血水染上衣角。 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但与梦不同的是他永远也无法从这场梦魇中醒来。 月上树梢，一道单薄的身影依旧跪在院中，跪了许久。 沈是之默默诵经，跪在院中超度着无辜惨死的百姓。他一遍又一遍的诵着经，脑海中一直浮现着白日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幕幕，一直不停的折磨着他。 …… 沈是之就这样跪了一夜，次日一大早他就被黑衣人押到了李予笙面前。 见沈是之满脸憔悴，李予笙笑道，“国师昨日睡得可还好？” 沈是之微垂着眼，一声不吭。 见沈是之不搭理自己，李予笙也并不恼，反倒还十分开心。 他微微一笑道，“我们今日就要动身回汴京了，但国师眼下这模样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出现在百姓面前。虽然有些唐突，但是能请沈国师变回之前的样子吗？毕竟大冀向来没有国师还俗的先例呢。” 在李予笙出现的那一瞬，沈是之就知道这场美梦也该到头了。 他微垂着头，道，“一切但凭陛下定夺。” 李予笙满意的勾唇一笑，“那就这么定了。能够再次重归佛门，朕想国师应该挺开心才是。只不过有一点朕的提前与国师说清楚，国师失踪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人顶替了你的位置。如今大冀的国师已经不是你，所以今后朕就直接称呼你的法号，如何？” 对于李予笙所说的话，沈是之并无异议。 如今他早就没有执着于国师这个位置的心思，更何况这样的他也不配受百姓的爱戴。 在得知沈是之要再次剃度的消息后，李墨染虽觉得难以接受，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 两人再次见面时，沈是之向李墨染表达了想要她为自己剃度的意愿。 在这俗世中的最后一段，他希望最后闭眼看到的人是李墨染。 这样，也算是将他的这份私心彻底封存于尘世之间。 李墨染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此事想要李予笙点头十分简单，不如说只要李墨染在他面前开口提起为沈是之剃度之事他便会直接答应。 毕竟，在李予笙看来这可是不容错过的戏码。 第400章 小院内一男子正跪在屋檐之下，面朝正屋。 身后尸横遍野，血腥味萦绕着整个小院，久久不散。 李墨染手持剃刀站在沈是之身侧，看着眼前正双手合十的沈是之，她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而在一旁看戏的李予笙正坐在院内的木桌旁，离两人有段距离。他一手撑着头，模样十分惬意，似是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事。 眼看着时辰快到了，李墨染却还是迟迟没有将手中的剃刀拿起。 她自然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尽管她眼下再如何犹豫，结果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她看来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对沈是之而言太过残忍，早知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当初她就不应该四处搜寻沈是之的踪迹。 若是她没有去栗川，沈是之如今可能还与南阿嫣一同在深山中生活着。 即使两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至少沈是之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更不会遭受到这种痛苦你。 身旁，沈是之正闭着眼双手合十。 察觉到李墨染的情绪，沈是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道，“剃吧。” 听到沈是之的声音，李墨染不由一顿。她道，“抱歉……都是因为我……” “别这么说，是我……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与我脱不了干系。” 沈是之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早在来青石镇的路上我便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出于私心我并未将这一切说出口……” 当初决定瞒下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念之差。 在恢复记忆后，沈是之也曾想过将此事告知李墨染。但在得知眼下的局势之后，沈是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世人眼里国师沈是之已经死了，既然如今元岑已然接任了国师之位，那么他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时的沈是之认为这可能是上天给予他的一次机会，一次实现心愿、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机会。 而他能做的就是选择抓住这次机会，或是放弃。 他不愿放弃。 于是便将自己恢复记忆之事隐瞒了下来。 沈是之本以为只要自己一辈子不恢复记忆，那么他与李墨染就能长久的生活下去。 褪去了国师的责任，沈是之心头也放下了一块大石。他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在青石镇的这些日子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 或许就这样一直做个普通百姓也不错，他曾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美梦终究有破碎的一天。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对他贪得无厌的报应，若他当初没有满足自己的私念，青石镇的百姓们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害得。 听了沈是之的话，李墨染微微一愣。 在相处的过程中，她确实觉得沈是之有过不对劲的时候，她也曾猜想过沈是之很有可能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她却没有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 毕竟那可是沈是之。 若他真记得从前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会同意与自己成婚。 第401章 但沈是之如今的话语却清楚明白的告诉了她，即使他记得过往的一切他也愿意和她成亲。 李墨染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沈是之竟在来青石镇的路上就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么说的话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那当初画像之事，他鼻尖上的那颗红痣他也知道是她动的手脚了？ 想起沈是之曾与自己提了几次他是自己的未来夫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未婚夫妻什么的只是她用来诓骗他的，但他还是开心的接受了。 “为什么……”李墨染喃喃道。 沈是之淡淡一笑，“我是愿意的。” 与李墨染共度余生也好、成为李墨染的夫君也好，沈是之都是愿意的。 并不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为她是她而已。 沈是之是有真心想过两人今后余生一直走下去的，但奈何天不遂人愿。 他不后悔和李墨染成亲，但看着这遍地的尸体他却说不出这句话。 或许他应该后悔，后悔因自己的私情而让整个镇子的人丢失性命、后悔因自己贪图俗世红尘而让那些无辜的百姓承担后果。 对于二人而言，在青石镇的时光原本应该是一段幸福的回忆吧。 但如今这段美好的回忆也因这无数的杀戮而蒙上了阴霾。 两人之间有太多不舍，但即使有再多的不舍，如今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沈是之缓缓道，“缁娘，剃吧。” 李墨染一顿，紧紧攥着手里的剃刀。 她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抬起了手。 看着那一缕缕落下的长发，李予笙嘴角浮上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撑头看着，越来越有滋味。 眼前这一幕正是他所想要看到的，那两人越是痛苦越是挣扎，他心里就越是开心。 他就是要让他们心如刀割，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各自应该处于的位置。 李墨染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别想从他手中夺走半分她的视线。 即使李墨染再如何怨恨他也无妨，他不在意。 没有爱，恨也是好的。 总比成为两不相识的陌生人要好。 随着地上的发丝越来越多，李墨染也渐渐停了手。 第143章 青丝已去。 眼前人也已然恢复到了当初的那般模样，三千烦恼丝，如今也已全部舍去。 李予笙勾起嘴角淡淡一笑，他起身笑道，“辛苦小染了，既然是之大师已经再次回归佛门，那我们即可便动身吧。” 说着，李予笙看向李墨染。 “小染，过来。” 李墨染眼眸微沉，她暗暗攥紧手中的剃刀朝李予笙走去。 李予笙自然看出了李墨染眼里的不甘和愤恨，但他并不在意。 他无所谓李墨染对自己的看法，随她怎么想，他都不在意。 先前他可能还想着要在李墨染面前挽回些形象，并且还想方设法的想要再用好人这层皮囊来装饰自己。 但结果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 他和李墨染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崩坏，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既然如此，那不妨让它彻底崩坏。 第402章 汴京。 得知六公主寻回沈国师的消息，大冀上下一片沸腾。 李予笙并没有和李墨染他们一同进城，毕竟在明面上此时的皇帝现在还在宫中处理朝务呢。 李予笙将寻回沈是之的功劳安在了李墨染身上，毕竟真要论起来的话，沈是之确实是李墨染找到的，只是李墨染并不打算将人带回大众视野之内罢了。 对于此事，李予笙有自己的盘算。 他就是要让李墨染亲自将沈是之带回汴京，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世间的一切如今依旧还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一行人进城后，便到受了百姓们的热烈欢迎。 沈是之在百姓之中本就颇有声望，如今又死里逃生重新回到汴京，百姓们自是难掩激动。 自从沈是之坠崖之后，百姓们都以为他早已丢了性命，但没想到失踪这么久之后，竟又能再一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怎能不让人激动呢。 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声，沈是之陷入了沉默。 他并不认为自己值得。 旁人不懂他身上的罪孽，只是依照着当初的眼光看着他。 他并不是那高悬于空的太阳，没办法普度世人。 世间苦痛无数他能做的少之又少，除了能劝慰他人、免去他人心中的苦难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替这些百姓承担苦痛，也不能为他们免去人世间的各种灾难…… 世人观他如高日，可他却明白自己的心并非磊落。 如今的他无法一心向道，不仅如此还深陷世间情爱而无法自拔。 这样的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百姓们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充斥着耳膜，沈是之挑开车帘看着车外的百姓，看着他们因激动而通红的双眼、看着他们因喜悦而挥舞的手臂…… 沈是之轻轻的吸了口气，他抿了抿嘴角，淡笑着回应。 李墨染听着身后马车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轻叹了口气。 眼下百姓们越是开心，估计沈是之心里就越难受。 青石镇的百姓们因他们二人而死，可转眼间他们却在汴京受到了这样的欢迎。 换作是谁，心里都会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夹道欢呼的百姓，李墨染心情沉重。 …… 回府后，李墨染直接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谁也不见。 可她刚进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李墨染不想理会，但敲门声却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谁啊？”李墨染没好气的说道。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人一愣，李墨染顿了顿，起身将门打开。 见门外那人真是南阿嫣，李墨染不由有些震惊。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闻言，南阿嫣将事情的经过与李墨染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南阿嫣与白蕊出门之后，白蕊便察觉到镇上有些不对劲。正当她打算回小院禀告李墨染时，李予笙突然出现，并派人围住了院子。 白蕊见进不去，只好先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见过南阿嫣藏起来，之后便想办法在小院附近打探情况。 第403章 院内的惨烈状况是白蕊万万没有想到的，但唯一能确认的是李墨染此刻并没有危险。 白蕊没有把握在这么多黑衣人手中救出李墨染和沈是之，所以她只能先折回南阿嫣藏身的地方再想办法。 之后，见一行人开始动身返回汴京。 白蕊便也带着南阿嫣踏上了回汴京的道路，两人轻车快马，倒比李予笙一行人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是以，两人更快一步回到了汴京。 听到李墨染回府的消息，南阿嫣便连忙来到了她房前。 那日在青石镇发生的事，南阿嫣并未听白蕊说起过。她一直躲在地窖里，直到白蕊将她带离地窖后她才重新来到了长街上。 街道上的一切与先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很静。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一丝人气，除了被撞到的货摊之外，真的没有一点区别。 南阿嫣有些不要理解，为何这好好的一个镇子怎么忽然间一个人都没有。记得她进地窖前，街道上还有不少叫卖的摊贩，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南阿嫣自然开口询问过，但却并未得到白蕊的答复。 白蕊只告诉她接下来会带她去汴京，还说李墨染和沈是之会在汴京等着她们。 此地不宜久留，这个道理南阿嫣懂。 在经过小院时，南阿嫣透过虚掩的大门看了眼院内。 眼前通红的场景吓得她一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以至于现在她都还睡不安稳。 她心中有太多想问的话，好不容易等到与李墨染见面，她自然得将这一切弄清楚。 南阿嫣本是这么想的，但在看到李墨染的那一刻，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李墨染的脸色太差，仿佛似是都要晕倒一般。 南阿嫣轻叹了口气，上前将李墨染扶到里屋坐下。 她道，“奔波劳累了这么久，这几日就先好好休息吧。你先稍微缓一缓，我去让后厨准备写滋补的热汤。” 李墨染抬眸看向南阿嫣，问道，“你来找我，难道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过去的就过去了，就算我问了个清楚明白又如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南阿嫣轻叹口气，“再说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人若是知晓了太多，这颗心会承不下的。” 李墨染微眨了眨眼，嘴角慢慢浮上一丝苦笑。 她垂眸苦笑道，“也是呢……” 南阿嫣朝外走着，走到房门前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只不过……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心无法再继续承受下去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虽说我只是一介普通百姓，没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但若只是做个树洞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李墨染一愣，看向南阿嫣背影的双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她轻轻一笑，“我明白了，谢谢你。” “嗯。” 南阿嫣点头应了一声，随即从廊下离开。 南阿嫣离开后，李墨染走出房门来到院内。 院内的一切还是与她当初离开时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她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叹了口气。 第404章 为了弄清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墨染召见了楚泽。 早在当初离开汴京时李墨染就曾嘱咐过楚泽，只要是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都要一一传信告知于她。 她离开汴京后，楚泽确实时常传信告知自己朝堂上的局势以及发生了什么，但却独独没有与她说起李予笙称病之事。 李墨染不太明白楚泽为何会对此事避而不谈，以至于让李予笙有机会在朝臣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离京。 对于此事，楚泽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自李墨染离京之后，李予笙称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开始楚泽确实对此有所怀疑，但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即使再如何提防也不会料想到李予笙会在这么一点小事上做文章。 再加上李予笙身体自幼就不是很好，这一点朝野上下也全都有所耳闻，所以朝臣们对于李予笙称病一事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他们这位帝王确实是个病秧子，一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算正常，这没什么值得让人深究的。 更何况李予笙称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久而久之楚泽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正因为楚泽的忽略，以至于让李予笙有机可乘。 楚泽一掀衣袍，直直跪了下去。 他叩首道，“微臣有罪！都是因为微臣的一时疏忽，才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泽，李墨染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确实想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然后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怪罪在他人身上，以此来撇清关系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第144章 但……她不能这么做。 四处寻找沈是之的人是她，隐瞒真相将沈是之留在身边的也是她。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每一步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 李墨染不想将责任全都推卸到别人身上，即使避开了这一次也迟早会有下一次，李予笙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从她擅自将沈是之留在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应该预想到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罢了。”李墨染道，“错不在你。” “公主……”楚泽闻言，抬头看向李墨染。 李墨染道，“先不说这个，方镜竹监国这段时日朝中可有发生什么？” 楚泽回想了一瞬，道，“没有。” “那方镜竹呢，他可有何异常？” “这个……”楚泽认真回想着，“这段时日方大人时常都会进宫，真要说的话应该是进宫的次数比之前要多一些……” “原来如此。”李墨染道。 看来方镜竹应该就是趁这个时段进宫处理奏折的，只不过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人察觉到异常吗？ 李墨染又向楚泽询问了一些事务，之后便直接让他离开了。 她并没有追究楚泽的失职，更没有表露出一丝对他的怀疑，只是让他今后多注意一些，别再犯这样的错误。 李墨染虽未表露出什么，但经此一事她对楚泽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第405章 自从回到汴京之后，南阿嫣便在六公主府落脚。 面对变故李墨染虽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但南阿嫣还是有些担心她的状态。 李墨染不是一个会与他人倾诉之人，很多事情她都是一直埋在心里默默承受着，从未见她对别人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南阿嫣虽十分担心，但李墨染却没有给任何人关心她的机会。 她并不在外人面前轻易展现自身的脆弱，即使他人想要出声关怀也寻找不到机会…… 街道上，人来人往。 自那日在青石镇分开之后，南阿嫣就没有再见过沈是之。 她很想知道沈是之现在如何，但却并没有见到他的机会。 虽说她没有机会和沈是之见面，但她却在街头巷尾听说过许多关于沈是之的传闻。 沈是之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十分不错，不少人认为既然沈是之还活着，那么理应由他继续担任国师之位。 毕竟当初是因为众人误以为沈是之已死，这才急匆匆的将沈是之的那位小徒弟推上了国师的位置。 如今沈是之平安归来，那个小徒弟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国师之位上。 若他做得好便也算了，但他连在百姓们面前诵个经都结结巴巴的，像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成为大冀百姓心中的支柱呢。 虽说元岑年纪尚小，但百姓们却并没有因为他年纪轻而对他放低要求。 在其位，谋其政。 虽说元岑是临危受命，但在百姓们眼里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那就得拼尽全力好好去做。 至于其他什么的理由借口，他们并不想听。 元岑坐上国师这个位置已经快要有一年了，但如今却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在处理各种事情上的能力都十分欠缺。 百姓们也知道不能过分强求一个孩子，但至少也应该稍微像点样子吧。 早在山林中时南阿嫣便听说过沈是之的身份，那时她曾进城看过张贴在街头巷尾的画像，画像的下方便有写明沈是之的身份。 虽说有听说过“国师”二字，但南阿嫣却对此并没有什么了解。 南阿嫣倒是没有想到沈是之在百姓们心中的声望竟如此高，简直是被当做了神佛一般去对待。 如今的沈是之已经恢复到了百姓们心中的模样，而对于此事南阿嫣也是后知后觉。 南阿嫣原本并不知道沈是之已经再次剃度的事情，毕竟当初他们分开时沈是之还是留着长发的。 从百姓们口中的话语中华，南阿嫣听说了不少有关沈是之的事，也渐渐意识到了沈是之已经剃度的事实。 毕竟若沈是之真的留着长发回到汴京，必定会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但看如今的情形，汴京的百姓们应该不知道青石镇内所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沈是之与李墨染成过亲的事实。 回想起那日透过小院门缝所看到的那些堆成山一般的尸体，南阿嫣心中不由一顿。 难不成……青石镇的百姓们是因为这件事儿被通通杀人灭口的？ 第406章 南阿嫣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六公主府，她本打算出门去给李墨染买条鱼给她炖汤，但这一折腾却连这件事都忘了。 见南阿嫣魂不守舍的回府，李墨染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并出声询问她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南阿嫣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但过了一会儿，她便开始念叨自己忘了买鱼。 李墨染见状，道，“这些事交给府中的下人做便是，不必劳心。” 南阿嫣顿了顿，“这……我总不能在这儿白吃白住吧。” “你别这么想。”李墨染道，“我说过会保你一生富贵无虞的。” 南阿嫣垂着眼，没有接话。 青石镇内所发生的一切就足以让她吓破了胆，对于像李墨染这样身处高位的人而言，他人的性命于她而言就如同蝼蚁般轻贱，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其碾压殆尽。 在青石镇时南阿嫣虽知道李墨染的身份，但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有多大的察觉。 平日里李墨染从未摆过架子，为人亲和。两人之间的相处虽也有不太好的时候，但在南阿嫣看来李墨染与寻常百姓并未太大区别。 但经此一事，南阿嫣察觉到了上位者的可怕，也知晓了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可能主宰的便是数以千计的性命。 李墨染察觉到南阿嫣有些不对劲，但看她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将埋藏在心头的心事说出来。 对此李墨染也并不强求，她起身正准备回院子，却被身后的南阿嫣突然叫住。 “那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南阿嫣道。 李墨染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南阿嫣抿了抿嘴角，起身道，“你在这儿等一下。” 说完，她便快步走过拱门，消失在廊下拐角处。 李墨染坐在前厅等着，她并不知道南阿嫣打算给她什么，只是见她如此着急的模样，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南阿嫣出现在廊下。 她走过拱门，来到李墨染身前。 南阿嫣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帕子里似乎还包着什么东西。 她将帕子慢慢打开，里头是一串佛珠。 而这串佛珠正是当初李墨染送给沈是之的那串。 李墨染一眼便认出了这串佛珠，她看了南阿嫣一眼，问道，“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当初我发现他时看到的。”南阿嫣抿了抿唇角，“本想留着做个念想，如今他已入空门又做起了和尚……这个还是还给他吧。” 当初在河流中发现沈是之时，这串佛珠就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南阿嫣并不知道这串佛珠的来历，她只知道这个是沈是之的东西。 原本南阿嫣就不想让沈是之知晓自身曾经的身份，所以便将佛珠暂时保管在自己手中，没有将其还给他。 之后李墨染出现，沈是之也彻底从她身边离去。南阿嫣见状便想着将这串佛珠留在身边做个念想，毕竟沈是之都与李墨染成亲了，也再无做和尚的可能。 如此，这串佛珠在他手中也没什么用处，不如留在她手中做个念想。 第407章 南阿嫣本是这般打算的，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将这串佛珠还给沈是之比较好。 念想不念想的，如今她已经没了这个想法。 人都留不住，留这么串珠子在手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南阿嫣手中的佛珠，李墨染不由顿了顿。她还以为这串佛珠早就已经丢失不见了，没想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它。 南阿嫣将佛珠递向李墨染，希望她能替自己将这串佛珠还给沈是之。 毕竟她只是一介平民百姓，想要见到沈是之也并不容易，不如说如今的沈是之已经不是她相见就能见的人了，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摆脱李墨染。 “这个东西，还是你自己亲自还给他比较好。”李墨染道。 “可是……”南阿嫣停顿了一瞬。 她不太明白李墨染为何会拒绝，她刚想解释自己拜托她的原因，却见李墨染眼中飞快的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太方便见他。”李墨染解释道，“不仅是现在，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如此。所以这个东西如果你想要还给他的话，还是自己亲自去还比较妥当些。” 南阿嫣犹豫道，“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如今的他哪里是我想见就能见的……” “去找一诚吧。”李墨染道，“将佛珠交给他，他会替你将其拿给沈是之的。” 第145章 “你所说的那个一诚是？” 李墨染解释道，“他是护国寺的住持，听说他这两日已经到了汴京。你若是想要找他的话，随便去大街上拉个人打探一下便会知道他落脚的客栈，到时直接去客栈找他便是。” 南阿嫣愣愣的点了下头，她自小长在身上，对护国寺什么的并不了解。 既然与沈是之相识的话，那应该也是一个和尚。 和尚的话，找起来确实比普通人要方便一些。 只不过李墨染说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能打探到这个一诚的行踪，这会不会有点太过夸张了呢？ 难道说这汴京城内人人都关注着这个叫一诚的和尚不成？ 李墨染道，“这件事我不便插手，若你有心去做的话那就去做，若是觉得麻烦的话就暂且将佛珠保管在自己手里，等找到机会再还给他也不迟。” 南阿嫣点头应着。 她看着手中的佛珠，心头有了计较。 身为出家人，佛珠什么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回想起当初发现沈是之时他攥着佛珠的模样，即使已经没了意识，他依旧还是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那串佛珠，怎样也不放开。 这串佛珠想必对于他而言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因为一己私心而将其偷偷留在手中，南阿嫣内心不由觉得有些羞愧。 那时的她认为沈是之已经不当和尚了，那这串佛珠对他而言应当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处。 南阿嫣自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那时的她心中郁结，头脑一热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实在太想留下些什么了，以至于就这样将佛珠留了下来。 第408章 按照李墨染所说，南阿嫣在大街上随便拉了一个人，开口一问就直接问出了那位一诚大师的住处。 南阿嫣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一切真如李墨染所说的那般，看来这位一诚大师确实是位有名的大人物。 在热心路人的指引下，南阿嫣来到了一诚落脚的那家客栈。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瞬，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南阿嫣向店小二询问一诚所住的客房是哪一间，但却遭到了店小二的拒绝。 “抱歉，我们不便提供住店信息。” 南阿嫣一愣，立即道，“可是我有急事找他……” “抱歉这位客官，这个真不能说。” “可是……” 还未等南阿嫣将话说完，突然一旁有人开口插嘴道，“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真的吗……”南阿嫣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穿僧服的年轻和尚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南阿嫣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 光头、僧服…… 难道说眼前这位就是那位一诚大师？ 可这……感觉与心中设想的模样有些不太像啊。 一寺的住持，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般嬉皮笑脸的模样呢。 看着对方身上有些简单的僧服，南阿嫣猜想眼前这人应当是跟在住持身边的小沙弥，毕竟像那种大人物出行身边应当都会带上几个人才是。 南阿嫣问道，“请问，阁下是一诚大师身边的人吗？” “嗯……”一诚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他一手摸着下巴，道，“怎么说呢，算吧。” 算吧？ “算吧”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还是不是？ 佛珠一事十分重要，南阿嫣可不想交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手里。 她扯着嘴角干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该明白这位小师父您的意思。一诚大师……您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一诚直言道，“你找他什么事？” 南阿嫣蹙了蹙眉，见眼前的年轻和尚避而不答，她不由有些微恼。 “这位小师父，您这话的意思我能不能认为您是认识一诚大师的呢？” 一诚嘴角一勾，“这个嘛……要看你找他是为什么事了。我要根据这个来判断我究竟是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 南阿嫣彻底被眼前人的戏言给惹恼了。 不管这人到底认识一诚大师还是不认识一诚大师，她都不能将佛珠交到他手里。 她长这大，就没见过比这还不靠谱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出家当和尚，真是稀奇。 见南阿嫣要走，一诚连忙挥了下手。 “欸！这位施主你不是要找我嘛，怎么就走了。”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离开的南阿嫣突然停下脚步。她疑惑的回头望去，视线在一诚打量了一圈又一圈。 “你方才说找你……你就是那位一诚大师？” “是啊。”一诚十分诚恳的点着头，顺便还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居然是你……”南阿嫣喃喃着，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她没想到那位护国寺的住持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年轻和尚，这与她原先设想的完全不同。 第409章 面对着眼前女子怀疑的眼神，一诚不由挺直了腰杆。 他在南阿嫣的眼里明显的看到了三个字——不信任。 怎么，难道就不能有他这么年轻有为的住持吗？ 一诚轻咳了几声，颇为正经道，“这位施主，不知您此番寻贫僧所谓何事？” 一听这语气，南阿嫣不由蹙了蹙眉。 兴许是对眼前男子已经有所接触，看他忽然从原先的嬉皮笑脸无缝衔接到如今的一本正经，南阿嫣心中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她迟疑道，“你……真是那位护国寺的住持一诚大师吗？” “当然了！”一诚有些绷不住道，“不信你随便拉个人问问，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一诚。” 见眼前男子如此信誓旦旦，南阿嫣也多少收起了些疑心。 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和尚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做到了住持这个位置，怎么说也应该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但眼前这位自称一诚的和尚……除了吊儿郎当之外，南阿嫣并未从他身上看到任何其他的特质。 这么一个人……真的能成为住持吗？ 一诚似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心思，他眉尖一挑，道，“是你自己特意跑到这儿来找我的，怎么现在反倒像是我在求着你似的。你若是信的话就信，不信的话就算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南阿嫣连忙道，“我只是……没想到一诚大师竟如此年轻，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一诚眼眸一闪，南阿嫣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看来这句夸赞的话语似乎十分有用。 见状，南阿嫣又趁热打铁的多说了几句，将一诚哄得一愣一愣的。 一诚十分受用，他抵拳轻咳了几声，笑道，“不知这位施主找我所谓何事啊？” “是这样的……” 南阿嫣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她口中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她顺口编造的故事，并不是真相。 青石镇内所发生的事虽已被埋葬，但即使是南阿嫣也明白在眼下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能再提那时发生的一切了。 上头有意隐藏，若是她将自己暴露出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南阿嫣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丢了性命。 “这个是你捡到的？”一诚看着南阿嫣手里的佛珠，好奇问道。 南阿嫣点头，“是啊，这个是我无意间在街上捡到的。” “哦～”一诚了然的点了下头，“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东西？” “那个……这是我从旁人那儿打听来的，他们告诉我这个东西是国师大人的。但国师大人在宫内，所以我便特意来将这个东西……” “……交到我手上？”一诚接话道。 南阿嫣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一诚接过她手中的佛珠看了几眼，突然道，“他已经不是国师了哦，你这样说的话别人会分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嗯？”南阿嫣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一诚解释道，“如今大冀的国师是元岑，你口中的那位如今只是护国寺的僧人而已。” 第410章 这话说得让人一愣，南阿嫣不太明白。 李墨染不是说这位一诚大师与沈是之私交甚好，是位值得信任托付的人嘛。 可眼下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一般来说若真是好友的话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对此，南阿嫣表示十分怀疑。 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一诚便抢先一步开口。 “这串佛珠我收下了，我会帮你还给他的。” “欸，那个……”南阿嫣犹豫了一瞬，见一诚如此利索的将东西收下，她也再多说什么。 一诚收好佛珠后，见南阿嫣还没有离开。 他眨了眨眼，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了……”南阿嫣愣愣的回答着，在一诚的注视下慢慢离开了客栈。 一诚若有所思的看着南阿嫣消失在拐角，他眼眸一转，快步跟了上去。 第146章 直到见南阿嫣最终进了六公主府，一诚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女子竟是六公主府的人，难道说这佛珠也是六公主特意让她交给自己的？ 一诚拿出佛珠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这个佛珠确实是当初李墨染送给沈是之的那串。 此次来京，一诚主要是为了与沈是之见面。 他自然也听闻了沈是之因伤失忆的消息，若不是失忆的缘故，沈是之应当早就已经回了汴京才是。 早在刚到汴京的那一刻，一诚就打算进宫去见沈是之。 但能够自由进出皇宫的除了部分皇室成员和国师以外，其他人无召不得入内。 因此一诚只好先选了家客栈落脚，然后再上书申请进宫。 一想起沈是之的事，一诚心里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他现在还认不认得自己，还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叫做“一诚”的人存在。 一诚实在想不明白，原本只是去处理难民暴乱之事而已，好好的竟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若不是六公主一直锲而不舍的四处搜查着，恐怕他这辈子还真就再也见不到沈是之。 一诚长叹了口气，如今他只希望沈是之能平安顺遂。至于那个什么“国师”的头衔，谁爱当谁当，他是真不想再让沈是之卷入到任何危险当中了。 …… 自从回到汴京之后，李墨染每日都被李予笙以各种理由传召进宫。 久而久之，朝中对此也起了怨言。 李予笙与李墨染，这两人在坊间若是单独拎出来那自是夸声一片。 一个是为百姓谋福祉的明君、一个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两者自是人人称赞。 只不过若将两人联系到一起，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早年间，两人便传出过不好的传言。 但之后随着两人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少，这些流言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可近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来往的越加频繁，这也使得流言再一次甚嚣尘上。 只是李予笙压根就不在意这些流言，不管底下的人如何说，他依旧日日召见李墨染，丝毫不理会那些风言风语。 对于李予笙的种种言行，方镜竹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411章 李予笙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有关李墨染的事上压根就不知收敛。 如今整个汴京的百姓都在议论着当今圣上和公主的事，其中不乏污言秽语。可不管大臣们如何上奏，李予笙都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说着身正不怕影子斜而已。 李墨染确实是个十分出色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手腕，皆是佼佼者的存在。 但方镜竹还是无法理解。 毕竟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通常都会选择前者。 御书房内，方镜竹正向李予笙说着这些时日地方上奏的情况。 由于连年灾祸，粮食的收成骤减。 为了能让百姓们填饱肚子，方镜竹主张鼓励部分地区的百姓们开垦荒地，增加粮食的栽种面积。 对于荒地的开垦，只要是百姓自家开垦的地方所种得的粮食皆由自家所得。并且在此基础上减轻赋税，以保障百姓们对开垦荒地一事的积极性。 对于方镜竹所提出的建议，李予笙连连点头，有些心不在焉道，“就按照镜竹你说得去做吧。” 又过了一阵，好不容易将今日的朝务处理好，李予笙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他立即起身，正准备朝门外走去。 正当李予笙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方镜竹回过身来看向李予笙，“陛下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嗯……”李予笙顿了顿，笑道，“朕还有些事……” “是打算去与六公主见面吗？” 李予笙抿了抿唇角，笑道，“镜竹，你应该是了解朕的……” “微臣明白。”方镜竹微低着头说道，“只是如今城中风言风语不断，陛下还是多少得顾及着些自己的名声。” “这些说到底只是流言而已，又没有什么证据。再者只要朕推行明政、事事以百姓为先，自然不用担心所谓的名声。” 方镜竹微眯着眼，喃喃道，“事事以百姓为先吗……” 青石镇一事，即使李予笙做得再天衣无缝也难免会留下马脚。 在这个世上就不存在天衣无缝之事，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方镜竹自是知道李予笙的为人，只不过他从未想到李予笙竟因李墨染而变得如此疯魔，这可不是一位君主该做出来的事。 方镜竹自认不是一个圣人，他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过血腥。 只是在他看来即便要用他人的骨血铺路，也得看这条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如若只是为了儿女情长，那大可不必。 方镜竹思索了一瞬，抬头问道，“陛下真这么想将六公主留在身边？” “自然。” “即使六公主被做成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偶，陛下也愿意吗？” 李予笙一顿，反问道，“……人偶？” “对。”方镜竹道，“微臣早年间游历四方时曾听过过南疆地区有这么一种药，能够将人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人偶。只是这种药是不可逆的，服用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了。” 李予笙有些不解，“没有意识……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指尸身不腐什么的吗？” 第412章 南疆地处偏僻，与中原地区相隔甚远。 再加上南疆人擅长练蛊，地区内盛产各种毒物，所以一直被世人所忌惮。 听了方镜竹的提议，李予笙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伤害李墨染，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将其炼成什么人偶留在身边。 方镜竹所说的药实际上就是一种毒，这种毒的发作很快。如若饮下一个时辰后就会渐渐丧失意识，最后彻底变成一具空壳。 虽说是丧失意识，但人偶的双眼还可以睁着，呼吸等一切也都是正常的，就连肌肤都还有温度。 只是，那人再也无法对外界的一切做出反应。 用毒将李墨染毒成这般模样，李予笙心中自是不忍。 方镜竹道，“陛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有所需要的话，臣可以替陛下去寻找此药。” 李予笙沉默了一瞬，“镜竹你说的这个……与让小染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陛下。”方镜竹出声道，“这就要看陛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李墨染对李予笙的态度，这一点两人皆心知肚明。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李墨染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李予笙。 两人之间结下的是血仇，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若说要李墨染心甘情愿的留在李予笙身边，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李予笙显然也并不打算就此放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按照方镜竹所说的方法将李墨染变成人偶留在身边。 至少这样，李予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 一日，李墨染又被传召进宫。 大多数时候，李予笙都会让李墨染陪在自己身边。有时会让她在御书房陪自己批阅奏折，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时李予笙还会开口与李墨染商量。 只不过李墨染对此从未回应过，只是坐在一旁淡淡听着而已。 不管是李予笙找李墨染闲聊也好、亦或是找她谈论奏折也好，李墨染对其的态度都十分冷淡，基本上都只是听着而已，并未有过任何表态。 这日，李墨染进宫后便被领到两人御书房，而李予笙还是同往常一般时不时与她说着朝政上的事情。 这时殿外进来了几位内侍，手中都端着茶点。 李墨染淡淡的扫了眼内侍手中的东西，什么话也没有说。 内侍们分别将茶点放置在李墨染和李予笙面前，之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李予笙放下手中的奏折，笑道，“坐了这么久小染应该也累了吧，不如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李墨染闻言，垂眸看向自己手边的茶盏。她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看着。 见李墨染迟迟没有动作，李予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他端起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 往日里上茶什么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李予笙并不认为李墨染能在其中看出什么端倪。 过了一会儿，见李墨染终于动手拿起手边的茶盏，李予笙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他暗暗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亲眼看着李墨染将茶盏内的茶水全部喝下。 第413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此时李予笙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奏折上。 他不停的用眼角余光看向李墨染所在的方向，观察她是否有什么异样。 眼看着已经快到一个时辰，李墨染依旧还是笔直的坐着，丝毫没有出现方镜竹所说的情况。 李予笙心中暗暗疑惑着，难道说是这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第147章 坐在下首的李墨染似是察觉到了李予笙的视线，她抬起头看向李予笙，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玩味。 “怎么，皇上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李予笙闻言一顿，只是笑笑。 好不容易过去了一个时辰，李墨染依旧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凉的笑意。 李予笙越看越觉得奇怪，他虽心中疑惑，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要不就是这药的问题、要不就是李墨染手中的这壶茶水已被人偷梁换柱。 等到李墨染离开后，李予笙立即召见了方镜竹。 得知事情经过的方镜竹也有些意外，这药是他特意派人从一位南疆的蛊师手中花大价钱买来的，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你找的那个人靠谱吗？”李予笙问道。 “那人是南疆的蛊师，在他手中求药者数不胜数，从未听说过有失手的情况，臣猜测定应该是其他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说着，方镜竹拱手道，“请陛下让臣彻查此事。” “……罢了。”李予笙轻叹了口气，摆手道，“事已至此就算再怎么调查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到此结束吧。” 不管再怎么做，如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喝了这个所谓的药，李墨染并没有如料想中的那般失去意识，不仅如此她反而还能像个没事人一般大步离开御书房。 李予笙也不知自己该对此作何感想，他应当是希望一切成功的，但看到李墨染没事的模样他又偷偷松了口气。 尽管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但李予笙心中还是有所期盼。 他期盼李墨染会回心转意、期盼她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期盼……两人能走出与“兄妹”二字不同的结局。 只是天不遂人愿，很多事情即使他贵为天子也束手无策。 李予笙不知该怎么才能将李墨染留在身边，在他决定争夺皇位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他越是想让李墨染停下脚步，李墨染便越是会去到离他越远的地方，怎么留也留不住。 李予笙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应下此事，但眼下的结果也算是老天爷给了他一次清醒的机会吧。 离开皇宫后，方镜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药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那就应当是人的问题了。 这药他交给陛下后便一直被保管在陛下手中，真正能接触到这药的人没有几个。只要费些心思一一排查的话，不难找出其中的纰漏。 方镜竹并不相信李予笙会做出监守自盗的行为，其中所有问题应该出在那些内侍身上。 第414章 一回到六公主府，李墨染略微紧绷的表情才松懈些。回想起方才在宫中所发生的一切，她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早在今日进宫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对，应该是早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跨进那道宫门后会发生什么。 方镜竹私下寻南疆蛊师之事，李墨染早已知晓了风声。她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配合他们演戏，仅仅只是想要看李予笙能做到哪一步而已。 李墨染并未对李予笙抱有任何幻想，她只是想要借此揣测自己在李予笙心中的地位。 毕竟，这或许能成为她手中重要的一步棋。 事实上方镜竹从南疆蛊师手中得到的药并没有问题，只是李墨染早就将其掉了包而已。 既然那两人已经这般容不下她，那她也得加快进程才行。 李墨染闭着眼坐在前厅，她的眉间微微蹙起，一手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李墨染抬眸一望，正好看到南阿嫣从廊下走来。 如今的南阿嫣在面对李墨染时也已改了称呼，毕竟在她面前的是当朝公主她自然不可不知礼数。 当初李墨染有意隐瞒身份，故两人以姐妹相称，但如今回到汴京一切又不一样了，南阿嫣也就不便再称呼李墨染为“缁娘”，而是与白蕊一样称呼她公主。 见李墨染独自坐在前厅闭目养神，南阿嫣也有些意外。 她上前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李墨染淡淡笑着，随即朝南阿嫣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阿嫣姑娘可是刚从府外回来？” 南阿嫣点了点头。 李墨染眉尖微挑，笑道，“可是与一诚见面了？” 南阿嫣一顿，看向李墨染的双眼中满是意外。 李墨染轻轻一笑，“看来我猜对了呢。” “我与他只是在街上偶遇罢了，”南阿嫣解释道，“并不是特意相约的。” 见南阿嫣急忙解释，李墨染眼中的笑意不由越浓。 这些时日南阿嫣一直有与一诚见面，这一点李墨染是知道的。 想起这两人初次见面后南阿嫣回府的表情，李墨染就不由有些想笑。 那时的南阿嫣可一点也不待见一诚，而如今这才不过半月有余，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初见时已然好了不少。 那头，南阿嫣还在解释着，“我与他只是点头之交罢了，见面也只是向他问了些有关沈是之的事而已……” 一提到沈是之，气氛忽的变得有些凝重。 李墨染面色微顿，先前带笑的面容也忽得沉重了不少。 南阿嫣察觉到一丝微妙，立即识趣的闭上了嘴。 自从回到汴京之后，李墨染就再也未与沈是之见过面。一方面是因为李予笙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二人的身份使然。 这儿是汴京，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偏僻小镇。 南阿嫣轻叹了口气，道，“听一诚师父说，这大半个月来沈是之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他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见人。” 第415章 自从亲眼目睹这么多无辜百姓惨死之后，沈是之便有些绷不住了。 每日夜里他都会梦到那日在小院中所发生的一切，每日夜里耳边都会萦绕着百姓痛苦的哀嚎声。 他忘不了。 也无法将这一切从脑海中抹去。 或许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但因这份记忆而产生的痛苦却实实在在的萦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时至今日沈是之还是会不停的在心中责问自己，数千条人命就这样在一夕之间全部陨落，这让人如何能轻易释怀。 一诚一直守在沈是之身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不忍。 他不知沈是之失踪的这一年内究竟遭遇了什么，无论他如何询问沈是之都对此避而不谈。 虽说外界流传沈是之已经失忆，但在一诚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依照这段时间相处的感觉，一诚认为沈是之应当没有失忆，或者说应该是早就恢复了记忆才对。 一诚对沈是之的状态十分担心，想要商量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往日里这种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去找李墨染，毕竟在这个世上除了李墨染以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关心沈是之。 但他见不到李墨染。 李墨染似乎是在有意避开这件事，亦或说她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在意沈是之，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一诚知道南阿嫣是六公主府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有意与她说这么多。 听了南阿嫣所说的话后，李墨染沉默了许久。 她有意避开与沈是之的所有事，就是害怕自己内心会再次动摇。 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给沈是之带来危险。 南阿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墨染的神色，试图从她的眉眼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对了。”李墨染忽然起身，笑道，“我想起我还有些事，可能不能再陪你聊了。” 说罢，便快步离开。 看着李墨染离开的背影，南阿嫣不由轻叹了口气。这一切果然如一诚所说的那样，没有那么容易。 …… 沈是之回汴京这大半个月以来，城中百姓不止一次表示过希望能让沈是之重返国师之位。 只不过皆被朝廷回绝。 继任国师之位的和尚，除了圆寂之外没有人能无缘无故的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毕竟培养一个国师所需要耗费的心力巨大，不是三年半载就能培养出来的。 通常而言国师们都是在迟暮之年才开始收徒，等到所收的徒弟能够独当一面之时，他们也差不多该到圆寂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国师之位便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起初因为沈是之失踪，朝廷方面误以为他已经遇害便将他唯一的徒弟元岑推上国师之位。 如今沈是之平安归来，若这时将元岑赶下国师之位，一来不符合祖制、二来这也不是个明智之选。 元岑迟早都要接任国师，若是在这其中出了这样的插曲，这无疑是给众人心中埋下一根刺，无论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太妥当。 第148章 第416章 民间虽呼声四起，但沈是之却没有这个心思。对于此事，他表示自己今后将会尽力辅佐元岑，尽快将其培养成一位合格的国师。 见沈是之没有将这个烂摊子悉数揽在身上，一诚不由松了口气。 虽说这个决定与揽烂摊子也没什么区别，但好在没有国师这个头衔，多少也更自由些。 一诚是真不想再让沈是之掺和进朝廷的各种琐事之中，毕竟先前就差点因难民一事而丢了性命。 眼下一诚只想让元岑能够早些独当一面，这样的话沈是之也能随自己一同回护国寺过轻松日子。 自从沈是之回来后，元岑便十分高兴。 他本想在见到自家师父时将心中所受的委屈全都一吐为快，但一诚却拦着元岑不让他见沈是之。 “一诚师叔，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师父！”元岑板着脸，一脸严肃道。 他已经一连来了十多日，但次次都被一诚拦在大门口。 元岑不知一诚为何不让自己见沈是之，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近日来京中的那些流言。 “难道说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元岑开口猜测道。 “哈？”一诚拖长了音调，一脸不明所以，“你这小子，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师父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可是……” “若是你师父想要这个位置，他早就请旨上奏了。怎么可能还会帮你安抚百姓，处理那些烂摊子。” 元岑瘪了瘪嘴，喃喃着，“……我还巴不得师父将这位子拿去呢。” “好了，说什么傻话呢你。”一诚出言制止道，“快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 “我不回去。”元岑一脸坚决道，“我说了，在没见到师父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哟，你这小子还长脾气了是不是？我都说了你师父现在没心思见你，你还是先……” 两人正争吵着，忽然身后响起“吱呀”一声。争吵声立即停止，两人不约而同的朝身后望去。 “让元岑进来吧。”沈是之道。 一诚撇了撇嘴，“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元岑他没什么要紧事的。” 一听这话，元岑就有些坐不住了。他连忙上前，刚想辩解几句却恰好看见沈是之眼下的乌青。 沈是之眼下的乌青很重，一看就是连日来没有休息好。 见沈是之脸色这般差劲，元岑不由为自己的冒昧打扰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师父的状态这么差，他只是想要见见师父而已…… “师父……”元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愧疚道，“我不是有意打扰的，我只是……” 沈是之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元岑的头，“没事，快进来吧。” 说着，沈是之便领着元岑进了屋。 跟在后头的一诚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下倒好，他倒成了那个恶人。 看着沈是之平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元岑不由眼眶一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瞬间掉落下来。 沈是之拿出帕子贴心的为元岑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417章 这一年来元岑心中有着千般委屈，这种种情绪在见到沈是之的那一刻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里的委屈，放声大哭着。 看到元岑这般模样，沈是之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伴在身边，等他情绪稳定下来。 元岑年纪本就还小，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一岁。 在十一岁这样的年纪下就得面临这样的强压，换作是谁都会受不了。 痛痛快快的哭过之后，元岑也渐渐回归了理智。他抽抽搭搭的吸了吸鼻子，情绪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激动。 一诚本就不喜欢小孩吵闹，元岑这一哭简直要将人的耳膜给震裂了。他掏了掏耳朵，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 元岑哭够了，他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师父，我失态了。” “无妨。”沈是之笑道，“元岑可愿意与师父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元岑本想向沈是之抱怨自己这一年来的不易，但见沈是之眼下这么重的乌青，一时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这一年来的日子确实不好过，百姓的各种苛责以及朝廷方面的施压，还有那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都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他多用功、多认真，他都没有办法让那些人满意，不管他做什么背后都会有指责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拿他和师父比较，仿佛不比出个第一第二就不会罢休。 元岑自知比不过沈是之，他也从未想过要与师父相比。只是耳边总是会有各种闲言碎语，久而久之这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他不敢再上高台，不敢再站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更不敢再面对那些批判的话语。 沈是之看出了元岑眼中的挣扎与犹豫，他柔声问道，“可是因为国师一事？” 元岑一愣，随即慢慢点了下头。 “抱歉元岑，这么小就让你面对这一切。”沈是之开解道，“其实在师父刚接任国师之位时，师父也曾十分忧虑以至于日日惴惴不安，害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元岑眼眸一亮，“真的吗？” “嗯。”沈是之笑道，“面对未知的事物谁都会本能的觉得害怕，这都是正常的。” 一听到沈是之也曾有相同的困扰，元岑不由松了口气。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没用，以至于没有办法成为百姓们心中理想的国师。 但如今看来这只是一个过程罢了，只要他撑过去他也能像师父一样成为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国师。 之后沈是之又宽慰了元岑好一阵，让他逐渐恢复了信心。 送走元岑后，一诚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沈是之身边，一把揽住沈是之的肩，“你当年接任国师时，什么时候日夜忧虑、惴惴不安过？” 沈是之道，“只是一些劝慰人的法子罢了，若是不这么说的话，元岑心里估计很难迈过这道坎。” 一诚有些意外的打量了沈是之一眼，这一年不见，眼前人比起以前倒是多了不少人情味。 第418章 一诚这话倒不是说沈是之从前没有过人情味。 沈是之深知民间疾苦，一直以来都是为百姓们而奔波劳碌。只是从前的他太过克制隐忍，身上缺少一丝人气。 他清楚自身的责任和义务，以至于在很多事情上都会用条条框框来限制自己。 一诚用肩膀撞了撞沈是之，笑着打趣道，“你不是说出家人不打妄语吗，怎得也开始用这些话来哄人了？” “谎言也分好坏。”沈是之沉默了一瞬，继续道，“若是能通过这些话语让元岑振作起来，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诚一脸诧异的点了点头。 这些话语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竟然是从沈是之口中说出来的。 这可不像他。 一诚越瞧越觉得沈是之改变了不少，因此他不由更加好奇失踪的这一年内沈是之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仅如此还有所谓的失忆，虽说前几日沈是之已经公开表明恢复了记忆，但一诚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直觉告诉他沈是之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而这些被隐藏的事情背后很有可能就是沈是之发生改变的原因。 一诚虽对沈是之的过往十分好奇，但也无意太过深究。 因为他知道沈是之似乎并不想提起之前的事，他也不好过问。只是见沈是之夜夜不得安眠，他心中多少有些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是之一心教导元岑，手头上有了些事做之后，沈是之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起先前要好上许多。 这无疑是件好事，一诚因此也不再阻拦元岑。 这边李墨染虽有意与沈是之保持距离，但南阿嫣还是会时不时的在她耳边说着与沈是之有关的消息。 但不管南阿嫣怎么想方设法的提起沈是之，李墨染的态度都十分冷淡，似乎对这些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南阿嫣不能理解，明明之前在青石镇时两人这般要好，怎么到了汴京之后就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两人都是如此，再也不主动靠近对方。 李墨染一心谋划着如何扳倒李予笙，只要李予笙还活着，她便要一直受制于人。 更何况她与李予笙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虽说如今可能还无法做到，但她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日，李墨染如往常一般进宫陪在李予笙身边。 通过之前下药一事，李墨染已经彻底看清了李予笙。 虽说上次李予笙失了手，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既然李予笙已经动了这般心思，那她只能暂且先小心一些，之后再抓住时机先下手为强。 “……小染你应该知道长公主和那位西凉王子的事吧？” 李墨染一愣，面对李予笙的突然提问她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李予笙的话语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试图揣测出他话语背后的意图。 第149章 李墨染并未正面回答，她含糊道，“我不太明白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予笙一笑，“今日沐司给朕上了折子，说是想要求娶长公主。” 第419章 沐司对李念辞的情谊，这一点李墨染自然清楚，只是她不知这一切竟如此之快。 求娶…… 她并未听到丝毫风声。 “这件事……”李予笙微微抬眸，“不知小染你怎么看？” 李墨染暗暗攥紧了双手，她并不认为李予笙是真的在问自己的意见。 在这汴京城中她只有李念辞这一个亲人了，即使是这样李予笙还千方百计的想要李念辞离开。 西凉这么远，若李念辞真去了西凉的话，那她们姐妹二人此生还能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呢。 李墨染道，“这是长姐的婚事，应当要看长姐的意见才是。” “说得有道理。”李予笙笑道，“事实上朕也多少听闻了些两人之间的事，沐司王子对长公主一片痴情，这一点即使是路边上的三岁小孩也看得出来。” “自长公主与顾家公子和离之后，这几年来一直过着孤身一人的生活。若是因此在今后余生中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依朕来看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李墨染微沉着眼，没有应声。 话虽说得好听，但李予笙不可能会真的为他人着想，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在李墨染看来李予笙就是想将李念辞弄到西凉去，让她独自一人留在汴京孤苦无依。 这样的事李予笙做得还少吗？ 事实上这一次李墨染确实误会了李予笙，他之所以在李墨染面前提起这件事，完全只是为了想要李墨染能够开心些。 李予笙知道李念辞一直都是李墨染最在意的人，李墨染十分喜欢这位长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自从李念辞与顾澈和离之后，李念辞便一直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对此李墨染十分担心。 李墨染一直想要再为李念辞找一位真命天子，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沐司对李念辞用情至深，李予笙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开口与李墨染提了此事。 只不过李予笙的所作所为在李墨染眼里全都变成了别有用心，西凉实在太远，她并不想让李念辞去这么远的地方。 “旁人怎么想的并不重要，最主要的还是当事人的想法。”李墨染道，“此事事关长姐的终生幸福，自然得让她来拿主意才是。” 李予笙一笑，“小染说得有道理，此事确实得先问过长公主的意思才是。不如小染你抽个时间找长公主聊一聊吧，也算是探探她的口风。只有她表明了态度，朕这边才好回复沐司王子。” 李墨染淡淡的应了一声，她自然会去问李念辞对于此事的态度。 只是李予笙究竟会不会按照李念辞的意愿去做，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李墨染心里，李予笙可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在出宫的路上，李墨染心中一直盘算着。 如今大冀没有与西凉和亲的必要，所以也不存在着因为两国之间的琐事而必须和亲的风险。 即使李念辞拒绝，也不会有大臣站出来跳脚。 只是…… 若李予笙打定主意要将李念辞送去西凉的话，那可该如何是好？ 第420章 “我是愿意的。” “欸？”李墨染有些意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答案。 她诧异的看向李念辞，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几个字眼却让人一时有些听不懂意思。 李墨染迟疑了一瞬，“长姐您的意思是，您愿意远嫁西凉？” “嗯，早在上书之前沐司就曾找我商量过此事。”李念辞道，“其实嫁去什么地方我并不在意，只是换一个生活环境而已，这些与我而言并不重要。” 原来并不是沐司单方面的意思啊…… 李墨染这时才渐渐回过味来。 若是李念辞没有点头的话，沐司又怎么可能会贸然上这样一个折子呢。 在刚听闻此事时，李墨染一心提防着李予笙，害怕着这次又是他在背后谋划着什么，因此也并未想过眼下这种可能。 不得不说，这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意外吗？”李念辞淡淡笑道。 “不，我只是……”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我是有些意外的。我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再次生出与人共度一生的想法，并且还是与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岁的男子。” 李念辞笑着，继续道，“或许在外人看来有些荒诞，但我能真切到感觉到他对我的这份心意。原本他是想陪我一直留在大冀的，但西凉王室那边出了些乱子，他不得不回去……” 李念辞口中西凉王室的乱子，李墨染倒是有所耳闻。 说来也可笑，西凉王室本有三位王子。而沐司则刚好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位哥哥。 前一段时日西凉王突染恶疾，于是就这样一命呜呼，没了。 底下的两位王子为了争斗王位而闹得不可开交，在你争我抢之间两人也因此没了性命。 原本这西凉王位怎么也不可能传到沐司身上，并且他本身也无意争夺王位。可造化弄人，这馅饼就这样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头上。 偌大的一个西凉王室，如今也只能靠沐司撑起门庭。在这样的情景下，沐司也不得不决定返回西凉以此稳定民心。 李墨染不想李念辞去西凉，可她更不想强行让李念辞留下。纵然她心中有千般不舍，可若那是李念辞所追求的幸福，她自会笑着祝福。 “我明白了。”李墨染笑了笑道，“到了西凉之后，定要给我写信。” 李念辞点头道，“会的。”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 只要一想起李念辞就要离京的消息，李墨染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对于李念辞，她自然是祝福的。 只是一想到今后两人相隔万里，李墨染心中便不由有些伤感。她自小就是在李念辞长大，受了她不少照顾。 长姐如母。 在李墨染的心中，李念辞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如今她能够再次追寻属于她自己的幸福，李墨染感到十分欣慰。 李墨染私下找到沐司，与他聊了许久 。 她知道沐司是一片真心，但到底还是会担心李念辞去到西凉后会受委屈。 李墨染并未端起架子再三警告，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叙述着，希望沐司今后能好好待她长姐。 第421章 两国联姻，自然是大排场。 但由于时间比较匆忙，一切的准备便显得有些仓促。 李念辞身为大冀的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虽说先前成过一次亲，但以她的身份而言算不了什么。 为了能让李念辞风风光光的出嫁，李予笙费了不少功夫。 看着出嫁队伍出了城门，李墨染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一次，真的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了。 “小染？”站在一旁的李予笙微微偏头，看向李墨染。 他自然能看出李墨染眼中的不舍，只不过身为妹妹，李墨染心中纵然再不舍还是会满怀真挚的祝福她。 李墨染回过神，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待到情绪平缓些，她开口问道，“不知皇上唤我所谓何事？” 李予笙有些心疼的看着李墨染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道，“这儿风大，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李墨染看了眼早已不见踪影出嫁队伍，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李念辞就这样离开了汴京，看着空荡荡的长公主府，李墨染心头萦绕着复杂的情绪。 或许，这一面会成为姐妹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 之后的日子里，李墨染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着。 李予笙还是如往常般日日传召李墨染进宫，从未有一日间隔。 城中闲言碎语早已闹翻了天，但传来传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人们说得多了也渐渐觉得没了意思。 只要当今圣上不扬言将六公主收进后宫，他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接受。 换句话说就算你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是天子，如今又没闹出什么实质性的丑闻，人家打定主意要如此，你能拿人家怎么样。 如今李予笙已彻底掌权、帝位稳固，不再像当初那般需要瞻前顾后。很多事情他也能渐渐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做，不必再看朝臣百姓的脸色。 即使有人觉得他与李墨染之间不太妥当，他也不会再因为这些闲言碎语而离开李墨染身边。 他已经有了掌握一切的能力，不再需要看他人的脸色行事。 风言风语也好、劝诫之言也罢，他终于能够随自己的心意去做选择。 春去秋来。 即使两人日日相见，李墨染在对待李予笙一事上还是同从前一般冷淡。 第150章 李予笙时常会变着花样逗李墨染开心，但得到的效果总是微乎其微。 李墨染压根就不怎么想理会他，很多情况下连个面子也不愿给他。但即使是这样，李予笙依旧甘之如饴。 只要李墨染能在自己身边，李予笙就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即使每次得到的只是忽视和冷淡，李予笙也依旧觉得开心。 李予笙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好，年少时所积累下来的病症使得他的身体越加孱弱。他的手脚时刻都是冰凉的，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他也得比他人多穿上那么一件。 每次当李墨染来到御书房门前时，她总是会听到门内传来的咳嗽声，十分清晰。 第422章 即使身体再如何不适，李予笙也没有放弃过处理奏折。 太医们时常嘱咐他多注意休息，以避免病情反复。但李予笙却仍然还是拖着病体处理着朝中的事务，从不懈怠半分。 在这一点上，方镜竹并没错看他。 大体上来说，李予笙确实是一位称职的君主。在他的带领下大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而这也是方镜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盛世。 看着李予笙日渐消瘦的模样，李墨染心中并没有半分怜惜。不仅如此，她还一心算着李予笙这样子到底还能拖到什么时候。 虽说李予笙待她十分要好，但即使对她再好也捂不热她这颗早已冰冷的心。 李墨染进出御书房无需内侍通传，但每次李墨染还是会站在门口等内侍通传之后才会进去。 等到得了准许之后，李墨染这才跨过门槛准备进门。 一进门，李墨染便又听到了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有时她倒是真希望李予笙能突发恶疾，就这样一命呜呼。但听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李予笙还有不少年头可活，她这个算盘恐怕只能落空。 “小染，你来了啊。” 一见李墨染，李予笙嘴角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笑着冲李墨染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李墨染并未太过理会，只是依照惯例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见李墨染还是如此不待见自己，李予笙心里不由有些难受。只不过余生还长，他相信终有一日李墨染会愿意接受他。 李予笙笑了笑，随即开始与李墨染聊起了奏折。 李墨染淡淡的听着，并未多说什么。 事实上这些奏折的内容她早已知晓，时至今日许多折子都是得过了她的手才能递到李予笙面前。 但这些事情并未放到明面上，所以知晓此事的也没几个。 “……小染对于这个折子上所说的事怎么看？”李予笙问道。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将折子上的内容告知李墨染，随后便开始与其讨论起奏折中所上奏的事情。 面对李予笙的提问，李墨染倒也不是次次都会回答，很多时候她都是直接用三两句话搪塞过去。 李予笙从以前就有与李墨染商量的习惯，那时他们二人还没撕破脸，李予笙时不时就会拿着奏折跑到堇年殿批阅，为得就是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在李墨染身边。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使如今两人相处的时间的再多一切也回不到从前，除了徒增恨意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一切但凭皇上定夺。”李墨染淡淡道，并不打算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李予笙微垂着眼，淡淡点了下头。 气氛忽然变得安静，屋内只有偶尔传出的咳嗽声。 李予笙捂着嘴咳了一阵，他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李墨染淡淡瞥了一眼，眼眸深处一片冷意。 李予笙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第423章 “……小染，你还恨我吗？”李予笙问道。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李予笙道，“朕想知道在你心里，你是如何看待朕的。” 其实这个问题大可不必问，李予笙也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但有些事总是要亲口听到才能死心，不然心底深处总是会莫名留存着一丝期盼。 听了这话，李墨染只觉得可笑。 面对这个荒诞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才对。但与之相反，此刻她的内心异常平静、平静的让人发笑。 “你是天子，是大冀的皇帝。”李墨染淡淡道，“他人的看法对你而言重要吗？” 李墨染语气虽平和，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刺。她与李予笙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与李予笙和解。 或许这一切在李予笙看来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她而言却是能够铭记一生的痛楚。 李墨染实在想不明白时至今日李予笙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真以为有了几天平静日子，她就真的会将以前所发生的一切通通忘掉吗？ 在李墨染看来，李予笙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时而心狠手辣令人发指，时而心慈手软关怀备至。 恶人是他、善人也是他。 但不管李予笙的真面目是什么，李墨染都绝对不会被眼前这张美人面给欺骗过去。 李予笙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批阅着奏折。 …… 另一边。 元岑在沈是之的指导下渐渐战胜恐惧，虽说还做不到独当一面，但犯错的次数减少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在重要场合上掉链子了。 他的努力，百姓们也都看在眼里。 渐渐的，他的风评也改善了不少。 看着他如此认真刻苦的模样，不少百姓表示自己有被他激励到。 人生不易，每个人都是如此。 人们一直以来只看到国师表面上的风光，却不知道在这份风光的背后他们付出了比常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也比常人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与义务。 若说曾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国师都是一个完成品的话，那么元岑便属于半成品。 或许他曾因为他的青涩和稚嫩受过不少指责，但他是在世人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国师，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包含着世人的期待，他的每一次成功都激励着世人的内心。 先前沈是之曾担心过元岑会应对不来这一切，但如今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百姓们对元岑多了一丝宽容，这也给了元岑一丝喘息的机会。 沈是之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即使他不在身边，元岑也一定能做好这一切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国师。 每当听到沈是之说这句话，元岑心中就不由有些疑惑。 他道，“什么叫做'即使不再身边'……师父你这是打算要去哪儿吗？” 沈是之笑道，“为师哪有什么地方可去。” “那为何要这么说？”元岑连忙追问道。 第424章 沈是之微垂着眼，笑道，“为师也不可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啊。” “这有什么不可以。”元岑反驳道，“只要师父还留在护国寺，那你我便能一辈子待在一块儿。” 沈是之闻言只是笑笑，他摸了摸元岑的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沈是之虽每日都在忙着教导元岑，但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去抄写经书，基本上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比起最初回到汴京的那段时间，一诚发现沈是之如今的情绪要平稳许多，至少不会再因为梦魇而不得安眠。 见沈是之一有空就开始抄写着经书，一诚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他凑上前去瞧了瞧，随手翻了翻那堆成小山一般的纸张，问道，“怎么抄这么多，这是用作干什么的？” “超度。”沈是之简短的回答着，依旧埋头奋笔疾书的写着。 “超度？”一诚蹙眉想了想，“寺里最近应该没接这样的活吧。” 沈是之摇了摇头，并没有对此做出过多的解释，只是继续抄写着。 一诚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本想帮沈是之抄写，却被沈是之拒绝。 见状，一诚只好不再插手。 他在一旁撑头看着，久而久之不由觉得有些无聊。 忽然，一诚似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拉过沈是之的左手，问道，“你手上的佛珠呢？” 沈是之微微一愣，慢慢将手收回。 一诚又瞧了眼沈是之的右手，依旧没有发现佛珠的身影。 仔细回想一下，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自从他将南阿嫣拿来的佛珠还给沈是之之后，沈是之就再也没有将其戴在手上过。 一直以来一诚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但却看不出来。 原来就是这佛珠。 早年间这串佛珠沈是之可从来都不会离手，如今却压根也瞧不到它的影子。 见沈是之并不回答，一诚继续问道，“不会是又丢失了吧？” “……没有。”沈是之放下笔，道，“只是收起来了而已。” 第151章 “原来如此……”一诚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虽说只是提了下佛珠的事，但不知为何眼下这情形，一诚感觉自己好像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似的。 一诚本还想同沈是之说一说李墨染的事，但看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合适说出口。 …… 眼看着李墨染的寿辰快到了，李予笙有意大肆操办。 对于与李墨染有关的事情，方镜竹连劝也不愿再劝一句。 既然李予笙想要大肆操办，那他便依了他的意思。只要不过了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为了能让李墨染有个难忘的生辰宴，宴会上的每个环节都是李予笙一手把关，几乎算得上是亲力亲为。 方镜竹确实不想过问这些琐事，但见李予笙这般劳累，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李予笙站在院中布置着，还未说几句话便开始咳嗽了起来。 方镜竹轻叹了口气，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来到李予笙身边，将手中的披风轻轻披到李予笙肩上。 第425章 “陛下，这些琐事还是交给微臣来做吧。”方镜竹柔声劝道。 李予笙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白皙的面容上也因此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红。 他摆了摆手，道，“不行，这是小染的生辰宴，朕得……咳、咳咳……” 还未将话说完，李予笙又一次开始咳了起来。 见状，方镜竹贴心的为其轻拍着后背，眉眼间满是担忧。 “陛下，太医都说了您得多休息才行，六公主生辰宴的事还是交给微臣来跟进吧。” “可是……” “陛下。”方镜竹打断道，“一切还是交给微臣来做吧。” 李予笙微微一顿。 连日来的劳累让李予笙面色有些欠佳，他身体本就不好，年少时的病痛时至今日也一直缠绕着他。 自登上帝位的这几年来，堆积成山的奏折、数不清的朝务，让他的身体便越加难以承受。 李予笙一直尽量避免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而耽误朝政，但他也明白这样下去不行。长此以往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撑不下去。 一直以来，太医都叮嘱李予笙让他好好静养。 但静养一事又谈何容易。 朝中事务本就繁重，即使想忙里偷闲恐怕也没办法。 李予笙自然知道方镜竹是为他好，但他是真心想要好好为李墨染准备一场生辰宴。 见李予笙又咳了起来，方镜竹连忙让人准备热茶好让他润润嗓子。 李予笙自知自己身体欠佳，因此也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 他自然是信得过方镜竹的，毕竟这是一直跟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若是方镜竹不值得信任，那他身边恐怕就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予笙嘱咐道，“只管放开手脚去做，钱不是问题，朕只希望能给小染一个难忘的生辰宴……” “微臣明白。” 李墨染在李予笙心中的位置，方镜竹比任何人都清楚。 生辰宴的筹办方镜竹费了不少心思，他并非是为了李墨染，他仅仅只是想让李予笙能够放心罢了。 生辰宴当天，朝中的文武百官们皆收到了宴请。 宫内，歌舞升平。 听着文武百官的祝贺，李墨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淡淡点着头，以此作为应答。 这场生辰宴规模宏大，一看就知费了不少心思。 只不过李墨染向来不是个讲究排场的人，更何况眼前这排场还与她最厌恶的人有关。 众人的视线皆被眼前载歌载舞的表演吸引去了，无人觉察到李墨染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正当众人看得兴起时，舞姬中突然蹿出一道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那人便来到了李墨染身前。只见她手持匕首，直直朝李墨染刺来。 由于事情太过突然，在场的许多人前一秒还沉浸在动人的歌舞中，压根就还没缓过劲来。 见舞姬亮出匕首，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堪堪回过神来。 离李墨染最近的是李予笙，见匕首刺来，他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去挡在了李墨染面前。 第426章 尖锐的匕首刺进胸膛，殷红的血迹蔓延着，如盛开的彼岸花般在心口处绽放。 此情此景，在场的众人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侍卫们连忙上前控制住行刺的舞姬，还未等将其押送下去，她便突然开始口吐鲜血，抽搐着倒在地上。 当众人视线皆被舞姬吸引去了的瞬间，李墨染正半抱着李予笙跪坐在一旁。她看着李予笙身上的伤口，微垂的眼眸似是有些发愣。 为了防止有诈，侍卫们小心检查了一番发现舞姬齿间早已备好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咬破便会立即丧命。 此时方镜竹早已吩咐宫人去寻太医，平日里总是戴着一副笑盈盈面具的他，如今脸上竟也浮现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舞姬下手狠辣，显然没有给人留活路的打算。 尖锐的疼痛让李予笙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挣扎着握住李墨染的手，用那因疼痛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询问着李墨染是否有受伤。 “我没事。”李墨染淡淡说道。 她任凭李予笙握住自己的手，只是一门心思的看着李予笙胸前的伤口。 忽然，李予笙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样……就好……好了吗？” 李墨染微蹙着眉，似是有些不明白李予笙的意思。 李予笙招了招手，示意李墨染附耳过来。 李墨染一愣，纵然有些不愿但还是俯下了身。 “朕知道……那舞姬是……是你的人……” 李墨染眉头微蹙，她眼眸微转，视线慢慢移到李予笙胸前的伤口处的匕首上。 觉察到李墨染的视线，李予笙伸手拉过李墨染的双手，笑道，“要……要再将这匕首刺……刺得再进去一些吗……” 李予笙本也没想到这一切会与李墨染有关，但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他清楚的看见了李墨染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予笙原本只是猜想而已，但李墨染的反应却说明了一切。 所谓的行刺，只是李墨染自导自演的戏码而已。 李墨染没有回答李予笙，她坐直身子，看着李予笙本就苍白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更加惨白。 纵然知晓这场行刺与李墨染有关，李予笙也没有对在场的其他人透露半分。 他知道李墨染恨毒了他。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后悔。 “小染……若这是……你想要的……我必定会……成全你。”李予笙缓了几口气，继续道，“这条命就当作……是送给你的生辰礼……我想……你定会喜欢。” 眼看着李予笙的气息越来越弱，太医却迟迟不见踪影。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李予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力握住李墨染的手，一字一句道，“李墨染……我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那双紧握着李墨染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似是一片无枝可依的落叶慢慢飘落下来，最终无力的垂在了地面上。 不知是谁嚎哭了一声，原本喜庆的生辰宴瞬间变成了一场白事。 第427章 所有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生辰宴上舞姬一死，线索就这样断了。 但由于生辰宴是方镜竹一手安排，这些舞姬也都是方镜竹所安排的，再加上原本舞姬要行刺的人是李墨染……这所有的一切都通通指向了方镜竹。 即使外人想破脑袋可能都不会想到，这场闹剧事实上是李墨染一手安排的。 安排刺客行刺自己，不得不说这一点确实闻所未闻。 李墨染并没有打算在此事上搭上性命，李予笙此人也不值得她以命相赌。 早在一开始李墨染就已经盘算好了，若是李予笙没有冲上前替自己挡下这一刀，那匕首便会刺到她身上，只不过那舞姬会依照情况避开致命部位。 虽也会吃些苦头，但至少不会丧命。 但若李予笙上了前，那必定是一刀毙命。 这方法虽算不上有多高明，但胜在实用。 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动手了结李予笙，主要原因是因为朝堂上的一些问题。 早期朝中李墨染虽有她四哥李明染留下的幕僚，但却只是占了朝堂上的一部分而已。 外加有方镜竹这个老狐狸，朝堂上很多事情李墨染压根就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为得就是将朝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即使皇位更迭也不会有朝臣站出来跳脚，更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看着李予笙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李墨染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她只是感觉自己做完了一件挂在心头许久的事，仅此而已。 第152章 李予笙一死，李墨染顺利接管了朝政大权。 只是大冀建朝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女皇帝。 对于这一点，朝中老臣们也颇有微词。 皇位于李墨染而言算不得什么，她原本就没有登基称帝的打算。皇位并不是她所追寻的东西，从一开始她就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如今大仇得报，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至于其他，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只不过大冀是李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她自然不会就这样撂担子走人。 为了延续李氏王朝，李墨染在打算在宗室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少年，辅佐他继承皇位。 只不过在挑选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若说这世上有谁是真心待李予笙的，那方镜竹必定的算一个。 这么多年来，是他主动来到李予笙身边，将李予笙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渐渐扶持成一代帝王，这一条血腥之路也是他一步一步的陪着李予笙走过。 或许方镜竹心里确实有过想要放弃李予笙的念头，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即使他无数次因李予笙执着于李墨染而失望，但他依旧还是陪伴在李予笙身边与他一同共创盛世。 李予笙一死，方镜竹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般。他不再来上朝，只是一直待在方府里，似是在等着什么。 直到有一日，李墨染出现在方府。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方镜竹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428章 这条路，终究是走到头了。 方镜竹起身，慢慢朝李墨染走去。 “方大人。”李墨染笑道，“你我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日可好？” “劳烦六公主惦记，微臣近日过得还算不错。” 李墨染轻笑一声，“是嘛，那就好。” 那日在生辰宴上发生的事自然难以逃脱方镜竹的眼睛，虽说在外人眼里这一切与他脱不了干系，但方镜竹心里清楚这一切应该都是出自李墨染的手笔。 那舞姬虽说是冲着李墨染来的，但方镜竹猜想那应当只是个幌子而已。 从一开始舞姬的目标就是李予笙，李墨染就是拿捏住了李予笙对她的那份情谊，所以才会如此兵行险招。 在布局之初，李墨染就已经料定李予笙会为自己挺身而出。 “六公主苦心钻营多年，想必为得就是如今这一刻吧。”方镜竹笑道，“如何？大仇得报的感觉，是不是十分畅快？” 闻言李墨染淡淡一笑，“方大人真是爱开玩笑，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伤心……更何况我这仇也还没有报完，不是吗？” 方镜竹知道李墨染这话里的意思，他眉眼带笑，眼中没有一丝惧意。 “臣知道六公主会来找臣，所以臣这几日便一直在府中等着。” “你倒是淡然。”李墨染道，“你与我之间所隔的血海深仇，你就没想过我会如何对待你吗？” 方镜竹唇角微勾，淡笑着，“这一点臣确实没有考虑过，只不过臣认为臣不应该剥夺六公主您报仇的趣味，所以臣选择好好活着，等待您的到来。” 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种种过节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方镜竹心里清楚，一旦自己落了下乘，那他必定会死在李墨染手上。 只不过方镜竹并不认为自己输给了李墨染，他只是输给了李予笙对李墨染的这份感情而已。 李墨染打量了方镜竹一眼，并没有理会他方才说得那些话。 她环顾着四周，忽然想起从前她曾让卿洛洛的暗卫星黎来探过方府。 记得那时星黎曾与自己说过，方府内有一密室，里头关着一个被锁链困住了的人。 自听闻这件事后，她一直想要打探出密室里的人到底是谁，只不过却一直毫无进展。 “听闻方大人家中有一密室，不知方大人可否带我去看看。” 一听“密室”二字，方镜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李墨染怎么知道自己家中有密室，难道说她曾派人进去看过？怎么可能？ “方大人这是不欢迎吗？”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还是说方大人这密室里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听到这话，方镜竹便知道李墨染应当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如此笃定的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即使他出言拒绝，李墨染也会派人去搜查。无论他怎么做结果横竖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既然六公主有兴趣，臣自然不会破坏六公主的雅兴。”方镜竹起身道，“劳烦六公主跟我过来吧。” 第429章 来到密室，走了许久李墨染才看到那个被锁链困住的男子。 她不是没有猜想过被方镜竹藏在密室里的人会是谁，但当她真正看到的时候她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李墨染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方镜竹关在密室的人竟会是李晏舟。 她猜测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李晏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话说……李晏舟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你竟然将李晏舟藏了起来？”李墨染诧异道，“难道说这就是你当初拿捏李老他们的杀手锏？” 话一说出口，李墨染又觉得有些不对。 若李老知道李晏舟还活着，应当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想来他对此事应该也是毫不知情。 方镜竹看着眼前被锁链禁锢住的男子，淡淡道，“六公主多虑了，李老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李墨染实在想不明白方镜竹为何要留李晏舟一命，按理来说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私交，方镜竹根本就没必要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 早年间李予笙可没少被李晏舟为难，不仅如此还因出身低微而被李晏舟戏谑，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头。 再者当年都已布下了那样的局来对付李晏舟，既然要将其扳倒，那自然没有在事后又捞人一把的必要。 既然不可能是李予笙的意思，那想来应该是方镜竹自作主张了。 眼前的李晏舟就如当初星黎所说的那样，神情呆滞，对外界一切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有着人的躯壳而已。 李墨染眼眸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她道，“我还以为在这个世上你是对李予笙最忠心的人，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方镜竹并不在意李墨染的冷嘲热讽，留下李晏舟这事他自有打算，只是……终究没能下得了手而已。 “李予笙知道这事吗？”李墨染问道。 方镜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李墨染一眼。 李墨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嘲讽，“还真是可惜呢，若是李予笙还活着，我定要让他好好瞧瞧他一直以来所倚重之人，在他的背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六公主又何必如此呢。”方镜竹淡笑道，“如今是你赢了，但臣却未必是输在你手上。说到底你不过只是利用了一个满心是你的人而已，若陛下能早些听臣的提议，如今也未必会是你笑到最后。” “满心是我的人？”李墨染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她道，“我是利用了他，那又如何？与君子对弈就要用君子的方法，而与小人对局那就得比小人更加阴险狡诈，才能赢下这一场棋局。” “当年你们不就是利用了我对李予笙的兄妹之情，从而榨干了我最后一丝的利用价值。如今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方大人又何必替他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这些年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李墨染轻笑一声，继续道，“当年他利用我、如今我利用他……这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第430章 李墨染并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不妥。 为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路上她隐忍了太多。 不管李予笙对她到底是何情感，她都难以接受他的所作所为。 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挂着一块以爱为名的遮羞布就能将一切合理化。 就是因为曾经与李予笙这般要好，他的背叛才这般让人难以接受，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心中才会衍生出更加刺骨的恨意。 她这般真心以待的人，最终却将她推入了深渊。 若是能回到最初的话，她宁愿不要遇见他。 可一想到早年间李予笙所遭受的一切，李墨染又隐隐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只不过若是能回到从前，她也许不会再去插手这一切。 那个在佛堂中冲自己笑着的少年、那个称呼自己为“六妹妹”的少年……早就已经被淹没在了时光的洪流中。 李墨染不知道李予笙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样，或许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对他伸出援手，那样的话他们可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与李予笙都做出了各自的决定，这也是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结局。 方镜竹长舒了口气，浅笑道，“成王败寇，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点，臣想知道陛下的丧葬六公主打算如何？” 第153章 李墨染道，“说到底他还是大冀的皇帝，这些年来大冀在他手中也算是国泰民安，于情于理我都会让他风光大葬。等到将其下葬之后，我会在宗室中挑选个合适的少年辅佐他继承皇位……” 方镜竹淡淡一笑。 挑选宗室子弟这一点，与他当年所猜测的相差无几。 在李墨染表明会在宗室子弟中挑选继承人之前，朝中有不少老臣担心李墨染会借此把持朝堂，从而登基称帝。 并非是他们觉得李墨染不够格，只是大冀历来就没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 若是就此开了这个先例…… 朝臣们并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对于此事大多都持观望的态度，只有一众老臣们打定了主意反对。 本以为会就此事在朝堂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但没想到李墨染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李墨染从不缺权势和地位，所以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渴求。更何况至高无上的权势不仅仅意味着权力，还意味着责任和枷锁。 她已经被枷锁困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在自己的身上套上更深的枷锁了。 而李予笙自小就活在他人的脚底下，明明有着皇子的身份，却连宫里的宫人都能在他身上踩上几脚。 过往的这些经历让他对权势产生了近乎病态的极度渴望，让他误以为只有得到了权势才能得到一切。 可到头来，他能得到也仅仅只有权势而已。 “六公主，臣相信您定能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方镜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自古帝王无情，等真到了那时六公主您可得早为自己做打算才是。” 第431章 方镜竹这话并不是在讥讽，只是说出实情罢了。 自古帝王最是无情。 一个宗室子弟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成为一个让人俯首称臣的帝王，前期少不了李墨染的辅佐。 但一山难容二虎，人一旦站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就不会希望有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即使那人是将自己送上皇位之人。 所谓人性，方镜竹最清楚不过。 “有劳方大人忧心，我今后自会好好留意。” 说着，李墨染看了方镜竹一眼。 两人斗了这么多年，不可否认方镜竹确实是个将相之材。 若是没有发生那些事，或许她会留下方镜竹。但事到如今假设已经没有意义，她也不可能会就此放过方镜竹。 “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李墨染问道。 方镜竹摇头笑道，“没有，臣只想早些去到阴曹地府给陛下捎一段话。” “什么话？” 方镜竹微微一笑，“臣会告诉陛下，六公主现在过得很好。” 李墨染一顿，过了片刻后道，“那有劳方大人替我捎一句话给他，若是真有转世投胎的话，下辈子选个好些的人家，也别再遇见我了。” 方镜竹偏头笑了笑，“这可能有些困难呢，臣可以替公主您捎前一句，这后一句……就算了吧。陛下若是听到这句话，指不定会有多伤心呢。” 李墨染看了方镜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随你。” 方镜竹笑着摇了摇头，跟在李墨染身后。 两人出了密室，来到院内。 方镜竹并没有问李墨染会如何处置自己，他自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他并不畏惧。 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理，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事。 早在当年决定投身官场时他就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成王败寇，这一直是他挂在嘴边的话。 因果轮回，只是如今他成了那个落败者而已。 …… 等到李予笙出殡的那一日，方镜竹的棺木也随着队伍一同出行。 即使朝臣们说这样不合规矩，但李墨染却依旧我行我素。 将李予笙的丧葬处理好之后，李墨染便在宗室子弟中挑了位少年作为皇位的继承人接进宫中。 初进宫时，少年显得十分拘谨。 面对着眼前奢华的一切，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宗室子弟，但突然有一日却被告知自己将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帝。 这对于他人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幸事，但对于少年而言却让人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皇位…… 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曾想过。 他不是没有听闻过要从宗室子弟中选择合适的人进宫成为储君之事，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那位传闻中的六公主……听说储君的人选是她一手敲定的。 少年从未见过李墨染，只是那日在别院中隔着帷幕见过一次。 那日他们这些候选的宗室子弟们被内侍领到了一处别院，别院中有一处亭台，亭台四处都挂着帷幕。 他瞧不见里头的人，只能依稀看到有一个女子正坐在亭台内的石桌旁。 第432章 直觉告诉他，坐在帷幕之后的人就是那位六公主。 少年原以为得经历层层选拔，可没想到只是在帷幕前站了一阵他们就被内侍带走了。 之后又过了几天，李序淮便被告知自己被选中成了皇位的继承人，不日就要被接进皇宫。 在与家中父兄告别后，李序淮来到了皇宫。 内侍们将他带到养心殿，与他说了许多宫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李序淮认真的听着，心里将这些忌讳全都一一记了下来。 嘱咐完这些事项之后，内侍们便将李序淮带下去沐浴更衣。 等到再次回到养心殿时，李序淮发现殿内正坐着一位女子。 他虽未见过李墨染，但却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定是六公主李墨染。 察觉到这一点，李序淮立即变得有些拘谨。 看着眼前少年如此拘谨的模样，李墨染笑了笑，打趣道，“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不、那个……”李序淮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手忙脚乱的看向身旁的内侍，想要从他这儿寻求帮助。 见状，李墨染垂眸淡笑着。 她道，“你不必如此害怕，虽说这儿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李序淮抿了抿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为了缓解少年的紧张感，李墨染开始找起了话题。 “你叫李序淮，对吗？” 少年点了点头，开始介绍起自身的情况。 他支支吾吾道，“我叫李序淮，小名是子衿，年十三。家中只有父亲和三位兄长……” “子衿？”李墨染道，“这倒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嗯，这是我娘亲为我取的。我娘一连生了三胎儿子，所以特别想要一个女儿。在怀我的时候，我娘亲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这一胎一定是个女儿，就早早选了子衿这个名字。” 李序淮顿了顿，继续道，“之后在临产那日我娘亲难产而亡，为了怀念我娘亲，我爹便将子衿二字作为我的小名。” 听到“难产而亡”这几个字时，李墨染的身形不由一顿。 她并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听着。 李序淮的娘亲死后，他爹并没有再娶。 由于家中并无女眷，李序淮也不太习惯与女子相处。 听了李序淮的话后，李墨染淡淡笑道，“如今你入了宫，那些前尘往事与你便再无关系。从今往后你只是我李墨染的弟弟，按照辈分你得称我一声阿姐。” 李序淮愣愣的点了下头，支支吾吾的喊了声“阿姐”。 李墨染起身摸了摸李序淮的头，笑道，“今日奔波了这么久估计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眼见着李墨染就要离开，李序淮下意识出声道，“那个……” 听到声音，李墨染回头望去。 “还有什么事吗？” 李序淮抿了抿唇角，有些不安道，“我……我该怎么做？” 李墨染淡淡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所以你只管大胆向前就好。” 第433章 在李墨染的照顾下，李序淮很快便熟悉了宫内的一切。 李序淮的适应能力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他原以为自己会很难习惯宫里的一切，但没想到才不过半月有余他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很快，李序淮便在李墨染的安排下登上了皇位，成为大冀新一任的帝王。 而李墨染则被封为镇国公主，辅佐新帝。 镇国公主不仅能出入朝堂，还能拥有自己的军队。依照眼下的局势，李墨染的存在几乎就相当于摄政王。 虽说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李序淮，但事实上大权在握的人却是李墨染。 一开始老臣们担心李墨染会不顾朝臣反对自己登上皇位，如今又开始担忧李墨染挑选宗室子弟只不过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傀儡皇帝而已。 说到底他们从未想过李墨染会真正放权。 第154章 老臣们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来探李墨染的口风，为得就是想要敲打李墨染并从她口中打探她对此事的态度。 李墨染自然察觉到了这些老臣的意思，李序淮虽说宗室子弟，但身上到底还是有着一丝李氏血脉。 比起她这个公主，他们倒是更倾向于站在新帝身边。 李墨染如今大权在握，压根就不需要借助这些老臣们的力量。 但新帝不同。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对于六公主而言，他们这些老臣即使拥护她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已。但若是他们站在新帝这边，等到新帝大权在握时他们便有从龙之功。 更何况比起李墨染这个镇国公主，还是如今的新帝要好拿捏的多。 “这群老家伙……”李墨染靠在木椅上长舒了口气，“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予笙一死，朝堂上这些老臣就渐渐有些抑制不住的趋势。 李予笙在位时就有意打压世家，扶持寒门。他在位的这几年，曾与方镜竹联手将这些老家伙打压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如今李予笙一死，这些老家伙便又开始兴风作浪起来。 李墨染眼眸微沉，“一个个的，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阿姐……”李序淮站在门外，怯怯开口。 方才在朝堂上时李序淮便觉察到李墨染面色有些难看，一下朝他便连忙跟了过来。 只是李墨染走得太快，他一时有些没跟上。 见李墨染面色阴沉，站在门外的李序淮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好再转身回去。 见是李序淮，李墨染面色稍缓。 她冲着李序淮招了下手，“进来吧。” 李序淮怯生生的点了下头，小心翼翼的朝屋内走了几步。 李墨染随手指了个位置，“坐。” 按照李墨染所指的方向，李序淮小心翼翼的坐下。 “坐这么远干什么？”见李序淮缩在角落，李墨染不解问道。 “这……”李序淮愣了愣，“那个……不是阿姐说让我坐这儿的吗？” 李墨染无奈的长叹了口气，李序淮太过乖巧，一时间让人不由没了脾气。 第434章 李墨染一手按着太阳穴，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冲李序淮招了下手，“过来些。” 李序淮闻言，立即乖巧的上前坐在离李墨染不远的位置上。 李予笙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墨染的神色，问道，“阿姐可是在为方才朝堂上的事生气？” “倒也没到生气的份上，只是觉得他们多管闲事罢了。”李墨染淡淡道。 就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便要拿嫁娶之事来大做文章。 她如今确实已经过了婚嫁之龄，但那又如何？就算她终身不嫁也轮不到他们在这儿指指点点。 李序淮也是今日早朝时才知道李墨染的年纪，李墨染比他大了十岁，按理来说早已过了婚嫁之龄。 在大冀这个年岁的女子，大多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像李墨染这般晚嫁的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所以早朝时听到老臣们提起这件事时，李序淮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在看到李墨染脸色时，他才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 那些老臣们对李墨染的婚事压根就不关心，他们想要的只是将李墨染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而已。 一旦李墨染成了婚，那许多事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公主出嫁后，为了防止公主与夫家心生异心、妄图干政。驸马一律只得被委任闲职，纵然有身份地位但手中却没有实权。 这不仅是对于外嫁公主的一种堤防，还是帝王用来权衡朝堂的一种手段。 之所以有这种规定，是因为在大冀建朝之初有那么一位公主，她因对自己的父兄不满便伙同夫家试图谋朝篡位。 之后东窗事发，夫家满门与她皆被抄斩。由于那位公主让那时的皇帝吃了不少苦头，之后便定下了这么一个规矩，而这规矩也一直被延续至今。 “不说这些了。”李墨染道，“你这几日的功课完成的怎么样，可有好好听太傅的话？” 李序淮连忙点头，“序淮每日都要按照太傅所说的去温习功课，日日都不曾落下。” 李墨染轻敲了下李序淮的头，更正道，“你如今是天子，在外人面前得自称'朕'，明白吗？” 李序淮捂着头，抬眸怯生生的看向李墨染。他支吾了半天，道，“可……可序淮不觉得阿姐是外人啊……” 李墨染一愣，笑着调侃道，“你倒是会说话。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身为帝王要明白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不能因为他人而坏了规矩，不管那个人是谁。”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为世人的表率，自然更该如此。” 闻言，李序淮愣愣的点了点头，“序淮……不，朕明白了。” 李墨染道，“刘太傅曾教导过我父皇与兄长，他知识渊博并深谙帝王之道，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帝师。只要你认真学，自然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说着，李墨染站起身来。 “好了，今日就先说到这儿。” 见李墨染起身往外走，李序淮连忙道，“阿姐今日也不留下来吗？” 第435章 李序淮刚进宫的那几日，为了照顾李序淮的情绪李墨染便在宫中住了几日，之后便再也没有在宫中过夜。 这座深宫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每次只要一经过堇年殿她就会想起李予笙。 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 李墨染并不喜欢待在皇宫，但她时常得照看李序淮，检查他的功课，所以有时难免会在宫中待久一些。 但不管待到多晚，李墨染都不喜在宫中过夜。 见李墨染要走，李序淮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失落。 如今他身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李墨染，他时常想起的人也是她。 虽说在宫中的日子他一直被众星捧月的对待着，但他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权势也好、地位也好，这一切他得来的太简单了，仿佛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够到。 越是如此，李序淮心中便越是不安。 他并不是怕自己会有朝一日失去一切，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着李序淮眼底隐忍的不安，李墨染轻叹了口气，“皇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样依赖他人。” “可是……在家中我都是与兄长一起睡的。” 李墨染眉头微蹙。 还未等她开口，李序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朕的意思是朕以前很喜欢和兄长们待在一起，平日里也总是会一起打闹。朕不是想要阿姐陪朕一起睡的，朕绝没有这个意思！” 见李序淮手忙脚乱的解释着，李墨染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道，“我没有多想，皇上你不必如此慌张。” 李序淮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默默上前走到李墨染身侧。他伸手拽着李墨染衣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问道，“阿姐……阿姐今日可以留下来吗？朕想与阿姐谈谈心……” “谈心？”李墨染问道，“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此话一出，李序淮便知道李墨染是打算速战速决。 不用猜，阿姐定是想要快些解决完这件事然后出宫。 李序淮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但只要看到李墨染眼角眉梢的神情，他便能猜个大概。 或许是他一直以来都十分用心观察李墨染的缘故，只要李墨染不是有意隐瞒，李序淮总是能从李墨染的微表情中察觉到她的所思所想。 这一点连李序淮自己都有些意外。 起初他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会时时去看李墨染的脸色，久而久之便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只要李墨染在身边，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去偷偷查看她的神情，从而去猜测她的想法和行为。 若是猜对的话，李序淮心中便会莫名觉得欣喜。或许在外人眼里这很无聊，但在李序淮眼里却十分有意思。 若是真的能完全掌握一个人的喜怒哀乐，那必然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李序淮微垂着眼道，“阿姐，我们能稍微晚些聊吗？过会儿太傅就要来了，朕得先去太傅那儿。” 第436章 养心殿内，李墨染百般无聊的看着窗外天空，微微发愣。 李序淮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让李墨染留了下来，只是她并不打算在宫中待太久。 等与李序淮谈完心后，她便出宫。 面对李序淮这个弟弟，李墨染其实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是大冀最小的六公主，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忽然变成了大冀皇室的顶梁柱，这个身份的转换也让李墨染花了不少时间适应。 第155章 而身份发生转换的不仅有她，还有李序淮。李墨染明白李序淮的不安，也愿意为其开解。 每个人在面临一个新身份时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这段时间李序淮显然做得很不错。 李墨染靠在榻上等了许久，直到困意渐渐袭来，她就这样靠在小榻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李墨染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此刻李序淮正在门前与内侍说着什么，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他立即回头看去。 “阿姐，你醒了啊。” 说着，李序淮便上前来到李墨染身边。 眼尖的李墨染无意间瞥见了内侍手中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香炉。 李墨染微皱着鼻子嗅了嗅，只嗅到一阵淡淡的木质清香。 “怎么了？”李序淮见状，有些好奇的笑问道。 “是要焚香吗？”李墨染道。 李序淮一顿，这才意识到李墨染问的是什么。他笑道，“是啊，这香炉里的香都烧完了，朕便让小喜子将香炉拿下去清理一下，之后再添上一些。” 李墨染点了点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瞟到了窗外的天色。她立即坐直身子，惊讶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天都黑了？” 李序淮笑了笑道，“现在已是戌时，阿姐睡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戌时？”李墨染一脸茫然，她竟睡了这么久。 李序淮道，“阿姐近日一直在为朝中事务操劳，这些日子恐怕都还没睡一个好觉吧。” 自从彻底接管朝政以来，李墨染确实日日都在为朝廷上的琐事烦心，平日里也睡不了几个时辰。 就只是这样靠了一小会儿便睡了这么久，看来确实是累的有些过了。 李墨染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得有些太久，她的头到现在都还有些胀胀的。 她一手撑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和疲倦，“你怎么不叫醒我？” “今日太傅讲课讲的有些久，朕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李墨染解释道，“原本朕还担心太傅拖的太久阿姐你肯定回去了，但没想到一回养心殿发现阿姐你还在。” “见阿姐你正在休息，朕不忍打扰。左右时候也不早了，朕便想着让阿姐在宫中过夜，也省得再四处跑。” 虽说李序淮是自作主张，但李墨染却不好开口责难。 毕竟再怎么说李序淮是为了自己着想，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有下次，直接将我叫醒就是。” “朕明白。”李序淮一笑，“对了，阿姐可肚子饿了？” 第437章 本还不觉得，但李序淮这么一说李墨染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一看到李墨染微垂的眼角，李序淮便立即明白了李墨染的意思。 他笑道，“朕这就让人去准备晚膳。” 李墨染本打算就此离开，但一想起李序淮原先说的谈心一事，她便决定还是先解决完这件事再出宫。 用完膳后，李墨染便提起白天李序淮所说的谈心一事，问他近日是否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还是说他在宫中受到了什么委屈？ 对于李墨染说的种种情况，李序淮只是摇头。 “朕只是觉得……太孤独了。” 李序淮垂着眼，神情落寞，“在家中时父兄时常会带着朕在街上四处闲逛，兄长们一有时间也会带着朕玩耍……” “进宫后，虽一直被宫人们簇拥着，但朕总觉得像是缺少了什么似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平日里除了学不完的策论，处理不完的朝政之外，似乎就没别的什么了。 一直以来，李序淮都觉得自己似乎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这深宫中面对着一切，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墨染确实帮了他许多，他也当然明白这位阿姐待他是真心的。 但说到底李墨染还是不能时时刻刻的陪伴在他身边，虽说她会替自己扫清前路上的障碍，但却并不愿将时间全都花费在他身上。 两人以姐弟相称，但李墨染却并没有将自己当作真正的弟弟疼爱。 比起姐弟，两人之间似乎更像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这个念头时不时会从脑海中冒出来，之后便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序淮并不打算去否认这个念头，他和李墨染毕竟不是真的姐弟。面对他这个从半路接手的弟弟，李墨染能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她比身边的所有人对他都要来得真心，这一点李序淮是可以肯定的。 朝堂也好、宫中也罢，溜须拍马的人并不少。 不少人在背地里取笑他只是个傀儡皇帝，但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皇帝的身份而在他面前溜须拍马。 这些都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 李序淮从未想过好好的一个人竟会有两张脸，以至于如今看到这些人他脑海中便会立即冒出“虚伪”二字。 回想起先前与父兄一同的日子，李序淮难免有些伤怀。 他抿着唇角，轻声道，“……我，我想父兄他们了。” 这是李序淮第一次在李墨染面前表露出自己对亲人的思念，自进宫之后李序淮极少会说出内心所想。 一直以来他都是十分乖巧的跟在李墨染身边，李墨染说往东他便往东，李墨染说往西他便往西。 李序淮太过懂事，以至于李墨染有时都忘了他只不过是个被迫离家的孩子罢了。 李墨染用力摸了摸李序淮的头，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会有机会见面的。”她笑道，“人只要还活在世上就终会有相见的那天，你若是实在想他们，我便找个机会安排你们见面，如何？” 第438章 一听李墨染这话，李序淮不由愣住。 他本对此不报期望，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中的思念罢了。但没想到李墨染竟直接允诺让他与父兄见面，这可是他连想也不敢想的事。 进宫前的那一天晚上，父亲便曾特意来到他房中嘱咐过他。 被选为天子，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要知道宗室子弟众多，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旦被选为皇室中人，那就得和原先的家人划清界限。 李序淮祖上虽也算是皇室一脉，但时隔这么多代，如今他们家也只是能在宗室里挂个名而已。 原本他们家到他兄长这一代连承袭爵位都有些困难，但自从他被选为天子后，他们家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承袭爵位自然不在话下，不仅如此还保了他们家百年荣光。 这样的好事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李序淮和父兄们自然都懂得这个道理，只是这踏进宫门他就再也不是这个家的人。 他名姓中的“李”，指得是皇室一脉的“李”，与这李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今后即使再次与父兄相见，他也只能将其当作普通臣子，再也不能以亲人相称。 在刚进宫时李序淮还以为自己会被改名，但李墨染丝毫没有提及改名之事，也没有言明让他与父兄划清界限。 李墨染虽没有这么做，但李序淮是懂规矩的。他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不可能再去奢求其他。 毕竟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处总不能都被他一人占尽吧，他做人还没做到这么贪心的地步。 “还是……算了吧。”李序淮咬着唇角道，“朕既以入了宫，那便不能再惦念这些。如今的李序淮只是阿姐你的弟弟而已，前尘往事都与朕已没了关系。朕不想让阿姐你为难，更不想让父兄他们落人话柄……” 李序淮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掐着掌心。 若是不如此的话，他害怕他会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而反悔。 如今兄长也顺利承袭爵位，家中一切安好。若是此时再因为自己而横生事端的话，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是忍受不了孤独的人，只是待在皇宫而已……算不得什么。 看着李序淮克制隐忍的模样，李墨染不免有些动容。 回想起她十三岁的时候，她还在父兄身边撒着娇、享受着他们的庇护。 突如其来的责任和义务如山一般压在少年肩上，这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墨染拍了拍李序淮的肩，安抚道，“即使你与你父兄他们不能时时见面，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时时刻刻都在留意你的消息。当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时，我想他们也一定会以你为荣的。” 李序淮用力点了点头，微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他用力睁大了双眼，怎样也不肯让那滚烫的泪水流下。 他吸了吸鼻子，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今日太傅说前两日阿姐曾向他问起过朕的功课……” 第439章 最终，李墨染还是留在了宫中过夜。 看着李墨染熟睡的面容，李序淮起身朝门外走去。 第156章 小喜子早就已经在门外候着，见李序淮走来，立马上前迎了过去。 “阿姐太累了，今日就宿在养心殿。”说着，李序淮仰头看向天边的那轮弯月，“朕……今日就去御书房将就一晚吧。” 一听这话，小喜子不由道，“皇上，这……这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 “为何？”李序淮不解道。 在李序淮看来，他去御书房就已经是避嫌了，难道说这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小喜子解释道，“养心殿向来都是皇帝的住所，公主殿下虽地位尊贵，却到底不是皇上……按理来说是不能宿在养心殿的。” 李序淮蹙眉道，“这都是些什么道理？阿姐已经睡下了，难道说现在还要将她吵醒，让她出宫吗？” “其实可以让公主殿下回到她早年间在宫内的住所居住，堇年殿如今还空着，大可以安排公主殿下去此处……” 李序淮强调道，“朕说了阿姐已经睡下了，朕不想打扰她。只是在养心殿住一晚而已，有什么不可以？按照你这样的说法，那朕恐怕才是最不能住在这儿的人。” 一听这话，小喜子双腿打颤立即跪了下来。 他连忙解释道，“陛下，奴才绝没有这个意思啊，陛下……” 李序淮蹙了蹙眉，他不太喜欢宫人们这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 他也没有要怪罪谁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罢了。 方才他一直絮絮叨叨的与李墨染聊了许多，直接将人聊睡过去了。看着李墨染的睡颜，李序淮总觉得安心了不少。 原本想着就这样吧，可没想到又在这儿出了岔子。 “好了，起来说话。”李序淮道。 “是。” 小喜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想起方才自己说的不够全面，为了让李序淮误会他又再一次开口解释了起来。 李序淮是新帝，进宫时日尚短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但他们身为宫里的老人，有些事自然得在一旁提点。 若是说了李序淮还执意如此，那便是主子的决断；若是没说清楚而让李序淮如此，那便是他们做奴才的失职。 “陛下，有一事奴才必须与您说。” “什么事？” “这养心殿不仅是历任皇帝的住所，还可以是宠妃们的暂住之地。通常能在养心殿过夜的除了皇上以外，便只能是皇上的宠妃。所以奴才才会斗胆说上一句，公主殿下在这儿过夜并不合适。” 李序淮一愣，白皙的小脸立即变得如火烧般通红。 他刚想说话，还未开口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他捂着嘴轻咳了许久，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只是简单留个宿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 “那、那如今怎么办？”李序淮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眼下阿姐都已经睡下了，难道真要将人叫醒吗……” 说着，一阵微风吹过李序淮又闻到了那阵木质清香。 第440章 今日的李墨染似乎特别爱睡，李序淮多少也留意到了一些，通常而言即使再累也不至于会这么困。 见小喜子也开始偷偷打起了哈欠，李序淮不由问道，“你也困了？” 一听这话，小喜子连忙求饶。 他也不知自己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有些犯困。明明平日里也不这样，真是奇怪。 李序淮微蹙着眉思索了一阵，他道，“这香……白天也燃了，对吧？” 小喜子连忙点头道，“是啊，这殿内的香一直都会燃着。” 养心殿内一直都会燃着香，即使四下无人时也是如此。 见李序淮一直询问着与香炉有关的事，小喜子试探道，“可是这香有什么不对之处？” 李序淮隐隐觉得有丝不对，只是一时间无法确定究竟是哪儿的问题。 他道，“开窗通风，将香炉拿出来。” 得了吩咐后，小喜子立马将香炉拿了出来，随即又开始将窗户打开通风。 窗户打开后，屋内的木质香味也渐渐散去了不少。 看着仍然还在熟睡中的李墨染，李序淮犹豫了片刻。他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是对的，若这一切都只是他杞人忧天的话，那是不是显得他有些太大惊小怪？ “……陛下？”小喜子抱着香炉，小心翼翼的开口。 李序淮回过神，看着小喜子手中的香炉。他抿了抿唇角，道，“把这个收好，至于阿姐……方才你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阿姐早年间住的那个宫殿现下还能住人吗？” “能。”小喜子连忙道，“先皇在世时特意吩咐过堇年殿每日都得打扫，如今虽说先皇已经驾崩，但这个习惯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眼下大冀是李墨染当权，宫中的这群人精在对待与李墨染有关的事情时自然是更加上心。 这堇年殿虽说无人居住，但一日里就有好几拨人上赶着去打扫，这殿内可谓是一尘不染。 最终李序淮采取了小喜子的意见，他来到屋内叫了李墨染好几声，却依旧不见李墨染有任何反应。 这时，一旁的小喜子也察觉出了有些不对。 他自幼入宫，年纪虽算不上特别大但也算是这宫中的老人了，对于一些腌脏手段也算是门清。 眼下这情况一看就有问题，即使睡得再熟也不可能怎么都叫不醒，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太医……快去叫太医来。”李序淮连忙吩咐道，语气中满是急切。 小喜子也知此事耽误不得，急匆匆的便朝着太医院跑去。 一听六公主出了事，这可把当日值班的太医给吓了个够呛。 刘太医一把拿过药箱，还未来得及背上便急匆匆的跟着小喜子朝养心殿赶去。 一进养心殿，刘太医便闻到空气中那丝淡淡的木质清香。 见到太医出现，李序淮急忙迎了上去。 “快、快过来瞧瞧阿姐怎么了！” 刘太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李序淮给拉着来到了床边，见李墨染此时正睡在龙床上，他不由抬眸看了李序淮一眼。 第441章 刘太医迟疑了一瞬，问道，“六公主这是……” “朕也不太清楚。”李序淮道，“起初朕以为阿姐只是太困了，可方才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 刘太医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始把脉。 李序淮在一旁着急的等待着，眼中满是担忧。 刘太医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都会牵扯起李序淮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他此刻心如乱麻，只希望李墨染能平安无事。 片刻后，刘太医才收回把脉的手。 “如何？”李序淮连忙问道，语气中是掩饰不了的着急。 刘太医道，“六公主并无大碍，至于一直昏睡这个问题……” “是因为殿内燃的香吗？” “嗯？”刘太医有些诧异，“陛下您是怀疑殿内的香有问题？” 李序淮点了点头，“白天阿姐在殿内等朕时也睡了许久，那时殿内也燃了这个香，方才也是……” 一旁的小喜子见状，连忙将香炉里还未燃完的香料拿了过来。他将香放在帕子上，递给太医。 刘太医接过帕子，拿起香料闻了闻。 “这香料里头……似乎混了些安神香。” “安神香？”李序淮蹙眉道，“所以阿姐会如此嗜睡就是因为这香的缘故，对吗？” 刘太医点头，“对，而且这里头加的安神香浓度可不小，确实会有导致他人昏睡的效果。” “那……为何朕会没事？”李序淮问道。 方才他一直与阿姐一起待在殿内，为何阿姐直接昏睡了过去，而他却并无丝毫睡意。 刘太医解释道，“安神香效果虽显著，却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虽说这类人极为少见，但有些人天生就不会受这些香料影响。” 原来如此…… 李序淮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这香料是他殿中惯用的，之前从未听说过里头还有什么安神香。 看来此次应当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以便达成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只是……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序淮正思考着，一抬头便见刘太医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瞧发现里头全是长长短短的银针。 “这……”李序淮一顿，“这是要做什么？” 刘太医被问得一愣，他眨了眨眼道，“自然是让六公主醒过来。” “用银针吗？” “是。”刘太医解释道，“用银针适当刺激相关穴位，便可让昏睡之人转醒。” 看着那些银针，李序淮有些担心的问道，“……痛吗？” “一点点。” 听到这话，李序淮这才放心了些。 眼看着银针一点点的刺入皮肤，李序淮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盯着李墨染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见昏睡中的人眉眼微动，李序淮下意识向前了一步。 第157章 李墨染呢喃出声。 她紧蹙着眉，慢慢睁开眼。 “阿姐！”李序淮连忙来到床边，喜出望外道，“阿姐你终于醒了。” 李墨染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序淮，她捂着头，似是在回想着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第442章 李序淮将李墨染昏睡后发生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好在阿姐没事，不然朕可真不知该怎么了……” 见李序淮双眼微红的低着头，李墨染不由出声安抚了几句。 按照李序淮所说她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待到安抚完李序淮的情绪后，李墨染便开始处理眼下的事。 这香料养心殿内每日都会用，可偏偏就今日加了料，不难看出这一切就是冲他们二人来的。 只是一个加了安神香的香料而已，若是换做旁人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但眼下这情况却不一样。 若非李序淮对安神香免疫，那如今昏睡在养心殿的人就是他们俩。 若是等到第二日上早朝的时候，那一切就晚了。 “刘太医……”李墨染笑道，“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刘太医拱手道，“殿下客气了，这都是臣该做的。” 李墨染微点了下头，一旁的小喜子立即会意，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刘太医送出了门。 殿内，一时只剩下李墨染和李序淮。 李序淮最关心的还是李墨染的身体情况，看着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李墨染，那时的他心里十分担心。 好在没什么大碍，这也让李序淮不由松了口气。 他蹲在床边，认真的看着李墨染有些发白的脸色，“阿姐，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墨染笑道，“只是睡得时间长了些，有些头疼罢了。” “头疼？”一听这话，李序淮立马起身道，“要不要再叫刘太医过来看看，看下是否需要开什么药……” “不用。”李墨染笑道。 见李序淮如此紧张，李墨染的心情不由好了许多。 她起身，将鞋子穿好。 “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说着，李墨染便动身朝门外走去。 李序淮见状，连忙道，“这么晚了，阿姐还打算出宫吗？” 眼下这个时辰，宫门都已经下了钥。 若是此时打开宫门，无疑更会引人注目。 “阿姐若是觉得养心殿不方便，不如到堇年殿过夜也行啊。” 李墨染停下脚步，一听到“堇年殿”这几个字她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只不过眼下的时辰确实有些不太方便出宫，那些背地里藏着的眼睛此刻定是在关注着她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若是此时出宫，难保不会落下什么话柄。 只是堇年殿…… 李墨染压根就不想回忆这个地方，更别说是进去居住了。 她思索了一瞬，道，“我今日还是宿在御书房吧，恰好还有些折子没处理完。” “可是……” “皇上早些休息吧，再过不久就要上早朝了。若是不稍微睡会儿的话，身体会撑不住的。”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香料一事我会处理，皇上不必担心。” 留下这几句话后，李墨染便直接动身朝御书房走去。 看着李墨染离去的背影，李序淮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抿着唇角，心中只觉自己十分没用…… 第443章 早朝，一切如常。 公主府的马车并未进宫，朝臣们自然也知道六公主昨夜宿在宫中。 对于此事，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李墨染本就是皇室的一员，虽说早已出宫建府，但只要她想即使日日留宿在宫内也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先前因为李予笙的缘故，李墨染在民间的名声不是太好。 虽说在宫中留宿没有什么问题，但如今这种情况还是多少避讳些比较好。 李序淮虽也算得上是李氏一脉，但两人之间却没什么血缘。有时污言秽语并不会因为两人的年龄和身份而有所收敛，反而还会因此而更加嚣张。 早朝时，没有一个人敢提及此事。 只是下了朝后，楚泽与李墨染提了一嘴。 楚泽本就是李墨染手下的幕僚，有些话别人开口便是造次，但若是楚泽的话李墨染便不会过多计较。 楚泽并不是怀疑什么，他自然知晓自家主子的为人。 只是如今李墨染身居镇国公主之位，辅佐新帝、摄理朝政，这种种身份无疑将她推到了台前。 所有人的眼光都在注视着她。 朝臣们也好、百姓们也好，都在想尽办法挑她的错处。 如今她手中有着更大的权力，这同时也意味着她需要承担更重的责任。 “我明白……”李墨染微蹙着眉道，“昨日夜里发生了些事，今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楚泽愣了愣，问道，“不知昨日宫中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养心殿内的香料中加了安神香，估计是想让我在养心殿过夜，以此大做文章……”李墨染轻笑了一声，“这么点手段就想拉我下来，真是笑话。” 一听事情的经过，楚泽不由捏了把冷汗。 名声崩坏可是大事。 先前李墨染只是作为一位普通公主而已，名声差点也就差点，最多不过是影响个人姻缘罢了。 如今李墨染位至镇国，行监国之职，若是在此事闹出这样的事，那势必会大失民心。 原本女子监国就已是不易，若是再闹出些岔子……到那时可不是能轻松解决的事。 “李予笙还在的时候，那些妖魔鬼怪都被震得好好的。”李墨染冷笑一声，道，“如今他一死，这些个老家伙们就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一切，但李墨染低估了人对权势的渴望。 李墨染眼眸中满是冷色，她继续道，“他们是以为李予笙一死，人人都能在我手上分一杯羹吗？既然在一开始我能稳住朝政，那么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 楚泽一愣，“殿下是打算……” “此计不成，他们一定还会其他的计谋。”李墨染微蹙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耻，“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这么下作的手段都会搬到台面上来，看来还真是心急呢。” “香料一事，是否需要臣来处理？” “不必，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李墨染道，“他们既然把手伸到了宫里，那么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给宫里彻底换换血。” 第444章 要想调查清楚香料究竟经了谁的手，这一点并不困难。 宫内的各类物品都有专人保管，即使是香料也不例外，很快李墨染便找出了那个在香料中动手脚的人。 待李序淮看到那位被抓的宫女时，发现她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显然是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 看到眼前的惨状，李序淮有些不忍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昏暗的地牢内，李墨染站在李序淮身侧，将他的不忍看在眼里。 “同情她吗？” 李序淮一愣，垂下眼道，“朕……” 犹豫了半晌，李序淮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 面对此情此景，若说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那未免太过冷血。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人要害自己，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听命于人的宫女罢了，这件事应当也不是她个人的主意。 如此严刑逼供，未免有些不妥。 见李序淮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墨染心中便已知晓大概。 心慈手软并不是件坏事，但对于帝王而言却并非如此。 虽说李序淮入宫已有些日子，但对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而言他还只能算得上是一张白纸。 一个对敌人都心怀仁慈的人，要如何才能成为一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看着她。”李墨染开口道。 李序淮一愣，虽有些不明白李墨染的意思，但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微咬着唇角，抬眸看向那个因受刑而昏迷不醒的宫女。 刺鼻的血腥味让李序淮胃里不由有些翻江倒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近距离闻到这么刺鼻的血腥味。 因李墨染的吩咐，李序淮强忍着不适，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宫女。 看着李序淮这副强撑的模样，李墨染不由轻叹了口气。 她道，“皇上，你有想守护的人吗？” 守护的人…… 李序淮迟疑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在这世上他最想守护的就是他的父兄，只要他们能平安喜乐，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李墨染又问道，“那如果有人要害他们，你会怎么做？” 李序淮一脸坚定道，“朕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158章 “你会杀了他们吗？” “这……”李序淮一愣，立马陷入了犹豫。 李墨染道，“若是你放了他们，他们却转头就杀了你父兄，你又会如何？” 李序淮满眼错愣，似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怎么会呢，我都已经放过他们了，他们怎么还会对我父兄下手……” “为何不会？”李墨染追问道，“有时人与人之间的过节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仇怨，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面对一个挡路的石子，他们只会想着该如何尽快将其铲除，你以为他们还会对一颗石子弄仁义道德这一套吗？” “如今你与我就是他人眼里的那颗石子，想要踩着你我上位的人数不胜数。敌人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手软，他们只会抓住你仁慈的软肋大肆利用。” 第445章 李序淮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道理他都懂，只是他却没有办法做到。 李墨染微闭着眼轻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急也急不来。 李序淮除了过于心善这一点以外，其他一切都很不错。 他的学识、谋略、对事物的警惕性都无可挑剔，若是自小朝着帝王之道开始培养的话，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李序淮才刚接触朝政不久，就已然有了自身的见解，对待事物也能从大局出发，不会着眼于眼前的小谋小利，也懂得有舍有得的道理。 只有一点……他太过心慈手软。 “罢了。”李墨染按了按太阳穴，“你先出去吧。” “阿姐……”李序淮站在原地，如水般清澈的双眸中满是不知所措。 他才刚进来不久阿姐就让他出去，难道是对他失望了吗？ 见李序淮还在犹豫，李墨染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见状，李序淮也不好再继续强撑着留在此处。他乖巧的点了点头，默默出了暗牢。 等到李序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暗牢大门处，李墨染这才收回视线。 “来人，用水将她泼醒……” 这个宫女的嘴很硬，横竖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即使上刑也依旧如此。 越是这样的人，在李墨染眼里越有价值。 为了撬开宫女的嘴，她特意来了一趟暗牢。 李序淮在暗牢门外等了许久。 虽说李墨染并没有让他在门外等着，但他还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过了一会儿，暗牢的门终于被打开。 一出门，李墨染便瞧见在一旁等候的李序淮。 还未等她开口，李序淮就已经迎了上来。 待到离开之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暗牢。暗牢内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真切，除了漆黑一片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李序淮匆匆瞥了一眼，随后连忙将视线收回。他并不知道暗牢里那个宫女的下场如何，但他多少也能猜想到一些。 不远处，李墨染正在和楚泽说着什么。 李序淮听不真切，只依稀听到“皇叔”二字。 大冀皇室一脉如今只剩下长公主和六公主二人。而长公主远嫁西凉，京中就只剩下六公主。 进宫这么长时间，李序淮从未听说过有位什么皇叔的存在。 别说李序淮对此不知情，就连李墨染也是方才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那么一位皇叔。 与其说那人是皇叔，不如说本质上只是一位与皇室沾点关系的异姓王而已。 只不过在早年间这位异姓王曾因其累累功勋而被赐以“李”姓，成为了当时皇帝的义兄，而这层关系也被这样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由于功高震主的缘故，改为“李”姓后没过几年便举家前往封地，之后再也未曾进过京。 此间已过了数十年，那位被赐封“李”姓的异姓王也早已去世。 据说那位王爷十分深情，从未纳妾，连通房也未曾有过。 他膝下只有一儿一女，也算是老来得子，而如今承袭王位的似乎是他的这位小儿子。 第446章 李墨染幼时曾听人提过那么一嘴，只是那时她也只是当作故事听而已，毕竟异姓王在本朝本就十分罕见，更别说之后还被直接赐了“李”姓，上了玉碟。 李墨染倒是不知道这件事竟然还和那位远在乾州的小皇叔有关系，这可真是有意思。 楚泽提议道，“殿下，是否要派人去乾州一趟……” “不必。”李墨染道，“何必跑这么一趟，直接将那位小皇叔请来汴京便是。” “这……”楚泽闻言微愣，不知李墨染为何忽然想要这么做。 更何况若是此时将祁王召回汴京，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李墨染道，“有时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让人更加放下，再者谁知道那个宫女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殿下您的意思是……” “祁王一脉当年也是为了避免党派之争才远离汴京，在乾州一住便是数十年。既然有意远离朝堂，为何又要在这时掺和进朝中的尔虞我诈之间呢？”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比起那位素未蒙面的小皇叔，我更相信这一切是朝中那些老狐狸有意为之。” “臣明白了。”楚泽拱手道，“臣这就下去安排。” 李墨染点了点头，又着意吩咐了几句。 待到两人说完一切后，李墨染这才发现李序淮还在不远处耐心等着。他并未离得太近，只是遵守本分的站在原地。 见李墨染看向自己，李序淮连忙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 李墨染下意识勾起了嘴角，朝着李序淮走去。 “久等了。” 李序淮连忙摇了摇头，跟在了李墨染身侧。他想开口问方才李墨染与楚泽说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若那是自己可以知道的事，那么阿姐一定会主动和自己提起。如若不是，那即使自己开口询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怎么了？”李墨染问道，“有话直说便是，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般藏着掖着。” 李序淮犹豫了片刻，道，“方才朕听到阿姐和楚大人说什么皇叔……” “你说祁王啊。” 祁王？ 李序淮一顿，汴京此地可并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王爷啊。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严格来说他倒算不上是我皇叔，只不过是出于客气所以才叫上这么一句。祁王一脉一直以来盘踞在乾州一带，数十年来都未上京，你也无需太过在意。” “朕、朕没有这个意思……”李序淮连忙解释道 他并非是害怕祁王会争夺自己的皇位所以才出言过问，他只是对李墨染身边的人感到好奇而已，并没有那个意思。 李墨染偏过头，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李序淮，见他如此着急的解释着似乎生怕她会误会什么。 李墨染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阿姐知晓你的为人，自当不会误会你。虽说你并不在意，但有些话阿姐还是得和你说清楚。” “这祁王虽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但却还是要提防有心人会因此而起歹心。” 第447章 李墨染让李序淮不要担心这些，祁王那边她自会处理好。 两人回到御书房，待处理完奏折后李墨染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李序淮突然想起先前小喜子与自己说过的事。去了一趟暗牢，他差点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阿姐。” 李序淮连忙唤住李墨染，道，“听闻这两日国师便要抵达汴京，不知我们是否要准备些什么。” 李墨染身影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意识到李序淮所说的国师并不是沈是之。 乍一听到“国师”二字，李墨染心中最先浮现出的便是沈是之那张脸。 纵然如今沈是之早已不是国师，但她还是难免会将这两个字与他联系到一起。 自从青石镇一别，李墨染就再也没私下与沈是之见过面。 最初是因为顾忌李予笙的存在，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沈是之的事。但后来就像是慢慢习惯了他不在的事实，一心扑在了朝政之上。 她从未主动去打探过护国寺的一切，为得就是怕会听到与那个人有关的消息。 她不敢听，更不敢看。 “……阿姐？” 见李墨染久久没有反应，李序淮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李墨染回过神，扯着嘴角淡淡笑了一下，“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这样啊……”李序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听闻国师是个与朕年纪相仿的少年，到时朕可以与他见上一见吗？” “自然可以。”李墨染笑道，“国师进京后会在宫中佛堂居住，平日里若是想的话，你都可以找他一起玩。” 李序淮有些不好意思道，“朕、朕不是想玩……朕只是想见见他……” “阿姐知道你在这宫中没有与你同龄的玩伴，一个人必定十分寂寞。若是你愿意的话，阿姐可以为你找一个伴读让他进宫来陪你，这样的话你也不用一直都是一个人了。” 第159章 面对李墨染的提议李序淮犹豫了一瞬，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朕只要有阿姐就好，只要阿姐陪在朕身边，朕就不会觉得孤独。” 李墨染笑着摸了摸李序淮的头，并没有对此做出承诺。 这世上，哪有人能一直陪伴在另一个人身边呢。 “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李墨染道，“过会儿刘太傅应该要来了吧。” “嗯。”李序淮点头。 “好好用功。”李墨染冲着李序淮笑了笑，留下这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李序淮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内，看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微微出神。 一回到公主府，李墨染便直接窝在了院中的躺椅上。 难得今日这么早处理完了朝务，要不要去四处逛逛呢…… 李墨染一时陷入了犹豫，可转念一想却发现自己在汴京城内似乎连一个闺中密友都没有。 在汴京城内她倒是有过几位玩得要好的姐妹，但全都已然出嫁，在家相夫教子。 像她这般年岁还未成婚的人，汴京城内可能还找不出第二个。 记得当初长姐李念辞出嫁时，已然算是嫁得比较迟的，但没想到如今她自己却比长姐出嫁还要迟上许多。 第448章 提起“婚嫁”二字，李墨染便想起来当初在青石镇时的一切。 若真要说起来的话，她是不是也算是已经成过亲了的人？ 李墨染不知这段过往在沈是之心中算是什么，但她相信沈是之是真的对她动过心，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走进那个她一手编制出的圈套之中。 那是场美梦。 至少对于李墨染来说是这样。 只不过这场美梦最终也因为李予笙的介入而变成了一场噩梦，以至于每当她回忆起往昔时她的脑海中都会冒出那些百姓们惨死的画面。 她的耳边时至今日还会响起宋婶的求饶声，以及那一声声的哀嚎。 那日，院内的血光似乎与天边渐收的晚霞连成一片，都是那么的鲜红。 李墨染微蹙着眉，心中翻涌而来的罪恶感让她不愿再回忆起青石镇的一切。 她确实与沈是之在那儿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只是这故事最终却并非是以“美好”二字结尾。 因为她的一己私念而害了一个镇的百姓，这让她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去回忆与沈是之之间的点点滴滴。 李墨染心里觉得有些堵得慌，她起身，准备出门去散散心。 还未走出几步，就碰上刚从街上回来的南阿嫣。 自从李墨染监国之后，南阿嫣便很少能遇到她。 虽说都在一个府里住着，但李墨染实在太忙，平日里压根就看不到她的影子。 更何况南阿嫣也不敢贸然去打扰李墨染，怕自己会耽误了李墨染的正事。 “公主，您这是要出门吗？” 一听南阿嫣又提起“公主”二字，李墨染不由更正道，“叫我墨染就好。” 李墨染说过许多次让南阿嫣不用这么见外，但南阿嫣却还是依旧一直称呼她为公主，似乎是想要划分开些什么。 想起自己身边连一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李墨染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失落。 南阿嫣笑了笑，道，“还是称您为公主比较好，总不能坏了规矩。” 李墨染默默点了下头，没有多言。 南阿嫣又问道，“您这是打算要去哪儿？” “随便逛逛。” “若是不嫌弃的话，我陪您四处走走吧。” 李墨染没有拒绝，此时此刻她确实需要有个人陪在身边。 在南阿嫣的陪同下，两人一起上了街。 街道依旧繁华，所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接管朝政后，李墨染确实有担心过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 在扳倒李予笙之前，她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报仇，一心只想着如何让李予笙付出代价。 但等李予笙真的死了，她才意识到执掌一国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只不过李予笙初登位时，他和方镜竹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得以稳固朝纲。而李墨染身边并没有像方镜竹这般的将相之才，以至于在有些事情上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楚泽确实是个不错的帮手，但在谋略心计这一道上还是比不过方镜竹。 若是方镜竹还在的话，朝堂上的局势势必会稳定不少。虽说如此，但李墨染并不后悔处理掉方镜竹。 他确实是个稀世之才，但却不是个能为她所用的能臣。 第449章 意识到身旁人此刻正忧心忡忡，南阿嫣便开始想办法转移李墨染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一些。 这几年待在李墨染身边，南阿嫣也见识到她有多么不易。 两人同为女子，南阿嫣自认自己做不到李墨染这般杀伐决断，也无法像她这般忍受着无尽的孤独。 在南阿嫣眼中，李墨染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似乎就是在青石镇。 自此之后，她再也未见李墨染眼中有过像那时那般鲜活的笑意。 言谈间，南阿嫣无意提起了沈是之。 “……我听闻，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 听到“沈是之”这三个字，李墨染下意识沉默了一瞬，但那只是短短一瞬而已，眨眼间便已恢复如常。 她笑道，“是吗，我倒是不太清楚这些。只不过这好与不好都只是个人的机遇罢了，兴许再过一阵子便能时来运转了也未可知。” 南阿嫣解释道，“您知道的，我指得不是这个……” 李墨染知道南阿嫣的意思，只是她却不愿再与他人提起任何有关沈是之的事。 她自幼与沈是之相识，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她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世间多是有缘无分的怨侣，但她和沈是之可能连有缘无分都算不上。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她在强求，强求着一切。 不，应该说是他们二人都在强求、都在试图寻求改变。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够改变的，这世上多得是难以如愿的事，求而不得才是常态。 “在这个世上谁又过得好呢？”李墨染笑道。 南阿嫣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待事物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人这样很可惜，明明相爱，为何要一直这般停滞不前。 人生在世，只是没到最后一步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太早放弃的话，岂不是太过可惜？ 更何况，她是真心希望这两人之间能有个美满的结局。 李墨染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只是带着南阿嫣在汴京街道上四处闲逛，给她添置了不少东西。 “……真的不用，我已经有很多衣物首饰了。”南阿嫣连忙道。 在汴京的这几年，李墨染待南阿嫣自是没有话说。 只是南阿嫣觉得自己从未为李墨染做过什么，也没给她帮上过什么忙，对于李墨染的好意她一直觉得受之有愧。 “难得出来一趟，总得买些东西才好。”李墨染道，“你看看，可还有什么喜欢的？” “真的不用了，原本我就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怎么能……” “麻烦？”李墨染道，“为何这样说？” 南阿嫣顿了顿，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像个闲人一样住在公主府，我心中对此十分过意不去……” 其实南阿嫣曾想过离开公主府，自己在外摆个小摊过活，她的厨艺很好，若是弄个早点摊估计也能勉强度日。 她不想一直依靠着李墨染，即使李墨染不介意，但她还是觉得一直这样住下去不好。 第450章 “你是沈是之的救命恩人。”李墨染道，“我曾说过会保你这一生富贵无虞，你就在公主府安心住下就是，不必觉得有何不妥。” “那算不得什么，再说那时的我也是有私心的……” “但你在救他的那一刻并没有私心。”李墨染打断道。 不管南阿嫣那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念头和想法救下沈是之，她心中都十分感激。 李墨染道，“你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吧，若是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我自会让你离开。” 见李墨染语气坚决，南阿嫣无奈的笑了笑。 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若要说出个与之相熟的人恐怕就只有李墨染了。 事实上她也并未想过要离开汴京城，只是想要尝试着自食其力罢了。 逛完街后，两人一回府便发现楚泽已然在前厅候着。 南阿嫣知道李墨染又得开始为朝政烦心，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离开。 白蕊本打算出门去寻李墨染，没想到还未出门便发现李墨染已经回府。 见状白蕊吩咐婢女上茶，之后便将四周的人遣走。 “殿下。”楚泽拱手行礼，“臣已将让祁王上京的旨意下发，旨意一下，朝中不少臣子对此事颇有微词。” 第160章 “哦？”李墨染落座，“他们怎么说？” “不少臣子认为朝中局势不太明朗，新帝尚且年少，不该在这时将祁王召唤回京。” “还算是有点良心。”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那几个老臣那儿呢？” “暂时还未有任何动静。” “盯紧他们，估计在祁王上京的路上还会有几场好戏呢。” “是。”楚泽拱手道。 过了片刻，见楚泽迟迟不走李墨染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她问道。 “回殿下，方才臣从宫中出来时听陛下身边的内侍说，今日陛下午睡时似乎被梦给魇住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梦魇？”李墨染微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臣猜测，或许是因为暗牢一事……” 李墨染今日曾带李序淮去过暗牢，暗牢阴气重，外加上李序淮从未见过严刑拷打的场面，可能是一时被眼前那副场面给吓住了。 李墨染倒是没想到李序淮竟会因此而梦魇，她微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呢？皇上可还好？” “臣不太清楚，只是听闻陛下被吓得面色惨白，内侍们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李墨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见李墨染没有动身的意思，楚泽不由问道，“殿下不去宫里看一看吗？” “不必。”李墨染道，“宫里就是这样，他迟早得适应。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被吓得一蹶不振，那他可能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楚泽连忙低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李墨染依旧没有进宫的意思。 深宫里最容不得软弱之人。 既然已经踏进了宫墙，那么就应该慢慢适应这后宫中的一切。若想要在这滩污泥中存活下去，就得舍弃掉一些东西。 例如，无用的仁慈与怜悯。 第451章 次日早朝，李墨染见到了李序淮。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片。 显然是受了惊吓，一夜未得好眠。 看着李序淮强打精神的模样，李墨染下意识蹙了蹙眉。 暗牢里看到的一切难道当真如此可怕，以至于被吓得连觉也睡不安稳吗？ 见李墨染看向自己，李序淮连忙扬起笑脸，想要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更好些。 李墨染淡淡看了李序淮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朝堂上，臣子们说起让祁王回京一事。 不少朝臣表示不该让祁王返京，毕竟如今新帝根基不稳，祁王返京一事不可如此着急。 李墨染当然懂得朝臣们的顾虑，但眼下这个情况早就有人已经盯上了祁王。不管祁王身在何处，汴京这滩浑水他必定是要走上这么一遭的。 与其让他待在乾州，不如将其召回汴京来得稳妥。她倒想看看祁王进京之后，那些人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纵然朝臣们觉得不太合适，但却没人能左右李墨染的想法。 下个早朝后，李墨染便与李序淮一同回了御书房。 看着身旁李序淮一脸疲倦的模样，李墨染还是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道，“听闻你昨日没有休息好？” 李序淮下意识挺直了后背，立即笑道，“没什么，朕昨日只是看折子看得有些晚了而已……” “是吗，可我听说昨日养心殿还传了太医。” “那个只是……”李序淮抿着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编下去。 李墨染顿了顿，问道，“暗牢的事你被吓着了？” “朕……” 李序淮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不想将自己的这份软弱展现在李墨染面前，那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罢了。 这对于旁人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而言却并非如此。 只要他一闭眼，那幕血腥的画面就会出现在他面前，难以抹去。 甚至于有时他都觉得自己似乎能再闻到那阵让人反胃的血腥味，虽说知道这可能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但李序淮还是很难控制住这种念头。 李序淮原以为李墨染会对他说教一番，但李墨染却只是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阿姐……”李序淮不知为何，心中更有些不是滋味。他宁愿李墨染说他一番，也好过像现在这样听着她的叹气声。 李序淮紧紧咬着下唇，将头低的更下了。 “阿姐……朕是不是很没用？” “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一个过程，如今的你只是刚好处于这个过程之中罢了。再者你并非从小生活在深宫中，见不惯这种血腥场面也是正常的。” 李序淮知道李墨染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但听着这些话他的内心也不由安稳了许多。 “昨日太医来了怎么说？”李墨染问道。 李序淮抿了抿唇角，“太医给朕开了些安神的汤药，但……用处不大。” 看着李序淮眼下那一片乌青，李墨染开口道，“过会儿我会派人与太傅说的，今日你就多休息休息吧。” 第452章 李序淮听李墨染的话，回养心殿睡了个回笼觉，而李墨染则留在御书房内处理今日的奏折。 还未等李墨染将案前的奏折处理完，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喜子快步跑进殿内，直接跪了下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李墨染眉头微蹙，“何事这般慌张？” “陛下他被魇住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闻言李墨染立即起身，径直朝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内，一少年躺在床铺上紧蹙着眉，嘴里不时的念叨着什么，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李墨染来到床前，蹙眉问道，“安神的汤药呢？睡前喝了吗？” “回殿下，陛下是喝过汤药才睡的。原本都还睡得好好的，可方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又这样了。” 见睡梦中的人神情越来越不安稳，李墨染不由蹙紧了眉头，她让小喜子再去趟太医院将太医请来。 小喜子连忙应着，撒腿便朝太医院跑去。 看着李序淮紧蹙的眉头，李墨染不由轻叹了口气，她坐在床边轻轻将手放在李序淮额前。 没有发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墨染守在李序淮身边，像是哄孩子入睡般轻拍着被子。 本以为这样做没多大用处，但没想到李序淮的呼吸却随着轻拍的动作越发平缓起来，除了眉间还紧紧皱在一起以外，整体看上去比方才要安稳了许多。 刘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的赶来，每次轮到他值班的时候都必定会出事，他对此都快要见怪不怪了。 见李序淮正闭着眼安稳睡着，没有丝毫说胡话的迹象，小喜子不由一愣。 这怎么回事？ 方才明明都还不是这样的。 刘太医瞥了眼身旁一脸诧异的小喜子，心里一阵无语。 这些个内侍，平日里就是喜欢夸大其词，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见屋内还有李墨染，刘太医连忙弯下身拱手道，“殿下。” “来的正好，过来瞧瞧……” 说着，李墨染便直接起身想要空出位置让刘太医上前查看。 她刚一松开身旁人的手，还未等她朝一旁走去，她的手却突然被人再一次握住。 “阿姐！” 少年惊恐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他紧紧握住李墨染的双手，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李序淮的突然惊醒在众人意料之外，就连李墨染也不由觉得有丝诧异。 他醒的时机太过凑巧，很难让人不多想。 李序淮大口呼吸着，拽住李墨染的双手微微发颤，似是因为太过害怕而瑟瑟发抖。 李墨染反握着李序淮的手，让他不要害怕。 她道，“怎么了？可是方才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在李墨染的安抚下，李序淮才渐渐从方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道，“是那个宫女……那个宫女她要找朕索命……阿姐，那个宫女她现在如何了？” 李墨染眼眸微眯，她拍了拍李序淮的后背安抚道，“她没事，现在还在暗牢里关押着呢。” 第453章 说着，李墨染给刘太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来。 正当她准备松开李序淮的手时，却再一次被他紧紧握住。 李序淮一脸惊魂未定，他用力握着李墨染的手，问道，“阿姐你要去哪儿？” 李墨染耐心劝道，“阿姐哪也不去，只是让刘太医来看看你的情况而已。你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 李序淮知道李墨染说得有道理，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才慢慢放开了李墨染的手。 刘太医上前询问了李序淮一些关于梦境的事，又为他把了脉，折腾了许久后便又开了些安神药的方子。 第161章 待到几人来到门外时，小喜子便退下准备安神汤。 李墨染带着刘太医朝廊下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刘太医可看出什么来了？” “殿下的意思是？” “刘太医觉得是真是假？” “依照陛下的症状来判断，陛下确实深受梦魇所扰。至于原因的话，微臣猜测陛下极有可能是因为受了刺激，以至于不得安眠。” “真是如此？” 刘太医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他道，“陛下此番是心魔，像这些普通的药物也仅仅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若是想让陛下恢复，不妨让陛下见一见他口中的那个宫女。若是能看到她平安无事的话，兴许能够破梦。”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她死了。” 刘太医微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方才在殿内六公主明明说的是那位宫女还活着，正被关押在暗牢内。 如今看来那些话只是用来哄骗皇上的罢了。 李墨染道，“除了刘太医你方才说得办法以外，就没有其他法子对付眼下这种情况吗？” “这……”刘太医思考了一瞬，“或许国师会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刘太医继续补充道，“听闻国师已到了汴京附近，不日就要进城。陛下眼下的情况大可以让国师来看看，或许国师大人能够解决。” 一提到“国师”二字，李墨染便没有再说下去。 等再次回到养心殿时，李墨染只见李序淮一脸灰败的半靠在床铺上，没有一点精气神。 见李墨染来了，李序淮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阿姐……” 李墨染轻点了下头，坐在床侧。 她伸手摸了摸李序淮的额头，问道，“还是很难受吗？” “好多了。”李序淮笑道，“其实没什么真大不了的，只是一时做了个噩梦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在我面前就不用这般强撑了，我已经听说了你这两日都睡得不安稳，即使喝了那些安神药也没什么作用……” 李序淮低着头，心中满是羞愧。 他是与李墨染一同去暗牢的，仅仅只是匆匆几眼而已，他被暗牢内的血腥景象吓得不行，但李墨染却能在暗牢里做到泰然自若。 人人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但他却如此怯懦。 实在是够丢脸的…… 李墨染轻拍了拍李序淮的肩，让他打起精神来。 第454章 “我只是太过麻木而已。” 李墨染笑道，“我自幼在这深宫中生存，见惯了这些腥风血雨，这对我而言压根就算不了什么，但你不一样。” “我确实希望你能变得铁石心肠一些，但你不需要变得像我这般麻木不仁。” 李序淮静静听着，见李墨染说自己麻木不仁，他不由反驳道，“阿姐不是麻木不仁之人，在这深宫之中只有阿姐是真心待我好的。阿姐担心我、照顾我，每当我有困难时便会挺身而出，这样的阿姐又怎会是麻木不仁之人呢。” 李墨染笑着摸了摸李序淮的头，“好了，先稍微休息一下。过会儿小喜子便会将安神的汤药端来，到时喝了汤药就能睡个好觉了。” “没用的……”李序淮低着头说道，“那些汤药压根就没有用，即使喝了也还是会做噩梦。” 一想起梦中的一切，李序淮便有些后怕。 如今他都已经有些害怕睡觉了，他怕一闭眼又会梦到那些可怕的事情。 见李序淮怎样也不肯睡，李墨染难免有些担心。若是一直长此以往下去，李序淮迟早会吃不消。 “若是阿姐能陪在朕身边的话，朕可能可以睡得安稳一些……” “嗯？”李墨染丝毫没有料想到李序淮会这样说，她愣了一瞬，转而笑道，“好吧，那阿姐就在这儿陪着你。” 李序淮面上一喜，“谢谢阿姐。” 等到李序淮睡着之后，李墨染便让小喜子将奏折全都搬到养心殿来。 即使在睡梦中李序淮依旧紧握着李墨染的左手，无奈之下李墨染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用右手来批阅奏折。 …… 国师一进汴京城，便被召进皇宫。 才刚跨进城门的元岑一脸懵的被守在城门口的侍卫带进了养心殿，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宫。 来到养心殿后，元岑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身穿华服的女子。 在这宫中地位尊崇的女子应当就只有那位六公主了，元岑与李墨染见得不多，所以也不太记得她的脸。 李墨染简单与元岑说了下李序淮眼下的情况，希望他能想办法处理一下。 “这……”元岑有些为难道，“这个恐怕得找我师父来才行。” 李墨染眼眸微颤。 坐在一旁的李序淮敏锐的觉察到了李墨染这一瞬间的情绪，他微微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不由对元岑口中的那个“师父”有了一丝好奇。 李墨染问道，“为何？” “这个我不会，所以得叫我师父过来才行。只不过师父他如今还在闭关之中，等他出关还得要些日子，恐怕没这么快。” 李墨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既然如此，要不就由我们动身前往护国寺，如何？”李序淮提议道，“这样的话，等我们到护国寺的时候，国师师父就正好出关了也不一定。” 元岑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法子。 只是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李墨染手中，只有她同意这件事才能如此进行下去。 第455章 考虑到李序淮因梦魇一事而日渐消瘦，一行人最终还是踏上了前往护国寺的道路。 听闻李墨染要去护国寺，南阿嫣便也跟了过去。 到了护国寺后，李墨染并未四处走动只是径直去了僧人们安排的小院。 李墨染要来护国寺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一诚的耳中，为了迎接这些贵客，一诚早早准备好了一切。 他原本还想和李墨染打个招呼，但对方却直接去了小院，显然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 对此一诚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 在他看来李墨染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远离沈是之，不仅是沈是之，就连他也被划分到了这个范围之内。 明明以前李墨染不是这样的，不管她和沈是之之间发生了什么，至少对他这个外人还是有说有笑的。 待见到南阿嫣时，一诚不免有些意外。 “你也来啦！”一诚笑嘻嘻的走上前去，“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南阿嫣一笑，“一诚住持也是一样。” “哎呀，叫什么住持呀。”一诚笑着摆了摆手，“这就见外了。” 南阿嫣抿唇一笑，“许久不见，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贫嘴。” “嘻嘻……”一诚咧嘴笑着，打趣道，“你这趟来护国寺是特意来瞧我的，还是特意来看是之的？” 南阿嫣眉尖微挑，笑道，“我是特意陪六公主来的。” “欸～”一诚拖长了尾调。 南阿嫣垂眸笑着，“对了，是之他最近如何？” “还不是和从前一样。”一诚耸了耸肩道，“他啊，就是不停的折腾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图些什么。” 一听这话，南阿嫣不由轻叹了口气。 旁人可能不知道他和李墨染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陪伴着他们二人走过那段时光的人而言，南阿嫣是最清楚不过的。 南阿嫣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他们二人之间的那段过往，即使在面对一诚时她也选择了避而不谈。 如今的沈是之是得道高僧，而李墨染则是行驶监国之权的镇国公主，二人之间的这段过往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摊在阳光之下。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被任何人接受，更别说祝福了。 南阿嫣笑道，“他有他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支持他了。” 一诚沉默了一瞬，眼角微垂，“我宁愿他自私一些，别再想什么普渡众生……比起那些人，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 “你这话，倒一点也不像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该说的话。” 一诚一笑，“或许我这人并不适合做个出家人吧。” “那你为何一直待在护国寺呢？” “尘世间没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事，再者红尘与空门，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罢了，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定义。” 一诚咧嘴一笑，继续打趣道，“再说了，俗世也不一定能比这儿好。我在这儿什么也不缺，更何况我也不想深陷情爱、为情所困。最重要的是……我放不下这儿的一切。” 第456章 南阿嫣用力的点了点头，笑道，“说的也是，你都已经是主持了，若是再重头再来的话岂不是很吃亏。” 一诚一顿，随即便笑着开起了玩笑。 直到一诚被小沙弥叫走，南阿嫣原本带笑的眼眸这时才划过一丝黯然。 第162章 李序淮日日睡不安稳，只有当李墨染在身边时才能稍微睡个安稳觉。 夜里，见李序淮已经睡下李墨染便起身出了门。她嘱咐白蕊多看着点，而自己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 看着漫天的繁星，李墨染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在汴京，她从未看过如此璀璨耀眼的星空，内心也从未像此刻般平和过。 李墨染知道沈是之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白天时她曾听闻沈是之就是在后山的一处山洞中闭关。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几个闲聊的小沙弥将山洞位置说得十分详细，就差直接画出一张路线图来。 后山啊…… 李墨染顿了顿，视线开始朝后山所在的位置望去。 昏暗的后山中，只有一盏灯盏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远望去就像是夏日里的萤火。 按照那几个小沙弥所说的路线，李墨染来到了山洞的洞口前。 四周一片黑暗，她手中的灯盏也仅仅只能看到三步以内的范围而已。 李墨染手提灯盏，站在原地。 即使已经到了洞口，她却仍然没有半分要进去的意思。 明明废了不少功夫才走到这儿，明明自己想见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李墨染却还是没有向前迈进这一步。 李墨染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朝一片黑暗走去。 “不进去看看吗？” 突兀的声响让李墨染一顿，她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一诚从角落走出，来到李墨染面前。 “六公主，许久不见了。” 面对一诚的寒暄，李墨染只是点了点头。 “六公主深夜到此，难道打算就这样折返回去吗？” “我只是睡不着，随处走走而已。” “是吗？”一诚笑道，“这个地方可不是随便走走就能到的。” 见状，李墨染也不再装糊涂。 她道，“是住持让那几个小沙弥特意在我面前提起沈是之闭关所在之地的吧。之后又在这儿守株待兔，住持你这是想做什么？” 一诚笑道，“六公主你也太见外了，一口一个住持的，你我相识多年，多少也应该算是有一些情分在的不是吗，何必这般见外呢？” 李墨染淡淡看着一诚，“住持说的有道理。” 一诚咧嘴笑着，“既然如此那就别再叫我住持，直接叫我一诚即可。” 李墨染微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一诚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李墨染要走一诚也没有再拦着，只是笑嘻嘻的冲她挥手告别。 等到李墨染离开后，一诚回过身来看向洞口，“别傻站着了，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就出来吧。” 隐没在暗处的人一愣，过了许久最终还是从洞口走了出来。 见那人出现，一诚不由挑了挑眉。 第457章 “怎么，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诚一边说着，一边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 沈是之一脸淡然的将一诚的脸推开，并没有理会一诚的打趣。 他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一诚指了指自己，眨眼道，“事实上你想问的是六公主怎么会出现在护国寺吧？” “一诚。”沈是之微蹙着眉，出声道。 “你瞧瞧，你瞧瞧……”一诚伸手替沈是之拂去眉间褶皱，“就这么说了一句，你就不乐意了，平日里可鲜少见你如此情绪外露。” 沈是之无奈道，“好了，一诚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一诚一笑，开始解释起李墨染来护国寺的缘由。 “听说那个小皇帝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夜夜被邪魅侵扰，所以便来护国寺找你为其驱驱邪……” 闻言沈是之点了点头，“那便让他们明日准备一下。” “明日？”一诚蹙眉道，“如今还不到你出关的时候，就算让他们再等上几日也没什么关系的。” “就明日。”沈是之道，“你届时通知下去，等到明日时我自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沈是之心意已决，一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当一诚打算离开时，沈是之又再一次开口，“不要将这事告诉她。” “什么事？”一诚反问道，“你是指提前出关的事吗？还是指你一听到六公主的声音就从山洞里出来的事？” 沈是之没有反驳。 一诚总是这样，平日里虽看起来嬉皮笑脸，但却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好了，我也不拿你打趣了。”一诚道，“明日一切我会妥善安排下去，若是你想单独见见六公主……” “这个就不必了。” “好吧。”一诚耸肩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与一诚话别之后，沈是之独自一人站在洞口。他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次日，护国寺上下便得知了沈是之要出关的消息。 元岑不解，来到主殿找一诚。 “一诚师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师父为何突然出关？” “还能因为什么。”一诚一脸随意道，“不就是因为时候到了，所以就出来了呗。” “怎会。”元岑反驳道，“按理来说师父得还有一阵才能出关呢。” “你都说了是按理来说，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事情哪有说得准的呀。” 元岑气呼呼的鼓着脸，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诚师叔绝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一诚师叔您说实话，是不是您成日跑到后山去扰人清净，打扰师父闭关？”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一诚辩解道，“我哪是这么无聊的人。” “这整个护国寺上下就属师叔您最无聊，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一诚忍不住咂了下嘴，“你这小兔崽子，就知道和我唱反调。” 元岑气呼呼的轻哼了一声，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第458章 一诚眼眸一转，直接对着元岑的小光头摧残了一把。 “一诚师叔！”元岑忍不住大声喊着，“别在摸人家头了好吗！” 一诚贼兮兮的笑着，压根就没把元岑的哀嚎放在眼里。 待到玩够了之后，一诚拍了拍元岑的肩道，“好了，快去接你师父出关吧。” 元岑瘪着嘴，“所以说师父到底是为什么提前出关……” 一诚耸肩道，“这话你得去问他，我又不是你师父你问我也没用。” 元岑一脸无奈，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便也只好先去迎接沈是之出关。 出关后，沈是之在元岑的带领下径直去了小院。 “师父，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元岑一边带路一边道，“您才刚出关，要不先休息休息？” “不用。”沈是之笑道，“为师不累。” “是因为陛下的事吗？”元岑问道，“是因为陛下来护国寺的缘故，所以师父您才提前出关的吗？” “元岑，这些并不重要。”沈是之道，“为师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元岑抬头看向沈是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那双平和的眼中看到什么，只是一直以来他都看不懂师父的想法。 这几年师父虽说并未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但却一直心怀百姓。他时不时就会下山，一去便是一两个月。 有一次去的最久，一去就是小半年的时间。 元岑也不知道师父究竟在忙些什么，即使他开口询问也得不到答案。 两人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一行人居住的小院。 站在小院前沈是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上前敲响了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内打开。 开门的人是白蕊。 见是沈是之，白蕊面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的将两人请了进去。 待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沈是之的心还是不由慢了半拍。 他与李墨染已经许久未见，但再次相见时那段相隔两地的时光似乎并不存在。 只是一眼，那些被他冰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便全都一一涌现到脑海之中。 李墨染抬眼望向沈是之，眼中满是冷静和漠然。 简单寒暄几句后，便让沈是之上前查看李序淮的情况。 趁此机会，躺在床上的李序淮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了这位被百姓们口口称赞的先国师。 眼前男子面容姣好，生得一张桃花面连女子们都自愧不如。 这般出众的容貌之下，也不知藏着一颗怎样不为人知的内心。 驱邪一事，外人不可在场。 李墨染一行人跟随着元岑退到院内，屋内一时只剩下沈是之与李序淮两人。 李墨染在院内等着，视线时不时朝房门望去。 似是觉察到了李墨染的视线，元岑误以为李墨染是紧张，他不由宽慰道，“殿下请放心，这对于我师父来说绝非难事，一定没问题的。” 第163章 李墨染知道元岑必定是误会了什么，但她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多谢。 第459章 过了许久，眼看着天色都快要渐渐暗了下来。 似是没有料到需要这么久的时间，院内其他人都已经有些等不下去了。但碍于李墨染还在这儿，没人敢吭声。 元岑摸着自己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圆乎乎的小脸也不由垮了下来。 “国师。” “……啊？”过了半晌，元岑才意识到方才有人叫自己，他连忙道，“六公主可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墨染微微偏头，看向正捂着肚子的元岑。 她道，“守了这么久估计大家都饿了，不知可否劳烦国师带着他们下去用膳？” 一听“用膳”二字，元岑的双眼一亮。 他实在太饿了，能去用膳那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 元岑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一时有些犹豫。 师父也在里头待了一天，按理来说比他更累更饿，他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坐在这儿等师父出来才是。 见元岑犹豫，李墨染又道，“是之大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在这儿一直饿着肚子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早些用完膳过来。” 元岑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招呼众人起身，打算带众人去后厨用膳。 见李墨染依旧坐在石桌边不动，他不由问道，“六公主不随我们一块儿去吗？” 李墨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想在这儿坐上一会儿。 元岑看了眼房门，立即会意。 一时间他不由被李墨染的这份情谊感动。 听闻如今这位皇帝只是从宗室子弟中挑选出来的，与六公主并没有什么太多血缘关系。 对待这么一个几乎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都能这么上心，看来这位六公主当真算得上是位性情中人啊。 元岑心中不由暗暗感叹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想着待会儿带些吃食过来。 众人离开之后，只剩下李墨染独自一人待在院中。 旁人皆以为她是因为担心李序淮而守在这儿，但事实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愿离开。 她坐在石桌旁静静等着，视线一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又过了一阵，那扇房门被人从内轻轻拉开。 “吱呀”的声响在月夜中显得尤为明显。 沈是之一打开房门，便对上了那道熟悉的视线。他搭在门上的指尖不由一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愣。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 片刻后，还是李墨染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皇上他如何了？” “陛下他……”沈是之轻吸了口气，道，“陛下他已经睡下，一切进展的很顺利，之前的那些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李墨染轻点了下头，“多谢。” 沈是之微垂着眼，笑道，“这都是贫僧应该做的。” 话音一落，两人又陷入到一片沉默之中。 “院子里的人……”沈是之问道。 “他们去用膳了。” “六公主不去吗？” “我不饿。”李墨染道。 沈是之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正当李墨染起身准备进屋去看李序淮时，沈是之再一次开口。 “要……一起去走走吗？” 第460章 一行人用完膳后，回到小院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除了正在熟睡中的李序淮以外并无其他人的踪迹。 元岑拎着食盒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疑惑道，“奇怪，师父和六公主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此时在寺庙的长廊下，李墨染与沈是之正漫目无地的走着。 沈是之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始找起了话题。 李墨染获封“镇国公主”一事，沈是之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没有机会当面祝贺她。 听到沈是之提起这件事，李墨染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祝贺的？” 面对李墨染带刺的话语，沈是之只是笑笑。 自从青石镇一别后，两人已经太久没见。 青石镇内所发生的事早已变成两人心头的一根刺，即使无人提起也一直梗在心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是之知道李墨染是在意的，但他并不想她一直背负着这份负罪感活下去。 当沈是之主动提及到青石镇时，李墨染眼眸不由一颤。两人虽未约定过，但在李墨染眼里这并不是一段值得提及的过去。 即使这段过去中有着两人之间的回忆，但那份回忆早已染上了一层雾霾。 李墨染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沈是之。 她不懂沈是之提起这些的意义，在她看来如今两人的身份似乎并不适合共忆往昔。 “……我知道你还没有放下当年之事，但这一切并不是你的过错。”沈是之缓声道，“只有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李墨染微垂着头，轻笑着，“这话倒是让人有些听不懂了，是之大师你这是在开导我吗？” 说着，她抬头看向沈是之，“你是将我当成了那些需要你救助的贫苦百姓吗？” 沈是之并没有回避李墨染的视线，“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再被当年之事所扰。” “我并不觉得困扰。”李墨染语气坚定道，“不过是一镇的人而已，我有什么可困扰的……” 沈是之轻叹了一声，“何必说这些违心之言呢。我知这些年来你心中并不好受，但人总得学会放下。若真要论其因果，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若真有何罪过也应当是我一力承担。” “你？”李墨染轻笑一声，“你是我带去青石镇的，人是李予笙杀的，你说说你占了哪一样？” “你为何总是要将这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你以为这样做我心里就会舒服吗？还是说你认为你这样做我就会觉得这一切与我毫无关系？” 沈是之看着李墨染，道，“方才你也说了人是李予笙杀的，既然如此那说明你也明白这杀戮是因李予笙而起，那为何你又要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身上呢？” 李墨染一愣，片刻后道，“那是因为若非我将你带去青石镇，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在此之前，你并未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吗？”沈是之道，“倘若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话，不如直面这一切。” 第461章 两人聊了许久，在沈是之的开导下李墨染也渐渐想通了许多。 她一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时至今日也是如此。 那日的血光一直印刻在她心头，她早已见惯了血腥厮杀，因她而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堇年殿内，她就已经亲眼看到自己的身边人一个个因她而死。 当那一幕幕再次重演时，李墨染便再也撑不住了。 她没有办法将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即使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那些画面还是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忘记。 她从未和他人说起过青石镇的事，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或许她真的需要有个人和自己聊聊。 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后，沈是之将李墨染带到了后厨。 “过了这么久，六公主应该也饿了吧。” 李墨染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倒还真觉得有些饿。 沈是之浅浅一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他道，“去吃些东西吧。” 见沈是之并没有动身的意思，李墨染不由问道，“那你呢？” 沈是之摇了摇头，他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沈是之离去的背影，李墨染眼眸微颤，却并未出声挽留。 角落处，一诚默默看着眼前这副场景。 …… 次日一大早，李序淮睁开眼后愣愣看着床顶。 一夜无眠。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 醒了之后，李序淮下意识开始寻找李墨染。他起身来到院内，除了几个打扫的宫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阿姐……”李序淮喃喃道。 另一边，李墨染正被一诚以叙旧为由请去喝茶。 李墨染原本想要推脱，但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一诚的提议。 见李墨染出现，一诚立即迎上前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话题便不知不觉的跑偏了。 “六公主可知道一个叫做青石镇的地方？” 李墨染一愣，抬眸看向一诚。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青石镇？” 一诚点着头，自顾自的为李墨染倒着茶水，“是啊，不知六公主可听过这个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一诚笑道，“这两年是之他时常下山周游各地，救济那些穷苦的百姓。有一次他去了特别久，回来的时候我问他去了哪里，他说他去了青石镇。” 第164章 “之后我又问他在那镇子上遇到了什么，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他没说什么，只说是去看了故人。” 一诚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笑道，“不知六公主可知道他口中这个故人指得是谁？” 沈是之的许多事都与李墨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听到“故人”二字时一诚就有想过李墨染，但那时李墨染还在汴京，压根就不可能抽身前往青石镇。 原本这件事也就这么过了，但昨夜一诚似乎听到两人言谈间提到了“青石镇”这个地方，虽有些听不真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第462章 听了一诚的话后，李墨染眼眸微眯。 “你是说他去了青石镇？”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一阵的事，他从青石镇回来后便直接闭关，之后的事六公主您也知道了。” 前一阵…… 可昨夜沈是之压根就没和自己提起这事。 “他去青石镇做什么？”李墨染问道。 一诚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是之他并未与我说过，去青石镇一事都是我死缠烂打了许久才问出来的。只不过他在青石镇待了很久，真要算起来的话，应当是自新帝继位后他便动身了。” 李墨染默默攥紧了手中的衣袖，她微眯着眼看着眼前正笑得开怀的一诚。 “你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青石镇看看吗？” 一诚咧嘴一笑，“怎么说呢，小僧只是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六公主而已。毕竟小僧觉得这件事……定然和六公主您有关。” “是之每日的生活特别简单，简单到可以用枯燥来形容。若是他这漫长时光中唯一的变故，那就得属六公主您了。” 一诚看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不知六公主可否了解过我们这些出家之人。” “世人皆说是之是得道高僧，但能不能得道相信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有私情的人，又如何能参悟大道？这些年来是之一直在折腾自己，仿佛只有将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才能获得一丝心安。” 说着，一诚抬头看向李墨染，“只要有你在，是之就不可能得道。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想将他拉下神坛，为何要在中途放弃？你让他动了心，却又开始划分界限……开什么玩笑。” 李墨染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一诚的话。 等到一诚说完后，她开口问道，“那照你来看，我该如何？” “自然是与是之在一起。” “以如今的身份？” “若你真的爱他，抛弃一切又有何难？” “很难。”李墨染淡淡道，“我不会为任何人抛弃一切，除非是我自己不想要了。” “……什么？”一诚眉头微蹙，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白点说，我并不打算因为沈是之而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也没有与他私奔的念头。他能不能得道，是他个人的事情。你说是我乱了他的道心，那就让他将我当成他得道路上的一个绊脚石吧。” 李墨染微眨了下眼，继续道，“如今我心中所愿只有国泰民安，儿女情长于我而言……不过是过往云烟罢了。无人能与我的子民相比，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抛弃我的子民。” 一诚忍不住站起身道，“那是之呢？” “他亦是我的子民。” 闻言一诚不由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没想到最后口中念叨着大义的人竟然是你，若是换作以前我定然不会相信……罢了，随你们去吧。” 说着一诚又慢悠悠的坐了下去，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第463章 几人在护国寺带了几日，确定李序淮身体已然无碍后便打算动身回汴京。 看着一众人马下山，一诚用手肘碰了碰沈是之，笑着打趣道，“这人走了，你是不是又要开始闭关啊。” 沈是之视线一直看着那队人马，直到他们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诚一眼。 “快带着僧人们去做早课吧，若是再拖延下去人都懒了。” “哎呀，不就迟点上早课而已嘛，没事的。”说着，一诚便一手揽住沈是之的肩，“要不你替我去给他们上早课吧？” 沈是之道，“这是住持的职责所在，不得假他人之手。” “我们俩谁跟谁啊，这怎么能算是他人呢……” “你还是快些去吧。” “是之……你就替我这一回嘛，我昨夜没睡好，现在困的要命。”一诚指了指自己眼下，“你瞧我眼下的乌青，这么重……” 沈是之盯着一诚眼下看了一眼，“昨夜做什么去了？又是看话本？” “怎么可能！”一诚义正言辞的辩解道，“我哪儿是这样的人！” 沈是之闻言，直接揭穿。 “前两日元岑还在你房内无意发现了几本话本。” “怎么可能！那话本我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无意发现……” 一诚越说声音越低，他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着，“这……估计是个误会。” “没收。” “什么！”一诚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紧盯着沈是之，“不行！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来的。” 沈是之道，“我已经让元岑放到我房中了。” 一听这话，一诚立马来劲。 他冲沈是之使了个眼色，“不会是……你想看吧。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民间故事的话本而已，若是你想看的话与我说一句就好，我又不是不会借给你。” “我并不想看。”沈是之道，“身为住持你自当以身作则才是，怎可贪恋这些俗世之物。” “不过是几个故事而已，算不得什么……” “若是人人如此，那护国寺上下岂不是乱了套？你若不以身作则的话，又如何能管理得了寺中的僧人？” 一诚撇了撇嘴，硬生生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是之转身上前道，“回去休息吧。” “啊？”一诚一脸茫然，随即快步跟在沈是之身后，“你去哪儿啊？” “去给僧人们上早课。” “欸！”一诚一愣，随即打趣道，“你不是说这是住持的职责所在嘛……” “没有下次。” “哎呀，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诚跟在身后嬉皮笑脸的说着，沈是之赶了许久，一直到大殿前才离开。 在走进大殿之前，沈是之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想起李墨染已然下山，他不由微闭着眼轻叹了口气。 一行人下山之后，李墨染并没有按照原计划与李序淮一同返回汴京，而是决定临时变道赶往青石镇。 见李墨染不与自己同路，李序淮满心不解，连忙询问李墨染要去什么地方。 第464章 “朕也要和阿姐一起去。”李序淮拽着李墨染的衣袖，一脸认真道。 自从李墨染见了沈是之之后，李序淮便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两人之间并没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李序淮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一向是能揣测出李墨染情绪的，即使是只凭借着眉眼间的细微神情，他也能揣摩出李墨染的想法。 但是当李墨染在面对沈是之时，他却看不透李墨染眼里的情绪。 这样的李墨染让李序淮觉得陌生。 直觉告诉他，沈是之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退位的国师而已，至少在李墨染心中不是如此。 “皇上。”李墨染淡淡开口，将衣袖从李序淮手中抽回，“你先回京。” “可是……”看着李墨染略带冰冷的眼神，李序淮一愣，慢慢垂下了手。 他抿着唇角低声道，“朕知道了，朕会在汴京等阿姐回来。” 李墨染交代了几句京中的事务，随即便策马远去。 看着李墨染离去的身影，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 李序淮在原地站了许久，一旁的小喜子见状不由出声提醒。 “皇上……”？ 李序淮回过神，看着路口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回京吧。” …… 青石镇。 当年一别，李墨染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一踏上这片土地，过往那一幕幕场景便不停在脑海中浮现。 那一张张惊恐的脸、那一声声哀嚎……每当午夜梦回时都会在脑海中出现，让人难以安眠。 看着城墙上“青石镇”这几个字，李墨染眼底不由划过一丝伤感。 白蕊跟在李墨染身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跟着。 李墨染深吸口气，慢慢走了进去。 街道上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除了破旧一些以外，和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看着熟悉的街道，眼前似乎也渐渐出现了当年的场景，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似乎再次在眼前浮现。 第165章 李墨染沿着小巷慢慢向前走着，最终来到了当初买下的那个小院前。 站在门前，李墨染犹豫了一瞬。 她深吸口气伸手搭上门栓，缓缓将门推开。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响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着。 李墨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本以为会看到堆积成山的尸骸，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别说尸骸了，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墨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若不是亲身经历，她都要以为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出现了失误，所有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不仅李墨染对此感到惊讶，一旁的白蕊也对此诧异不已。 当年屠城之事，白蕊也是亲眼所见。 她明明记得院内墙边处尸体被堆的满满当当，那些尸体被一层一层的垒起来，几乎与院墙齐高。 可如今的小院已被整理的干干净净，院内的一切就如同当初他们居住时的那样，仿佛那些如噩梦般的场景从未发生过一般。 李墨染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沈是之。 第465章 一诚说沈是之曾来过青石镇，眼下看来这应该是真的。 眼前这一切……应当也是沈是之所为。 这么多尸体，沈是之是如何做到的…… 李墨染不由细细打量起了四周，她发现院中的所有一切都已被人还原成了一开始的模样，就连屋内都有曾被人打扫过的痕迹。 “白蕊，这附近可有大些的空地？”李墨染突然问道。 “空地？”白蕊回想了一瞬，“城南……似乎城南方向有一片空地，地方挺大的。” 李墨染立即动身，“去城南。” 白蕊虽不知李墨染要做什么，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到达城南后，确实有片非常大的空地。 只不过这片空地上有许多坟墓。 李墨染没有看错，确实是坟墓。 白蕊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眼中满是震惊。 这一切很显然是有人对小院中的尸体进行了妥善安置，将其全部掩埋在了这片空地上。 每座坟墓前都立了一块碑，只是这些碑上都没有刻字。 或许是因为过了这么久，那些尸体已然腐烂到让人无法分清谁是谁了，所以没有办法刻字。 “沈是之……”李墨染喃喃道。 这一切无疑是出自沈是之之手。 只有他才会如此。 回想起在护国寺时沈是之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李墨染不由笑着摇起了头。 他一直在劝自己放下，但事实上最放不下的人是他。 一想到沈是之凭借着那单薄的身躯将那些腐烂的尸体一个个的运到这个地方，再一个个的将其安葬……李墨染鼻尖不由一酸。 这明明……应该是她该做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逃避。 她不敢回忆起有关青石镇的一切，自然也没有胆量去面对那些惨死的冤魂。 明明她早就该来到这个地方，明明她早就该来到这个地方谢罪…… 李墨染向前走着，走到坟墓的最前端。 她回过身，慢慢跪了下去。 白蕊跟在李墨染身边，默默跟着跪了下。 此情此景之下，白蕊原以为李墨染会说些什么。但事实上李墨染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跪着。 两人在墓地前跪了许久，李墨染才慢慢开口。 她想要烧些纸钱。 只不过她们手边并没有纸钱一类的东西。 “奴婢这就去找。”白蕊迅速起身道。 纸钱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如今她们所处的是座空城，城中已经几年没有过人烟。 当初主仆两人在青石镇生活的时候，白蕊时常会外出采办。对于这街边的商铺，她多少都有些印象。 记得东市内曾有一家置办白事的铺子，只是这具体的位置她并没有太多印象。 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记忆难免会出现空白。 无奈之下白蕊只好凭借着零星的记忆先锁定好大概的位置，之后再一间间铺子进行排查。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 白蕊最终成功找到了那家置办白事的铺子，只是过了这么些年，铺子内的东西早已有些回潮发霉，连那些纸钱也是如此。 第466章 待到白蕊带着纸钱回来时，李墨染依旧还是直挺挺的跪在原地。 白蕊将带来的纸钱放在李墨染身边，“暂时只找到这些，可能是因为年份有些久了，所以多少有些回潮发霉。” 李墨染淡淡点了下头，看着那些回潮发霉的纸钱，并没有多说什么。 白蕊从袖中拿出火折子递给李墨染，之后便又默默退到一旁跪下。 看着火焰渐渐将纸钱吞噬，李墨染的眼底也倒映出了火光。 …… 李墨染并没有再青石镇久待，离开汴京前她虽已交代楚泽照看朝中事务，但却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并不是不放心楚泽，只是担心朝中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毕竟朝中的那几个老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 待李墨染赶回汴京时，除了得知祁王已入京的消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变故。 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李序淮似乎做得很不错。 前朝后宫，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李墨染前脚才踏进公主府，后脚传唤的内侍便已经找上了门。 李序淮似乎很急着见她，具体原因不知。 内侍就站在府门口等着，大有等不到李墨染就不回宫的意思。 李墨染简单处理完府中事务之后便跟着内侍进了宫，一踏进养心殿，她便被迎面而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李序淮抱着李墨染，半天也不撒手。 “阿姐……”李序淮轻声喊着，言语中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李墨染摸了摸李序淮的头，笑着打趣道，“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是受欺负了？” 李序淮闷声道，“没人欺负朕，朕只是……只是有些想阿姐罢了。阿姐这一去就去了两月有余，朕日日在宫内惦记着，只盼望阿姐能早些回来。” “我这不是会来了嘛。”李墨染笑道，“这段时间如何，可有听刘太傅的话？” “太傅的话朕自然是听的，功课朕也有好好学……” “真乖。”李墨染笑了笑，随即寻了个位置坐下，“此次皇上这么急着召我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序淮直言道，“朕只是想见阿姐罢了，并无要事。” 闻言，李墨染无奈的笑了笑。 “你啊……” 李序淮问道，“若是没有要事的话，就不能找阿姐吗？” “那倒不是。”李墨染笑道，“无论什么时候，你自然都能找我。” 一听这话，李序淮眼角眉梢立即浸满笑意。 两人许久未见，李序淮拉着李墨染讲了许多宫中发生的事。而对于这段时间李墨染身上所发生的事，他却没有过问。 两人聊了许久，李序淮忽然提起了祁王。 “阿姐可知祁王已经入京的消息？” “有所耳闻。” “前两日祁王一直递折子，说想要求见朕。但朕并未应允，只是一直将此事往后拖延……” “为何？”李墨染问道。 李序淮抿了抿唇角，言辞间颇有些没有底气。他犹豫了半天，低声道，“朕……不知该如何应对他。” 第467章 藩王进京，自是得先求见天子。 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祁王递折子求见李序淮，这本就是正常的程序。 李墨染坐在一旁看着李序淮有些拘谨的模样，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口中却说着安抚的话语。 她不在的这两个月，前朝后宫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动荡。 这说明李序淮是有能力的，不管他身旁有谁保驾护航，最起码他还是能够依靠自身做出正确的决策。 能在朝堂上和那几个老狐狸周旋的人，会害怕见一个藩王吗？ 李墨染道，“祁王不过只是个地方藩王而已，皇上何必心生惧意呢？” “祁王虽只是藩王，但确实阿姐您的皇叔。朕……朕只不过是一个宗室子弟罢了，又如何能接受他的叩拜呢。” 说着李序淮不由微垂着眼，看上去楚楚可怜。 宗室子弟的身份确实让李序淮受人诟病，即使已经坐上了皇位却依旧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常态。 即使身居高位，也无法掌控所有人的嘴。 但在李墨染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闲言碎语不过是耳边风罢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你一旦将其听进去，那这些言语造成的伤害可能比你挨一拳还要重得多。 “你是认为你自己不配吗？”李墨染直言问道。 第166章 李序淮一愣，丝毫没有料想到李墨染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支支吾吾道，“朕、朕只是觉得……” 李墨染质问道，“你跟随刘太傅学了这么久的帝王之道，就学会了这个？” 见状，李序淮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墨染反问道，“若是你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帝王，你让底下的朝臣百姓如何信服于你？若你真这么不想做这个皇帝，不如我就送你回去让你与你的父兄团聚，也算是圆了你的心愿。” 闻言，李序淮不由愣在原地。 见李序淮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李墨染有些不忍的别过眼去。 她起身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是真不想留在这儿，我也不会逼你。” 留下这句话后，李墨染便径直离开了养心殿。 并非是她想将话说的这么绝，只是若是不逼李序淮一把的话，他永远只会想当一个躲在她身后的小皇帝而已。 就拿此次的事情来说，面对祁王的折子他选择避而不见，一直拖到她回京后便将这件事情抛给她。 李序淮并非是不想见祁王，只是不想单独见祁王，或者说他只是想要依赖李墨染而已。 李墨染自然是希望李序淮能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若是一直如此放任下去，那必定会事与愿违。 回府后不久，李墨染便得知了李序淮召见祁王的消息。 她命人在御前留意，一旦有什么不妥之处便立即向她汇报。 一直等到祁王离宫，宫内都未传出什么消息，这就意味着此次见面并未出什么岔子。 李墨染放下手中的书本，轻舒了口气。 第468章 祁王李书钧，自幼与父母生活在乾州。 相传他是个极其追求自由之人，曾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娶妻。不为别的，只因婚姻之事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束缚，而他不想被所谓的婚姻束缚住手脚。 这话虽说的好听，但传闻此人整日花天酒地，好不惬意。而他口中所说的自由，极有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玩乐罢了。 听到这些传闻时，李墨染内心只觉荒诞。 祁王比她还要年长五岁左右，明明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还是整日将什么理想和追求挂在嘴边，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让人感觉十分不靠谱。 李墨染从未见过李书钧，若不是因为那个宫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想起这个名字。 当李墨染见到李书钧时，他正在长街上闲逛。 此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翩翩公子的模样引得不少女子驻足观看。 大冀本就民风开放，李墨染执政期间更是如此。 女子们交头接耳的谈论着，言谈间都在议论着不远处的那个白衣男子。 恰好撞见这一幕的李墨染在身旁人的提醒下才得知，那位一袭白衣的男子竟是自己的那位小皇叔。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眼，随即上前走到李书钧面前。 她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貌美的陌生女子，李书钧不由蹙了蹙眉。 这是想干什么，搭讪吗？ 李书钧没有丝毫犹豫，直言拒绝了李墨染的要求。 意识到李书钧将自己当成上前搭讪的女子后，李墨染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直接叫了声“小皇叔”。 “小皇叔？”李书钧重复着，视线不由在李墨染身上打量了一番，“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六公主？” “正是。” 得到肯定后，李书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倒是比本王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不知在小皇叔的设想中，我是何模样？” 李书钧顿了半晌，道，“嗯……应当要比现在看上去更老些才对。你这模样……也难怪那些人说你靠不住。” 李墨染双眼微眯，笑道，“是吗，以貌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得对，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小皇叔是在何处听到的那些话？” “怎么？”李书钧笑道，“六公主是要去找那些人算账吗？” “我并无此意。” “若是这样，那本王恐怕没办法告诉你。” 见李书钧拒绝李墨染也不恼，只是笑着询问缘由。 “因为很没意思。”李书钧直言道，“六公主又不打算去找他们麻烦，那知道或是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墨染淡淡一笑，“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 李书钧不以为然的笑着，“是吗，看来六公主身边也尽是些无趣的人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李墨染带李书钧去了一家酒楼，寻了个僻静的雅间坐下。 两人才刚一坐下，李书钧就已经开始直奔主题。 他道，“不知六公主此次召本王前来汴京所为何事？” 第469章 对此，李墨染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那名宫女临死前所说的话全都告知了李书钧。 李书钧听后沉默了半晌，他问道，“六公主这是想要问罪？” “并不。”李墨染道，“我知道这件事与祁王你没有关系，之所以将你召回汴京这其中缘由相信祁王你也清楚。” 李书钧微挑着眉，静静听着李墨染说话。 自打走进这扇门开始，李墨染就没有叫过自己一声小皇叔，更多的则是称呼他为祁王。 想也知道，一个手握重权的镇国公主怎么可能会把他这么一个外人当作是皇叔呢，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句客气话而已。 对于李墨染这种做法李书钧并不反感，不如说他本人也不想和皇室扯上半点关系。 李书钧笑道，“六公主想让本王做什么？” 李墨染淡淡一笑，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 为了更好的选拔人才，李墨染在当初李予笙所提议的科举制度上加以完善，并大肆推行。 不仅寒门子弟可以报名参与，就连女子也能通过科举进入朝堂，成为国之栋梁。 此制度一经提出便受到了强烈反对，不仅世家子弟觉得不妥，就连普通百姓也觉得此事有待商榷。 而这普通百姓中大多都是男子。 让女子与男子一同参加科举，这在大冀可是闻所未闻之事，之后所引起的种种反应也在李墨染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顺利，也知道这制度一经推行势必会引起朝臣们的强烈反对。 但在选举人才一事上，李墨染没有丝毫退让。即使周围人都反对她依旧积极推行科举，试图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 见李墨染如此一意孤行，朝中的几位老臣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科举一事李墨染压根就没有向他们提起过，别说商量了就连通知也没有通知一句，直接就这样将科举一事颁布下去。 此举显然是没有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 国公府内。 几位老者在院内来回踱步。 “我先前就说过不能让这个小妮子掌权，你看看，她现在哪有半分将你我放在眼里。科举这么大的事她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直接就让皇帝那个毛头小子下了圣旨，这将你我至于何处？” 一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坐在桌边，出言劝道，“好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圣旨都下了，难道你我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许老摇着头，哀叹道，“老国公啊，眼下这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若真让那个小妮子称心如意，那今后这朝堂上恐怕就没有我们几人的位置了。” 彭老在一旁应和道，“许老说得在理，老夫瞧六公主应是早就有心想让你我告老还乡。此次科举若真大肆推行的话，这朝堂内恐怕真得变天了。” “告老还乡？”许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倒是想得美！” 被称作老国公的老者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几人越说越生气，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第470章 科举一事彻底激怒了朝中的几位老臣，像此等大事一般都该先召集几位老臣进行商议，商讨此事是否可行。 但李墨染却直接跳过了他们这一环，这显然就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许老是三人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人，当初李墨染受封为镇国公主时他就颇有微词。 但因为李墨染是除了远嫁西凉的长公主李念辞以外李皇唯一的嫡系血亲，对此几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李皇子嗣也并不算单薄，但谁能想到膝下的几个皇子要不就是战死沙场、要不就是谋逆被杀…… 到最后，竟然连一个挑大梁的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李墨染是临危受命，但只有李墨染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有意设计得来的。 早朝上科举一事反复被人提及，虽未明示，但言语中却夹杂着对李墨染的不满。 李墨染气定神闲的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167章 正当朝臣们对此事发表了见解时，坐在龙椅上的李序淮突然开口道，“女子为何不能为官？” 此话一出，大殿上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老使了个眼色，一官员便站出来回答道，“并非是女子不能为官，只是自建朝以来我大冀就没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若是贸然如此的话，势必会引起百姓们的不满。” 李序淮思索了一瞬，一脸天真的反问道，“有吗？朕倒是没有看到有谁不满。” “陛下有所不知，坊间因已经有不少百姓对此表露过不满……” “是吗，看来赵大人还真是消息灵通呢。”李序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朕这个做皇帝的，倒是比不过赵大人。” 被称作赵大人的官员后背不由一僵，半天没有接上话。 李序淮状似无意，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得不多想。 即使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个傀儡皇帝又如何，他还是坐在了众人羡慕的龙椅之上，享受着百姓们的叩拜。 见无人开口，李序淮一脸疑惑的扫视了眼众人。 他道，“怎么了？爱卿们不是向来有话直说的吗？若是现在不说的话，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哦。” 沉默了许久后，许老还是没忍住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陛下，老臣认为此事不妥。” “哦？”李序淮语调微扬，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老列举了数点，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无非就是想要让李序淮收回成命。 李序淮一边点着头，一边认真的听着。 他诧异道，“没想到许老竟是如此迂腐的一个人，朕还以为许老会有所不同呢……” 闻言许老不由一愣，全然没有料想到李序淮竟会这么说。 在大庭广众之下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出言内涵，难免让人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许老来不及多想，直言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一旁的彭老连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可妄言。 许老心里本就没有将坐在龙椅上的李序淮当作天子，平日里即使有意掩饰，但在关键时候还是难免从言行中看出端倪。 第471章 “看来是朕误会了呢。”李序淮并没有动怒，只是弯眼笑道，“既然如此那下半年的秋试就劳烦许老费心了，如何？”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许庚满眼微愣，这位少年帝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点和李墨染那个小妮子几乎一模一样。 “陛下，老臣……” 许庚拱着手，刚想推辞却被李序淮给用话堵住了嘴。 “朕知道像许老这样的肱骨之臣，自然不会出言推辞。秋试的准备就按照之前的旨意推行下去，无论男女皆可报名秋试。” 李序淮弯眼一笑，继续道，“毕竟秋试一向选拔的都是对大冀有用的人才，而不应是家世、门第……和性别。” 站在殿下的许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是此时出言拒绝，那便是抗旨不遵。 即使是一个纸糊的老虎，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压住他们。 下朝后，朝臣们陆陆续续离开大殿。 看着走在前头的李墨染，许庚咬牙快步跟上。 一旁的彭老见状本想伸手拉住他，但却没来得及。 郑国公出言劝道，“罢了，就让他上前去说几句吧。他若不说上这一嘴，恐怕这一阵心里都不会消停。” “可是……”彭老有些犹豫，在他看来此时还不是同李墨染杠上的时候。 “你以为六公主对我们私下做的那些事全无所觉吗？”郑国公道，“撕破脸就撕破脸吧，反正也是早晚的事罢了。” 不远处，许老正和李墨染说着什么。 “还未来得及恭喜许老呢。”李墨染笑道，“眼看着也该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了，没成想竟又被委以重任，看来大冀还真离不开许老您呢。” 李墨染嘴里虽说着祝贺之词，但任由谁来听都明白这话语里全都是挖苦之意。 许庚反对现行的科举制，可没想到竟让他来负责秋试的一切，这不就是成心在膈应人嘛。 “六公主谬赞，老臣即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竭尽全力为大冀着想，定不会让大冀数百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李墨染淡淡笑着，“许老有心了。” 说完这话后李墨染便打算离开，她并不打算在许老身上浪费时间。 “六公主。”许老突然出声道，“您为何主张女子入朝呢？难道不是为了权势吗？” “权势？”李墨染回过头来看向许庚，笑道，“我不是早就因为有了吗？” “许老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权势，只是希望大冀能够更好而已。” “科举的本意本就是为了选拔出最具有才能的人。世家子弟是人、寒门子弟也是人，男子是人、女子也是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若是依照旧有的那套规矩，那所谓的科举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至少在我这儿，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许老若是想左右我的决策，不妨等你站到比我更高的位置上时，再来试试。” 说罢，李墨染对着许老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第472章 御书房内。 一进门，李墨染便看见李序淮正坐在案边认真的批阅着奏折。 听到李墨染的脚步声后，李序淮立即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朝李墨染快步走来。 他一边拉着李墨染的手，一边吩咐小喜子下去准备些李墨染喜欢的糕点送过来。 李序淮拉着李墨染坐下，“朕还以为阿姐今日不过来呢。” 由于李墨染在路上被许庚拦下，两人谈话耗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比平日里来的时间要晚上一些。 李序淮表面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但事实上李墨染在宫内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 他明知道李墨染在来的路上因与许庚闲聊而耽误了时间，但在李墨染面前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 见李墨染不怎么说话，李序淮又立马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十分拘谨。 他轻声试探道，“阿姐……是不是方才早朝时朕做得不对，让阿姐生气了？” “没有。”李墨染笑着摸了摸李序淮的头，“我只是觉得皇上长大了不少，个子都已经比我要高上一些了。” 李序淮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看上去似乎十分高兴。 “对了。”李序淮起身，将自己方才批阅的奏折拿来给李墨染看，“阿姐看看，看下是不是哪儿有不对的地方。” 看着李序淮手里的折子，李墨染并没有伸手接过。 她道，“这段时间刘太傅对皇上赞赏有加，相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如今很多事情皇上其实都可以先试着自己做决定，若真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到时可以试着与刘太傅商讨一二。” 李序淮愣了愣，“那……阿姐呢？” 李墨染道，“你自然也可以问我，只是我认为皇上你还是尝试着自己处理会比较好。” 李序淮不由蹙了蹙眉，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折子，“阿姐这是……不打算来御书房了吗？”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眼下我还需要处理掉一些事情，等到那些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可能一切就要拜托皇上你了。” “可是朕……朕不行的，阿姐你也知道朕应付不来这一切……” 李墨染笑着摸了摸李序淮的头，“慢慢来，我和太傅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 李序淮微垂着眼，眼中并没有丝毫欢快之意。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若真等到他独当一面的那一天，李墨染一定会离自己而去。 李墨染道，“秋试一事，虽说已经交给了许老去做，但我们暗地里还是得盯紧一些。许老为人虽有些冲动，但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人，我们还是得多加提防。” 李序淮收回心绪，道，“阿姐是怕他会在暗地里下绊子吗？” “不，比起这个我倒希望他能在背地里使些手段，这样我也能借此将他扳倒。”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只不过他若能按照我的意思好好去做，那我自然也不会与他为难。但他若是毁了这次秋试，我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第473章 春去秋来，转眼间便到了秋试。 科举制度的改变在一定程度上遇到了许多困难，但好在李墨染一一应对了下来。 这段时日祁王一直留在汴京，并且似乎与那几位老臣来往过密。 李序淮不知李墨染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他几次想要开口，但又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而增加李墨染的负担。 而秋试方面，与原先设想的不同此次秋试进行的十分顺利，不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选出的几人也完全都是因自身才能出众而拔得头筹，并没有任何暗箱操作的迹象。 第168章 这一点让李序淮不由有些诧异，毕竟最初许老并不赞同此事。 原本还以为他会做出些什么妨碍秋试的顺利进行，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仅如此许老在整个秋试过程中都十分认真负责、公平公正，仿佛之前强烈反对科举一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此次秋试的结果比起往年来要更加引人注目，毕竟这可是推行新规后的首次秋试，它的结果在很大程度上都会影响着之后秋试的进行。 若是此次前三甲没有一位女子的话，那女子入朝一事便会成为坊间的笑话。 但李墨染却不这么认为。 不管此次秋试结果如何，在她看来这都不能证明什么。 她想要的是一个渠道，是一个人人都能得到同等机会的渠道，而不是以此来证明什么，更不是以此来让寒门和世家、男子和女子之间来进行比较。 这并不是她的初衷。 尽管身旁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秋试的结果如何，但李墨染所关注的只有这场秋试有没有做到公正而已。 终于，秋试结果已出。 到放榜那日百姓们纷纷来到榜前，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时不时还对着红榜上的名字指指点点。 此次秋试前三甲中有一位名叫林婉清的女子，相传是乾州林氏的独女。 该女子出身于书香门第、才名远扬，据说乾州一带有名的才女。 在得知女子亦可参与秋试后，林婉清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选择参试。 世人皆言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但林婉清却不甘于此。她有满腔抱负却苦于无处施展，好在等来了这次秋试，也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 御书房内，李墨染正翻看着前三甲的名册。 当看到林婉清的名册时，她的指尖不由停在一处。 ——乾州。 祁王的封地也在乾州，这样看来的话两人或许认识也不一定。 见李墨染看着名册出神，一旁的李序淮不由悄悄瞟了一眼。 此次秋试的结果已出，“林婉清”这三个字也被传遍了大街小巷，女子们皆以此为榜样，并且以她为荣。 殿试时，林婉清的表现也异常优秀。 在同批参试的学子中，林婉清的胆识与魄力皆属上乘。她在殿上应答如流，即使面对着天子也丝毫不露怯。 作为第一个金榜题名的女子，林婉清自是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就连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认来。 第474章 李墨染对林婉清十分赏识，特令其去大理寺任职。 林婉清虽模样温婉，但行事却雷厉风行，毫无半分情面可讲，而李墨染也正是看中她这一点所以才特意让林婉清入职大理寺。 好在林婉清也并没有让人失望，大理寺中许多堆积的疑难杂案也经她之手而被破解。 林婉清凭借着自身过硬的实力，一步一步在大理寺站稳脚跟，也让那些原先轻视她的人刮目相看。 近日，祁王李书钧与朝中那几位老臣来往越来越频繁，这一点让李序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虽说李墨染说过祁王不会成为威胁，但近日来的异动还是难免让李序淮有些担心。 在帝王之位面前，谁又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一开始李序淮确实并不在意这些，对于被选为继位之人他内心也没有过多的波澜。之所以来到这深宫之中，为得只不过是能家族兴荣罢了。 但那时的他只是因为没有真正接触过权势。 “帝王”二字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罢了，他并不知道一个帝王能拥有什么、主宰什么。 可随着时间的推进，他慢慢接触到了权势所带来的益处，也逐渐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渴望得到帝王的权势。 因为这东西一旦拿起，便让人难以放下。 李序淮本想寻个机会处理了李书钧，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先一步得到了李墨染出事的消息。 对此李序淮并不相信，在他眼里李墨染一向无所不能，她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李序淮再三向小喜子确认，但得到的答案却没有丝毫变化。 ——李墨染在城外遭遇流寇袭击，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李序淮喃喃着，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早知如此在今早时他就该阻止李墨染出城，这样的话一切就不会发生。 小喜子原本还想劝慰几句，但看到李序淮这副失神的模样却又不敢开口。 李墨染失踪后，朝野上下十分动荡。 朝堂上李墨染的存在就相当于定海神针，李墨染一失踪便出现了许多问题。 李序淮本想亲自带人出城去寻找李墨染的踪迹，但朝中琐事缠身，他压根就抽不出身来去找她。 李墨染失踪一事就这样被移交到大理寺处理。 据目击者称，李墨染的马车是在城外官道旁遇袭的，而来者是一群蒙了面的流寇。至于李墨染的下落，几乎没有一个人说得清。 当流寇出现时，碰巧撞见这一幕的百姓们全都在四散逃跑着，在这种生死关头哪还会有人去留心他人的死活。 眼下掌握的线索并不多，兴许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目击者们所提供的证词也都有所出入。 而这也无疑让案件进入了停滞期。 林婉清一连几日都在埋头梳理线索，一般而言普通的流寇敢对当朝公主出手吗？ 要知道李墨染权势滔天，通常而言应当不会有人敢在她面前触霉头才对。 林婉清本以为找到了切入点，之后却又得知李墨染当日出城时并未乘坐公主府的马车，只是乘了一辆普通的马车罢了。 第475章 李墨染失踪的消息不仅传遍了汴京，还传到了护国寺。 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诚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沈是之知道。 虽说坊间流传李墨染失踪是因流寇的关系，但想来应当与朝堂上的那些腥风血雨脱不了干系。 如今沈是之只是一介僧人而已，朝堂上的一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诚不想也不希望沈是之掺和进这些事情当中，毕竟朝堂上的那些臣子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像沈是之这般良善之人如何能与之抗衡。 若真只是因为流寇倒也算了，但若李墨染失踪一事是因为争权夺位而起的争端，那沈是之贸然参与进去岂不是会被人算计的连骨头都不剩？ 一诚越想越觉得可怕，他打定主意不让沈是之知晓此事。 为此他还在寺中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提及此事。 但没想到他千防万防，却愣是忘了元岑这个漏风的小棉袄。 李墨染失踪，元岑按理要被召回汴京。 护国寺与汴京离得也不算太远，几日的功夫就到了。 突然被召回汴京，元岑临行前自是会来到沈是之的居所与之话别。 当被问起因何原因被召回汴京时，元岑想也没想直接将李墨染失踪一事说了出来。 他们身在护国寺，对于此事所能掌握的消息有限。除了大致的地点和经过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不太清楚。 听到李墨染失踪这个消息，沈是之的心跳都快停了半拍。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是之直接站起身朝山下走去。 廊下，一诚一口咬着刚从后厨拿来的馒头。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沈是之急匆匆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快步追着的小不点元岑。 见此情景，一诚咬了口馒头笑着打趣道，“这是做什么？猫抓老鼠吗？” 可还没等唇角完全勾起，一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了几秒。 “该死……”一诚将手中馒头一扔，快步追了上去。 跑了好一阵，一诚终于在寺门处追到了沈是之。他一手抓住沈是之的肩，将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元岑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他诧异的打量了眼一诚。 这人是怪物吗？ 竟然跑这么快！ “你要去哪儿？”一诚抓着沈是之的肩，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沈是之没有回避，直言道，“我得去找她。” “然后呢？”一诚道，“找到她之后呢，将她送回汴京？” 沈是之沉沉的应了一声。 一诚打量着沈是之的脸色，“那若是一直找不到呢？或是找到后发现她已经死了呢……” “一诚！” 沈是之不悦蹙起了眉，出声打断了一诚的话语。 一诚并未因沈是之的脸色而退让，他道，“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李墨染身为镇国公主，失踪后自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寻找她的下落。即使你去了又如何，朝中的那些官员侍卫都找不到，你就能找到吗？” 身后站着的元岑本还一脸懵的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但“李墨染”这三个字一出来，他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 第169章 第476章 师父如此失控，竟是与那位六公主有关…… 元岑瞪大眼睛站在不远处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沈是之知道一诚所说句句在理，他也明白此时做壁上观对于他而言最为稳妥。 可他放心不下。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任何忙，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坐视不管。或许他不一定能找到李墨染，但他还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一诚……”沈是之开口道，还未等他将话说完一诚便抢先一步表明立场。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的。”一诚神情严肃，“你如今已经不是国师了，不需要再在这些事上费心。再者六公主是个聪明人，她不会有事的。” 沈是之道，“可是她已经出事了……” “听闻皇上已经将此事移交给了大理寺，大理寺会负责寻找六公主下落的。至于你我，只需在这儿等消息即可。” “不行，我不放心……”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一诚突然上前，小声说道，“若此次失踪是陛下的授意，你去了又能如何？” 沈是之一愣，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一诚继续低声道，“当今陛下虽是六公主一手提拔出来的，但权势终是迷人眼，帝王之家的事你我又如何能够勘破。若六公主失踪一事是争权夺位的结果，那你去又能改变什么？” 一诚苦口婆心的劝着，他之所以如此劝阻沈是之，只是不想他因为此事而将自己搭进去而已。 他只希望沈是之能好好活着，即使自私一些也无妨。 沈是之沉默了片刻，慢慢将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拂下。 他道，“或许我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若是就这样坐视不理的话，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安心。” 说罢沈是之看了一诚一眼，眼中满是坚韧。 触及到沈是之眼神后，一诚不由一愣。 许久，他长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沈是之闻言，拒绝道，“不可，护国寺不能没有你。” 一诚抬头看着寺门上的牌匾，道，“说到底这地方不过就是个空壳子罢了，这座寺庙没了谁都能继续下去，所以你也别操这份心了。” 沈是之一顿，随即摇头轻笑着。 一诚回过头来，见元岑还愣愣的睁大双眼盯着他们。 他冲着元岑打了个响指，笑道，“还不快启程，傻愣在这儿干什么？” 元岑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躲但又觉得没有必要。都被人抓了个正着，若是此时躲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元岑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问道，“师叔与师父可是要与我一同前去？” “并不。”一诚笑道，“我们不同道，你就自个儿快去吧。” 元岑本还想说什么，但却被赶来的小沙弥出声催促。见状元岑只好先行拜别两人，准备启程。 “哎，小子！”一诚忽然冲着元岑的背影大喊，“你这嘴还是得把个门才好，小心祸从口出哦！” 一听这话，元岑下意识回过头气呼呼的瞪了一诚一眼。待看到一诚的笑脸后，他瞬间明白了一诚的意思。 元岑摆了摆手，道，“知道了。” 第477章 虽说沈是之再三拒绝，但一诚却打定了主意要与沈是之一同动身。 沈是之推脱不了，只好应下。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李墨染失踪的官道附近，距离李墨染出事已过了些时日，即使眼下再如何搜寻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一诚绕着四周走了一圈，“这地方大理寺估计都跑了好几回了，想来若真有什么线索的话，他们应当早已知晓……” 沈是之知道一诚说得在理，但他还是想先来这儿看一看。 沈是之认真的查看着四周，不放过丝毫细节。 城外流窜的流寇大多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时常会利用地势隐蔽在山间各处，烧杀掠抢、无恶不作。 流寇们一般比占山为王的土匪们要来得难对付的多，他们没有固定的老巢，基本上很难捕捉到踪迹。 不仅如此，他们的办事手法比一般土匪要残忍得多。或许是因为本就是些亡命之徒的缘故，他们压根就不会考虑后果，一心只图当下的痛快。 一想到李墨染极有可能不在这个世上，沈是之的心便开始隐隐作痛。 他可以接受相隔两地，但无法接受天人永隔。 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即使自己不能在她身边沈是之也觉得没关系。 这世间的爱意不是只有相守才是正解，沈是之一直认为自己只要远远看着她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他不是没想过跨出这一步，但跨出这一步的代价是数以千计百姓的性命。 他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纵然沈是之劝李墨染放下，但事实上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他。 过了许久，沈是之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沈是之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诚有些奇怪的看了沈是之一眼，不懂他为何突然之间不走了。 他问道，“怎么了这是……” 还未等一诚将话说完，沈是之上前走到路边的草丛旁蹲下了身，伸手从草丛中找出了一节断了的玉镯。 这玉镯成色普通，看上去并不贵重。 一诚不理解沈是之为何突然对一节断了的玉镯这么上心，这镯子不管怎么看都与李墨染没有任何关系。 李墨染贵为公主，应当不会戴这种成色普通的镯子，这镯子想来只是路人无意落下的而已。 见沈是之蹲在路边，手中紧握着断裂的玉镯久久不言。一瞬间一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说这玉镯当真与李墨染有关？ 早在青石镇时，沈是之就曾送过李墨染一个青玉镯子。 而那镯子就是此刻自己手中的这一节已经断裂的玉镯。 即使那段时光已被封存在脑海之中，但沈是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镯子。 没有错，这个就是当初自己送给李墨染的玉镯。 兴许是因为这镯子太过普通的缘故，大理寺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并没有对其留意过。 毕竟李墨染身份尊贵，往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谁也不会想到她竟会将这么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镯成日戴在身边。 第478章 因李墨染失踪一事，大理寺上下忙得鸡飞狗跳，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大理寺终于搜查到了那伙流寇的行踪，经过不懈努力后终于将那些流寇缉拿归案。 原以为事情到这儿就会告一段落，但没想到就连流寇也不知道李墨染的究竟在哪儿。 林婉清翻看着流寇们的口供，眉间紧紧蹙成了“川”字。 根据流寇所说他们并不知道马车内的人是公主，只是见有人来了便直接拦了道路。他们本就是些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平日里下手也没个轻重，压根就不会管那些行人的死活。 按照他们的说法若他们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公主，必然就不会上前招惹。 毕竟谁会和自己这条小命过不去。 林婉清来来回回将这些口供看了好几次，乍一眼看上去似乎并无不妥之处，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些流寇口口声声说不知道马车上的人是当朝公主，但林婉清却隐约觉得他们就是冲着李墨染来的。 根据当时的情况可知那条官道上不是没有车辆来往，并不属于偏僻无人的地段。 但流寇却偏偏只袭击这一辆马车。 再者这些流寇就像是早已约定好了一般，所说的供词没有丝毫偏差，就像是早已提前串好了口供一般。 为了能验证自身的猜想，林婉清特意问了许多。 或许有人说口供一致只能说明事实如此，因为这就是事实所以才能得来一模一样的口供。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一切是早就提前串通好的。 据说双方激战时，场面曾一度陷入混乱。在那样的情况下流寇们连自身都顾不过来，怎会有那样的闲工夫能每一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林婉清越想越觉得奇怪，流寇们的口供越是一致她越是觉得这其中藏有猫腻。 早在入朝为官之前她便听说过有关这位六公主的事迹，虽说二人并未有什么往来，但林婉清私下里却也留意过这位六公主。 新帝继位已有挺长一段时间了，但朝中大多还是以李墨染马首是瞻。说句不好听的，在她们这些官员中看来新帝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虽说李墨染并没有限制新帝参政，但很多事情上大臣们还是下意识会去看李墨染的脸色。 即使李墨染将决定权交到新帝手中，但朝中大臣们却并没有将新帝当作是做真正决策的那个人，他们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墨染。 只要有李墨染在，新帝就不可能真正掌控大权。 第170章 念及此处，林婉清不由开始怀疑起了李序淮。 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若说六公主李墨染消失之后谁能利益最大化，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新帝李序淮。 自古以来不是有句话嘛，最是无情帝王家。 她可没少听闻皇子们为了争权夺位而自相残杀的故事，更何况李墨染的存在对于李序淮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阻碍。 第479章 自打有了这个念头，林婉清便越看李序淮越觉得不对。 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被选中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从而一飞冲天成为人人艳羡的帝王。 这种人生际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通过她这几日的了解，李序淮虽未有什么也别出彩的地方，但自他继位到现在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错处。 再者他时常会召唤大理寺了解案情，对李墨染一事十分上心，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在背地里下黑手的人。 可是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呢…… 林婉清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虽抓到了流寇，但是却迟迟找不到李墨染的踪迹。 原以为找到流寇就能找到李墨染的下落，但眼下看来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正当林婉清一筹莫展时，事情却再一次迎来了反转。 牢狱内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位流寇受不住重刑，将一切都召了。 林婉清赶回大理寺时，便得知大理寺寺卿早就已经带人前往许老一行人的家中。 “许老？”林婉清一脸不解，不懂这事怎么就和那几位老臣扯上了关系。 原来那位受不住刑的流寇将许老一行人招了出来，声称是许老买通了他们，让他们在官道上埋伏着等李墨染露面。 事实上原先他们也不知道马车里那人是公主，完全只是因为许老出手大方所以才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若是早知如此的话也不会接下这门差事。 事情发展至此在朝堂上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流寇伤人事件，可谁能想到这背后竟还牵扯到了朝中的几位老臣。 许老起初抵死不认，但在各种证据面前还是低下了头。 之后又传来消息，说是在一户农家大院中找到了六公主。只不过六公主受伤严重，刚刚才脱离了危险期。 所有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一直困扰着大理寺上下的案子突然之间便迎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 一切都十分顺利，顺利的让人觉得别扭。 六公主被接回宫后，那户救助六公主的农家夫妇得了很大一笔赏赐。 谋害皇室子嗣，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只不过据说六公主主动为几位老臣的家眷们求情，说这件事这错在他们个人，不该因此祸及家人。 新帝自然同意了六公主的说法，特对其家人网开一面。 而参与谋划此事的那几位老臣被判秋后问斩，一切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公主府内。 李墨染因为身上的伤势过于严重而一直卧床静养着，南阿嫣怕她整日窝在屋子里无聊，便特意上街寻了不少话本带给她看。 这日，公主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看着卧床休养的李墨染，李书钧不由摇了摇头。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顾念到屋内还有其他人便没有开口。 李墨染看出了李书钧的顾虑，她看了眼白蕊，开口道，“无妨，祁王有话直说便是。” 闻言李书钧也不再顾虑，直言道，“你倒真是舍得，竟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第480章 李墨染嘴角挂着一丝无所谓的笑意，调侃道，“这样才更有可信度不是吗？” 李书钧一愣，心中暗暗感叹眼前人就是个疯子。 回想起先前太医所说的话，李书钧不由朝李墨染的腿看去。 “你的腿……太医说你这腿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今后每逢阴雨天气时都会隐隐作痛。” “是吗。”李墨染淡淡道，显然并没有特别在意。 李书钧疑惑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李墨染笑道，“又不是不能走了，只是落下个后遗症罢了。” 李书钧倒是从未看过像李墨染这般对自己这么心狠的人，为了扳倒对方甚至不惜以身作饵。 “如今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你先前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李墨染一笑，“自然，此事多亏了祁王。若不是你煽动许老，恐怕他还做不出这么傻的事情来。” 自从那日与李墨染达成约定之后，李书钧便有意与许老等人联系。 那几位老臣中就数许老性子最为冲动，李书钧便也就盯上了他，平日里与他往来最多。 原本许老就想拉拢李书钧，并还对他许下了扶持他登位的诺言，为得就是想要拿捏住他。 许老本就对李墨染不满，而科举一事更让他觉得自己被这对姐弟给针对了。若是长此以往下去，他在朝中哪还有半分立足之地。 带着这份念头，许老便开始拉拢李书钧。原本还以为得费些功夫，但没想到这位祁王似乎也对皇位有意，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很快便加深了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书钧渐渐取得了许老的信任。而许老也对李书钧想要皇位一事深信不疑，两人为此常常密谋，商讨着该如何暗中处理掉李墨染。 只要李墨染一死，那他们便已成功了大半。 那个少年皇帝在许老眼里压根就没有威胁，只要李墨染不在，拿捏李序淮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许老太过信任李书钧，或者说他实在太过信任一个人对帝王之位的渴望。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抵抗得住权势的吸引力，他不相信李书钧对皇位无意，所以在潜意识中他十分相信李书钧。 毕竟他可是在为李书钧谋算，谁会与一个一心只为自己的人而离心呢。 在李书钧的煽动下许老做出了设计暗杀李墨染的决定，在其余两位老臣得知一切时事情早已发生。 仅仅只是如此，那几位老臣自然不会轻易认罪。 即使此事真是他们所为，他们也会想尽办法脱罪。 但李墨染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祸不及家人……这句话事实上只是李墨染用来威胁他们三人的说辞而已。若是他们不乖乖赴死的话，那之后就不仅仅只要他们三人这条性命这么简单了。 有时她只需要一个理由而已，一个让她可以顺理成章处理掉他们的理由。 这个局经不起细敲，只是胜在借力打力罢了。 更何况许老是真的谋划了这一切，并为此付出了行动。 再者，谁会怀疑那个因身受重伤而躺在病床上的女子呢。 第481章 不久后宫中便传来消息，说是祁王李书钧请旨收回“李”姓。 李书钧此举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朝堂上下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不少人想不通李书钧为何要这么做，要知道赐姓可是一种荣誉，并非人人都能有这种待遇。 但也有大臣对李书钧的举动表示理解，李书钧虽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利，但还是免不了会被揣测。 毕竟太祖皇帝就是以此夺得皇位，建立了大冀。 只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请求收回“李”姓，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说祁王真与六公主受伤一事有关，为了保留颜面这才主动请求收回“李”姓？ 对于李书钧的这一举动，朝堂上下众说纷纭。 李墨染自然是同意了李书钧的请求，赐还了他原来的姓氏，并且还保留了他异姓王的身份。 之前两人达成协议时李书钧所提出的条件便是这个，归还姓氏。 对于所谓的国姓，李书钧没有任何兴趣。他本人对结婚生子无意，所以便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够认祖归宗。 或许赐姓对于他人而言是一种荣耀，但在李书钧看来却并非如此。 收回“李”姓后，李书钧便用回了祖上的姓氏——陆。 从此他的名姓也由“李书钧”改为了“陆书钧”。 这日，李序淮特意出宫来看望李墨染。 见李墨染脸色有些苍白，李序淮心中自责不已。他紧握着李墨染的手，声音不由有些哽咽。 “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李墨染一笑，“傻孩子，阿姐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是……”李序淮吸了吸鼻子。 一想到李墨染在外受了这么多苦，还差点被那些流寇杀死，他心里就特别难受。 李序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脸坚定道，“阿姐您放心，朕一定会替您寻遍天下名医好好医治您的腿。” 李墨染失笑道，“我这腿又没什么大事，不必寻什么名医。” “可是太医说您的腿会落下后遗症，以后阴雨天气都会痛的。” “没关系，小事而已。”李墨染笑着应道，似是对这些事情并不上心。 第171章 两人聊了好一阵，见李墨染面露疲惫之色李序淮随即起身告辞，离开时不忘嘱咐李墨染好好休养。 回宫路上，马车外的小喜子突然靠近车窗低语了一声。 “什么？”李序淮掀开车帘，道，“你是说你看到了是之大师和护国寺的那个住持？” 小喜子点头。 李序淮并没有收到两人进京的消息，他沉默了一瞬，继续追问道，“在哪儿瞧见的？” 小喜子答道，“公主府附近。” “公主府附近……”李序淮顿了顿，“找几个人盯着公主府，若是看到了那两人便跟着他们，打探一下他们为何进京。” “奴才遵命。” 李序淮慢慢放下车帘，一听到“沈是之”这几个字，他脑海中便难免浮现出李墨染的眼神。 即使身为外人，李序淮也能从那眼神中看出不同。或许对于他的阿姐而言，沈是之便是那个特殊的人吧。 第482章 这些时日，李墨染一心在府内养伤。 她坐在院内看着渐渐飘零的枯叶，心中出奇的平静。自李予笙死后她一直忙于朝堂之事，已经许久没有像眼下这般悠闲了。 如今李序淮也成长了许多，渐渐能够独当一面。等再过些时候她就能将肩上的担子全都交到他手中，之后…… 之后，她又该做什么呢？ 廊下，南阿嫣端着汤药走了过来。 见李墨染坐在院中吹风，她眉头一下便蹙了起来。 “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怎的就出来吹风了？” 李墨染抬眸望向南阿嫣，笑道，“只是在外头坐坐而已，不打紧的。” 闻言南阿嫣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先将药放在石桌上，转头便进屋去找了个披风给李墨染披上。 她一边系着披风上的系带，一边道，“即使只是在外头坐着也得多穿些，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李墨染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李墨染如此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南阿嫣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墨染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会如何，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对待院中的一盆花都比对待自己的身体要上心许多。 看着这样的李墨染，南阿嫣心中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南阿嫣将药端到李墨染手中，站在一旁等李墨染将药喝完。 每当到了喝药的时辰南阿嫣都会在一旁守着，直到看到李墨染将药全部喝完后她这才会放心一些。 药很苦，仅仅只是闻着味道便足以让人蹙眉。但李墨染却连眼也不眨一下，直接一口喝下。 只是这次南阿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收起药碗离开，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李墨染笑着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是……”南阿嫣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将自己遇到一诚的事说了出来。 据一诚所说，他和沈是之这些时日都在汴京。 沈是之想要了解李墨染当下的情况，一诚便提议去找南阿嫣。毕竟南阿嫣身在公主府，自然比他们要更了解情况。 李墨染默默听着，微垂的眼眸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待到南阿嫣说完之后，她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那些话并没有引起她丝毫兴趣。 南阿嫣本想问问李墨染要不要与沈是之见上一面，但见她如此反应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过了片刻，李墨染开口道，“他还在汴京吗？” “在的。”南阿嫣连忙道，“我今日才刚见过他们，应当没有这么快离开。” “你可知他们现下在何处？” “这……”南阿嫣一愣，听李墨染这语气似乎是打算去找沈是之。 她道，“公主难道想要自己去找沈是之？这万万不可，你这身子可经不起外出折腾……” “他会来看我吗？”李墨染突然道。 沈是之宁愿向南阿嫣打探情况，也不愿主动踏进公主府的大门，这一行为就足以说明他并不会来看望她。 第483章 客栈内，一男子正昏迷着。 一诚站在床边紧张的等着，眼中满是着急。 见大夫起身，一诚连忙上前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太过劳累以至于晕倒了而已。只不过他这底子本就不太好，平日里还是得多注意休息，不宜过于忧思。” 一诚连忙应着，他问道，“需要喝药吗？” “自然。” 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继续道，“老夫待会儿开个方子，你便照着方子上的去抓即可。这位小师父身子不太好，还是得好好调养才行。” 送走大夫之后，一诚便拿了些碎银给店小二让其去药堂里将方子上的药抓来。 回到屋内后，一诚搬了张小凳坐在床边。 看着沈是之苍白的脸色，他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不一会儿屋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一诚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前去开门。 这店小二脚程倒是挺快的啊，这么快就将药给买了来…… 正想着，一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人竟是李墨染。 一诚下意识瞪大了双眼，丝毫没有料想到李墨染竟会出现在这儿。 震惊过后一诚才发现除了李墨染外，南阿嫣也一同来了。 眼下这情形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情况，除了南阿嫣以外，一诚暂时想不到第二个向李墨染通风报信的人。 一诚道，“六公主，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来了汴京，我便来看看。” “是吗……”一诚干笑着，他才不信这话呢。 一旁搀扶着李墨染的南阿嫣见状，提议道，“先进去坐着吧。” 李墨染还受着伤，此次出门已是十分勉强，不能久站。 这时一诚才留意到李墨染惨白的脸，连忙招呼着进门。 为此一诚心中不由暗暗感叹道，这两人的脸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苍白。 一进门，李墨染便留意到床铺上正躺着的人。 即使方才几人谈话这么大的动静，床铺上的人还是紧闭着眼，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李墨染下意识蹙眉道，“他怎么了？” 一诚解释道，“劳累过度，晕倒了。” “劳累过度？”李墨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为何？” “呃，就是……”一诚眼眸一转，“就是这段时日在城外走了走，顺带着捡了个镯子。” 说着，一诚便将沈是之先前收好的那个玉镯拿了出来。 玉镯本已断成了几段，但如今却已被修复好了。 李墨染一眼便认出一诚手中的玉镯就是自己先前一直待在手腕上的那个，那日在城外遇袭后玉镯就不见了，想来玉镯应该就是在那时不小心碎了。 玉镯本身带着青白之色，上头因为金缮修复的缘故而用金粉描画着精美的图案，细看之下似乎是树枝的形状。 站在一旁的南阿嫣也认出了这镯子就是当初在青石镇时沈是之送给李墨染的那个，除了上头多了些用金粉描绘的图案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再者此次李墨染回府后，左手手腕上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个玉镯，这也更肯定了她的猜想。 第484章 “这个镯子，是公主的。”南阿嫣突然开口道。 “哦？” 一诚装作不知的拿起镯子左看右看，看了好一阵，“这镯子成色十分普通，看上去不像是六公主您会用的东西啊。” 青石镇的事情一诚并不知晓，南阿嫣也不好开口向他解释，只能一味的说这个镯子是李墨染的而已。 “这个是我的。”李墨染道。 她坐在木椅上并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眸，“多谢。” 一诚点了点头，笑着将玉镯放到了李墨染手边。 他道，“这是是之他找到的，本来这镯子都已经碎成几段了，但进京之后他便四处打探，特意寻了位手艺了得的师傅将其修复好……” 听到这儿，南阿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镯子上头的那些就是修复的痕迹啊，只是这些痕迹看着就像是树枝一样，不像是随意勾勒的。 南阿嫣凑近瞧了眼，问道，“这些图案是不是树枝啊？” “是槐树。”李墨染淡淡道。 “啊？”南阿嫣一脸茫然。 李墨染微垂着眼，注视着手中的玉镯，“是槐树的树枝。” 槐树的树枝…… 一听这话，南阿嫣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玉镯上面的图案最多能瞧出是树枝的模样，就算勾勒的再细致应该也不至于到能瞧出是什么树枝的地步吧。 但见李墨染话语中华没有一丝迟疑，南阿嫣又觉得似乎就是那么一回事。 或许这玉镯上头用金粉勾勒的确实是槐树树枝，只是她瞧不出来而已。 同样，对此感到疑惑和诧异的人还有一诚。 第172章 在沈是之将玉镯取回时，他便问过沈是之这镯子上头的那些图案是什么。 槐树树枝，当时沈是之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一诚只能看出玉镯上头勾勒这几条金线大致是个树枝什么的，至于这几根树枝属于那种树的……他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玉镯上的图案，是沈是之当时亲手画下的。考虑到玉镯的各处接口，他将需要勾勒的图案画了下来，希望修复玉镯的师傅能在这个图案的基础上完成修复。 修复完的玉镯虽然不像一开始那般完美如初，但却被赋予了新的样貌和生命。 这个玉镯背后肯定有故事，一诚在心中暗暗断定。 李墨染看着玉镯上的纹路，思绪不由回到了那年两人误入山洞深处的那个隐世村庄的时候。 记得那时他们所居住的院子前就有一个大槐树，他们时常在晚饭后坐在槐树下闲聊。 来往散步的村民们见着他们也会停下与他们二人聊上几句，孩童们也会在槐树下嬉戏打闹，并且还会一口一个“哥哥”的喊着，缠着沈是之给他们讲故事。 她还曾为沈是之剃过发。 那时的沈是之总是很在意自己新长出来的头发，只要长出一些便会动手剃掉。 但是他一个人总也剃不好，时常弄伤自己。 因此，她便提议为他剃发。 还记得当时沈是之很是不好意思，但还是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 第485章 与在青石镇时的那次不同，那时的她很开心，在为沈是之剃发时心中还有一丝小小的窃喜。 在村庄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的让人如今回想起来竟会觉得有那么一丝不真切。 有时她都在想自己是真的与沈是之经历过那样的时光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自己在枯燥无味的日常中所幻想出来的呢？ 她不知道。 或许在她心里这一切早已遥远的像是一场梦。 “既然玉镯是六公主您的，那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正当一诚开口说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询问后得知来人是先前被一诚安排去买药的店小二，对方已经买好了药，正在门外候着。 一诚本准备拜托店小二去将药熬好，可还未等他说出口却突然被南阿嫣一手拉住。 她连忙道，“既然这药已经买回来了，那我们就去后厨熬药吧。” “欸？”一诚一脸懵看向南阿嫣，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南阿嫣拖了出去。 南阿嫣接过店小二手中的药，询问了后厨的位置后便直接拉着一诚下了楼。 屋内，顷刻间只剩下李墨染、沈是之二人。 李墨染将手中的玉镯戴上，强撑着身子来到床边的小凳旁坐下。 身旁，沈是之还在昏睡着。 看着眼前人脸色苍白的模样，李墨染心中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她无声的轻叹着，伸手覆在沈是之额前。 ——没有发热。 应当真的只是如一诚所说的那样，是劳累过度罢了。 李墨染眼眸微垂，视线停留在眼前人如画般的眉眼上。 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过沈是之的脸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李墨染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眼底藏着一丝压抑的眷恋和不舍。 她深吸口气，慢慢将手收回。 待掌心处的温热慢慢消失之际，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李墨染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床上正昏睡着的某人。 沈是之握住李墨染的手，他慢慢睁开双眸，看向眼前正满脸诧异的女子。 沈是之的双眼并不清明，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和茫然。 他愣愣的看着李墨染所在的方向，待看清眼前人之后不由喃喃说了一句。 “……是梦吗？”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相互注视之下，沈是之竟慢慢红了眼眶。 见沈是之流泪，李墨染也不由慌了神。 纵然在朝中遇到过无数棘手的难题，李墨染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 李墨染下意识想拿出帕子为沈是之擦拭眼角的泪花，但她的右手却被沈是之紧紧握着，怎么也抽不开。 沈是之无声的流着泪，紧握着李墨染的双手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甚至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使这场美梦破碎。 李墨染愣了一瞬，随即任由沈是之握着自己的右手。 或许旁人并不知沈是之为何而流泪，但李墨染却知道。 这泪并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她。 第486章 李墨染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陪伴着。 沈是之身体本就异常虚弱，哭过之后竟再次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沈是之发现眼前早已没了李墨染的影子。 视线下意识在房中搜寻着，可却并未找到李墨染的身影。 他愣愣的看着屋内的一切出声，嘴中无意识的喃喃着。 “果然……只是一场梦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突兀的声响让沈是之立即回过神来，他连忙朝房门处望去，眼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希翼。 门外脚步声响起，待到看清来人之后他眼中的光亮立即灭了下去。 一诚小心翼翼的端着药，一进门便看到了沈是之眼神的转换。 不得不说，这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一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无奈的摇头走了进来。 “怎么，你以为走进来的会是谁？” 沈是之一顿，对一诚提出的问题避而不答。 他淡淡笑道，“这药是给我喝的吗？” “不然呢？”一诚将药放到床边的小几上，“难道这屋子里还有第二个需要喝药的人吗？” 沈是之笑了笑，伸手便要去端药。 “等会儿。”一诚连忙阻止道，“这药烫着呢，等它稍微凉些再喝。” 沈是之应了一声，默默的收回了手。 “你这身子啊，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得废了……” 一诚一边继续说着，一边叹着气，“你说说你，哪有人会把自己折腾到昏倒，你知道你这次昏迷了多久吗？我都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沈是之默默听着，说了声“抱歉”。 一诚端起一旁的药，确定不是太烫后便将药递给了沈是之。 他道，“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个，我只是希望你多重视重视你自己而已，哪有人会把自己累到晕倒啊……” 沈是之抱歉的笑了笑，接过药碗慢慢喝了起来。 等到沈是之将药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一诚将空碗拿了过来。 他轻咳了一声，将碗放好。 “咳、那个镯子我帮你还给六公主了。” 沈是之闻言一愣，似是没有听清一诚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你是说……那个在官道边捡来的那个玉镯吗？” “是啊。”一诚点头，“方才六公主过来看望你，我就顺便将镯子还给她了。” “六公主？”沈是之仿佛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她方才来了？” “是啊。”一诚点着头，“只不过你一直都在昏迷之中，所以不知道。六公主她自己身子都还没好便跑来这儿看你，想来应该是十分……” “她人呢？”沈是之只觉脑海一片空白，他连忙握住一诚的手，急切问道。 “回去了。”一诚解释道，“六公主身子虚弱不易在外久待，所以阿嫣便带着她回去了。” “回去了……”沈是之喃喃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之处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余温。 他垂着眸，轻声道，“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在做梦……” 第487章 养心殿内，李序淮正听着暗卫回禀消息。 “你是说阿姐她去了客栈探望那个沈是之？” “回陛下，属下亲眼所见。” 李序淮顿了半晌，喃喃道，“阿姐伤情未愈，竟还拖着这样的身子跑去见沈是之……着实奇怪。” 李序淮自然知道沈是之在李墨染心中非同一般，但这种情况下也要相见……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他抬眸问道，“阿姐如今在哪儿？” 暗卫答道，“回陛下，六公主眼下已经回府。” 李序淮眼眸微转，挥手示意暗卫退下。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李序淮一人。 他微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李墨染的举动让李序淮对沈是之起了好奇之心，他派人去打探两人之间的过往，很快便传来消息。 在他心里他的阿姐杀伐决断，没有任何弱点，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李序淮倒是不知道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在听到两人之间的那段过往时，他不由有些诧异。 第173章 “你是说阿姐以前扬言要嫁给那个和尚？” 一听这话，小喜子连忙道，“陛下，是之大师可不是'那个和尚'，他先前可是国师，并且如今的元国师还是他的弟子呢。” 李序淮也知道自己这种表达方式有些不妥，即使如今沈是之已经不在国师之列，但他的名望地位还在那儿摆着。 虽说已经不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但百姓们却仍旧最买他的账。 李序淮微蹙着眉，又道，“照你的意思，那个是之大师是阿姐年少时的心悦之人，阿姐还为了他与自己的父皇闹过脾气？” 小喜子点头应道，“回陛下，确实如此。据说那时闹得还挺大的，只不过之后公主殿下并未与是之大师结缘，而是赐婚给了相府的长子方镜竹。” “方镜竹……”李序淮回想了一瞬。 这人他是听说过的。 据说方镜竹此人才貌双绝，虽是男子，却也能以容貌动京师，在那时放眼整个大冀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时京中有许多闺阁女子都倾心于他，也少女子扬言此生非他不嫁。 只是最终李墨染与方镜竹之间的婚约并没有成真，先皇上位之后，两人的婚约便莫名解除。 之后方镜竹便一心扎根于朝堂之间，权倾朝野，成为当时皇帝得力的左右手。 李序淮思索了片刻，“这个方镜竹……” 小喜子道，“先皇驾崩后，方大人因伤心过度便也跟着去了。” “嗯？”李序淮一脸不解，“这是个什么说法？” “奴才也不知，只是坊间都是这样传的。” 当初方镜竹死得突然，不明真相的百姓便编了这么一出君臣情深的戏码，称方镜竹是追随李予笙而去的。 事实上方镜竹这大半生也确实是都在为李予笙筹谋，虽说也有自己的私心，但若是没有他的话，恐怕李予笙也无法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那个位置。 了解了许多有关李墨染的过往，李序淮越发觉得小喜子口中那人与他的阿姐出入甚远。 第488章 眼看着李序淮已年满十六，为了稳固帝位李墨染开始为其物色皇后的人选。 李墨染也想最大程度的尊重李序淮的意愿，只是前朝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根本无法仅凭个人意愿行事。 身处高位者在享受权势的同时，也得承担权势所带来的束缚。 而情爱之事对于帝王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比起前朝后宫的稳定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 选一个合适的中宫对于像李序淮这样根基未稳的帝王而言十分重要，若是运用得当的话，中宫将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李墨染将是事情的得失之处与李序淮说得明明白白，她自然希望李序淮能以稳固权势为先，但她却也不愿逼他。 最终她还是将决定权交到李序淮手中，毕竟这是他今后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李序淮抬眸看向李墨染，之后又低头看向案上的那几张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各个容貌昳丽，虽说不上是倾城之姿，但也算是样貌出众。 看着这些画像，李序淮心中并无半分涟漪。 他并不想娶这些连面都未见过的女子，再者这场婚姻本就只是一场交易罢了，他又如何能与画中女子相守一生呢？ 虽说如此，但李序淮心里清楚李墨染说得对。 他现在急需一场婚事来巩固自己在前朝的权势，若想成为能真正掌控一切的帝王，他必须需要助力。 李序淮轻咬着唇角，抬眸望向李墨染，“阿姐觉得哪个最合适？” “这个得由你来选。”李墨染道，“虽说这样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但后宫之事就是如此。未来的皇后你可以不爱她，但你必须得尊敬她。因为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你的结发妻子，明白吗？” 李序淮点了点头，随即慢慢指向了其中一副画像。 顺着李序淮所指的位置看去，李墨染看清了他所指的女子。 将门之女，柳亦如。 柳亦如虽是出身将门，但却与书香世家的闺阁小姐没什么不同。 柳亦如的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女子与自己一般舞刀弄枪，便有心将其往江南才女那一方面培养。 所以柳亦如虽是将门之女，但看上去却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温婉女子一般。 案上所摆的这些画像本就是李墨染所精心挑选的，而在这其中她最钟意的便要属这个柳亦如了。 柳氏一族满门忠烈，在百姓之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外加柳家手握重兵，若是能把握住柳家则百益而无一害。 李序淮深知帝王的婚事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由不得自己做主。 既然无法选择最爱之人，不如就选择最能为自己带来利益之人。 少年天子与将门之女，何等般配。 这场婚事也变成了百姓们眼中的一桩美谈，时常被人津津乐道。 李序淮依照李墨染之言，对柳亦如十分敬重。 他们二人之间毫无半分情谊可言，但二人都肩负着各自的使命和责任。 即使对对方从未有过一丝真心，但也能好好将这场戏演下去。 第489章 早在大婚之前李序淮就已经派人调查货柳亦如，得知她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玩伴。 两人自幼相识，关系十分要好。 不仅如此两人之间也早已互生了情愫，只是一道圣旨成了二人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份情愫也只能就此掩埋于心。 得知这一消息后，李序淮便将那人调入禁军。 当然，这件事柳亦如并不知情。 为了母族的荣耀，嫁一个不爱的夫君，以后位为枷锁守着一座空殿度过余生。 对于柳亦如而言，这何尝不是种悲哀。 即使柳亦如再不愿，她也需要一个子嗣来巩固其在后宫的地位，而李序淮也需要一个皇子来拉拢柳家的心。 在这一点上，二人算是利害一致。 帝后大婚后，还没过几天消停日子北方边境便传来消息说是突厥人这半年来一直骚扰我朝边境。 先前只是派人策马在城外打劫来往的大冀百姓，之后便逐渐开始演变到杀烧掠抢的份上，吓得边境的百姓们都不敢再出城。 突厥此举摆明就是在挑衅大冀，若是再继续忍让的话，只会无端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突厥一向十分有野心，早年间两国交好也不过是看在大冀国力强胜而已，他们自始至终都未舍弃过吞并中原的野心。 这几年突厥实力渐渐增强，能力也逐渐开始能够匹配得起自身的野心。 此时的他们不再压抑自身对吞并中原的渴望，于是乎他们撕开和善的假面，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面目。 由于突厥的频频来犯，边境的守军也开始奋起反击。 只不过此次突厥有备而来，边境战事告急。 此次战役难以避免，朝廷毅然决定派兵前往边境，以保边境百姓平安。 御书房内，听闻李墨染决定的李序淮不由紧蹙着眉头，说什么也不同意李墨染随军前往边境。 “阿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朕该怎么办？” 李墨染道，“此次突厥来势汹汹，战事才开始几日便已让边境的守军苦不堪言，显然这是有备而来。” “虽说此次只是我大冀与突厥之间的纷争，但若大冀一旦出现颓势，那周边的几个小国难免也会动起心思。小小蜉蚁虽不足为惧，但若汇聚起来则足以撼树。所以此战，大冀非赢不可。” 李序淮沉默了一瞬，他自然知道这场战事关乎着什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让李墨染冒险。 若是李墨染一去不回…… 李序淮不敢再想下去，他不能接受李墨染出事，无论如何也不能。 “阿姐你说的朕都明白，只是朕实在不希望你去冒这个险。我们再从长计议吧，如何？” 李墨染抬眸看着李序淮，道，“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阿姐，朕……” 李墨染抬手，“这件事就此定下，无需再议。” 此次战役事关重大，她做不到就这样窝在汴京等消息。 说罢，李墨染便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第490章 公主随军出征之事，很快便传遍了汴京。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是之也有些坐不住了，也想自请前往边境。 只是还未等他上折子就被一诚给拦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一诚看着写好的折子，蹙眉道，“你也想跑到那个地方去吗？” 沈是之没有反驳，只是让一诚将折子还给他。 一诚道，“这恭州如今乱成什么模样，在那儿的人都恨不得逃出去呢，哪有像你这样还往里头跑的？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 “我没有开玩笑。”沈是之起身道，“我已打定主意前往恭州。” 第174章 “是因为六公主吧？”一诚一针见血道，“是因为她打算去恭州，所以你也动了这个心思是吗？” 沈是之沉默着，并没有否认。 他去恭州，一方面是因为担忧恭州百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李墨染的缘故。 如今边境动乱，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这样让李墨染去恭州，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天呐……”一诚扶额叹道，“你们一个个是魔怔了吗？六公主随军出征是出于她自身的责任。你呢？你跟着去做什么？送死吗？” 关心则乱，此时的一诚一心只想着将沈是之拦下来，已经有些话不择言。 对于一诚的这些话语，沈是之并不在意。 他道，“若是去了那里总归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会些医术，到那儿之后也能替那些受伤的士兵们包扎伤口……” 见沈是之打定了主意要去，一诚也没有办法。 恭州凶险，沈是之并非武将也不懂功夫，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虽说一诚对此十分担心，但沈是之却似乎并没有把这些危险放在眼里。 他明白一诚的顾虑所在，也知他是一心为自己着想。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李墨染，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样远赴战场。 “罢了……”一诚长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他都拿沈是之没办法，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那我也不便再多加阻挠。只一点你要答应我……” 说着，一诚抬眸望向沈是之，“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是之展颜一笑，缓缓点了下头。 将折子递上之后，沈是之久久未得到宫里的回复。 眼看着军队已经出城，宫内却依旧没有消息。 沈是之焦急的等待着，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那么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墨染离开。 这日，沈是之坐在屋内深思许久。 看着手中的那串佛珠，他陷入了沉思。 自从南阿嫣将佛珠还给他后，他便再也没有戴过这串佛珠。虽说没有将佛珠时时刻刻戴到身上，但沈是之却有将佛珠收好。 沈是之闭着眼，缓缓拨动着佛珠。 寂静的屋内一时只余下佛珠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突然，沈是之猛地停下了手。 他睁开眼起身朝屋外走去，脚步有些急促。 一诚本打算送些糕点给沈是之，正走到廊下时却只见到沈是之急匆匆的背影。 第491章 看着沈是之急切的背影，一诚瞬间便明白沈是之想要做什么。他并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直到沈是之的身影消失在尽头，他这才幽幽叹了一声。 一诚垂眸看向手中端着的糕点，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 …… 行军队伍中，李墨染骑着马走在队伍前方。 在出发之前，李序淮本特意准备了舒适的马车给李墨染使用，但却被李墨染出言拒绝了。 此次行军并非儿戏，又不是出游怎可乘坐马车前往。再者前线战事吃紧，马车出行难免不便，若是因此而耽误了队伍的到达时间，那才是误了大事。 念及此处，李序淮便也没再坚持。 此次出行李墨染只带了白蕊，南阿嫣本想与李墨染一同前往，但却被她出言拒绝。 队伍出了城门，穿过一片平原后来到官道。 李墨染正与身旁人商议着眼下恭州的形势，这时突然有一士兵从队伍后方策马来到李墨染面前。 士兵翻身下马行礼道，“回禀殿下，方才我军发现有人尾随。” “尾随？” 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此处还是大冀的地盘，怎就有探子摸上来了？ 她问道，“可抓到了？” “抓是抓到了，只是……”士兵迟疑了一瞬，有些犹豫。 李墨染道，“只是什么？” 士兵答道，“只是那人似是护国寺的是之大师。” “沈是之！？”李墨染下意识朝后望去，“他人呢？” “回殿下，是之大师还在队伍后头。” 李墨染不懂沈是之为何要追赶队伍，难道是来送她的？ 她收回心绪，道，“将他带来。” “是。”士兵拱手应道，连忙上马朝队伍后方策马奔去。 驾马走在李墨染身旁的男子偏头回想道，“是之大师？可是那位已经退位的国师大人？”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男子显然来了兴趣，笑问道，“是之大师为何要追赶我们的队伍，出征祈福之事元国师已经做了啊。” 李墨染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也不知道沈是之为何要只身前来。 她道，“柳将军若是真这般好奇，不如待会儿直接问下是之大师如何？” 被唤作柳将军的柳听澜笑了笑，敏锐的觉察出了李墨染话语中的不悦。 柳听澜是柳亦如的兄长，此次出征恭州便是由柳家挂帅。 虽说近年来李墨染与沈是之鲜少来往，但见证过李墨染年少时期的人就会知道，眼前这位六公主当初有多喜欢沈是之。 对于这些往事，柳听澜自然也是知晓一二，毕竟当初他可听李明染说起过不少有关于他这位小妹的事。 柳听澜与李明染一样自小在军中长大，两人也因各自在战场上所取得的军功而在大冀享有盛名，不少百姓都会拿两人来进行比较。 李明染英年早逝，这一点也是柳听澜心中的痛。 如今瞧着旧友的妹妹逐渐成长为一位能担大任的女子，他自是颇感欣慰。 第492章 只是这些，李墨染并不知情。 那时的李墨染还小，一心只围绕着沈是之转，并不知李明染私下里的交情。 故此她并不知柳听澜与自家兄长之间的关系。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士兵将沈是之请到了李墨染面前。 李墨染下意识微蹙了眉，“不知是之大师因何而追赶队伍？” 沈是之微垂着眼，并未对上李墨染的视线。 他自然是为李墨染而来。 只是这话他并不会诉诸于口。 “贫僧想去恭州。” “不行。”李墨染直言道，“你不能去恭州。” “为何？” “恭州战事频发，是之大师还是待在护国寺更为稳妥，那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恭州动荡，百姓心中定然惶恐不安。若是贫僧能一同去恭州，自能稳定民心……” “这件事本宫也可以做到！”李墨染厉声道，“不需要你去。” 沈是之抬眸看向李墨染，语气平缓，“贫僧已向陛下上奏，请求与队伍一同前往恭州，陛下已经同意。” “怎么可能？” 李墨染并不相信沈是之的话，她并未听说过沈是之上奏一事，更别说李序淮已经同意。 沈是之道，“贫僧略通医术，虽说治不了疑难杂症，但针对外伤却也是绰绰有余。到达恭州之后，贫僧可随军中医士一同治疗伤员。” 李墨染拧着眉，即使说到这个份上她依旧不愿同意此事。 一旁的柳听澜见状，出声道，“是之大师的提议不错，既然是陛下同意的事那便就这么做，如何？” 李墨染眉头不由拧得更紧，“不行……” “殿下，虽说您贵为公主在民间享有很高的声望，但若是论稳定民心这一项您可能确实比不过是之大师。” 柳听澜笑了笑，继续道，“再者军中医士确实不够用，这在前线啊一个医士可比一个士兵要有用得多。是之大师即会医术，又被百姓们视若神灵，若是能得他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此话一出，军中官兵们也在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应和着。 沈是之不仅是百姓们心中的神灵，也是这些官兵们心中的神灵。 ——若是能得是之大师坐镇，那此战必定大获全胜。 见柳听澜与自己唱反调，李墨染不由剜了他一眼。 柳听澜明知自己不愿沈是之去恭州，却依旧说出这种话来煽动军心。 若是她此时将沈是之赶了回去，那这些士兵们心中势必会对她不满。 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上下异心，若是底下的人不从的话，再好的计谋也无济于事。 “……好。”李墨染出声应道，“既是陛下同意的事，那是之大师便随我军一同前往恭州。” 沈是之双手合十，“多谢六公主。” 李墨染收回视线不再看向沈是之，她微一抬手，“继续行军。” 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前进着。 一路上李墨染没有和沈是之说一句话，只是绷着脸看向前方。 沈是之知道自己此举惹怒了李墨染，但除了这个方式以外他别无他法。 第493章 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中，只有一个人不受影响。 第175章 柳听澜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身旁这尴尬的气氛，依旧时不时的找李墨染搭话，只是李墨染一直冷着脸并没有搭理他。 撞了南墙的柳听澜并不气馁，转而策马来到沈是之身边，开始向沈是之搭起话来。 “听闻是之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略知一二。” “听闻是之大师还知晓奇门遁甲？” “略通皮毛。” 柳听澜双眼一亮，近乎崇拜的看着沈是之，“贵人啊！” 沈是之摆手，表示自己只是知晓一些皮毛。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并非易事。 为了撑起国师这个称号，修行时沈是之得学习很多东西。只不过他们学的杂，并不精通。 “对了，那算卦占卜呢？”柳听澜又问道。 “也会一些。” “解梦解签呢？” “这个较为擅长一些……” “那可以召雨啊什么的吗？” “这个不行，但是可以观天象。” “厉害厉害！”柳听澜赞叹道，“对了，听闻是之大师早年间曾预言过西北处会发生地动，结果没过几日西北处真的发生了地动……” 事实上预测地动之事只是因为有地动仪罢了，地动仪的存在是国师间代代相传的秘密，外人并不知晓。 沈是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在一旁应着。 前进许久后，士兵们原地休整。 李墨染并没有去到沈是之身边，只是选了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坐着。 见柳听澜还在缠着沈是之，她不由微蹙了眉。 回想起沈是之所说的上奏之事，李墨染叫来白蕊命其传书回调查此事。 沈是之说自己之前曾上奏向李序淮表明前往恭州，可她却并未从李序淮那里听闻半点风声。 就算不与自己商议，至少也应该告知一声吧。 另一边，柳听澜正缠着沈是之为自己算卦。 难得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听着柳听澜叽叽喳喳的声音，李墨染只觉得头痛。明明她与两人已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能够清楚的听到柳听澜的说话声。 李墨染微低着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这位柳将军到底是要怎样，先前可没见他与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这么说来，算卦还是有很多学问的。”柳听澜一脸认真道，“对了，是之大师可否为自己算过卦？” “并未。” “这是为何？”柳听澜好奇道。 沈是之道，“医者不能自医，算卦者也是如此。不仅是自己，身边亲近之人的卦象也是如此。之所以这般主要是因为在为自己或是亲近之人算卦时心态会有变化，这会影响到结果。” “原来是这样啊……”柳听澜恍然大悟道，“没想到还有这个讲究。” 沈是之淡淡笑了笑。 另一边李墨染靠着树干闭眼假寐，但实际上却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 柳听澜就像是个话痨一般，什么事都问个没完。 若是换作是李墨染的话估计早就懒得搭理他了，沈是之却还是十分耐心的回答着柳听澜的每一个问题。 第494章 队伍继续前行着。 通过这两日的相处二人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刻都待在一起。 而这段时间李墨染愣是没有找到丝毫与沈是之说话的机会，只要是沈是之在的地方都能看到柳听澜。 对于柳听澜此人，李墨染心中越发不喜。 李墨染收回视线，不再看向两人。 而另一侧沈是之一边回应着柳听澜，一边用眼角余光望向李墨染。 这时白蕊来到李墨染身边，低声耳语着。 不知为何，白蕊的出现让沈是之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安。他微低着头，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慢慢收紧。 听了白蕊的话语，李墨染的眉头不由慢慢蹙了起来。她抬头望向沈是之，此时那两人似乎依旧还在说着什么。 为了不露出端倪，李墨染收回视线。 “真是如此？” 白蕊点头，“回公主，此事千真万确。” 起初白蕊也有些不信，但经过多方打探之后才得以确认。 沈是之确实上了折子请旨前往恭州，但别说同意了，李序淮压根就没有给出回复。 可饶是如此沈是之却不惜假传圣旨也要留在这儿，这着实让人有些诧异。 这件事只要有心人一打听便能得知，即使沈是之身份再如何不可撼动，但假传圣旨是大罪，即使是他也难逃罪责。 李墨染沉默了一瞬，刹那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向正在与柳听澜说笑的某人，喃喃道，“……真是疯了。” 沈是之还不知李墨染已经知晓了一切，他知道自己这个谎言很拙劣，也明白即是谎言便迟早有被揭穿的一天。 只要李墨染向宫内打探一下，很快便能知道他所说的一切皆是谎言。 但即使如此，沈是之还是撒下了这个谎。若他不这么做的话，李墨染必定不会让他跟着。 李墨染默默打点了一切，以免沈是之因此事而获罪。虽说她已经知晓了真相，但她却并未向沈是之表露半分。 既然沈是之已经打定主意要与她一同去恭州，那她自会护他周全。 一路上，沈是之寻了好几次机会这才得以走到李墨染面前。 他不知李墨染是否已经识破他先前所说的话，在面对李墨染时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若是李墨染在知晓这一切后要将他赶走该怎么办？ 他不想离开。 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李墨染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沈是之，她微顿了顿。 “六公主……”沈是之轻唤了一声，眉眼温柔。 李墨染淡淡道，“是之大师有何事？” 沈是之将手中的水壶朝前递了递，见李墨染迟迟不接，他道，“这是干净的。” 李墨染有些不解的低头看了一眼，他特意来这儿就是想要给自己递壶水吗？ 一路上沈是之一直都在留意李墨染，他发现李墨染的水壶似乎已经空了，但她却没有和任何人说。 行军时，每人每天的干粮和水都是定量的。 即使是李墨染也不例外。 李墨染并不想弄什么特殊化，所以这种小事她也就没有开口。 第495章 李墨染确实有些口渴，但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更何况她并没有开口说过自己要水。 见李墨染只是看着，沈是之便开始劝说李墨染将水囊收下。 “那你呢？”李墨染突然问道，“若是都给了我的话，那你自己怎么办？” “贫僧不渴。” 李墨染平静的注视着沈是之，突然问道，“你来就只是要与我说这个吗？” 此话一出，沈是之立即回想到请旨一事。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将此事说出。 李墨染接过沈是之手中的水囊，说了句多谢后便没有再理会沈是之。 沈是之在原地停顿了一瞬，之后又默默回到了原处。 又过了一阵，李墨染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片说笑声。 见沈是之和柳听澜有说有笑的模样，李墨染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是滋味。 和柳听澜就有话说，在她面前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明明在柳听澜面前就能笑得如此灿烂，但在她面前却拘谨又沉默。 明明才与柳听澜相识不过几天而已。 李墨染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视线总是忍不住朝沈是之所在的方向看去。 汴京到恭州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为了能够尽快抵达恭州，几人商议之下选择了较近的一条路线。 此路要比其余路线难走得多，只不过在时间上能缩短将近三分之一。 经过跋山涉水的不懈努力，众人终于成功抵达恭州。 援军一到，恭州上下雀跃不已。 在得知李墨染与沈是之的到来后，恭州的百姓们更是开心得不行，早早便在城中备下了欢迎宴。 只是这段时间战事频发，恭州本身就已粮食告急，实在拿不出什么可口的饭菜招待。 虽说李墨染此行也带来了不少军粮，但若算上城中守军与百姓的口粮，恐怕也不过月余。 此次与突厥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需要多久时间这一点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他们首先得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李墨染紧急向周遭城镇借调粮食，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得守住恭州这道防线。 连日来的交战已经让恭州的守军十分疲惫，进城时李墨染便留心观察了城中的一切。 此时的恭州已属于强弩之末，好在他们选择抄近路赶来恭州。不然若是按照既定路线走的话，恐怕还未等他们赶到恭州，恭州就已经沦陷了。 柳家军的到来让恭州的百姓们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既然公主与那位护国寺的是之大师一同来了恭州，那便说明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第176章 至少朝廷并没有放弃恭州。 州府，书房。 李墨染看着案上的地图，眉头紧紧蹙着。 他们进城后不久，连饭都还没吃上一口，突厥便发动了奇袭。 士兵们经过长途跋涉后，还未来得及稍加休整便直接上了战场，这无疑就是送死。 李墨染本想让城中守军先顶上，但看着那一双双熬得通红的双眼，她犹豫了。 第496章 由于突厥时常突袭，恭州城内的守军已经几日没合眼了。 听闻了事情经过后，李墨染便决意让柳家军上阵迎敌。 虽说他们是经过长途跋涉才到恭州，但比起几日都未休息过的守军而言，柳家军的状态比他们还稍微要好上一些。 柳听澜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简单与李墨染排兵布阵一番后便带领柳家军出城迎敌。 则李墨染则站在城墙上看着场下的战况。 突厥人骁勇善战，擅马术。 所以于他们而言马战是其优势所在。 像眼下这种在大片空地上作战的方式于突厥而言，无疑是发挥了他们的长处。 若想要限制他们的这个长处，恐怕就得想点法子了。 恭州守军的统领得知李墨染并未安排守军出城，连忙来到城墙上。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一五大三粗的男子一掀披风直直跪倒在地。 “恭州守军统领何嵩，见过公主殿下。” 李墨染微微点头，“何统领请起。” “谢殿下。”何嵩又是一抱拳，这才起身。 见李墨染正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何嵩直言道，“为何殿下不让守军与柳家军一同出城作战？”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何嵩也是个直肠子的人，一直待在军营里也养成了他有话直说的个性。他说话从不弯弯绕绕，有什么话都是直接说出口。 李墨染的视线依旧紧盯着场上的局势，她道，“听闻为了抵抗突厥的突袭，这几日城内的守军都未好好阖过眼。若是照这样的状态让他们上战场的话，难免不妥。” “殿下多虑了，只是几日没睡而已，我们自是撑得住。” 这时，李墨染才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位守军统领。 “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守军们现在也上阵杀敌不成？” “自然。”何嵩直视着李墨染，并未低头，“为恭州抛头颅、洒热血，这是我恭州守军的职责。” “这职责还是先缓缓吧。”李墨染收回视线，“我不需要无谓的牺牲。” “可是……” 长途跋涉的疲惫也让李墨染的心情有些烦躁，此刻她并不想应对他人这莫名的自尊心。 她冷声道，“有这时间还不如先好好休息，我没有闲工夫在这儿陪你废话。” 何嵩闻言一愣，跟在一旁的守军识趣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事实上他们已经够累了，这几日不仅没休息甚至还担心受怕，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何嵩没再多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 恭州作为边境的一个城镇，距离汴京十分遥远。 对于汴京城内所发生的许多事，他们都并不知情。只是偶尔能听到些从汴京传来的消息，但那也只是个大概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感。 六公主监国，扶持新帝。 这些天大的事在他们这个边陲小镇上，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星点谈资罢了。 不管汴京城内如何变化，对于他们而言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第497章 何嵩下了城楼，表情有些紧绷。 一旁跟着的守军见状，连忙出言劝解。 何嵩沉着脸，并未应声。 他戎马半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得听一个半大女娃发号施令的情况。 战场上的事关乎性命，怎能让一个外行来指指点点？ 即使传言这位六公主再如何手腕了得，何嵩依旧不服。 战场和朝堂本就不能一概而论，战场上的局势往往瞬息万变，即使李墨染在朝堂上力压群雄，但也并不代表她就能带兵打仗。 对于李墨染来恭州一事，不少守军也觉得稀奇。 虽说先前他们也听说了公主会随军出征，原以为是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但却没想到却是位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公主。 李墨染的模样太过出挑，让人一看就知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根本就不像是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将领。 一到恭州便撤下守军让柳家军上场，这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吗？ 恭州守军在此守了这么久，只是再打一场仗而已，怎么就打不得了？ “统领……”其中一名守军开口劝道，“公主殿下也是好意，兄弟们这段时间确实都已经累的不行，快到极限了……” “快到极限？”何嵩反问道，“若是柳家军没来，那这仗打还是不打？” “这……自然是要打的。” 何嵩重重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此次六公主将守军排除在外，为得不过是让柳家军树立威信而已。” “应该不会吧，公主殿下不是说了是因为兄弟们太过劳累，所以才让我们休息的嘛……”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何嵩嘲讽似的轻哼了一声，“像这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心思最为深沉阴暗，他们往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都能给你玩出花了。你若是信了，那就只能说明你太过天真……” 说到底，他可不信六公主这一套。 在他看来李墨染不过是来这儿混个名声而已，真要指望她那是不可能的。 何嵩倒是不介意什么皇子公主随军出征，左不过是为了来赚些名声，好在百姓们心中建立威望。 再者皇子公主出征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激励军心、稳定民心的作用，也并非全无好处。 只不过既然是个吉祥物，那就好好当个吉祥物便罢了，别来战场上指手画脚。 恭州局势本就不容乐观，何嵩可不想将这儿变成让那些王公贵族玩过家家的地方。 突厥本就无心恋战，所以很快便撤退了。 他们之所以突袭，为得就是利用频繁骚扰恭州守军来消耗他们的精力，使他们疲于应对。 说得明白些，这就是一场消耗战。 消耗守军的精力和体力，让他们疲于应战，之后再找准时间一举歼灭。 恭州守军本就算不上多，没有与突厥一决高下的实力，所以只能利用城中的防御优势守在城内。 而突厥一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打算利用消耗战来进行应对，以此拿下恭州。 第498章 首战告捷，柳家军自是被恭州百姓奉为英雄。 当百姓们见到沈是之时，皆不约而同的纷纷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人在受难之时，心中则更加依赖神明。 恭州的百姓也是如此。 近日来恭州战事频繁，百姓们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们也得竖起耳朵，生怕突厥会再次来犯。 这样的日子自是让百姓们惶恐不安，而沈是之的到来似是让他们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行人又跪又拜，俨然将沈是之当成了神佛对待。 “大师，求您保佑恭州能平安度过此关……” “大师，求您保佑我恭州的百姓……” “大师，求您保佑……” “大师……” 看着跪拜在地的百姓，柳听澜目露诧异。 他之前倒是听说过沈是之在民间十分受推崇，但却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越是在悬崖边上的人，便越是想要抓住所谓的救命稻草。 面对眼前这般情景，沈是之也有些诧异。只不过他很快处理了一切，街道也恢复如常。 一到恭州便迎战突厥，柳家军个个都累得不行。 突厥原本打算进行消耗战，但这一战术也随着柳家军的到来而落下帷幕。 次日，李墨染召见柳听澜等人想要就突厥进犯一事进行商议。 恭州地势平缓，对于擅长马战的突厥而言十分有益。若是能将突厥人从马上拽下来的话，那这战想必能够好打一些。 闻言何嵩止不住轻笑了一声，急促短暂的笑声中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何嵩的笑声显得有些突兀。不管是不是有意，这在旁人看来都显得十分不尊重。 李墨染本不想计较，昨日才城楼上时她就已经觉察到何嵩似乎对自己有所不满，但当时她并没有心思搭理他，眼下看来倒并非是她多想。 “何统领似乎不太赞同我说的话。”李墨染笑道，“不知何统领对此有何高见？” “没什么。”何嵩道，“只是这大道理都会说，但具体的措施却并不一定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突厥擅长马背作战，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发挥自身的优势。” 第177章 “我们想将人家从马背上拽下……”何嵩轻笑了一声，“也不知人家会不会同意。” 李墨染抬眸望向何嵩，对于他的态度也并不生气。 她道，“那按照何统领的意思，我们得从哪个地方入手呢？” 何嵩一顿，没有立即接话。 显然，这一点他也并不清楚。 李墨染道，“两军交战之事，何统领自是比我这个门外汉要清楚得多。若是何统领对此有所看法，大可畅所欲言。” 何嵩轻咳一声，他抓了抓腮帮子，道，“我没什么看法，只是觉得这个法子并不可行罢了。” “那何统领觉得应该如何？”李墨染追问道。 见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何嵩又不由拘谨了不少。 他并没有想什么法子，只是单纯的想要和李墨染唱反调而已。 第499章 等了半晌，见何嵩迟迟未吭声李墨染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自然知晓何嵩的那些小心思，无非是觉得她不配站在这儿发号施令罢了。 何嵩作为恭州守军的统领，这些日子以来苦守恭州有功，这么一点小事李墨染也不想与他计较。 一个人内心的偏见并不会因他人的三言两语或强权而改变，不仅如此还会因为某些原因而使偏见越来越深。 李墨染也不想过多解释什么，除非她做出令人信服的事，不然即使解释再多何嵩也不会对自己改观。 再者，李墨染压根就不在意何嵩如何看她。 柳听澜原本想当和事佬从中调和几句，但见李墨染三言两语就将何嵩问的话也说不出，他便也就没有开口。 李墨染指着案上的地图，再次将话绕回之前所说的话题上。 恭州的东面有一片树林，若是能将突厥人引到这片树林内，那一切就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何嵩又坐不住了。 他就知道这些娇生惯养的公主能有什么常识，竟开始打这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他道，“突厥人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树林于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反倒是我们会受其影响。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法子，还是少想为妙。” 一旁的柳听澜也觉得这个法子有些冒险，树林虽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突厥人的速度，但这对他们的影响算不上大。 真要说起来的话，恐怕他们这边受的影响会更大一些。 见众人有些误解，李墨染便解释了一番。 她的本意是将突厥人引到树林后，用绊马绳来对付他们，并非是想要在树林与其交战。除了东面的树林以外，其余的地方可能没有这么方便。 待听了李墨染的想法后，柳听澜觉得可以一试。 只是如何将突厥人引起树林，这是个问题。 几人商议了许久，最终才将此事定下。 待到其他人离开后，李墨染这才长叹了口气。 白蕊端了杯热茶放到李墨染手边，让她能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墨染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双眼看向院内飘零的落叶。 “沈是之呢？”李墨染突然出声问道，“他在哪儿？” 白蕊道，“是之大师应当还在军营里。” “军营？”李墨染下意识蹙眉，她放下茶盏道，“他在那儿做什么？” “应当是在给军营内受伤的官兵们治疗吧。” 李墨染没想到沈是之竟真的跑到军营里去医治那些受伤的士兵，只不过他向来不会撒谎，既然说过会这么做，那自然不会食言。 一想到这一点，李墨染脑海中突然冒出青石镇时与来恭州路上所发生的事。 若说沈是之不会撒谎，倒也不一定…… 只不过沈是之这两次撒谎，似乎都有她的缘故。 李墨染晃了晃头，连忙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一旦脑海中浮现“沈是之”这几个字，她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惦念着那个人。 李墨染默默握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轻叹了口气。 第500章 处理完手头上的杂事后，李墨染便打算去街道上看看。 连日来的战事折磨着恭州百姓，但随着援军的到来百姓们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李墨染上街想看看百姓们是否有缺衣少食，或者是否有其他情况。 恭州的粮食储备本就不多，百姓们也是尽量将手头上好的东西全都给了守军。毕竟守军是在用生命保护他们，他们自然不能让一个饿着肚子的人上阵杀敌。 街道上李墨染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便汇集在她身上。 百姓们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墨染，向她行礼。 对于李墨染，百姓们心中更多的是敬畏。虽身在边陲小镇，他们也听说了些有关李墨染的事，也知晓眼前这位六公主是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样一个大人物亲临恭州，那便说明事态还没有严重到无无可挽回的地步，朝廷还没给放弃恭州。 不然的话，也不会让这些大人物来恭州。 李墨染对白蕊耳语了几句，示意她去打探一下如今恭州百姓的日常情况。 正当李墨染想找个地方小坐时，恰好在一处墙角看到了沈是之的身影。 此时，沈是之正搀扶着一位乞丐模样的女子。 女子面色惨白，模样十分虚弱。 沈是之正与那女子说着什么，李墨染离得太远听不到二人之间的对话。 李墨染本想直接走开，但却还是朝沈是之所在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她来到两人面前，出声问道。 见是李墨染，沈是之先是一愣，随即解释道，“她已经几日没有吃过东西了，有些不舒服。” 沈是之本想带女子去回州府，还未动身便碰到了李墨染。 “先将她带回州府吧。”李墨染道。 一听这话，女子连忙出声道谢。 在沈是之的搀扶下，几人回到了州府。 李墨染命后厨准备饭菜，又让人带女子下去沐浴更衣。 女子被带走后，院内只剩下李墨染、沈是之二人。 两人就这样坐在亭内，谁也没有开口。 沈是之微微低头，视线便不经意看到了李墨染手腕处的那个玉镯。 先前一诚曾与他说过已将玉镯还给了李墨染，如今见李墨染还戴着，沈是之心中不由满是暖意。 察觉到沈是之视线后，李墨染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着嘴角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袖，将玉镯掩在衣袖之下。 见状，沈是之只是垂眸笑了笑。 玉镯上金粉所绘制而成的图案，若是这世间有人能一眼将其认出，那必定是李墨染。 若是她能看出玉镯上头的图案代表的是什么，那说明当年两人在村庄内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只是他一人的美好回忆。 虽说玉镯即使修补的再好还是会有裂痕，但若是将这上头的裂痕变成一幅画，那便能赋予其新的生命。 青石镇发生的一切便是两人心头的裂痕，沈是之知道这些过往无法抹去，但他希望自己总有一日能为这些裂痕赋予新的含义。 第501章 陈幼沅穿着干净的衣物，模样局促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待看到沈是之时，陈幼沅双眼一亮拘谨的面容才有了丝生气。她快步上前，来到沈是之身边。 可能是由于走的太急，也可能是因为太饿的缘故，陈幼沅眼前发黑差点摔了下去，好在沈是之及时将人扶住。 陈幼沅缓了一阵，眼前发黑的情况这才慢慢好转。 “还好吗？”沈是之出声问道。 陈幼沅愣愣的点了下头，面颊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见陈幼沅已经恢复了些，沈是之松开手道，“六公主特意让人准备了饭菜，先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陈幼沅不由咽了口唾沫。 她实在太饿了。 陈幼沅怯怯的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李墨染，有些不敢动筷。 “吃吧。”李墨染道，“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有了这句话，陈幼沅这才开始动筷。 待到吃饱喝足之后，陈幼沅忽然起身来到两人面前跪了下去。 她一边表达着对两人的感谢，一边开始说着自己的遭遇。 在战事还未开始之前，突厥便会策马来到恭州城外抢夺当地百姓们的东西，不仅如此若是遇上抵抗的百姓便会残忍杀害。 而陈幼沅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 陈幼沅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母亲早亡。她家中贫寒，靠着父亲去城外打渔为生。 那日父亲出城打渔，一直到城门落锁后也未见他回来。陈幼沅在家中左等右等，一直等待天明。 次日午后，她这才从街坊四邻口中听闻自己的父亲死在了城外，死在了那些突厥人手中。 不仅是陈幼沅的父亲，听闻还死了好几个人。 第178章 陈幼沅哭了许久，想要去城外将父亲的尸体搬回城内，但却被人阻止了。 城外，突厥人一直在四处游荡着。 只要见了大冀人他们便又是抢又是杀，没一刻安生。 出了这样的事城内的百姓都不敢再贸然出城，而官府也下了命令严锁城门，不准城中百姓再出城。 由于无法出城，陈幼沅父亲的尸体就这样在城外风吹日晒，无人收尸。 自陈幼沅父亲去世之后，陈幼沅便被婶婶一家赶出了老屋，以至于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陈幼沅的遭遇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动容，不少小丫鬟闻言不由开始低声为陈幼沅抱不平。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婶婶，亲人落难不仅不出手帮衬，竟还抢夺一介孤女的财产，让人有家不能回。 相较于他人的怜悯和动容，李墨染倒显得冷淡许多。并非是她铁石心肠，只是这世间悲苦之事她见得太多，也经历了太多，早已不会将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 她看着陈幼沅，等待着下文。 “……小女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去城外寻回爹爹的遗体，以至于爹爹死后连一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陈幼沅低声抽泣着，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不由生出恻隐之心。 第502章 此事已过了这么久，即使眼下出城去寻也未必能寻回陈幼沅父亲的遗体。 “建一个衣冠冢如何？”沈是之提议道。 虽说已经寻不到遗体，但总得有个能让人寄托哀思的地方。 陈幼沅泪眼朦胧的望向沈是之，局促道，“可是……可是我身上没有银两……” “银两之事陈姑娘不用担心，贫僧自会替陈姑娘置办妥帖，只是你手中可有你爹爹的衣物？” “衣物……”陈幼沅思索了一瞬，道，“离家时我曾带了件爹爹的旧衣，将其藏在了破庙的墙角处。” 沈是之道，“陈姑娘且去将旧衣拿来，之后一切贫僧会替你安排好的。” 闻言陈幼沅连忙冲沈是之磕了几个头，言语之中满是感谢。 衣冠冢之事并不难办，沈是之很快便办妥了一切，并且还特意为陈幼沅的父亲念经超度。 陈幼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沈是之很是感激。 李墨染命人暗中打探过陈幼沅的过往，有意为其夺回老屋，整治那无德的婶母一家。并且她还准备了一笔银两，让其今后可以好好过日子。 当李墨染提出这些想法时，却被陈幼沅一口拒绝。 陈幼沅表明钱财于她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自己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偌大的世间连个属于自己的归处都没有。 她不想守着一个空房子过日子，比起钱财她更渴望人世间的温暖。 “……小女想留在大师您身边，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即使是为奴为婢小女也心甘情愿。” 闻言李墨染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 对此沈是之自是拒绝，表明自己不需要陈幼沅这么做。 但陈幼沅却依旧坚持。 “从古至今卖身葬父者不在少数，如今大师替小女安葬了小女的父亲，此等恩情小女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报答一二。” 沈是之道，“陈姑娘，贫僧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报答，所以陈姑娘你也不必如此。贫僧希望陈姑娘今后能好好为自己多做打算，而不是因此事而束缚自己一生，相信令堂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 陈幼沅沉默了一瞬，随即掩面而泣。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沈是之是出家人，身边跟不得女子。退一步说即使沈是之并非出家，他也不会应下此事。 以身相报什么的，在沈是之看来没有必要。 每个人存在于世间都该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若是以折损自身来进行报恩，在他看来大可不必。 更何况他只是做了一个修行之人该做的本分而已，并不要求任何回报。 陈幼沅似是哭得有些倦了，竟直接哭昏了过去。 沈是之见状，正打算上前将人扶起却被李墨染抢先一步伸手拦了下来。 “大师不该避避嫌吗？”李墨染偏头，微微抬眸看向沈是之。 沈是之一愣，默默收回伸出的手。 第503章 李墨染命白蕊将人安顿在后院，等到陈幼沅醒过来后再做打算。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陈幼沅应该是打定主意想要留下来了。 陈幼沅身世悲惨，若是她执意要留在沈是之身边的话，总不能直接将人赶走。 对于这件事李墨染并未打算出手干预，说起来她倒是想要看看沈是之会如何应对。 是这样就将这个可怜的孤女留在身边，还是另想办法替她寻个安身之处。 沈是之也没想到陈幼沅会想要留在他身边，这对于他而言也十分意外。 …… 那边，李墨染正和将领们商议夜袭之事。而这边，陈幼沅正跟着沈是之在军营内救治受伤的士兵。 无论沈是之走到哪儿，陈幼沅都像是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沈是之身边。 即使沈是之再三与陈幼沅说过不必如此，但陈幼沅却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李墨染表面上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暗地里却还是让人去盯紧了两人。 行军打战，最重要的是粮草。 突厥派大军驻扎在恭州城外，每日需消耗的粮草可想而知。若是能想办法烧了突厥人的粮仓，那势必能给他们造成重创。 只是烧粮一事风险极大，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这个时候挑选合适的人选就变成了重中之重。 李墨染将此事交给了柳听澜和何嵩。 柳听澜手下的柳家军精锐众多，而何嵩的守军对恭州地势十分熟悉，两者合作必能将各自的优势最大化。 柳听澜是个很容易自来熟的人，三言两语便能和他人打成一片。再加上他手中握有实绩，军中对其仰慕着数不胜数。 对于柳听澜此人，何嵩自是心服口服。 百姓们谁没有听说过柳家军的大名，更何况柳听澜年少成名，在战场上虽未达到常胜的地步，但经手的战役十有九胜，已然是旁人难以达到的地步。 在柳听澜面前，何嵩自是一百个心悦诚服。不管柳听澜说什么他都会积极响应，这般模样与在李墨染面前判若两人。 柳听澜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又不好点明来说。 柳听澜虽未见识过李墨染的手段，但能在前朝后宫那样的地方站稳脚跟，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别的不敢说，有一点他可以断定。 李墨染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何嵩此人就是太过耿直，且对公主出身的李墨染存在偏见，以至于言行无状。 柳听澜话里话外提点了何嵩一番，虽说李墨染眼下没说什么，但若是将人得罪狠了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眼下国难当头，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损失一员大将。 再者何嵩这种态度迟早会出事，军中也好、官场上也好，若是底下的人太过不听话，势必会让很多事情难以进行下去。 闻言何嵩只是拧着眉，似是不太理解柳听澜为何要这般听李墨染的话。 说到底这是柳家军，柳听澜才是柳家军的将帅，而李墨染只是一介女流而已，压根就不该让她来参与谋划。 第504章 “我带来的确实是柳家军，但这是李家的天下。李墨染身为镇国公主是有权参与朝政大事的，即使是在军中也是如此。” 柳听澜笑了笑，继续道，“恭州地处偏远，可能汴京的许多消息都还未来得及传到这儿来。如今朝中已有女官，这一点不知何统领可曾听说过？” 女官…… 这一点何嵩确实听说过，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罢了。 柳听澜一笑，又道，“在为国效力一事上，其实人人都是一样的。若是何统领愿意静下心来了解六公主的话，或许会对她有所改观也不一定，至少六公主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无能。” 说罢，柳听澜拍了拍何嵩的肩挥手离开。 看着柳听澜远去的背影，何嵩陷入了沉思。 得知陈幼沅日日缠在沈是之左右，李墨染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已打定主意不插手此事，若是此时又出尔反尔横加干涉，那未免有些太不像样。 更何况即使她用计将陈幼沅赶走，她心中也不会痛快。 李墨染深吸几口气，试图将这些念头全都抛诸脑后。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稍加整顿心情后，李墨染便去见了当地官员，与其一同商议开仓放粮以及发放御寒衣物的问题。 长期的战火已经让恭州城内许多百姓的温饱成了问题，借粮一事已提上日程，最多不过半月便能从其他城镇将粮食借来。 第179章 幸亏他们此行来恭州时随军带了不少粮草，可以解燃眉之急。 如若不然，恐怕最多不过半月这城里的人估计都得饿死。 对于这一点李墨染心中也有所疑问，既然粮草不够为何不早些向周围的城池借些粮草过来。 恭州官员闻言，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啊。 林政弋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我们又何尝没有想过向临近的那几个城镇借调粮食，只是人家只认陛下的旨意。没有陛下的旨意，这粮食我们如何能借调过来。” “再者恭州离汴京太远，即使八百里加急派人去请旨，估计这旨意下来后还未等到粮食进我恭州，这城内的百姓和守军就全都饿死了啊。” 说罢，林政弋不由长叹了一声。 此次若非是李墨染开口，估计这粮恐怕也是借不到的。 任凭你如何言辞恳切，对方就只一句“一切皆按旨意办事”。 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这储存下来的余粮他们自己是半点也不敢动，更别说外借了。 虽说事有轻重缓急，但他们谁也不想这事摊在自己头上，于是便全都借故推脱。 在他们看来即使没有在自己这儿借到粮，恭州附近还有其他城池。 虽说得多费些功夫，但也并非是全无希望。 可李墨染却不同。 她一开口，原本口口声声说爱莫能助的官员们还不是纷纷同意借粮。 林政弋不免又叹了一声，拱手道，“此次若不是殿下您相助，恐怕恭州难以逃过此劫，下官在此谢过殿下。” 第505章 说着，林政弋便直直跪下。 “林大人快快请起。” 李墨染上前搀扶道，“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恭州本就是大冀国土，身为大冀公主我自该对其尽心尽力方能不辱没百姓对我李氏一族的爱戴与拥护。” 林政弋站起身来，看向李墨染的双眼中满是赞许。 在与李墨染见面之前，林政弋只从他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位六公主。 在民间李墨染的那些经历可谓是被人津津乐道，从当初那位最受宠的小公主逐渐变成能独挑大梁的镇国公主，这其中所发生的一切无一不让百姓们心生好奇。 早年间因为先皇李予笙的缘故，李墨染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太好。 但随着李墨染做出种种利国利民的举措，李墨染在民间的风评也转变了许多，至少百姓们明白这位六公主是真心实意的在为百姓着想。 林政弋笑道，“大冀能有殿下，实在是大冀百姓的福气。” “林大人谬赞了。”李墨染淡淡笑道，语气十分淡然。 她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他人歌颂的事情，只是她恰巧位于这个位置上罢了。若是换作他人，恐怕也会这么做。 “开仓放粮以及置办冬衣之事就交给林大人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林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林政弋拱手道，“是，多谢殿下。” …… 次日清晨，李墨染刚从梦中苏醒便听到门外传来阵阵低语。 她心下疑惑，出声道，“可是白蕊在门外？” 听到屋内传来动静，白蕊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来。 “门外是有谁来了吗？”李墨染问道。 “回公主，是柳将军。” 柳听澜？ 李墨染闻言微蹙着眉，眼下这个时辰柳听澜来她这儿做什么？ “柳将军可有说是为何事前来？” 白蕊道，“似是与昨夜突袭突厥战营有关。” 李墨染一听，简单梳洗一番便出来见柳听澜。 “殿下。”柳听澜拱手行礼。 “柳将军不必多礼。”李墨染道，“柳将军一大早便过来我这儿，可是昨夜之事出了岔子？” 柳听澜摆了摆手，笑道，“殿下多虑了，夜袭之事很成功，我这次过来只是想告诉殿下这个好消息而已。不得不说这绊马绳还真是有用，那些个突厥人一个个摔得人仰马翻的，好不滑稽。”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问题，所以几人便商议着趁着夜色摸进突厥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突厥人比大冀人更擅马术，想要在那样的情况下逃出生天还是有一定难度，即使逃离了突厥大营也难保不会在路上被突厥人追上。 所以李墨染便主张朝东面的那片树林逃跑，事先再让人在树林中设好绊马绳，等到突厥人策马而来时趁着夜色的掩护拉起绊马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突厥人引以为豪的就是他们的速度，而对于绊马绳来说速度越快便摔得越惨。 李墨染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派出去的士兵可有受伤？” 第506章 “都只是些小伤罢了，算不得什么。”柳听澜笑道，“再说有是之大师在呢，他一早就去军营了。” 一听到“沈是之”这三个字，李墨染眼神不由一顿。她眼眸微垂，让人看不透思绪。 “是吗，看来真是辛苦是之大师了。” 柳听澜端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喉，笑道，“对了，有一事不知殿下可否知道。” “何事？” “近日大师身边一直都带着一女子，两人时常同进同出，在军营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李墨染心下了然。 这女子想来应当说的就是陈幼沅了。 两人时常出入军营一事李墨染早有耳闻，所以眼下听了也不觉意外。 “殿下可知那女子与大师是何关系？”柳听澜问道，言辞中带着一丝好奇。 李墨染淡淡道，“那名女子不过是大师在街边救下的可怜孤女罢了，是之大师身为出家人，他们二者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柳听澜一愣，随即笑道，“殿下说得是，是我妄言了。” “听闻柳将军手下的柳家军素来军纪严明，想来也不会有搬弄口舌之辈。” “那是自然。” 李墨染一笑，“有柳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是之大师关心军中士兵，时常惦念士兵们的安危，我想士兵们应当不要辜负是之大师的这份心意才是。” 柳听澜一面点头，一面应着。 虽说李墨染全程带笑，但他却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 回想起当初李明染对自己说的话，柳听澜不由觉得那句话说得很对。 这混迹朝堂的人与他们这些在战场上厮杀的人就是不同，他们惯会用软刀子磨人，从不给人一刀痛快。 柳听澜离开后，李墨染默默握紧了手腕上的玉镯。 陈幼沅一事让李墨染有些心烦意乱，一想到沈是之成日和陈幼沅在一起，她心中难免有些在意。 明明是出家人，成日让个姑娘家跟在身边算怎么回事？ 另一边，沈是之也正为这件事感到无奈。 不管他如何劝说都无用，陈幼沅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跟在沈是之身边，怎么也说不通。 这日，屋外阴雨绵绵。 李墨染坐在小榻上，左腿传来的刺痛感让她不由蹙紧了眉。 为了扳倒那几位老臣而用的苦肉计，如今她的腿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隐隐作痛。 身体上的疼痛不管有多严重李墨染都能忍受，所以她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 见李墨染受腿疼所扰，白蕊心中担忧却又没什么法子，只好时刻守在李墨染身边，尽量让她少些走动。 “公主，还是先歇息一下吧。”白蕊提议道，“睡一会儿可能会好些。” 李墨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白蕊道，“要不奴婢去请是之大师过来看看？” “叫他过来做什么，他不过是会医治一些外伤而已，难不成还能比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更厉害？” 李墨染继续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要紧的。” 第507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蕊自然不好再提沈是之。 可正当这时忽然一个小丫鬟走进门来通报，说是之大师和柳将军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墨染一顿，眼中看不出是惊是喜。 “让他们在书房先候着吧。” “是。”小丫鬟乖巧的应着，默默退了下去。 见李墨染起身，白蕊快步上前准备扶李墨染去书房。 “不必。”李墨染抬手道，“书房离这儿也不远，更何况我这腿也没严重到这个份上。” “可是……”白蕊犹豫着，眉眼间依旧有些担忧。 “没事的。”李墨染轻拍了下白蕊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这种程度而已，她还是可以忍受得了的。 来到书房，恰好听见两人在谈论陈幼沅的事。 李墨染并没有站在门外偷听，更没有觉得尴尬，而是就这样径直走了进去。 李墨染一进屋，两人便站起身行礼。 李墨染点了点头，坐在了主位之上。 第180章 她道，“不知今日柳将军和是之大师前来，所为何事？” 一听这话，柳听澜就开始解释起了他和沈是之偶遇的过程。 据柳听澜所说他本是来找李墨染商议突厥之事，恰巧在附近看到了沈是之，于是便将人一同带了来。 李墨染点头应着，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沈是之身上。 她道，“可是突厥那边又有什么异动？” 柳听澜原以为李墨染会先与沈是之说话，哪怕是客套一下。但李墨染却似乎没有半点搭理沈是之的意思，一心扑在军中事务之上。 “啊，这个啊……”柳听澜笑了笑，道，“是这样的，先前我们不是烧了突厥储存的粮草嘛，但是突厥那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派出的探子来报，这些时日也未见突厥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李墨染沉思了一瞬，“难道说突厥藏匿粮食的地方不止一处？” “正是。”柳听澜道，“虽说我们已经烧掉了那一处的粮食，但他们手中还是有足够的余粮支撑着他们度过眼下这段时间。之后若是缺粮的话，大可再派人运过来。” 李墨染微沉了眼，“狡兔三窟，看来这些突厥人倒是聪明的很。”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无妨，原本我也没有想过靠着烧粮草来打下这场仗。”李墨染一脸平静道，“这些都不过只是些小伎俩罢了，若是有用自然最好，若是无用也没什么可惋惜的。” 柳听澜点了点头，“那我们之后该如何？” 李墨染道，“此事虽说未对突厥造成重创，但想来他们必定还是会记恨在心。这段时间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每日安排三班人马交接，日夜巡视。若是发生任何情况，立即敲钟警示。” “明白。”柳听澜道，“对了殿下，我还有一事想要请示。” 李墨染点头，示意柳听澜直说。 柳听澜道，“我想在城内修建塔楼。” “塔楼？” “对。”柳听澜道，“若能有塔楼，我们便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这样的话若是突厥发动袭击，我们也能更早一步发觉异样。” 第508章 柳听澜这个提议确实不错，只是塔楼并非是如此简单就能建成的。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恐怕在这时间上也不太够。 柳听澜一眼便看出李墨染的顾虑，他笑道，“我们行军打仗时为了能扩宽视野，会搭建一种较为简易的塔楼。为得就是能更好的探查敌军的方向，一旦发现异样便敲钟警示，防止敌军突袭。” “再者这种塔楼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建造，在一定程度上能缩短很多时间。” 闻言，李墨染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即使如此，那她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她道，“行军打仗一事我不如柳将军，很多事情还得仰仗柳将军你。所以今后这些事柳将军一人拿主意便好，不需要与我特别说明。” 柳听澜本是想与李墨染商量一番，毕竟再怎么说李墨染的身份地位在这儿，有些决策他总不能直接越过人家去。 只不过即使李墨染这么说，但他今后还是会先与李墨染汇报一番后再去做。 一旁的沈是之静静听着，并未开口。 在这些事情上他插不上嘴，所以便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 聊完这些事后，柳听澜便将话题往沈是之身上引。毕竟人是他带来的，一直让人家在一旁坐冷板凳也不好。 事实上沈是之本就想来找李墨染，并非只是因为被柳听澜邀请而已。 沈是之知道李墨染一直很忙，所以也不敢贸然打扰。 今日下雨，听闻李墨染并未外出沈是之便特意过来找她。 见两人终于谈完了要事，沈是之这才开口。 “六公主您的腿，可是觉得不适？” 李墨染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她已经极力掩藏了，可没想到却还是让沈是之看出了端倪。 她微微弯眼，笑道，“大师为何这么说？” 沈是之解释道，“方才公主您进来的时候走路姿势有些不太对，所以贫僧才会有此猜测。敢问公主可是伤着了腿？” 李墨染笑道，“大师多虑了，我的腿没事。” 沈是之看向李墨染，眼底划过一丝探究。 若是他方才没看错的话，李墨染的左腿确实着力时确实有些许迟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有这个猜想。 但李墨染直言否认，他也不好揪着不放。 沈是之微垂下眼，“可能是贫僧看岔了吧，抱歉……” “大师您这说的哪里话。”柳听澜连忙打起了圆场，“大师您如此关心殿下，殿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殿下您说是吧？” 说着，柳听澜便将这个话题抛向了李墨染。 后者眉头不由微蹙着，这话怎么接都觉得奇怪。 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这种话能放到台面上讲吗？ 李墨染低头喝着手里的茶，全当没听到柳听澜这话。 见李墨染不搭腔，柳听澜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继续安慰着沈是之。 “对了是之大师，听闻您救了一个姑娘，就是成日里跟着您的那个。” 说着，柳听澜疑惑的朝四周看了一眼，“怎么今日没见她与您一起啊？” 第509章 陈幼沅时常跟在沈是之身边，很容易让人将他俩联想在一起。 沈是之道，“陈姑娘去祭奠她父亲了。” “啊？”柳听澜下意识道，“可是现在在下雨啊。” 沈是之也不太清楚陈幼沅为何偏偏选在今天去扫墓，毕竟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开口去问。 两人谈及陈幼沅时，李墨染只是听着并不吭声。 柳听澜也是个嘴快的，他直言问道，“大师是打算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吗？” 一说起这个，李墨染眼眸微动。 “贫僧并未有此打算。” “那为何不将她直接送走呢？”柳听澜问道，语气中充满着好奇。 沈是之并非不想让陈幼沅离开，只是每每提及此事她都以死相逼，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管怎么说，他总不能真让人去死吧。 正当柳听澜打算再次开口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跑到门，气喘吁吁的开口。 “不、不好了！突厥人……突厥人正在攻城！” 一听这话柳听澜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连话也来不及说，急忙朝着城楼所在的方向赶去。 李墨染本打算紧随其后，可这刚一站起身来就因左腿的旧伤而差点摔了过去。幸亏一旁的沈是之眼疾手快，急忙将人扶住。 白蕊诧异的看了眼沈是之，默默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按理来说白蕊的位置离李墨染要更近一些，但没想到却是沈是之最先反应过来。 鼻尖萦绕的淡淡檀香味让李墨染一时失了神，饶是李墨染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一头扎进沈是之的怀里。 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瞬间，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是之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即使李墨染已经站稳了身子，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 最终还是李墨染回过神来轻轻将沈是之推开，往后退了半步。 见李墨染脚步依旧有些不稳，沈是之问道，“六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李墨染低声道，微垂的眼眸让人看不透眼中的情绪。 “眼下不太安宁，大师还是先行回屋吧。” “六公主要去哪儿？”沈是之问道。 “我要去城楼那儿看看。” 沈是之看了眼李墨染的左腿，神色有些沉重。 起初他确实以为是自己多想，但方才李墨染起身时却证明了他的猜想。 “贫僧陪您一同去吧。” “不行。”李墨染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了沈是之的提议。 城楼凶险，若是不小心被箭矢所伤该怎么办，她不想让沈是之冒这个险。 “贫僧知道六公主担心什么，贫僧向您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好自己。所以……”沈是之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请您务必同意让贫僧陪在您身边。” 李墨染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认真的看着眼前人。 沈是之在担心她。 “罢了。”李墨染突然道。 她转身，坐回原位上。 上阵杀敌一事她帮不上什么忙，再者方才柳听澜已经过去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510章 见李墨染忽然坐下，沈是之有些摸不着头脑。 “坐下吧。”李墨染指了指沈是之身后的木椅，示意他坐下说话。 沈是之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待他坐下后迟疑道，“六公主您……不过去了吗？” “不去了。”李墨染道，“柳将军身经百战，再艰险的仗他都打过，眼下情形于他而言应是不在话下。” 第181章 但沈是之不同。 刀剑无眼，即使在城楼上也很有可能会被飞来的箭矢所伤，李墨染不愿沈是之身处于危险之中。 雨天，本就是人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突厥选在这时发动袭击，应当是想要出其不意。好在柳家军抵抗住了突厥人的进攻，未让事态加剧。 雨后初晴，士兵们也开始忙着加固城墙。 城中，李墨染正为百姓们发放御寒衣物。虽说出了太阳，但气温还是下降了不少。 百姓们领了衣物，口中无一不夸赞着李墨染。 另一边白蕊正快步走着，她越过人群来到李墨染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原本那日陈幼沅并未去扫墓。 李墨染派去跟踪她的人在半路上将人跟丢了，之后去陈幼沅父亲墓地所在处查看时，并未看到陈幼沅的身影。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轻声道，“让他再盯紧些，若是有什么异样速速来报。” “是。”白蕊点头，一个转身便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 见李墨染亲自为百姓们发放衣物，林政弋眼中满是赞许。 他面带笑意来到李墨染跟前，行礼道，“殿下。” “林大人怎么来了？” 林政弋笑道，“殿下如此为恭州百姓操劳，下官又怎有脸独自在家中休息呢。” 李墨染垂眸浅笑着，“林大人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些自己力所能力的事情罢了。上阵杀敌一事我做不来，所以只好在这儿给百姓们分发分发衣物，也算是聊表心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林政弋对李墨染越发满意，他对李墨染的印象也不仅仅只是停留在“皇城内的公主”这一刻板印象上。 在他看来，身居高位者就当如此。 将衣物全都分发完之后，李墨染便询问了开仓放粮一事。 官府每日都会发放粮食，百姓们按照家中人口数量的多少前来领取。 林政弋道，“如今百姓们确实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但是这城中的余粮不多，可能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借来的那些粮食还有多久才能到？” “估摸着就这两三日的功夫。”林政弋道，“应当可以来得及。” 李墨染道，“来得及就好，那这几日就先照常发放下去，等到粮食快到恭州时便派人前去迎接，以免出了差错。” “下官明白。”林政弋拱手道。 林政弋行事妥帖，李墨染自然是信得过的。 只是粮食一事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马虎不得，李墨染难免多嘱咐几句。 “对了，我有一物想要交给林大人。” 说着，李墨染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方。 第511章 “前些日子听林夫人患有喉疾，这是我特意寻来的方子。据说治疗喉疾有奇效，林大人可以让林夫人试试。” 看着李墨染手中的药方，林政弋不由一愣。他只是前些日子随口提了一句而已，没想到李墨染竟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还特意去寻了治疗喉疾的方子。 “殿下……” 李墨染笑着将方子递给了林政弋，示意他收下。 林政弋接过药方，一阵暖意划过心头。 “多谢殿下……” “林大人客气了。”李墨染笑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若是能帮到林夫人就再好不过了。” 林政弋拱手道，“下官替我家夫人谢过殿下。” 李墨染淡淡点头，示意林政弋不必多礼。 林政弋手中这药方确实是李墨染费了些功夫才弄来的，若说李墨染有多关心他人倒也不见得，对于她而言这只是收服人心的一种手段而已。 身处高位，民心十分重要。 不管是底层的百姓还是朝廷中的官员，都有可能成为她手中的助力。所以无论身处何种情况之下，她都会不断的往自己手中加着各种各样的筹码，让自己能够做到真正的掌控全局。 若说这一路走来她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可能可以列出许多。 但唯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真心。 或许于她而言，这一路上她失去最多的便是与人相处的那份真心吧。 李墨染朝人群外走去，渐渐身边空无一人。 一想起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李墨染不由觉得有些反感，但即使这样她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为了什么呢…… 李墨染轻笑一声，自嘲道，“真是恶心……” …… 月上树梢，暮色四合。 屋内李墨染已换上寝衣准备入眠，但不远处却传来阵阵兵戈之声。 李墨染坐起身来，眉头紧蹙道，“白蕊你去瞧瞧外头什么情况，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声响。” 白蕊有些犹豫，“若奴婢去了，那公主您怎么办？” 将李墨染独自一人留在屋内，她如何也放心不下。 “这样吧，你我一同去。” 说罢，李墨染起身拿了件披风披上。 “可是……”白蕊依旧有些犹豫，眼下还不知门外的情况。若是真有个什么，她没能护住李墨染该怎么办。 “别担心。”李墨染安抚道，“州府护卫森严，想来不会有事的。” 白蕊点点头，表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一定会誓死保护李墨染。 来到屋外后，两人寻了个守卫打听消息。 这时两人才知道原来是有几个突厥的探子趁着夜色摸进了城，被发现后那几人就被柳听澜给一举拿下。 眼下城中已经没有危险，那几个探子也被柳听澜关押在了地牢之中，此时正在审讯。 听闻此事后，李墨染表示自己也要去一趟地牢。 白蕊知道劝阻无用，便只是将李墨染身上的披风系好，陪着她一同来到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还带着一丝霉气。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头传来阵阵低呵声。 第512章 摇曳的烛火、浓郁的血腥味，无一不将地牢衬托的越加恐怖。 李墨染的到来让拷打探子的士兵心头一惊，为了避免吓到李墨染，他们连忙收起手中的长鞭，试图用身体挡住那几个浑身是血的突厥人。 李墨染淡淡扫了一眼，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也眉头也没蹙一下。 “怎么样？招了吗？”李墨染单刀直入的问道。 “没有……”士兵们有些拘谨的低声道。 李墨染扫了眼四周，却并未发现柳听澜的身影。方才她听闻这几个人都是柳听澜抓住的，眼下他应该在这儿才对。 “柳将军呢？” 士兵道，“柳将军正在城内搜查是否还有其他余孽，将军他说过会儿再过来，让我们先审问……” 李墨染看向那几个梗着脖子一声不吭的突厥探子，问道，“他们什么都没说吗？” “他们嘴硬得很，不管怎么用刑愣是连声痛都不叫。” 虽说柳将军叫他们审问清楚这些探子趁夜摸进城内的原因，但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根本就撬不开他们的嘴。 “是吗。”李墨染上前一步，打量着这些探子的脸。 突厥人与大冀人在外貌上有着显著的不同，大多一眼便能分辨。 但眼前这几人的特征并不明显，虽说还是能从面部轮廓上多少看出些与突厥人相似的地方，但却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大冀人。 早年间两国交好时恭州城内就有不少与突厥通婚的百姓，城内也有不少突厥人与大冀人所生的孩子。 而这几人的面相与那些孩子十分相似，想来他们的父辈之中应当是有大冀人的。 李墨染没有开口询问他们目的，而是直接开口道，“既然问不出什么，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一听这话，一旁的士兵们急了。 他们怕身旁这位公主殿下一个不开心就将这几人赐死，那他们抓活的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可是将军说必须弄清楚他们进城的目的。” “越是这样，这几人便越会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李墨染道，“这儿有三张嘴，我们只需要从一张嘴里获得消息就够了。” “殿下的意思是……杀掉其中两个，留下一人便好？” 李墨染淡淡笑着，吩咐道，“今日不用审了。好好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 士兵们面面相觑，压根就不明白李墨染的意思。 本以为李墨染是想要杀掉其中两人，以此威慑，但没想到却又突然说不用审了。 既然六公主都已经开口，士兵们自然只能照做。 几人轮番守夜，一直盯着这三个探子。 从地牢内出来后，李墨染看了眼军营方向。 她道，“听说军营内有几只烈犬。” 白蕊点头，表明确有其事。 李墨染收回视线，道，“去跟饲养烈犬的人说，这几日不用喂食，只要喂水即可。” “是。”白蕊没有多问。 第182章 只要是李墨染的吩咐她都会照做，不问缘由。 另一边柳听澜在城内搜查了几圈，并未发现任何突厥人的踪迹。 第513章 待柳听澜回到地牢后，这才得知方才李墨染来过的消息。 士兵道，“将军，殿下方才嘱咐我们不要再审下去了，还说只要盯紧这几人就好。” “殿下这么说了啊。” “是啊。”士兵们纷纷点头，“那眼下还要审下去吗？” “方才审问出什么来了吗？”柳听澜问道。 士兵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有……” 柳听澜一笑，“无妨。既然殿下这么说了，我们就按照她的意思做便是。” “可是将军您先前不是说得赶快弄清这些探子的目的吗？” “但方才不是没问出来吗？”柳听澜笑道，“殿下会想办法的，我们只要好好配合殿下就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士兵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柳听澜倒是有些好奇李墨染会用什么方法来撬开这几个人的嘴，毕竟要让这几人交代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些时日李墨染并未让人对其上刑，不仅如此还命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这日，李墨染来到郊区的一片空地。 此处人烟稀少，来往的人并不多。 几个突厥人被士兵押来此处，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这几日他们身处牢狱，除了刚开始被抓住时严刑拷打了一番，之后就再也没有受过刑。 不仅如此他们每日所吃的东西都很好，压根就不像是被关押的细作。 一开始看到那些饭菜时几人还怀疑饭菜里面有毒，但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几人不懂大冀的这些将领为何要这么做，他们只记得自从那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出现后，他们在牢狱中的待遇便好了许多。 被士兵押到此处后，几人又见到了那日在牢狱中见到的女子。 李墨染淡淡扫了几人一眼，她面上虽无什么表情，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眼角眉梢带着一丝冷意。 “早年间大冀与突厥交好，两国相处融洽，相信你们也在父辈口中听过不少与大冀有关的事。如今两国交战，百姓生灵涂炭。眼看着这副景象，我心中十分不忍。” 李墨染顿了顿，继续道，“身为大冀的公主，我自是不愿两国继续交恶的。若是你们能说出此行的目的，那我便放你们回去。”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考量李墨染话语中的可信度。 “想清楚了吗？”李墨染道。 面对李墨染的询问，几人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这样吧，看你们这么难抉择不如我来帮帮你们。”李墨染一笑，微抬了抬手。 这时，几个黑衣人推着一个大大的铁笼走了过来，笼中还关押着几只烈犬。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但是却有一个说一不二的优点。” 李墨染继续道，“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你们愿意说出此行的目的，我便放你们回去，若是你们不愿意我就只能在这儿将你们留下了。” 见几人不为所动，李墨染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等着时间流逝。 眼看着一炷香的时间已到，还是没有人开口。 第514章 “这个。” 李墨染指着三人其中的一个，道，“扔进去。” 士兵们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要上前但却被那几个黑衣人抢先一步，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六公主吩咐的并不是他们。 只是，扔进去…… 几位士兵下意识看向那个铁笼，心中不由一凉。 难道说是要扔进那个铁笼里？ 铁笼内烈犬还在呲牙咧嘴的叫着，看着眼前的猎物垂涎三尺，模样十分凶狠。 黑衣人拖着李墨染所指的那个突厥探子就往铁笼处走去，没有一丝迟疑。 剩余的那两个突厥人这时才缓过神来，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位大冀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扔进铁笼，被烈犬们撕咬、分食殆尽，几人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恶寒。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烈犬们的撕咬声让人心中发寒。 一旁的士兵们看着眼前这幕场景不由有些反胃，捂着肚子开始干呕了起来。 原本见李墨染出现时，几个突厥人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 试问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谁又会觉得害怕呢？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竟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 着实少见。 李墨染冷眼瞧着，对眼前这一幕并无太大反应，仿佛这并非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似的。 方才被扔进铁笼中的那人应当是这几人之中的小头领，而李墨染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这才选择先拿这人开刀。 不管李墨染说什么，剩余那两人都会习惯性的去看这人的脸色，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指令似的。 如今那人被扔进了铁笼，剩余两人便像没了主心骨似的，眼中满是不安。 他们并非怕死，只是方才发生在眼前这一幕的冲击性太强，让人不由心中发毛。 前几日的太平生活倒是让他们忘了眼下的处境，而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算是彻底打醒了他们。 “其实我要你们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了。”李墨染淡淡道，“若是你们一直不说也不打紧，那我只能发挥你们最后的一点作用了。” 两人心中一凛，他们自然知道李墨染口中的最后一点作用指得是什么。 “若是你们死了，突厥那边应该还会派人来吧。” 李墨染笑了笑，继续道，“我有的是机会弄清你们进城的目的，但你们却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清楚。毕竟除了你们自己以外，没人会为你们的性命挂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见二人还未有任何动作，李墨染便直接抬手命黑衣人上前。 “等等！” 其中一个突厥人似是再也撑不住了，突然大声喊道，“等等！我说！” 李墨染淡淡一笑，示意黑衣人停下来。 见黑衣人停下，两人这才缓了口气。 最初开口的那个突厥人急忙解释道，“我们此次进城其实是为了将大冀公主掳走，可没曾想才刚靠近州府便被人发现，之后就被抓住了……” 第515章 抓她？ 李墨染微微挑眉，她倒是没有设想到这一点。只不过这三人确实是在州府附近被抓的，这个说法倒也算是说得过去。 “原来是这样。”李墨染笑道，“只是为何要抓我呢？” “因、因为我们王子听说大冀公主来了恭州城，便想着若是能将大冀公主掳走，则必定能让恭州不战而降……” 李墨染了然的点了点头，“这真是个好主意呢，看来你们王子确实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方才我说过若你们告知了我此行的目的，那我便会放了你们。如今既然你们已经做到了这一点，那我自然不能食言……” 说着，李墨染突然发现不远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隐藏在大树背后。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沈是之。 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一个箭步正准备上前去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拎出来。 察觉到的李墨染连忙抬手制止了黑衣人的举动，微微举起的指尖不由轻轻发颤。 是沈是之…… 在恭州城内身穿僧服的人就只有那么一个，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墨染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是之会出现在这儿。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看到了多少？ 没有看到？还是说……全都看到了？ 一想到这些李墨染便有些不知所措，她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可是她的这一面……在这世间唯独不想让沈是之看到。 李墨染默默攥紧拳头，眼下的她显然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她吩咐了几句，让士兵们将这两人押下去好好清洗一番，换好衣裳后送出城门。 站在一旁的士兵们连忙应声，急匆匆的带着两人离开。 待到在场的众人散去之后，黑衣人将一切全都收拾好，未留下一丝痕迹。 回州府的路上，李墨染脑海中还在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原本她可以上前去确认树后那人是不是沈是之，但是她却没有这个勇气面对。 对于她而言，树后的一切比铁笼里的烈犬更让她觉得恐怖。 李墨染不明白，为什么沈是之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为了解决此事她特意寻了个偏僻的地方，目的就是不想让沈是之看到。 可偏偏他却出现在了那儿。 李墨染觉得这一定是上天对她开的玩笑，或者说这是她平日里作恶太多老天爷给她的惩罚。 第183章 如若都不是的话，为什么老天爷要在那个时刻安排沈是之出现在那儿呢？ 见李墨染阴沉着脸，一旁的白蕊也不敢吭声。 其实她也看到了林中的那道身影，因为她是习武之人，所以她看得也比李墨染真切一些。 白蕊可以断定林中出现的那道身影就是沈是之，但是这话她不敢在李墨染面前说出来。 李墨染闭上眼，长叹了口气。 罢了，这可能就是命吧。 …… 军营。 那几名士兵们回到军营后，立马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往外说了。 第516章 几人绘声绘色的说着，但却没有一人相信。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看……” 小张撸起袖子，指着自己的手臂继续道，“你们看我手上的鸡皮疙瘩，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这能证明什么？”听故事的老刘起哄道，“你不是一向胆子小嘛，屁大点的事都能把你吓得哭爹喊娘。要是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你怎么可能还站在这儿，估计早就被吓昏过去了吧。” 一听这话，小张瞬间涨红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们咯！？” 老刘耸了耸肩，“这谁知道啊……” 小张梗着脖子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老三他们也去了，你去问问他们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们几个当然这么说了，估计是想骗我们所以早就统一口径了吧。” 小张无奈道，“真的没骗你们。先前殿下不是特意让饲养烈犬的老吴他们不要喂食嘛，还说得让那几只烈犬饿上几天……” 老刘笑道，“方才我就想说了，这军营里的那几只烈犬一直都在笼子里关着呢，哪儿都没去。你们说殿下将那突厥探子喂了烈犬，那总得拿出些证据来吧。不然这空口白牙一张嘴，谁信呀。” 几人一愣，再三确认起那几只烈犬的行踪。 “你是说那军营里的那几只烈犬一直都在这儿？” “是啊，我骗你干啥。不信的话去将老吴叫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着，一行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朝着饲养烈犬的地方走去。 一见到老吴，几人便连忙上前询问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老吴一脸茫然的回答道，“它们一直都在这儿啊。” “不对啊，殿下带过去的那几只烈犬明明就长这样，绝对是这几只。” 老吴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啊。” 小张再三确认道，“这几只烈犬今日真的一直都在这儿吗？没有离开半步？” “没有啊。”老吴茫然道，“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小张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先前殿下说先饿它们几天是？” “哦，那个啊。”老吴笑道，“这几只烈犬前几日吃得太撑，都开始翻白眼了。殿下听闻此事就让我们先让烈犬们饿上一饿，别喂太多。” “啊？”小张拖长了尾调，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这……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看到这几只烈犬出现在郊外啊。 老刘嬉笑着上前，一把搂住小张的肩，“你们几个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公主殿下那样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样的谎话也亏你们能说的出口。” “我们没撒谎，真的！”小张再三强调道，“若说我一个人这么说还有可能是撒谎，但我们几个都是这么说的，这说明事情是真的！” 老刘道，“三人成虎，有时候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公主殿下是怎样的人，这恭州城里谁不知道呀。” 第517章 老刘笑着继续道，“你跑到大街上问问，看谁会信你说的这些。” 小张道，“可是这突厥人里确实死了一个啊。” “谁在乎啊。” 老刘耸了耸肩，继续道，“那些个突厥人死光了才好呢，省得这么不安分。说起来这些突厥人也真是的，这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愣是要弄得生灵涂炭。依我看啊，殿下就应该把那两人就地正法才是。竟然还把他们放回去，殿下真是太心善了……” 小张听了这话彻底无奈了，看来不管他怎么说这些人都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别说是他们了，若不是自己今日所见恐怕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公主殿下长得跟天上的仙子似的，谁能想到她竟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虽说平日里他们审问犯人少不了严刑拷打，也用过不少刑具。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那副场景……真是让人连隔夜菜都要吐出来了。 “以后啊，这些没良心的话少说。”老刘搂住小张的肩，道，“前一阵子殿下怕我们冷着，还特意给我们军中的弟兄们送了御寒的衣物。若不是殿下四处借粮，你我就等着张开嘴去喝西北风吧。” 小张撇了撇嘴，虽有些不服气但却又反驳不了。 原本他还想告诉众人郊外所发生的事情，现在是半点也不想说了。 李墨染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避开那几名士兵，并非是没有料想到他们可能会大肆宣扬，只是如今这些琐事已经不会成为她的困扰。 早年间她一直被流言所扰，也深知流言的弊端所在。 她无法切断所有的流言，与其去捂住那些人的嘴，不如从源头去应对这一切。 如今李墨染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已经固定，即使有任何不利她的话语传出也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她。 只是，沈是之…… 回到州府后，李墨染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不敢乱走，因为她害怕自己会碰到沈是之。若是真的遇到了他，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李墨染想不出来。 好在这一路上她并没有遇到沈是之，也算是有惊无险。 屋内，冷静下来的李墨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片区域平日里来往的人极少，好端端的沈是之为何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李墨染让白蕊去打听缘由，势必要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过了半晌，白蕊才从外头回来。 见白蕊进门，李墨染问道，“如何？可有打探到他今日为何出门？” 白蕊点头，“听说是之大师今日出门是为了去采集药草。” “药草？”李墨染微微蹙眉，“好端端的为何要去采什么药草，而且还偏偏是那个地方？” 李墨染有些怀疑，在这件事上她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提议的？”她问道。 白蕊道，“似乎是大师身边的那个姑娘。” “陈幼沅？”李墨染一顿，眉头蹙得更深。 白蕊道，“对，听府里的丫鬟说她们确实有听到陈姑娘说过这话。” 第518章 李墨染淡淡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看来倒是我不走运了。” 白蕊微垂着头，静静立在一旁。 知晓此事与陈幼沅有关后，李墨染显得异常平静。她让白蕊去查查看那片区域是否真的有所谓的药草，之后又让人去调查陈幼沅过往的经历以及她去过的地方。 但凡是陈幼沅去过的地方，全都要细细查看。 另一边沈是之回到州府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以人为饲……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墨染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即使是突厥人，也不该用如此残忍的手法对待。 陈幼沅端了杯热茶放到沈是之手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沈是之的神情。 “大师，您……没事吧？”陈幼沅开口询问着，话语中透露着一丝小心翼翼。 “没什么。”沈是之淡淡一笑，“抱歉，今日没有采到草药。” 陈幼沅连忙摆手道，“这都没什么的，大师您不必在意。只是……” 说着，陈幼沅迟疑了一瞬，“方才我们看到的事……” “陈姑娘，贫僧有一事相求。” “这……不知大师指的是什么事？”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今日之事，陈姑娘可否能当做没看到过呢？” 陈幼沅一愣，“大师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起此事，对吗？” “劳烦陈姑娘了。”沈是之双手合十，作揖道。 陈幼沅劝道，“大师何必如此呢，这件事很有可能只是误会而已。若是能与公主殿下说清此事，也算是解了两人之间的这个心结啊。” 沈是之摇头，并不赞成与李墨染面对面谈论此事。 不管此事真相如何，他都不想去挖掘背后的原因，也不想证明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 李墨染行事总归有她自己的原因和理由，或许她的手段确实恶毒偏激了些，但她心中是有百姓的。 沈是之相信这一点。 陈幼沅见如何也说服不了沈是之，便道，“出家人向来以慈悲为怀，我懂大师您的顾虑。既然大师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会按照大师您所说的去做。” 第184章 沈是之闻言一顿，微微垂下了眼。 他道，“今日折腾了许久，陈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闻言陈幼沅也没有再久待，她笑着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 接下来这几日，沈是之都未再遇到李墨染。直到这一日李墨染从外头回来，恰好遇到正准备出门的沈是之。 视线交汇那一瞬，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沈是之展颜一笑，“六公主。” 李墨染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沈是之会如从前一般与自己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日她看到的人分明是沈是之。 瞬间，李墨染明白了沈是之的用意。 沈是之并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他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就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如此…… 李墨染笑了笑，如往常般回应着。 或许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这是最好的方法。 第519章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墨染便将视线放在一旁的陈幼沅身上。 她笑道，“陈姑娘的气色倒是比初见时要好了许多，看上去似乎也比之前更胖了些。” 突然被点到名的陈幼沅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换上笑颜道，“多亏了是之大师，大师待我很好，平日十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若是没有大师的话，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说着似是说到了什么伤心处似的，陈幼沅又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 看着眼前女子的面容，李墨染眼底微沉。 陈幼沅所说的话，听起来可真是刺耳。 李墨染语气温和，笑道，“毕竟陈姑娘身世可怜，自然得多费些心思。” 陈幼沅面容一换，嘴角又染上了一丝笑意，“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大师是个十分温柔的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很难做到置之不理吧。” 这话说的微妙，似乎陈幼沅之所以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沈是之的无法置之不理。 听到这话，沈是之下意识想要解释些什么。他不想让李墨染误会，尤其是这种事。 还未等沈是之开口，李墨染便将话头接了过去。 “可能吧。”李墨染笑道，“但若仅靠怜悯过活的话，终究只会成为一个可怜人罢了。” 陈幼沅脸上的笑容一僵。 李墨染虽说的委婉，但话中的意思却不难领会。 说罢李墨染朝着两人微点了下头，回了院子。 …… 这日发生的一切也让沈是之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之后的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向陈幼沅提起安顿之事，但都被陈幼沅想尽办法搪塞了过去。 若沈是之一再坚持的话，陈幼沅便会以死相逼。 这个招数虽然老套，却是最有用的。 这日，沈是之又与陈幼沅提起了这件事。 “陈姑娘，贫僧已为姑娘你寻好了去处，只要……” 还未等沈是之说完，陈幼沅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她双眼垂泪道，“大师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在最贫困无依之时，是大师救了幼沅。从那时起幼沅就暗下决心这辈子都要跟随大师，哪怕粉身碎骨……” “幼沅这条命是大师的，若是大师不愿让幼沅留在身边，那幼沅不如就此了却这条性命……” “哦？陈姑娘当真是如此想的？” 听到这道清冷的声线，陈幼沅不由一愣。她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了那道身影。 “公主殿下……”陈幼沅喃喃道，丝毫没有料想到李墨染会在此时出现。 沈是之也没有诧异，他微低着头双手合十道，“六公主。” “抱歉，没让人通传一声就这样直接进来了。方才我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二人的对话，若是站在门外偷听的话不太好，所以我便直接进来了。” 李墨染笑了笑，继续道，“大师不会介意吧？” 沈是之摇头，“不会。” 李墨染微微一笑，道，“若是方才我没有听错的话，陈姑娘说若是真让她离开这儿的话，倒不如让她了却残生？” 第520章 说着，李墨染将视线放在陈幼沅身上。 似是才发现她跪在地上一般，李墨染上前伸手将陈幼沅扶起，“陈姑娘怎么还跪着呢，快快起来。” 就这样，陈幼沅直接被李墨染给扶了起来。 李墨染笑道，“其实我能理解陈姑娘的顾虑，如今世道不好，又岂是一介女子能够应对得了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陈幼沅本还打算打同情牌，李墨染这话倒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墨染继续道，“再说清者自清，其实很多时候不用那么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自己问心不愧即可。” 陈幼沅在一旁听着，有些不确定的偷看了李墨染几眼。 前一阵子李墨染还说她靠着他人怜悯的过活，是个可怜人。眼下又突然开始说理解她……种种言行，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听了李墨染的话，沈是之不由感到惭愧。 身为出家人，他本应该普渡众生。如今却因为在意外界的目光而固步自封，将需要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若是真将陈幼沅逼死的话，他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眼下战火连天，这样的世道下让她一个女子如何应对。 沈是之双手合十道，“六公主说的有理，贫僧惭愧。” “大师不必这么说。”李墨染笑道，“我只是觉得陈姑娘不愿离开应该也有她自己的考虑，或许等时候到了她自会去追寻属于自己的那番天地。” “贫僧明白了。” 一旁的陈幼沅垂着眼默默抹着泪，依旧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突然李墨染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让白蕊将百姓们方才送来的东西拿出来。 “差点把正事忘了。”李墨染笑道，“这是百姓们方才送来的百福被，天气转凉了，他们特意做了床被子送来。这头上的“福”字都是百姓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看着那密集的针脚，沈是之心头满是暖意。 “很漂亮吧。”李墨染笑道，“这是百姓们的一份心意，希望大师可以收下。” 沈是之眼眶微红，点头笑道，“多谢……” 见两人开始自顾自的谈论起了被子，一旁的陈幼沅不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不知为何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让人难以进入的气氛，似乎在那个氛围内只有他们两人似的，旁人很难插嘴。 自从李墨染开口后，沈是之便再也没有提过让陈幼沅离开。 原以为日子能就这样进行下去，但是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日沈是之外出，陈幼沅借口去扫墓并未跟在他身边。 城郊处。 正当陈幼沅准备吹响口哨时，身后突然传来的声响让她后背不由一僵。 陈幼沅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道曼妙的身影。 “陈姑娘，好巧啊。” 说着李墨染笑了笑，在距离陈幼沅还有几步距离的位置停下。 陈幼沅扬起嘴角笑道，“是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公主殿下。” 李墨染道，“这儿风景不错，闲来无事时我便会来这儿走走。” 第521章 陈幼沅点头应着，顺着李墨染的话说下去。 “陈姑娘也是来此处散心的？”李墨染问道。 陈幼沅微垂着眼，“今日我去了爹爹墓前祭拜，一时心感悲戚无意间走到此处。想来应是此处风景如画，所以才会下意识来到这个地方吧。” “是吗，看来我与陈姑娘挺有缘分呢。” 陈幼沅低头道，“能得公主殿下这句话便是小女最大的荣幸……” 李墨染淡淡笑着，微凉的视线在陈幼沅身上上下打量。 陈幼沅将头垂得更低，有些不自在的避开李墨染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她与这个六公主并非巧遇这么简单。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何陈姑娘一定要留在是之大师身边。” 李墨染淡淡一笑，继续道，“那日我听到陈姑娘以死相逼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这着实让人不能理解。还有那些类似威胁的话语，也让人觉得厌烦。” 说着李墨染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陈幼沅一眼。 “陈姑娘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自然。”陈幼沅解释道，“小女从未想过要威胁谁，小女是真心想要待在是之大师身边报答他的恩情……” “即使对方并不需要？” “小女知道大师并不需要小女报恩，但是在这世间小女已是孤身一人，如果离开了这个地方，小女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还不如就此了断……” 话语刚落，只听一声闷响。 低头一看，一把匕首就这样落在陈幼沅脚边。 第185章 “这是……”陈幼沅有些迟疑的开口，似是不太明白李墨染这是什么意思。 李墨染弯眼一笑，“给我看看你的决心。” “六公主……” “陈姑娘不是说若是离开了是之大师还不如去死吗？这口说无凭，总得做出点实际行动来才能让人相信吧。” 陈幼沅干笑着，“六公主您别开玩笑了，小女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敢？”李墨染双眼微眯，“还是说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唬人的？” “不是……” “那为何还不动手？”李墨染追问道，“你在犹豫什么？” 陈幼沅一咬牙，捡起地上的匕首。 她看了眼李墨染身旁站着的白蕊，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听闻六公主身边的婢女武功了得，寻常人等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一想到这一点，陈幼沅瞬间打消了脑海中刚浮现的念头。 硬拼不是办法，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墨染十分在意沈是之，若是自己真死在了这儿恐怕她也没办法向沈是之交代，如此看来她应当只是在试探自己罢了。 念及此处陈幼沅攥紧匕首朝着心口刺去，她并未刺的太深，只是打算装个样子而已。 李墨染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陈幼沅因疼痛慢慢倒在地上。 “看来陈姑娘是真的想要留下来呢。”李墨染上前几步，走到陈幼沅身旁蹲下，“只是这刀，应该这样……” 第522章 说着李墨染握住刀柄，缓缓朝下刺去。 察觉到李墨染意图的陈幼沅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抬手便是一掌，但还未等她碰到李墨染便被一旁的白蕊给挡了下来。 陈幼沅不懂李墨染为何要突然对自己下手，她在那个和尚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眼下突然这般容不得她？ 陈幼沅强撑着问道，“公主您……为何要这么做？” 李墨染扫了眼四周，笑道，“听说此处有不少草药呢，也不知能不能派上些用场。” 陈幼沅神色一滞，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李墨染已经知道那日是自己将沈是之带去的？因为这事就对自己痛下杀手，这未免也太蛮横了些吧。 “那日之事，小女……”陈幼沅顿了顿，强忍着疼痛继续道，“小女并未告诉任何人……” “你说与不说，我并不在意。”李墨染道，“再者，我还并未心胸狭隘到因为此事而对你动杀心。” “那为何……” “破庙西边的墙角下，那儿藏着的东西想来陈姑娘应该不会陌生吧。” 陈幼沅一愣，神情微滞。 李墨染淡淡笑道，“你这张脸，用得还习惯吗？” 陈幼沅干笑着，“您在说什么……” 李墨染道，“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家，在被恶毒亲戚扫地出门之前还特意带了件亡故父亲的旧衣，这确实是件让人感动的事。但这事应该只是你在听闻是之大师说要建衣冠冢时，信口胡诌的吧。” 若是陈幼沅称手头上没有旧物，那李墨染势必会与沈是之随她一同回家去取。 陈幼沅不想回去与那些亲戚碰面，她怕自己会在那些人面前露出端倪，所以便声称自己带了旧衣出门。 事实上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陈幼沅，真正的陈幼沅早就已经死了。 还有那几个突厥探子。 与其说他们是来掳她的，不如说应该是来找这个“陈幼沅”的才对。 李墨染身为公主，身边除了白蕊以外还有暗卫，就凭那几个探子根本就不可能会对她造成威胁，更别说叫她掳出城门。 原先李墨染还觉得奇怪，但如今一想却全都想通了。 见事情已然败露，“陈幼沅”握紧匕首直直插入胸口，没有一丝犹豫。 见此情景，李墨染并未阻止。 待到“陈幼沅”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李墨染伸手将她胸前插着的匕首拔出，顺手将匕首上的血渍擦在“陈幼沅”的衣袖上。 收好匕首后，李墨染又伸出手在“陈幼沅下颚处摸索了一阵。 果不其然。 李墨染手一扬，将那副人皮面具撕下。 面具底下是一张不俗的容颜，眼角眉梢间颇有一丝我见犹怜之意。 李墨染淡淡扫了一眼，起身将手中的人皮面具递给了白蕊，之后便叫来暗卫将这里处理好。 暮色四合，月上树梢。 由于陈幼沅久久未归，沈是之不免有些担心。 记得陈幼沅说过今日会去墓前看望陈父，但沈是之去墓前看过并未看到陈幼沅的身影。 第523章 正当沈是之准备再出门寻找时，门房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陈姑娘带着一位中年妇人回来，并且指名要见是之大师。 沈是之先是一愣，随即来到大门口。 待看到陈幼沅平安无事时，沈是之这才松了口气。 陈幼沅久久未归，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婶婶，这位就是我与你说过的是之大师。”陈幼沅向一旁的妇人解释道。 妇人双眼一亮，视线立即在沈是之身上打量了一番。 她看向沈是之，近乎谄媚的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是之大师啊，当真是一表人才呢。” 沈是之双手合十，淡淡点头。 虽说妇人的态度让人有些不喜，但沈是之并未介意。 陈幼沅继续介绍道，“大师，这位就是我先前与您提过的婶婶。” 妇人谄媚笑着，开始介绍起了自己。 沈是之冲着妇人礼貌的点了下头，并未多说什么。 陈幼沅道，“是之大师，今日我带婶婶前来是想要告诉您一件事。” “何事？” “我想回家了。” 沈是之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能够听到陈幼沅这么说，他很开心。 只是陈幼沅的婶婶看上去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之前也曾听她说起过被赶出家门的事…… 察觉到沈是之眼中露出的担忧，陈幼沅道，“之前是我骗了您，其实我并非是被婶婶赶出来的，当时所有人都不准让我出城去找爹爹的尸首，我一时之下想不开所以才会离家出走。” 沈是之诧异道，“是这样吗？” “嗯。”陈幼沅点头，“今日我在街上恰好碰到了婶婶，之后便随她一同回家了。在家中用了晚饭后，婶婶便劝我回去与她一同生活。” 沈是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即是陈幼沅自己的抉择，他自然尊重。 再者能有亲人在身边陪伴，自然要比只身在外要来得好。 陈幼沅继续道，“怕您担心，所以我便特意带着婶婶一同前来与您说一声。这些日子一直打扰您，实在抱歉。” “无妨。”沈是之笑道，“今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先好好与家人商量，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我明白。”陈幼沅点头。 告别后，看着陈幼沅远去的身影沈是之心中由衷为她觉得高兴。 而此时的李墨染正坐在院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似是在等着什么。 不一会儿，白蕊便从廊下走开。 “如何？”李墨染直言问道。 白蕊道，“人已经走了，是之大师对此并未起疑心。” “看来那个人皮面具倒是还有点用。”李墨染说着，起身朝屋内走去。 此事她特意没有露面，为得就是不将自己牵扯进去。 她大可以将那个“陈幼沅”的身份公之于众，但若真这么做了，那将“陈幼沅”带回州府的沈是之难免会落人口舌。 再者，她不希望沈是之因为这事而心生愧疚。 向落难之人伸出援手并没有错，她不想将沈是之卷入这些琐事之中。 第524章 次日，李墨染便从沈是之口中听闻了这件事。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是之是真心为陈幼沅感到开心。 沈是之笑道，“如今陈姑娘也已有了归处，贫僧也能放心了……” 李墨染微微挑眉，“大师似乎很在意陈姑娘？” 沈是之误以为李墨染误会，连忙解释道，“贫僧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为陈姑娘感到开心而已……” 李墨染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看到这抹笑意，沈是之瞬间明白了过来。 ——眼前人并未误会。 似是被李墨染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感染了一般，沈是之也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一直以来他都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中，而李墨染也是这苍生中的一员。 有时两人之间并不需要过多言语，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们便能从中领悟到对方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他们相识多年的默契。 但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突厥便再次来犯。 突厥来势凶猛，一连冲破几道关卡杀到城门前。好在柳家军勇猛，硬生生抵挡住了突厥的进攻，也算是有惊无险。 第186章 另一方面，大军已在恭州待了许久。 这么多人马的日常开销也不是个小数目，其余的倒也罢了，最主要的是兵刃和粮草。 粮草方面，能借的城镇也都被借了个遍，各城镇实在是拿不出余粮了。 之前在其他城镇借来的粮草早已用得差不多，而朝廷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李墨染已经不止一次向朝廷方面传信，但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整个城的百姓，还有驻扎在城内的数万大军……若是没有粮草的话，这可该怎么办？ 恭州城内倒是有不少耕地，眼看着也到了收获的季节，只是这些耕地上的粮食压根就不够这么多人吃。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得尽力撑到朝廷押送粮草来得那一刻。 为了稳定民心，李墨染并未将真相说出口。若是让百姓们知道粮草遥遥无期的话，恐怕这城内顷刻间便会乱做一锅粥。 对外，李墨染宣称朝廷押送的粮草已在路上。只是这路途遥远，城中百姓们必须齐心协力一同撑到粮草到的那一刻。 有了李墨染的保证，百姓们自是深信不疑。 为了解决军中兵刃不够的问题，百姓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小作坊，目的就是为了制作兵刃。 即使李墨染在外表现到我天衣无缝，但沈是之还是看出了一丝端倪。 看着李墨染微沉的双眼，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李墨染话语中那么乐观。 这日，沈是之凑巧听到了李墨染与柳听澜之间的谈话。 李墨染尝试了许多次都未能与朝廷取得联系，飞鸽传书也好，派人八百里加急也罢，送出去的信件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了无踪迹。 一开始李墨染以为只是回信慢了些，但后来她才意识到之所以迟迟等不到回信并非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是因为对方压根就没写信过来。 第525章 这件事李墨染并没有瞒着柳听澜，身为统帅柳听澜应该知道眼下的情况。 只是这粮草一事，柳听澜也没有办法解决。 “这书信真的有送到陛下手中吗？”柳听澜解释道，“臣并非是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若陛下看到舒心的话，定会派人押送粮草赶往恭州。毕竟恭州也算是要塞之地，若是丢了恭州的话……” “若是丢了恭州的话，会如何？” “恭州是我大冀的国土，若是丢了的话如何对得起陛下，如何对得起大冀的子民……” “别说这些空话，我的意思是丢了恭州的话大冀会如何？” “这……”柳听澜一愣，不太明白李墨染的意思。 李墨染直言道，“若是丢了恭州，突厥也无法长驱直入。等到突厥打下恭州之时，只要在庐州、禹州再度设防即可，依旧能将突厥拦于城墙之外。” 柳听澜并不认可李墨染的话，他摇头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若朝廷真打算放弃恭州的话，又怎会派您和柳家军一同前往呢。” 李墨染抬眸，眼中满是认真。 她淡声道，“因为被放弃的不只有恭州，还有你背后的柳家军……和我。” “这……怎么可能？”柳听澜笑道，“臣的妹妹刚做了皇后，当下正是陛下重用柳家之际，陛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不然你以为这信是真送不到汴京吗？”李墨染反问道，“一封两封便也就罢了，可如今都多久了。恭州这个情况，即使我不上书让朝廷派发粮草，朝中的那些臣子们难道还想不到吗？” 柳听澜心头一凉，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和弟兄们在前线奋勇杀敌，结果在背后捅刀子的竟然是自己人。 没了粮草，这恭州迟早会被攻破。 李墨染道，“柳将军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柳听澜顿了顿，“但有一点臣十分清楚，臣与柳家军绝对不会放弃城中的百姓。即使到最后一刻，我柳家军也会与恭州共存亡。” 听着柳听澜掷地有声的话语，李墨染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能有柳家，是我大冀的福气。”她道，“若是此仗胜了，之后你便请旨让柳家军留在恭州吧。” 柳听澜一顿，立即明白了李墨染的意思。 若是陛下真的开始忌惮柳家，那留在恭州也算是一个保全自身的法子。比起回到汴京卷入到朝廷的争斗之中，驻守在边境显然更稳妥一些。 只要柳家不倒，他的妹妹柳亦如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李墨染这话也算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多谢殿下。”柳听澜拱手道。 虽说今后的打算已经想清楚了，但眼下的路却并不容易。 李墨染道，“柳将军不必担心，既然朝廷方面没有回音，那我们便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了。” 柳听澜并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从这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中他觉察出李墨染似乎有办法应对眼下的情况。 第526章 李墨染并未详说，毕竟此事连她自己也不一定有把握。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着，随着城中粮食越来越少，百姓们心中也渐渐开始恐慌起来。 先前说朝廷送来的粮草已经在路上，可等了这么久却仍然不见粮草的影子，眼看着都快揭不开锅了，这粮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民心一旦不稳，城中便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谣言。 不少百姓逐渐开始怀疑李墨染先前所说的那些话，若是朝廷真的已经押送粮草来恭州，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消息。 若真是如此，朝廷这不是摆明了要放弃恭州吗？ 街道上，李墨染被一群百姓围在墙角。 对于粮草一事，百姓们纷纷要求李墨染给出一个说法。 他们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这样没有盼头的日子他们真的过够了！ “……粮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啊！？” “就是说啊，我们等了这么久连粮草的影子都没有，朝廷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啊？” “我看啊朝廷就是不想管我们了！” “不会吧……” “那怎么办？” “怎么办？这不就得问公主殿下了？” 说着，众人便将问题抛到了李墨染身上。 今日李墨染本只是如往常一般出门而已，谁能料想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视线，李墨染并未退缩。她微微蹙了眉，并没有急忙回应。 “公主殿下，您说朝廷是不是不想管恭州了？这仗打了这么久，朝廷是不是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 还未等李墨染回答，人群中立马有人接嘴。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打算打了，难不成是打算将恭州送给那些突厥人？” “不会吧，朝廷怎么可能这么做？”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古往今来割让城池的朝代还少吗？” “那怎么办？若是那些突厥人进城的话，肯定会将我们都杀掉的！” “我看啊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那些突厥人进城，我们就已经先在城里饿死了。” “所以这粮草到底会不会来？” “我看是不会了……” “这不一定，殿下不是说了粮草已经在路上了嘛。” “路上、路上！早几个月前就说在路上了，如今连个影子也没瞧着！” “……” 众人正义愤填膺的说着，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从地上捡了个颗石子朝李墨染扔来。 一旁的白蕊察觉到危险，连忙挡在李墨染身前一把将石子接住。 她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视线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众人见状不由脖子一缩，有些害怕。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梗着脖子说了一句，要求李墨染给出个说法。 长久的战火已让百姓们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眼下这种动荡时期任何一点流言蜚语都有可能摧毁他们的内心。 “我们就要个交代！这样拖下去左右也是个死，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个明白鬼！” “别问了！我看这个六公主就是在骗我们！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哪里管过我们的死活！” 第527章 三言两语间百姓们心中的恐慌、怒气便被纷纷激发了出来。 得知粮食无望后，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占据了他们的大脑，他们像是着了魔般向李墨染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连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李墨染扔去，还有不少人直接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扔了过去。 沈是之听闻李墨染被百姓们围堵在街头后，连忙朝此处赶来。 他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来到李墨染身边，眼看着一块石子就要砸到李墨染头上，他连忙上前挡在了李墨染跟前。 忽然间，李墨染只觉眼前笼罩着一片阴影，抬眼一看便看到了那道身着僧服的背影。 第187章 白蕊虽身手了得，但因为不能伤害这些百姓，所以难免有些受限。 当李墨染看到沈是之额头上的伤口后，眼眸微冷。她一把将沈是之拉到身后，冷眼扫视着众人。 “住手！”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让众人不由一愣，百姓们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李墨染神色微冷，一双满是寒意的眼眸慢慢扫视着眼前的百姓。 “原本顾念着你们是我大冀的子民，觉得多少得容忍一些，不想将事做的太绝，但眼下看来似乎是没这个必要了。” “你们方才一直说想要个说法，想要知道朝廷到底有没有放弃你们，那么我便直白点告诉你们……” 李墨染停顿了一瞬，“你们猜的没错，朝廷压根就没有派人押送粮草过来，这座城早就已经被放弃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人群中有人质问道，“那你先前所说的不就是在欺骗我们吗？” “就是在骗你们。”李墨染道，“若是我直接将事实告知，你们估计早就闹起来了吧。眼下外患严重，我不想将时间精力全都花费在如何安抚你们身上……” 说着，李墨染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人举起手中的东西准备砸来。 她瞥了一眼，淡淡道，“白蕊，若是有人再敢扔东西过来，就给我折了他的手。”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一惊。 李墨染看着众人，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是在这城里的不是只有你们，还有我和那些拼死保卫恭州的柳家军。朝廷放弃了恭州，但是我们没有。” “我知你们心中有怨气，但是也得分清楚时候。你们如今在城中这样闹起来能解决什么？难道你们在这儿扔扔东西、发泄怒火，粮食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柳家军也好、我也好，都是为了保护恭州所以才千里迢迢的从汴京赶到这儿，若是你们觉得我们不配待在恭州，那我即可带领柳家军撤离恭州。” 听到李墨染要带柳家军撤离恭州，百姓们立即慌了。 他们虽不清楚战场上的事，但他们知道一旦柳家军离开了恭州，那他们便必死无疑。 百姓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一个个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第528章 见众人并不吭声，李墨染道，“怎么，你们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百姓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李墨染的话让他们彻底清醒了过来，同时也让他们觉得后怕。他们当然不希望柳家军离开，并且对于自己方才所做一切也感到十分抱歉。 看着眼前的百姓们纷纷下跪，李墨染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她淡淡的看着，并未开口让他们快起来。 方才那一张张凶狠的面容还清晰的浮现在眼前，若是城中并无柳家军，恐怕她早就被这些人给欺压至死了。 李墨染冷着脸，正当想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时，忽然察觉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她回头一看，视线正好撞入那双略带担忧的桃花眼中。 只是一眼，她便明白沈是之的意思。 李墨染微微垂眸，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她轻点了下头，用言语简单敲打了一番众人后便带着沈是之回了州府。 一进州府，李墨染便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好在沈是之头上的伤算不上太严重，好好养些时日即可。 等到大夫为沈是之包扎好伤口之后，李墨染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头上的伤，沈是之似乎并不介意。他唯一庆幸的是这石子没有落在李墨染身上，若是将李墨染额头砸破就不好了。 李墨染盯着伤口瞧了几眼，喃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留疤也没事。”沈是之笑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的。” 李墨染一顿，问道，“大师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儿？” 沈是之笑道，“贫僧听闻六公主出事，便急忙赶了过去，好在还算及时。” 看着沈是之微扬的嘴角，李墨染蹙着眉道，“你都受伤了，还笑。” “没事的，只是小伤而已。” “若是再偏些砸到了眼睛该怎么办？” 沈是之笑道，“贫僧并未想这么多。” 那时情况危急，他本下意识想要将李墨染护在怀里，但考虑到两人的身份他最终还是选择直接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那颗石子。 若是因为自己而让李墨染再次深陷在流言蜚语之中，那就不好了。 李墨染一边摇头，一边叹着气。 她道，“你额头上的这个伤口切记不能沾水，换药之事我已经嘱咐大夫了，等到该换药的时候他便会上门来，所以你不要自己瞎弄，明白吗？” “其实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贫僧可以自己处理……” “你自己怎么处理？对着铜镜上药吗？”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这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他自己可以处理。 李墨染道，“安分些，别总逞强了。” 沈是之一愣，随即低头淡淡笑着。 他应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六公主所说的做吧。” 李墨染“嗯”了一声，起身来到案前装作找东西的模样，但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看向那道身影。 沈是之以为李墨染又要开始忙了，他起身道，“那贫僧就不打扰公主了。” 第529章 “你坐下。” “嗯？” “我的意思是……不打扰。” 听到这话沈是之一愣，耳尖似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一般微微发红。 李墨染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继续翻找着案前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却又刚刚好。 …… 自从那日李墨染与百姓们摊牌之后，城中一时间倒是安宁了许多。 百姓们不再吵闹，反而主动将家中的饲养的鸡鸭鱼之类的东西送到军营去，优先保障士兵们的吃喝。 得知这个情况后李墨染有些诧异，她本只指望着百姓们安分一些，但没想到在这样粮食紧缺的情况下，他们竟主动拿出自己家中的家禽送给将士们。 打听过后李墨染才得知原来此事与沈是之有关，是他开导了城中的百姓。 但是他并未要求百姓们主动拿出家中的食物，这一点完全是百姓们自发做出的行为。 越是艰难的时刻，百姓与将士们越是拧成了一股绳。 只是军中的将士众多，不管百姓们如何缩衣减食也拿不出多少粮食，眼看着城中的余粮就快见了底，众人心中再次不安了起来。 军营内。 何嵩看着将士们一个个面黄肌瘦，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来到主帐，直接找到正与柳听澜商议的李墨染。他一个箭步上前便想拽李墨染的衣领，但才刚伸手就被一旁的柳听澜给拦了下来。 “何统领，你这是做什么？”柳听澜低声训斥道。 何嵩梗着脖子，没好气道，“末将只是想问问殿下，眼下这情形究竟要怎么办！我们这么多将士苦守在这儿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在为你们李家守天下！可你们李家呢？你们李家都在做些什么！？” “好好一座城说弃就弃！这满城的百姓和将士说不管就不管！我不管你们朝堂上的到底是如何尔虞我诈的，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你们手里的棋子！” 何嵩越说越激动，一旁的柳听澜连忙拦着，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李墨染看了柳听澜一眼，示意他不要拦着。 “让他说下去。” 柳听澜为难的站在原地，犹豫一瞬后只能照做。 何嵩指责道，“你看看那些营里的将士们，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白米粥！他们可是要上场杀敌的人，再这样下去他们连手上的刀都快饿得拿不稳了，谈何杀敌！” “说完了吗？”李墨染道。 李墨染这般冷淡的态度让人不免怀疑自己的耳朵，何嵩愣了一瞬。 他道，“什么？” “你知道这些日子城里的百姓们吃的是什么吗？”李墨染问道。 何嵩迟疑了一瞬，“你想说什么？” 李墨染道，“如今城中大多数的粮草都已经送到了军营，不少百姓平日里吃得都是草根、树皮，你口中的白米粥，可能他们几天才能吃上一顿。” “是我李家对不住恭州、对不住守在恭州的将士们。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也知你是在替将士们不值。但是眼下城中的将士们并非是在为李家守住恭州，而是为恭州的百姓。” 第530章 “何统领，将士们的辛苦你我都看在眼里，但并不是你向我发火这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何嵩也知道在这儿为难李墨染没有用，即使他再如何宣泄自己心中的怒气，眼下的情形也不会因他的三言两语而发生改变。 第188章 只是他心里就是气不过。 他们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保家卫国，可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却压根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这如何能不让人心寒。 李墨染淡淡扫了一眼，道，“何统领你还是先下去冷静一会儿吧。” 何嵩也知道自己将这一切全都怪在李墨染身上的这种行为有些不讲道理，但这件事本来就是朝廷的错，如今倒显得他不识好歹。 柳听澜轻拍了下何嵩的肩，示意他先出去冷静一下。 如此情景下，何嵩莫名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他又没有错，怎么现在好像弄得是他不识趣似的。 何嵩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迈出了帐子。 何嵩的这副做派当真没有给李墨染半点面子，柳听澜见状只能嘻嘻哈哈的开始打起了圆场。 “殿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几日一直在打仗，火气大……您别见怪哈。”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显然并不打算计较此事。 她来恭州的日子也不算短，何嵩是个怎样的人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何嵩人不坏，只是心眼太直心里藏不住事，一直以来总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为此也得罪了过不少人。 李墨染知道何嵩是真心为恭州着想，所以才会对现下的情况如此气愤，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是再如何气愤也改变不了当下的情况，发泄情绪也并非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若是想要更好的解决一切，那就得先收敛起自身的情绪，冷静的去直面事实。 看着李墨染有些苍白的脸色，柳听澜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也很想过问粮草一事。 虽说之前李墨染说过粮草一事交给她，可是时至今日还是没有看到半点粮草的影子，再这样下去的话…… 柳听澜无声的轻叹着。 他并非想给李墨染压力，只是粮草一事不解决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嘭”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沉寂。 李墨染不小心将案上的茶盏打翻，茶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墨染双手紧紧扶着书案，这才得以勉强稳住身形。 见李墨染模样有些不对，柳听澜连忙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李墨染缓了半天，眼前浮现的黑点才渐渐消失。她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看着李墨染摇摇欲坠的身形，柳听澜关切问道，“殿下近日可有好好用膳？” “嗯。”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她吃得东西也不比城中的百姓们多，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方才才会两眼发黑。 李墨染实在有些撑不住，她没有再站着而是慢慢挪到一旁坐下，手中还握着恭州城内的布防图。 坐下后李墨染轻吸了口气，这才渐渐缓过来了一些。 第531章 柳听澜在一旁看着，他借故出了帐子，等到他回来时手里端了碗白米粥。 他将白米粥放到李墨染手边，“趁热喝了吧，也好暖暖身子。” “不必。”李墨染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拒绝道，“我不饿。” 见李墨染如此逞强，柳听澜无奈道，“您饿得站都站不稳了，还说不饿。” 李墨染微蹙着眉，并不愿承认自己刚才是因为太饿以至于两眼发黑。 这边，柳听澜还在劝着。 “还是快些喝了吧，若是这个时候您也倒下了那可就不好了。” 一听这话，李墨染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见李墨染还是没有喝粥的打算，柳听澜突然道，“殿下您就别让臣为难了，臣可答应过您的兄长要好好照顾您。” “兄长”二字让李墨染不由一愣，“你口中的兄长指得是……四皇兄吗？” “当然。”柳听澜笑道，“四皇子与臣一样自幼征战沙场，虽说明面上臣和他没什么来往，但私底下却是旧识。若是殿下不嫌弃的话，臣也可以和殿下说说臣与四皇子之间的事……” 说着，柳听澜的视线便落在李墨染手边的那碗白米粥上。 一听与李明染有关，李墨染想也没想直接端起一旁的白米粥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李墨染吃完之后，柳听澜便开始说起来自己与李明染年少时的种种。 李墨染认真的听着，眼眶却微微红了。 察觉到李墨染情绪后，柳听澜借故离开，说是得去看看城楼那儿的防御工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待到柳听澜走出帐子后，李墨染微微仰头，滚烫的泪珠从她眼角缓缓滑落。 她缓缓闭上眼，无声的长叹了口气。 帐外，柳听澜回头望了一眼。 他嘱咐帐外的守卫暂时不要放任何人进去，嘱咐完后这才转身离开。 这日夜里，李墨染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选择打开那扇门，而是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屋内的情况。 屋内那个掌事太监强压在李予笙身上，意图不轨。明明是十分危急的情况，但她却并未推开门出声制止。 虽是如此，但她却还是有些不忍看下去。正当她准备别过脸去时，李予笙不知从哪儿拿出了把匕首朝太监捅去，下手狠辣。 鲜血飞溅，零星几点血沫落在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徒增几分妖冶。 待到怀中太监断了气，李予笙这才松手将人推了下去。 明明是一张病弱美人的脸，但那双眼眸中的寒意却让人发颤。 正当她睁大眼睛想要再看得更清楚些时，那双如寒冰般的双眸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朝房门处看来。 李墨染心头一惊，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紧紧攥着被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回想起方才梦中所看到的一切，李墨染只觉有些不可思议。她很少做梦，更别说是梦到李予笙了。 李墨染起身来到桌边倒了杯茶，冰凉的茶水让她冷静了不少。 若是那日雨夜她没有去佛堂，那如今一切会不会更好呢…… 第532章 天边血红的晚霞正渐渐消退，城门前的累累尸体以及那血流成河的景象无一不体现着战争的惨烈。 方才突厥又派兵攻打了恭州，虽说这次勉强抵挡住了突厥的进攻，但也因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战场上的厮杀消耗了将士们大量的体力，不少将士都饿得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稳。 如此情形下，将士们也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自从城中宣告粮食告急之后，他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天天都是白米粥、白米粥……而且这粥还越来越稀。别说饱腹了，就连勉强垫肚子都不够。 更何况他们还要上场厮杀，如此折腾一番后真能让人饿疯过去。 看着城门外尸横遍野的情形，李墨染心头微沉。 两军交战，伏尸百万。 李墨染眼眸中满是不忍，万千话语最终只化作唇边的一声叹息。 城楼下将士们交头接耳着，似是在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在角落处支起了铁锅。 城楼上白蕊快步来到李墨染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墨染眉头紧蹙，“在哪儿？” “公主请随奴婢来。” …… 角落处，铁锅内的水正慢慢沸腾。 一群人围着铁锅，一脸期待的紧盯着。 谁也没说话，人群中只听到肚子发出的阵阵咕噜声。 “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正在……”说着，众人一回头便正好看到李墨染那张冷若寒霜的脸。 看到李墨染的那一瞬，在场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李墨染走上前，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铁锅里的水已然沸腾，只不过锅内却还没来得及放任何东西。 看着一旁随意堆积的尸体，李墨染脸色更沉了一分。 李墨染冷声道，“把这些尸体处理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我们只是想要吃些东西而已！” 人群中一位守军大着胆子开口道，“我们拼死拼活的在战场上厮杀，下了战场后连口吃的都没有。公主您看看我们这些兄弟们，一个个饿得站都站不稳了……” “所以呢？”李墨染反问道，“就要以这些动作食物吗？” “我们都要活不下去了，这个时候难道还要计较这些吗？” 李墨染道，“你们是人，不是禽兽。”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看着被堆放在一旁的尸体，将士们不由陷入了沉默。他们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但却还是被饥饿冲昏了头脑。 柳听澜正带着士兵们清扫战场，听闻城内发生的事后不由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 特意跑来传信的士兵用力点了点头，问道，“是的，属下对此也很是惊讶。” “弄清了是谁吗？”柳听澜问道。 第189章 士兵回想了一瞬，“好像都是恭州的守军。” 柳听澜微蹙了蹙眉，“又是何嵩手下的人啊……” 士兵问道，“将军，那我们是否要先回城看看？” 柳听澜点头，“嗯，我先回去看下。你同赵副将说一声让他继续带人清理现场，若是看到伤员就带回去医治。” 第533章 等到柳听澜赶到时，那口铁锅早已被收了起来。 “欸？”柳听澜一脸茫然的站在墙角，他着急忙慌的找到这个地方，结果眼前却空空如也。 不是说那些守军正支了铁锅准备将人下锅吗？只不过眼前这情况，看来应当是被李墨染制止了。 柳听澜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他真得找这个何嵩好好聊聊了。 虽说李墨染制止了守军的行为，但两者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守军们一直驻守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恭州，对朝廷本就并无太多敬畏。再加上又遇上这一档子事，自然对朝廷更加失去信心。 李墨染虽是公主，但在他们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对于他们而言，李墨染这个公主还比不上何嵩何统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只是……他们虽是这么想，但还是不敢与李墨染正面对抗。有时李墨染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自觉的心惊胆战，不敢直视。 眼看着恭州就要支撑不下去了，正当这时黎国的兵马出现在恭州附近，硬生生从突厥的包围圈中撕出一道口子，成功进入恭州。 得知黎国皇帝卿未白竟亲自带兵助阵恭州，柳听澜被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大冀、突厥两国之间的纷争，黎国为何突然跑来趟这滩浑水？ 这来便来了，竟然还带了这么多粮草。 看着这一车车的粮草，柳听澜再次被惊掉了下巴。 想来这一切应当与李墨染有关，之前她曾说粮草之事交给她，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了。 这场及时雨，未免也太及时了些吧。 城门处。 看到站在城门口的李墨染后，卿未白立即翻身下马。他眉眼含笑，来到李墨染身边。 “久等了。”卿未白笑道，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对于卿未白的出现，李墨染多少有些意外。虽说是她写信请对方相助，但她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与卿未白年少时的那一点交情，真的能让对方为大冀出兵相助吗？ 更合理卿未白年幼时还曾是质子，一直在大冀皇宫内备受欺辱，想来也没什么好的回忆。 如此情形下，李墨染心中更没有把握。 但卿未白还是来了，并且还是御驾亲征。 李墨染微微低头，道，“多谢黎国皇帝出手相助，我大冀必定铭记在心。” “别说这种客套话，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看你有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再者当年在大冀皇宫内你也帮了我不少，我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卿未白身子微微前倾，笑道，“还有，不要称呼我为什么黎国皇帝，直接叫我未白就好。” 李墨染点头淡淡一笑，“多谢你了，未白。” “不用客气。”卿未白笑盈盈道，“你开口，自是要来的。” 黎国军队的到来使得恭州再一次重现生机，百姓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吃一顿了。 全城上下都在为黎国的到来而欢呼，城内一扫先前死气沉沉的场面，百姓们脸上也看到了生的希望。 第534章 为了给卿未白接风洗尘，李墨染在州府简单设宴。 宴席上，众人聊得十分开怀。 在看到黎国皇帝的第一眼，众人便觉得眼熟。虽说还没到一个模子刻出来那般夸张，但黎国皇帝和是之大师长得实在相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兄弟呢。 席间，众人聊起卿未白和李墨染之间的过往。 出兵相助可不是小事，两人之间若是没有一定的交情恐怕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我与墨染算得上是年少相识吧。”卿未白笑道，“那时的我只是一个被困皇宫的质子而已，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墨染的伴读，在大冀的那段日子基本上都是陪在墨染身边度过的。” “你们也知道的，质子嘛，难免会受一些欺负。那时多亏了墨染，我在大冀皇宫内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卿未白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自己曾在大冀遭受的那些欺辱不值一提。 席上坐着的众人听了这话不由沉默了一瞬，原以为只是两国交好所以才仗义相助，如此看来这完全是以德报怨啊。 即使在大冀当了几年质子，受尽欺辱，但还是愿意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下出手相助…… 想着，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李墨染身上。 若真只是念着年少的情分，送点粮草来也就够了，怎么也不至于到御驾亲征的份上。 沈是之坐在角落中，默默听着。 卿未白对李墨染有意，这一点即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只是却没有人说破。 而李墨染也只当做耳旁风那样听着，并不应声。 她确实感谢卿未白，感谢他这一次仗义相助。 但，这与男女之情无关。 公事和私事向来不能混为一谈，卿未白的恩情她自会想办法偿还，但绝不是用自身。 宴席结束之后，卿未白上前来到沈是之身边打起了招呼。 “是之师父，许久不见。”卿未白笑道，“还记得我吗？” 沈是之点头，“记得。” “方才在宴席上我就看到你了，只是你坐的太远不方便与你打招呼。”卿未白笑道，“啊，叫我未白就好。” 沈是之双手合十，“未白施主。” “是之师父是特意随墨染一同来的吗？”卿未白问道。 “恭州有难，贫僧便随军一同前来以尽绵薄之力。” 卿未白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之师父是因为担心墨染，所以才不远万里的赶来此处呢。” 沈是之微眨了下眼。 虽说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但他却没有承认。 卿未白道，“所幸是之师父来了，不然你我恐怕就要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了。”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沈是之只是淡淡应着，并未多说什么。 “啊！墨染在找我呢，先失陪了。” 说罢，卿未白冲着沈是之点头微笑着，大步离开。 看着卿未白大步走向李墨染的背影，沈是之默默垂下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远处卿未白大步来到李墨染身边，低头笑道，“在找我吗？” 第535章 “不是。”李墨染道，“我只是在找柳将军而已。” 卿未白自然知道李墨染并不是在找他，他只是故意在沈是之面前这么说罢了。 他笑道，“找他做什么？” “让他安排一下黎军的住所。” “嗯……那我呢？”卿未白偏头笑道。 李墨染道，“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白蕊稍后会带你去的。” 卿未白点了点头，依旧站在李墨染身边。 见卿未白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李墨染不由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卿未白有些委屈的开口，“……就不能你带我去吗？” “嗯？”李墨染愣愣的眨了下眼，“可是我手头上还有事……” “我等你。”卿未白满脸笑意，言语间带着一丝雀跃。 不远处的沈是之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酸楚。 由于李墨染是背对着他的，所以沈是之看不清她的脸，他能看到的只有卿未白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沈是之无声的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见那道身穿僧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卿未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等到带卿未白回了住处之后，李墨染终于找到了柳听澜。 两人来到军营，在柳听澜的带领下李墨染来到军中放置粮草的地方查看。 “殿下，此次黎国带来的粮草不少，估计可以够我们撑好一阵了。” 看着粮仓内被摆放的满满当当的粮食，李墨染沉默了一瞬。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卿未白的这份恩情，看来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偿还的。 “殿下先前所说的办法，指得就是黎国吗？”柳听澜问道。 “嗯。”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 “为何之前不说呢？”柳听澜问道。 回想起之前百姓们咄咄逼人的模样，若是李墨染早些将这件事说出的话，可能就不会有那一幕了。 李墨染语气平缓道，“各国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种事又不是小孩过家家，其中有很多需要权衡的地方。对此我也只是尽力一试罢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那样的情况下若是说出了口，到头来却没有达到预期结果……那不是更糟嘛。” 第190章 对于此事，李墨染心中也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她早就有设想过此事的结果，并且她对此事的期盼并不高。 毕竟她与卿未白之间的那点情分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湮没了，她或许会因为两人之间少时的情分而对他的妹妹卿洛洛一再忍让，但她却不会因为这份情分而为其出兵。 若是今日她与卿未白的立场互换，她可能会提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但却绝对不会出兵。 正如之前她所说，各国之间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冀与黎国虽算得上是交好，但却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罢了，犯不着为了他国而去趟这样一滩浑水。 所以若是黎国未出手相助，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不帮是本分。 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 第536章 但是卿未白却还是毅然决然的出手相助了，并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饶是李墨染也怎么都没有想到卿未白竟会为了这件事而御驾亲征，这本是大冀与突厥之间的矛盾，与黎国并无关系。 先前让黎国帮忙，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非实在无计可施，李墨染也不会想着去麻烦别人。 白天在城门相遇时李墨染就问过卿未白这个问题，问他为何来了恭州。 对此他只说是因为最近手头上没什么事，便想着过来凑凑热闹。 但李墨染心里清楚他只是怕自己应付不来，想帮自己赢下这场仗。 就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李墨染心中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只是单纯的利益来往那还好办，可若是一旦牵扯到了人情，可就难说了。 毕竟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 黎国军纪严明，虽说入驻恭州却未给恭州百姓带来任何困扰。 对于黎国军队的到来，恭州上下十分欢迎。 除了一人。 何嵩不懂李墨染为何将他国的人马就这样放进恭州，虽说粮草一事确实得感谢黎国，但这两者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恭州是大冀的城池，哪里轮得到他国插手。即便是守，那也得由他们大冀的人马来守。 何嵩本想找李墨染好好聊聊，但每每看到李墨染时她身边都会有卿未白的身影，压根就找不到可以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日，何嵩好不容易找着机会。 本想直接上前，却未想到竟半路被人给拦了下来。 卿未白打量了眼前这位身着盔甲的将领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眼前这人看上去也有些年纪，容貌也好、气度也好……都不出众，想来也没什么威胁。 “你是？”卿未白问道。 何嵩拱手道，“在下是恭州守军统领，何嵩。” 卿未白点了点头，“原来是何统领啊，有事吗？” 何嵩一愣，他可不是来找卿未白的啊。 何嵩看了眼还在几米开外的李墨染，道，“黎国陛下误会了，在下并非是……” “你是来找墨染的吧。”卿未白笑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是大冀的国事可能无法告知于您。” 卿未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何统领这几日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我们，为得就是找墨染商议所谓的国事？既然是正事的话，为何不大大方方的直接走出来呢？” 何嵩微蹙着眉，即使是他也明白眼前这人对于眼下战局的影响，此时此刻他还不能得罪这位黎国皇帝。 “只是在寻找开口的时机罢了，毕竟黎国陛下一直在殿下身边，在下也不好上前打扰。” 卿未白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说着，卿未白便打算带何嵩过去李墨染那儿。 “黎国陛下，在下有一事不解。”何嵩突然开口道。 “嗯？”卿未白应了一声，“何事？” 何嵩不解道，“您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大冀与黎国之间不过泛泛之交而已，何至于此？” 第537章 卿未白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和大冀没有关系哦，我只是单纯的为了你们的六公主而已。若不是墨染开口，你觉得我会管你们的死活吗？” 何嵩一愣，被卿未白如此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 话是没错，但眼前这人说得也未免太过直接了些。 只不过这句话也让何嵩意识到眼前这位黎国皇帝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或许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他总是下意识的认为对方为人温柔，宽宏大度。 但事实上这些都只是他对沈是之的印象罢了，与眼前这人无关。 就是因为两人这张相似的脸，所以才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何统领，你现在可以去找墨染了。” 说罢，卿未白又笑着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不识趣的在一旁跟着的。” 何嵩微板着脸，对着卿未白道了声谢后便大步来到李墨染面前。 “参见殿下。”何嵩拱手道。 虽说对李墨染此人何嵩心中有诸多不满，但该有的礼节不能废。 李墨染淡淡扫了一眼，“何统领有何事？” 何嵩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卿未白，神情中带着一丝谨慎。 他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墨染不动声色的顺着何嵩的视线望了一眼，见何嵩一脸严肃，心中便也猜了个大概。 等到两人来到一处拐角后，何嵩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吐为快。 “何统领是认为我不该让黎军进城？”李墨染问道。 “末将知道殿下的决策不容置喙，末将只是认为恭州乃是大冀的城池，就这样贸然让他国军队入驻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李墨染点了点头，问道，“那何统领认为我该怎么做呢？” “自然是将黎军请出恭州。” “请出恭州？”李墨染低笑了一声，“虽说卸磨杀驴一事并不稀奇，但是这么快就卸磨杀驴的倒还真是头一遭。” 何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当然知道这么做不道义。可眼下若是一直让黎军留在恭州，保不准今后会成为更大的威胁也不一定。 黎国如此倾囊相助，谁知道这背后暗藏着什么目的。 他道，“末将只是希望殿下可以权衡利弊，不要被眼前的事物蒙蔽双眼。” 李墨染笑了笑，道，“何统领如此为国为民，我心中很是欣慰。何统领大可放心，这一切我自有分寸。” 见李墨染并不理会自己的劝诫，何嵩面色不由有些不悦。 “还有什么事吗？”李墨染抬眸淡笑道。 “……没有。”何嵩悻悻道。 明明先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李墨染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眼眸时，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气。 李墨染没有再接话，只是一脸带笑的盯着何嵩。 在李墨染的注视下，何嵩心中不由开始有些发慌，只好悻悻离开。 卿未白走到李墨染身边，抬眸看向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就这样留着他吗？” 第538章 闻言，李墨染一笑，“那依照你的意思应当如何？” 卿未白微弯着眼，一双带笑的黑眸看向她，“我并不是想对你们内部的事情指手画脚，只是觉得此人似乎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何统领一直守卫着恭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说在言行上他确有不妥之处，但也并非是难以容忍的错处。眼下恭州形势不容乐观，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李墨染的意思很明显，如今对抗外患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自己人动刀。 卿未白听出了李墨染的意思，他道，“你知道的，此次恭州之战只会赢。” 李墨染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 有了黎国的加入，这场战争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赢，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话卿未白可以说，但她不能。 看出李墨染无意再说下去，卿未白识趣的转换了个话题。 他笑道，“墨染你还记得那年各国使臣齐聚汴京时的事吗？” 李墨染点头，“记得。” “那年本来我也想来的，但因为手中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便只能让洛洛带我来。” 卿洛洛笑着补充道，“卿洛洛，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对于卿洛洛这个名字，李墨染自然有些印象，毕竟她可是第一个用鞭子抽沈是之的人。 “你妹妹她近来可好？” “挺好的，有时还会跟我念叨你呢。”卿未白笑道。 念叨自己？ 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回想起自己那时所做过的事，李墨染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这所谓的念叨……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第191章 卿未白道，“原本她也想随我一同过来的，只是身子有些不方便，所以只能作罢。” 李墨染一顿，“不方便？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她有喜了。”卿未白说着，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啊？”李墨染一愣，眼中诧异更甚。 他国的事情李墨染了解的并不多，所以并不知道卿洛洛已经婚嫁。 “诶？你不知道吗？”卿未白一脸惊讶，模样十分夸张。 “嗯。”李墨染一脸平淡的点头，“我不知道。” 卿未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逗你了。洛洛一直跟我说若是见到了你的话，一定要我替她道声谢。” “道谢？”李墨染心中更是不解，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 “不知道你对星黎还有没有印象？” “星黎？”李墨染回想了一瞬，“卿洛洛身边的那个暗卫？” “对。”卿未白点头笑道，“与我妹妹成婚的人就是他。” 李墨染一脸淡定的点头，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你不觉得意外吗？”卿未白一脸好奇道。 李墨染早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暗藏的情愫，所以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若说这两人没在一起，可能还更会让人觉得稀奇一些。 卿洛洛为人虽有些横冲直撞，但却就是因为这份横冲直撞才让这份恋情有了可能。 第539章 卿未白轻轻勾唇，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弧度，“公主和暗卫，在常人眼里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连一开始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初我并未同意他们二人之事。” “只是洛洛一直坚持，对于她和星黎之间的事她十分坚定，不管遇到什么阻拦她都毫不畏缩。她说若不是你的话，可能她这一辈子也无法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可能这辈子与星黎之间就只是公主与暗卫的关系而已……”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一直都在说嫁娶之事得门当户对，所以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最终我还是拗不过洛洛，准许了他们二人的婚事。或许在她身上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说着，卿未白看向李墨染，“有些事，若是不主动的话是不会有后续的。我不想今后回想往事时内心懊悔，更不想就这样什么也不做。说起来我最不喜欢的一个词就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什么的……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放弃吗？” 李墨染微垂着眼角，并未对上卿未白的视线。 这段话语之中所暗藏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这层窗户纸卿未白并没有主动捅破。 “抱歉。”李墨染抬眸，慢慢对上卿未白的视线，“有些事情，即使主动也不会有后续。” 卿未白失笑道，“怎么会……” “会。”李墨染语气轻柔，但言语之间却又十分坚定。 她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道，“这是作为过来人的忠告。” 从前她也曾相信只要主动就会有后续，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更是如此。 但如今她却明白，比起主动二字有时顺其自然才更加适合。 卿未白一脸认真的看着李墨染，眸中满是坚定道，“从我出现在恭州的那一瞬，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心中所想。这么多年来，你我虽相隔两地但我心中一直没有放下你。” “我知道自己从未在你的选择之中，但即使只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我也不想放弃……” “抱歉……”李墨染道，“我并无此意。” “我知道。”卿未白笑道。 对于李墨染的回答，卿未白并不意外。 毕竟多年前李墨染就曾对他说过这句话，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模样，不管他如何进攻都无动于衷。 如今的他早已不会被这些话语打击到，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李墨染心中所想，也知道她心底深处的那个人是谁。 说起他之所以能得到李墨染的关注，完全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卿未白从未因为自己和沈是之面容相似而苦恼，虽说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个忌讳，毕竟面容相似难免会让人觉得自身是个替代品，但他却并不在意。 替代品又如何？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替代品也能成为占据对方内心的存在。 卿未白笑嘻嘻的站在李墨染面前，他微微弯下身子，笑道，“墨染，你仔细看看我的脸。” 第540章 李墨染抬眸，视线落在那张与沈是之相似的脸上。 她静静的打量着，并不回避眼前人的视线。 “在你看来，我与沈是之有几分相像？”卿未白问道。 “不像。”李墨染淡淡回答着，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你们两人并不相像。” 卿未白嘴角轻勾，无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即使我顶着一张与沈是之一模一样的脸，你可能还是会说不像吧。” 其实有时候他宁愿李墨染不要分得这么清，即使是成为替代品，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李墨染连成为替代品的机会都不给他，即使他与沈是之长得再相像，李墨染也不会因此而对他敞开心扉。 卿未白耸了耸肩，笑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接下来还有事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在这儿分开好了。” “你打算去哪儿？直接回州府吗？” “嗯……”卿未白偏头想了想，“到时候再看吧，眼下我还想再四处逛逛。” 李墨染道，“那我找个人带你逛一下恭州……” “不必。”卿未白笑着摆手，“天黑前我会自己回州府的。” 见卿未白坚持，李墨染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卿未白若是遇到麻烦记得找城里的士兵处理。 李墨染离开后，卿未白独自一人在原地站了半晌。 他仰头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一缕无声的轻叹从唇瓣缓缓溢出。 …… 军营内，卿未白正慢步走着。 他听闻这些日子沈是之一直在营内为受伤的士兵医治伤口，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军营里。 卿未白找到正在为士兵包扎的沈是之，直接上前搭话。 “是之师父，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卿未白一脸惊讶的走到沈是之身边，自顾自的蹲在他对面。 沈是之正为士兵上着药，一听到卿未白的声音他的手不由一顿。 卿未白笑道，“没想到是之师父还懂得医术，还真是博学多才呢。” “只是略通皮毛而已……” “是之师父过谦了。”卿未白笑道，“是之师父声名远扬，我虽身在黎国却也听闻过你的事迹。听闻前两年是之师父曾预测过西北方向会发生地动，结果不出数日西北方真有地动传来。时至今日，此事还是被人人称奇呢……” 沈是之将士兵伤口包扎好，随即又嘱咐了些该注意的事项。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后，沈是之这才回答卿未白方才的话题。 “黎国陛下……” “叫我未白就好。”卿未白笑着打断道。 沈是之点头，双手合十道，“未白施主谬赞了，贫僧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果然。”卿未白偏头一笑，“是之师父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如此游刃有余，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未白施主说笑了……” “沈是之。” 卿未白突然道，“若是眼睁睁看着爱意消散的话，你会感到惋惜吗？” 沈是之顿了顿，嘴角笑容微微一滞，“贫僧不太明白未白施主在说什么……” 第541章 见沈是之无意谈论，卿未白轻笑了一声，“又打算装糊涂了吗？” 说着他坐在沈是之对面，继续道，“是之师父还记得早年间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你这人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恼火，没想到时隔多年再看到你依旧还是如此。一直以来你都在被人偏爱着，百姓也好、李墨染也好，你一直都在被这些人偏爱。” “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她身边呢？既不争取也不远离，就这样一直不清不楚的留在她身边，这算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卿未白说话也变得越发直白，话语间颇有怒其不争之意。他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沈是之微微垂眸，面对卿未白的质问并未有半点不悦。 他知道自己无法给李墨染带来幸福，所以也尝试过远离她，只不过到头来他还是回到了她身边。 与其说是李墨染一直放不下他，不如说最放不下这一切的人是他。 可尽管如此，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说两人还能私奔去不成？ “未白施主，记得你曾说过你很羡慕贫僧，羡慕贫僧能成为那个被六公主偏爱的人，但是……” 沈是之顿了顿，继续道，“未白施主身上也有许多贫僧羡慕的地方。” 第192章 “我？”卿未白微微挑眉，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低笑一声道，“我有什么可被羡慕的。” 他可是个连被当做替身都不够格的人，能有什么可被眼前这个白月光所羡慕的呢。 “未白施主身上拥有许多美好的品质，最重要的是……你有能将爱慕之情诉诸于口的权利，这一点就已然远胜于贫僧。世间万物本就并无十全十美，你有你的不甘，贫僧也有贫僧的无可奈何。” “再者对于六公主而言，情爱已然不是她的第一首选。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为与心上人长相厮守的小姑娘，贫僧……” 沈是之低头淡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的李墨染承担起了自身的责任，所言所行皆不愧于“公主”二字。 他并非觉得如今的李墨染不好，只是在他心底深处偶尔还是会回想起年少时的她，回想起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如今的李墨染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般肆意张扬的笑颜，有得只是微蹙的眉尖和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明白了。”卿未白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带她回黎国。” 沈是之一怔，瞳孔微缩。 他扯着嘴角，这才让自己脸上的神情不至于太难看。 “未白施主的意思是……和亲吗？” “目前而言我暂时是有这个打算，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看墨染她个人的意愿。” 卿未白停顿了一瞬，继续道，“恭州这次之所以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这其中的理由相信你也清楚。大冀的那个小皇帝已经动了杀心，与其让她再回到朝堂之上与那些家伙斗个你死我活，不如就此与我一同回黎国。” 第542章 和亲…… 沈是之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想着之前卿未白所说的话，一时间心乱如麻。 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帐门被慢慢掀开。 “是之大师……” 听到声响，沈是之立即回神。 见门外站着一位受伤的士兵，他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进来，开始为士兵包扎伤口。 …… 自从卿未白来了恭州城后，他就再也没有与李墨染单独相处过。 即使是平日里偶然遇见，李墨染身边也一定会有卿未白的存在。 看着那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大部分都是卿未白在说笑，李墨染只是在一旁听着），沈是之心中隐隐觉得堵得慌。 只要是沈是之在的时候，卿未白都有意站在李墨染身边，寸步不离。 见此情景沈是之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十分相称。 卿未白为了李墨染而御驾亲征，不惜奔波万里只为解李墨染的燃眉之急。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无论换作是谁都会另眼相看吧。 而他虽一直留在恭州，却没能为她做什么。 粮草之事他帮不上忙，率兵打仗之事他又不懂…… 若是能帮她做些什么就好了。 沈是之轻叹了口气，内心深处只觉无力。 另一边李墨染虽一心扑在城中的各类事务上，但却也留意到了卿未白的这些小动作。 “不要做些无谓的事。”李墨染直言道，“那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卿未白挑眉笑道，“你是担心他会伤心？” 李墨染淡淡瞥了卿未白一眼，“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耍小心思而已。” 卿未白上前一步，“那我做什么你会喜欢呢？”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因为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喜欢我是吗？” 李墨染微蹙着眉，并没有立即回答。 卿未白淡笑着，调侃道，“怎么？是因为我这次出手相助的缘故，所以才换得了你的一丝犹豫吗？” 李墨染轻叹了口气，“不要开玩笑了。” 一听这话，卿未白不由微垂着头。他深吸口气，抬头笑道，“好啦，那我们来说正事吧。” 有了黎国的加入，这场战争很快便落下了帷幕。恭州先前一直因为粮草问题而陷入苦战，如今有了黎国相助两国联手拿下这场战役自然不在话下。 眼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也该逐渐开始收尾了。 击退突厥之后，卿未白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只是有一事他得好好与李墨染商量商量。 卿未白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向李墨染说明，以此争取她的同意。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将这一切交给我吧。”卿未白道。 李墨染犹豫了一瞬，语气中充满迟疑。 她眉头微蹙着，“可是……” “你不想离开吗？”卿未白偏头问道，“当初你之所以在宗室子弟中挑选继位的人选，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抽身而出吗？” 李墨染一愣，万万没想到卿未白竟能看出自己的打算。 第543章 看着李墨染微愣的神情，卿未白嘴角爬上一丝宠溺的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比你想象中还要更了解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 李墨染被这句话逗笑。 看着李墨染带笑的眉眼，卿未白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因为了解她，所以他才清楚的知道在她心中自己并无半点可能性，甚至于……连成为替身的可能性没有。 李墨染轻笑着摇头，“可怕倒谈不上，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从这样一件小事上推测出我有抽身而出的念头呢？” 卿未白冲着李墨染眨了眨右眼，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秘密……” 李墨染闻言笑得越加开心，她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接受了卿未白所说的“秘密”二字。 “如何？”卿未白道，“要不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下去？” “好。” 见李墨染答应的这么干脆，卿未白笑道，“你就不怕我临场变卦？就这样将你掳回黎国？” “你不会。” 卿未白一愣，等到回过神来时他淡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开心的话。” “抱歉。” “嗯……”卿未白偏了偏头，打趣道，“这话倒更让人不开心了。” “是吗？那我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嗯……若是有人能用亲我一下当做回答的话，那我估计会特别开心……” 卿未白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李墨染。他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哪怕只是微勾的嘴角、哪怕只是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他都不想错过。 若是李墨染能因怜悯而留在他身边的话，他也愿意接受。只是那样的话，李墨染应该不会开心吧…… 转眼间，便到了分别的日子。 城门处，黎国的士兵们列队陆续出城。 卿未白驾马来到李墨染身边，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两人告别了几句。 待看到站在柳听澜身边的沈是之后，卿未白眼眸一转，冲着李墨染笑道，“都已经是最后了，是不是应该给我的奖励呢？” “你要什……” 还未等李墨染将那个“么”字说完，只见一片阴影罩下，脸颊处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李墨染不由瞪大双眼，此刻的她脸上已然没有了平日里那份老成，有的只是诧异。 卿未白如此大胆的举动使得在场众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沈是之微微垂下眼，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卿未白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他面容带笑，但眼底却隐藏着一丝不舍。 “这次就原谅我吧，再见了。” 说罢卿未白一个跨步立即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给李墨染回话的时间。 只听他一声低呵，策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 看着卿未白远去的背影，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再见。” …… 黎军离开后，李墨染也将返回汴京这事提上了日程，她得赶在获胜的消息传到汴京之前回去。 第544章 待到临行前的一个时辰，柳听澜特意赶来与李墨染见了个面。 依照李墨染的意思，柳家军将留在恭州。 只是对此柳听澜依旧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通常在战役结束之后大军应当直接班师回朝，若是迟迟不回则一律按照叛军处置。 眼下朝廷并未下旨让他们驻守恭州，若是不回去的话……那柳家军不就会被安上叛乱的名声？ “柳将军。”李墨染道，“如你信得过我的话，这事便交给我去办。到时我会将你的妻儿全都接来恭州，让你们一家团聚。若是你们眼下回了汴京，那就连唯一的筹码都没有了。” 柳听澜一顿，他自然知道李墨染说得都对，此事之前他就已经听李墨染分析过，也明白怎么做对于柳家而言才是最好。 只是他有些不懂，李墨染为何要这般帮他？ 第193章 当初李墨染直接将朝廷不派送粮草一事说出，这一点无疑会成为恭州百姓们的心头刺。虽说眼下恭州确实保住了，但却已然与朝廷离了心。 这样的结果……柳听澜实在不懂李墨染是为了什么。 李墨染淡淡一笑，“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我只是想让李序淮明白这个道理而已。” “柳将军你还记得你曾与我讲过你与四哥之间的事吗？” 柳听澜点了点头，那时他为了让李墨染喝粥所以便与她讲了一些自己和李明染年少时所发生的事。 李墨染笑道，“我并非是是非不分之人，也明白何为真心相待。柳将军与我兄长交情颇深，即使是顾念着这一点我也定会保下柳家。” “那……臣的父亲？” “柳将军，我只能将你的妻儿带来汴京。至于柳老将军……汴京与恭州相隔甚远，柳老将军年事已高可能不太适合如此长途颠簸，所以还是让他留在汴京吧。” 这话说得委婉，但柳听澜却还是听出了李墨染话中的意思。 柳家虽满门忠烈，但到柳听澜父亲这一代却有些不对。 倒不是说柳听澜父亲有何不对，早年间他也是忠心为国，只是到了这几年李家动荡，发生了许多事。 而他这颗心也渐渐开始有些不安分了起来。 立柳亦如为后，这于李柳两家而言是共赢之事。 但通常而言，像柳家这般的功勋世家对这种事情避让都避让不及，怎会真上赶着让自家女儿为后？ 更何况如今的皇帝只是一个宗室子弟而已，这其中的算盘明眼人一看便知。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点到为止即可。 柳听澜拱手，作揖道，“家父……就拜托殿下了。” 李墨染点头一笑，“自然。” 对于眼前此人，她是拿捏得住的。 柳听澜与他父亲不同，绝不可能会动不该动的心思。并且他极重亲情，有柳亦如和柳老将军在汴京，也算是上了双重保险。 柳家军对于大冀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她绝不能让这数万大军就这样被扼杀于朝堂上的那些龌龊手段之中。 第545章 恭州城内。 “你说什么？”何嵩一脸诧异的看向林政弋，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政弋道，“殿下在离开恭州之前曾与我谈了许多，今后柳家军要留守在恭州，所以之前的守军便归入衙门，守护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什么意思？”何嵩不愤道，“你这是让我们这些兄弟们去管那些家长里短吗？” 见何嵩如此不将他人放在眼里，林政弋的语气也变得冷了下来。 “何统领，本官希望你能端正态度。别打了几年仗，连性子都野了。” 自突厥攻打恭州以来，何嵩及其手下的守军一直被百姓们捧在手心里，渐渐的也让他开始有些膨胀起来，行事作风也变得没了分寸。 林政弋继续道，“不管是作为守军也好，还是作为衙门的人也好，都是在为城中的百姓出一份力。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是保护百姓，在日常生活中为百姓们创造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也是一种保护。作为守军是守护恭州，作为捕快亦是如此。” 何嵩一顿，被林政弋说得哑口无言。 话虽如此，但眼前这一切却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情形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不再需要他们，所以才把他们丢到衙门里去混个捕快当当。 何嵩本还想说些什么，却也意识到眼下情况已经轮不到自己来选择了。 另一边，李墨染正日夜兼程的赶往汴京。 路上遇到阴雨天气时，几人不得不转而换乘马车赶路。 马车内，李墨染正半躺着休息。 她眉头微蹙着，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若不是因为她这条腿，也不至于这般耽误时间。 坐在一旁的沈是之见李墨染微蹙着眉，心中更加担心。他也曾打听过李墨染这种情况该如何医治，但却并没有得到一个稳妥的法子。 李墨染正闭目养神，突然手背处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她一惊，立即睁开双眼。 目之所及之处只见一僧人正闭着双眼，嘴里正默念着什么。 李墨染眼眸微垂，看向那只正握着自己的手。 沈是之的手长得十分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并且就连指甲都透着淡淡的粉紫色，修剪得很干净。 因为当年试药的缘故，沈是之的手脚比起常人而言要更加冰凉一些。这一点他虽从未提起，但李墨染心里却明白。 看着沈是之生疏又僵硬的模样，李墨染眼眸微弯，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她再次闭上了眼，听着雨声慢慢睡了过去。 …… 赶了许久的路，李墨染终于回到了汴京。 如今的汴京并不知道恭州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常理而言这些消息应当早该传回汴京才对，但为了给自己腾出时间李墨染便在这其中使了些小手段。 她在恭州一待就是一年多。 一年多。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却足以让很多事发生变化。 这一年多以来她与汴京完全断联，根本就不知如今汴京的局势如何，更不知她那位好弟弟究竟有没有好好坐稳他的位置。 第546章 回到汴京后，李墨染并没有立即回公主府，而是选择暂且隐蔽在暗处打探消息。 她得了解清楚眼下的局势之后再做打算。 原本沈是之打算与李墨染一同回汴京，但却在中途被李墨染送回了护国寺。 当初沈是之为了和李墨染一同去恭州，不惜假传圣旨。这件事虽说有李墨染在，成不了什么大问题。 但是眼下汴京的局势并不明朗，她不能让沈是之冒这个险。 护国寺毕竟是沈是之的地盘，只要他在护国寺，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动他。 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李墨染这才安心的隐蔽在暗处。 又过了几日，恭州的消息这才传回汴京，传到李序淮耳中。 …… 御书房。 “这么说，阿姐要回来了？”李序淮面上划过一丝喜色，显得有些激动。 “陛下，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若是公主殿下平安回到了汴京，陛下猜猜公主殿下下一步会做什么？” 李序淮微微蹙眉，“怀礼的意思是？” 苏怀礼淡淡一笑，“听闻此次若非黎国相助，恭州恐难以度过难关。公主殿下此番也算是历经了九死一生才带领着恭州军民赢下此战，微臣只是觉得先前封锁恭州一事，势必会让公主殿下对陛下产生误会。” “若是这误会不解除的话，势必会对陛下您与公主殿下之间的感情造成影响。” 李序淮道，“那依照怀礼的意思，应当如何做呢？” 苏怀礼一笑，“这就要看陛下您是想消除这个误会，还是抹杀这个误会了。” 李墨染的手段，苏怀礼并没有见识过。 他与林婉清是同一届科举出身，是那一年的状元郎。 他进入官场之后，李墨染又是失踪又是出征。虽说也曾远远见过几面，但他对这位镇国公主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别人的叙述中。 关于李墨染的传闻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讲不完，这其中的故事真真假假让人很难分辨。 李墨染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历经了几代帝王。 曾经太宗皇帝（李皇）一脉，还活在这世上就只有她和远嫁西凉的长公主。 先皇（李予笙）去世之后，大冀内部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动荡，这一点也多亏了李墨染的铁血手腕。 所以对于这位镇国公主，苏怀礼自是不敢小瞧。 李序淮笑道，“怀礼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朕与阿姐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误会之说。” “陛下难道不担心殿下回来之后追究恭州断粮之事吗？” “追究？为何要追究？”李序淮笑道，“朕可从未听说过恭州断粮，先前朕不是曾派出过军队押送粮草赶往恭州吗？” 苏怀礼一愣，拱手改口道，“陛下说得极是，是臣口误。” 李序淮眯眼一笑，“此等大师怀礼你可得记清楚，别下次又记错了。” “微臣明白。” “算算时间，阿姐应该过不了几日就能到汴京了吧。”李序淮起身笑道，“朕已经许久未见阿姐了，还真是期待呢。” 第547章 宫内。 为了迎接李墨染回汴京，李序淮特意在宫中设宴。 此次返回汴京的只有李墨染，并未见到柳家军的身影。 大臣们虽心有疑惑，却又不好在宴会上提及此事。 毕竟他们的这位少年天子都没有开口询问，他们又那么好上赶着去开这个口呢。 “阿姐。”李序淮端了一杯酒，起身来到李墨染的席位旁。 第194章 “此番多亏了阿姐和柳家军恭州才得以保住。”李序淮端起手中的酒杯，“朕敬阿姐一杯。” 李墨染瞥了眼李序淮手中的酒杯，随即又扫了眼在场的大臣们，最终才慢慢将视线落回到自己手边的酒杯上。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皇上是在祝贺我凯旋而归吗？” “自然。” “那真是多谢了。”李墨染笑着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只是我向来不擅饮酒，可能喝不了。” “无事。”李序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姐喝不了可以不喝，但作为祝贺这酒朕得喝。” “陛下有心了。” 闻言李序淮眼中笑意更甚，“能看到阿姐平安归来朕心中十分高兴，自阿姐启程去恭州之后，朕与阿姐已有一年又九个月未见过了。这些日子朕心中一直惦念着阿姐，日日期盼阿姐能平安归来。” “是吗。”李墨染笑了笑，“看到皇上这么记挂着我这个姐姐，还真是让人感动呢。” “这是应该的，只是此次归朝为何不见柳将军的身影呢？阿姐是提前回来的吗？柳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提起柳听澜，坐在上首的柳亦如眼眸微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忧和挂念。 李墨染道，“柳将军暂时不会回来，我已让他与柳家军暂且驻守在恭州，以防突厥杀个回马枪。” 此话一出，席间的朝臣们立即交换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道，“可是战报上不是说突厥已然大败，早已夹着尾巴退回了他们自己的领土吗？” “看来比起我说的话，赵大人似乎更相信那封战报呢。” 被称作赵大人的官员脖子一缩，立即低头拱手道，“微臣不敢。” “恭州的局势我比在场的众人都要来得更加了解，柳家军驻留在恭州是我下的命令，若是大臣们对此有何疑问大可直接说出口。” 话语一落，席间只剩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跟李墨染叫板，虽然李墨染是说了可以直接开口，但谁又敢做这个出头鸟呢。 李序淮笑道，“既然是阿姐做的决定，那朕相信这其中一定有阿姐的用意。这件事按照阿姐的意思去办便是，朕相信朝臣们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李墨染低头笑了笑，道，“多谢皇上” “阿姐客气了，你与我之间信任是最基本的，不是吗？” 闻言，李墨染嘴角笑意又深了一分，“说得也是呢。” “对了，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阿姐。”说着，李序淮冲小喜子使了个眼色。 第548章 没过一会儿，只见小喜子抱着一个婴孩出现在众人面前。 李序淮上前接过孩子，大步走到李墨染身边，“阿姐你快看。” 在京中蛰伏的这几日，李墨染已经大致打探了这一年多来前朝后宫所发生的事。 所以对于李序淮手中的这个孩子，她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孩子是李序淮和柳亦如的，才两三个月大。 这个孩子出生后柳家十分高兴，尤其是柳家将军，并且这个孩子的出现也让李序淮和柳家的关系越加紧密。 李序淮自然知道柳家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如今的他与柳家一样，也需要这个孩子。 李序淮坐在李墨染身边，示意她抱抱他怀中的这个婴孩。 李墨染没有抱过孩子，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眼看着李序淮将孩子塞到她怀里，李墨染只好手忙脚乱的抱好。 坐在上位的柳亦如见状，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心。 看到李墨染手忙脚乱的模样，李序淮不由一笑。 “阿姐离开的这段时间宫中发生了许多事，朕与皇后也迎来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李序淮一边逗着孩子，一边继续道，“这个孩子还未取名，不如趁这个机会阿姐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李墨染一脸诧异道，“这事还是由皇上你来做比较好吧。” “早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朕就已经想好了，他的名字一定要由阿姐您来取，朕希望阿姐能够满足朕的这个心愿。” 李墨染沉默了半晌，“就叫李砚舟吧。” “砚舟？”李序淮一笑，“真是个好名字呢。” 此话一出，朝臣们纷纷附和。 “砚舟，砚舟……”李序淮一边笑着，一边逗着李墨染怀中的皇子。 见柳亦如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小皇子，李墨染便让乳母将小皇子抱去给柳亦如。 李序淮微偏着身子看了眼坐在高位上的柳亦如，以极轻的嗓音笑了一声。 待到宴席散场之后，李序淮本想留李墨染在宫中居住，但却被李墨染直言拒绝。 “阿姐与朕许久未见，难道不想再与朕叙叙旧吗？” “既然已经回了汴京，那今后就有许多的时间。叙旧之事，也无需急于一时。” 李序淮低眸一笑，“阿姐说得极是，是朕有些心急了。” “皇上心急一事又何止这一件呢。”李墨染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出宫了。” 李序淮点了点头，目送着李墨染出了宫门。 一场热闹之后，宫内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冷清。 月光下，一道身影被拉得很长。 李序淮朝着养心殿的方向，沿着月色一步一步的走着。 忽然间，拐角处出现一道暗影。 李序淮似是没有看到那道暗影般继续向前走着，他道，“今日那人去了吗？” “回陛下，没有。” 李序淮垂眸，唇间溢出一丝轻笑，“看来她倒是老实了一日。” 暗夜中，那道黑影行了一礼随即一晃眼便隐入到这无边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第549章 次日早朝，朝堂上便开始谈论起了恭州。 黎国皇帝率领军队进入恭州之事，自然瞒不过朝廷的眼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黎国这般倾力相助，谁知道这葫芦背后到底卖的什么药。 “各位大臣们别这么说，此次若非有黎国相助有黎国相助，恐怕这恭州怕是要保不住了。不管黎国究竟是因何原因而愿意出手相助，他们帮助大冀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李序淮继续道，“当下之急是先弄清楚粮草之事。听闻恭州一直未接收到后方补给的物资，因此导致我方在这场战役一直处于被动的局势，直到后期黎国的加入才得以打破这个僵局。” “朝廷曾派人运送过粮草赶往恭州，不知阿姐在恭州也曾收到过？” “没有。”李墨染直言道。 “这就奇怪了……”李序淮沉思了一瞬，似乎对眼前这个事实很是不解。 依照李序淮的讲述，朝廷方便是有运送粮草去恭州的，并且这一年多以来朝廷方面并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断粮的消息。 朝堂下，大臣们对此事也是匪夷所思。 这么多的粮草，若是没有送去恭州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对此，李序淮下令彻查此事。 李墨染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早已了解了个大概，李序淮此举只不过是在欲盖弥彰而已。她所选的这位皇弟，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狠决聪慧一些。 早年间明明还是一个看到他人受刑都会被吓得做噩梦的孩子，如今居然开始动起了铲除她的心思。 看来这一年多以来，李序淮真是成长了不少。 下了早朝之后，李序淮便邀李墨染一同去看小皇子。 路上，李序淮无意间提起沈是之的事。 “听闻是之大师曾在恭州出现过，他是同阿姐一起去的恭州吗？” “嗯。”李墨染一脸平静道，“是我让他随我一同去的。恭州动荡、百姓们惶恐不安，这种情况下总得有个能安稳后方的人存在。” 李序淮自然知道沈是之假传圣旨随军出征一事，只是他不想为此事撕破脸皮，便也顺着李墨染的话说了下去。 “说得也是。”李序淮笑道，“是之大师在的话，想来城中百姓的恐慌情绪多少也能缓解一些。” “对了，是之大师没有与阿姐一同回京吗？” 李墨染道，“护国寺有事，他便先回护国寺了。” “原来如此……”李序淮微微一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李墨染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追责，所以才让沈是之直接回了护国寺。 虽说他如今身为天子，但即使是天子也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二人一面说着，一面朝未央宫走去。 得知两人要来未央宫，柳亦如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旁的宫女花时见状连忙低声安慰道，“娘娘您别怕，陛下他们只是过来看望小皇子而已，没事的。” “可是……”柳亦如微蹙着眉，依旧有些放心不下。 第550章 第195章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满脸担忧道，“自从六公主回来之后，陛下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你说，是不是陛下从六公主那儿知道了什么？” “娘娘怎会这般想呢。”花时蹲下身来，轻声劝道，“六公主才刚回京不久，皇上能从她那儿知道什么。” “可是传闻中六公主聪慧过人，若是真让她觉察到有不对之处，那该如何是好？” “娘娘……”花时将手轻轻放在柳亦如的手背上，柔声劝道，“娘娘快别自己吓自己了，六公主即使有天大的神通，但她这一年多以来都没在汴京，怎么可能会知晓那些事呢。” 听到这话，柳亦如才稍稍放心了些。 她回过神，连忙起身让人将宫内收拾一下。 还未等将宫人们将一切收拾好，门外便响起了通传声。 “皇上驾到！六公主驾到！” 柳亦如心中一凛，起身朝外走去。 她低着头，仅仅只瞧见一处衣角便已盈盈下拜。 “参见陛下，参见六公主。” “皇后快快请起。”李序淮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扶起柳亦如。 肢体相触的那一瞬，柳亦如的身子不由一僵，下意识想要回避。所幸理智及时克制住了她的这一举动，没有让李序淮因此而下不来台。 一旁的李墨染自然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她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按理来说皇后是不需要对公主行跪拜之礼的，只是李墨染身份特殊，外加李序淮宗室子弟的出身，难免要在这个上面低上一头。 李序淮依旧弯眼笑着，似是没有留意到方才柳亦如的抗拒。 待到几人进了殿内之后，李序淮开口道，“此番朕与阿姐来未央宫是想来看看小砚舟的。再者朕与皇后大婚后不久阿姐便随军出征，想来皇后应该没怎么与阿姐说过话，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熟悉熟悉。” 李墨染道，“我与皇后相不相熟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帝后和谐，这才是最要紧的。” “阿姐放心，朕与皇后琴瑟和鸣。朕只是觉得这后宫内只有皇后一人未免有些太过冷清，若是阿姐能偶尔来看看皇后的话，朕相信皇后一定会开心的。” 一听这话，柳亦如更加紧张了起来。 “是吗？”李墨染淡淡瞥了眼李序淮，打趣道，“皇上是想让我来看望皇后，还是想要多选几个妃子让这后宫热闹起来啊？” 李序淮一顿，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阿姐你真是的，朕哪有这个意思啊。对于朕而言这后宫里有皇后一人就足够了，再说了朕又岂是那般会三心二意之人。” 李墨染淡淡一笑，“看来皇上还真是长大了呢……” “阿姐……” 听着两人的对话，柳亦如额间不由流下一滴冷汗。她面色如常的在一旁笑着，掩在袖中的双手却忍不住紧紧攥着帕子。 这些话题，她实在没办法接嘴。 不一会儿，柳亦如冲着一旁的花时嘱咐了几句，让她去将小皇子抱来。 第551章 小皇子的到来使得整个殿内的氛围变得更加活跃了些，众人的视线都被小皇子吸引了过去，话题也不再围绕在柳亦如和李序淮身上。 对此，柳亦如松了一口气。 好在话题就此止住，不然她真不知该以何面目再继续坐在这个地方。 看着正被李序淮逗得咯咯直笑的李砚舟，柳亦如眼中闪过一丝愁绪。 “阿姐瞧瞧，这孩子长得像谁？”说着，李序淮将孩子抱到李墨染面前。 柳亦如一惊，吓得汗毛都不由竖了起来。她用指尖狠狠掐着掌心，拼命克制自身不要自己失态。 李墨染低头看了眼李序淮怀中的婴孩，这么小的孩子，真要说的话其实看不出什么来。 她道，“既是你和皇后的孩子，自然是像你和皇后了。” “是吗？”李序淮抱起孩子，举得高高的。 他仰头看着，似是疑惑般微微偏头道，“朕倒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不太像朕……” 柳亦如用力掐着掌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她干笑道，“陛下快别开玩笑了，这孩子自然是像您了。您瞧这鼻子和嘴，与您如出一辙……” 李序淮认真看着，似是真在观察这鼻子和嘴与自己相不相像。 柳亦如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李序淮和他手中的婴孩，眼底深处隐隐埋藏着一丝恐惧。 “嗯……”李序淮沉吟了半晌，“朕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朕啊，倒像是……” 随着李序淮慢慢拖长的尾音，柳亦如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一旁的花时不敢轻举妄动，她倒是想上前扶着柳亦如，但是却又怕自己这突然的举动会显得突兀。 “倒像是……皇后。”李序淮笑道，“这鼻子和嘴巴与皇后的十分相像，小巧精致。只是这眼睛没有随了皇后，不然将来长大后必定容貌出众。” 听到此话，柳亦如暗暗松了口气。 她强撑着笑道，“臣妾倒是觉得小皇子与陛下您更相像一些。” “无论像谁都好，反正都是你我的孩子。”李序淮笑着逗了逗小皇子，见小皇子打起了瞌睡，便叫来乳娘将小皇子抱下去休息。 待到乳娘将孩子抱走后，李序淮还颇有些依依不舍。 李墨染道，“小皇子还小，如今正是要睡的时候，等到他长大些便能陪皇上你天天玩了。” 李序淮闻言一笑，道，“阿姐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朕在阿姐眼里竟是个这般贪玩的人？” “将时间花在陪伴孩子这件事上，又怎么能算贪玩呢。” 说着，李墨染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见李墨染起身，李序淮也跟着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朕便送送阿姐吧。” “不必。”李墨染拒绝道，“你留在这儿陪皇后便是。” “那个……”柳亦如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开口道，“还是让陛下去送送您吧。六公主先前一直在边境，好不容易回了京，想来陛下应当还有许多话要与公主您说。” 第552章 等到两人离开未央宫后，柳亦如感觉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跌坐在地。 花时上前，连忙将柳亦如扶到一旁坐下。 见柳亦如还在止不住的发颤，花时便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作安抚。 “娘娘别怕，方才您应对的很好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柳亦如连忙握住花时的手，“方才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陛下不是已经信了娘娘您的话吗。再说这么点大的孩子说像谁都可以，真要看的话又能看出什么呢。陛下不过是想要夸娘娘几句而已，所以才这般拐着弯来说。他并非是对娘娘有疑心，这一点娘娘大可放心。” “可是……可是本宫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陛下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本宫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柳亦如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紧蹙着，“花时你说，六公主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娘娘，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花时安抚道，“即使六公主真觉得有奇怪之处，那也只会觉得您与陛下夫妻之间相处存在问题，没有表面那般亲昵而已，断不会有其他猜想。” 柳亦如眼眶微红，双肩依旧还在止不住发颤。她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这一切被人发现……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之后，她心中的恐惧更被无限放大了起来。 虽说她也曾想过就此悬崖勒马，但却已然由不得她。 有时一步错、步步错。 待到回过神来时，已然泥足深陷。 “花时，我好怕……”柳亦如垂泪道，“若是有朝一日陛下知道了这孩子不是他的，你说他会怎么做？我一人死不足惜，可是这孩子和柳家是无辜的啊……” “娘娘，如今不是瞎想的时候。只要我们守住这个秘密，您所说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眼下您最该考虑的是您和卫统领的关系，若您不想再冒险，不如趁如今陛下还未发觉趁早斩断了与卫统领的姻缘，这样也算是为柳家和小皇子考虑……” 柳亦如咬着唇，神色有些犹豫。 花时说得没错，如今她最应该做的就是趁着一切还未东窗事发，早早断了这份孽缘。 不然，这一切迟早都会被毁掉。 柳亦如默默攥紧手中的帕子，回想起方才李序淮所说的那些话，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趁一切还未走向崩坏之前，悬崖勒马。 …… 另一边，李序淮将李墨染送出宫门后便直接去了御书房。 一进门他便让小喜子准备一盆清水，仔细清洗完双手之后，他这才开始坐到案旁批阅奏折。 对于帝后二人之间的事，李墨染不想过问太多。 今日见面时，她明显觉察到柳亦如在面对李序淮时有些不自然，并且在李序淮说孩子像谁这个问题时，柳亦如显得异常紧张。 第196章 虽说柳亦如已经尽力在克制，但李墨染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惶恐和不安，似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李墨染内心深处隐隐有些猜想，但是却没让这个猜想冒尖。 第553章 李墨染无意插手李序淮与柳亦如之间的事，再者依照她的猜想李序淮也并非完全不知。 如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想要调查也并非难事，就看李序淮打算如何处理了。 只不过李序淮暂时应当不会动柳亦如，毕竟他还需要柳家。 回到公主府后，李墨染满脸疲惫。 南阿嫣特意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等着李墨染回来，见李墨染脸色有些不好，她便也没有再贸然上前。 事后，南阿嫣找到白蕊询问。 对此白蕊也只是摇摇头，表明自己并不知情。 御书房内，李序淮召见了苏怀礼。 针对近日汴京城内的情况，苏怀礼简单的向李序淮汇报了一下。 “六公主此番带领柳家军守卫恭州，在军营中声望颇高。不仅如此，此举还赢得了民间百姓们的拥护和爱戴，人人都夸大冀出了个女将军。” “女将军？”李序淮低声一笑，“据朕所知阿姐应当没有上战场吧。” “百姓们听风就是雨，在他们看来六公主去了恭州便是上了战场。” 李序淮笑道，“那还真是有意思，看来阿姐这一趟也不算亏，还得了个女将军的名号。” 苏怀礼道，“如今六公主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这对陛下而言恐怕不利。” “这有什么。”李序淮弯眼一笑，“阿姐是不会跟朕抢的。” 苏怀礼微低着头，没有接话。 李序淮笑了笑，继续道，“既然阿姐选了朕坐上这个位置，那就说明她自身是无意称帝的。若是她想要争，一开始就不会将朕扶上来了。” “一山难容二虎，这个王朝只需要一个做主的人就够了，这个道理相信阿姐也能明白……” 李序淮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于李墨染，他心中还是有丝不舍的。 毕竟在他刚入宫时，是李墨染一直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也是她教导他如何权衡利弊，为他扫除障碍。 如今真走到这一步，难免让人唏嘘。 只是若他想坐稳皇帝这个位置，成为大冀的实际掌权者，那么李墨染就必须死。 李序淮知道只要他开口，李墨染一定会放权。只是尽管李墨染愿意放弃掉手中的权势，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但她的存在却依旧会给他带来麻烦。 只要李墨染还活着，朝中近一半的大臣都只会听命于她一人。 有些事情表面上是他做决定，但事实上那些大臣还不是在背地里揣摩着李墨染的意思，看她的脸色。 长此以往下去，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而已。 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既然已经拥有了可以号令天下的资格，那为何不能拥有与之对等的权势呢。 “那……陛下打算如何？”苏怀礼微垂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在未完全揣摩透李序淮的心思之前，苏怀礼不敢贸然献计。 李序淮看着案上那只用来批阅奏折的朱笔，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这个啊，可得好好想想呢……” 第554章 见李墨染这些日子有些无精打采，南阿嫣心中很是担忧。 原本听闻柳家军大获全胜，南阿嫣心中十分替李墨染开心，但是见李墨染这副模样，她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主……您没事吧？”南阿嫣手里拎着食盒，语气中满是担心。 见南阿嫣来了，李墨染立即笑了笑。 “你来了，快坐吧。” 南阿嫣点了点头，坐到李墨染对面。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将食盒内的点心摆了出来。 “这是我方才特意做的点心，虽看上去可能比不上外面的那些，但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 李墨染淡淡一笑，夸赞道，“阿嫣你太谦虚了，这些糕点一看就很好吃。” “若是公主您喜欢吃，今后我便天天做。” “那我就有口福了呢。”李墨染笑着，拿起碟中的一块点心细细品尝着。 不得不说南阿嫣的手艺确实不错，糕点入口醇香，倒是比外头铺子里卖的糕点要好吃得多。 印象中南阿嫣似乎对糕点、烹饪一道颇感兴趣，回想起曾经南阿嫣所说过的话，李墨染突然道，“阿嫣想不想自己开个店铺呢？” “嗯？”南阿嫣一愣，“店铺？” “是啊，阿嫣之前不是说过想要自己弄个早点摊嘛。只不过我觉得早点摊太过劳累，不如开个糕点铺子，如何？” 南阿嫣愣愣的眨了眨眼，她先前确实说过想要开个早点摊。但那是因为当初她想要离开公主府，可如今她已经没了这个想法。 难道说……李墨染的意思是想要她离开公主府吗？ 南阿嫣低下头，眼中满是落寞。 李墨染一眼便看出南阿嫣所想，她道，“阿嫣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就这样一直将你框在公主府不太好，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看，你的手艺这么好，若是能开个店铺的话就能有更多人品尝到你的手艺了不是吗？再者公主府一直都是你的家，并不是说开了店铺就不能再回来这儿了。即使你真有这个念头，我也是不依的。” 听到李墨染并非是想要赶自己离开，南阿嫣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李墨染笑道，“那店铺的事你是同意了？” 南阿嫣点了点头，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她很高兴。 “那就好。”李墨染道，“店铺的事我会替你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那、那我要做些什么吗？” “嗯……”李墨染沉思了片刻，打趣道，“到时可能就得麻烦阿嫣你多做些糕点了。” “这个没问题。”南阿嫣粲然一笑。 虽说店铺之事就此敲定，但南阿嫣从未有过开店的经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对此李墨染表示她会将一切都安排好，在店铺步入正轨之前她会请人在一旁教导，好让南阿嫣能尽快熟知这一切。 南阿嫣虽然很开心，但还是没有忘记这些日子李墨染情绪有些低沉。 她犹豫了一瞬，问道，“这几日看公主您脸色有些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吗？” 第555章 “没什么，可能只是觉得有些累了吧。”李墨染浅浅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南阿嫣担忧道，“应该是先前在路上太过奔波的缘故，你看你回汴京之后都没有好好休息。疲劳是会慢慢积累的，就像一根弦一样，若是一直紧绷着迟早有一天会断掉的。” 李墨染低头一笑，轻声道，“可能已经断掉了吧……” “什么？”南阿嫣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方才李墨染的声音实在太小，她没有听清。 “没什么。”李墨染淡淡笑着，“我方才是说我会多注意的。” “嗯。”南阿嫣笑着点头，让李墨染多吃些。 此去恭州，李墨染整个人都清瘦不少。 南阿嫣整日变着法的让后厨更换菜式，为得就是让李墨染的胃口可以好一些。 这日，楚泽来到公主府向李墨染汇报粮草一事的调查进展。 恭州粮草一事，眼下正深受大冀上下关注。再者李序淮也曾在朝堂上说过会给李墨染及恭州的军民一个交代，自然少不了得大张旗鼓的调查一番。 李墨染对粉饰的假象没什么兴趣。 既然李序淮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调查，那便说明他早已找好了替死鬼，所以这个调查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殿下？”楚泽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李墨染淡淡瞥了楚泽一眼，示意他有话直说。 楚泽连忙收回视线，垂眸道，“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陛下只是想要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而已，并非是真心想要调查。如今陛下已经对殿下出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不知殿下对此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李墨染眼眸微垂，看着手边的茶盏，“难道我还能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吗？若真如此的话，那么我这么多年岂不都白做了。” 楚泽一愣，“殿下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不管我扶持谁登上这个位置，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比我想象中要来得要更早一些而已。对于帝王而言，铲除异己是本能。不管对方是谁，只要威胁到自身的地位便会被铲除，即使是兄弟手足也是如此。” 李墨染轻笑一声，继续道，“若我是他，或许也会这么做。如今李序淮所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已。既然他想要演这场戏，就让他演下去又何妨呢？” 楚泽不解，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任人宰割吗？ 第197章 李墨染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她将李序淮拉上这个位置，为得并不是与他斗来斗去，为得只是自身的自由而已。 她这大半辈子一直都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人生中唯一让人肆意欢快的就只有那段与沈是之在乡野山村的时光。 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如此，她心里就觉得好累。 为此，她便想了个主意。 在宗室子弟中寻找一个替代者。 李序淮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顿悟帝王之道，而且他的手段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狠辣的多。 第556章 黎国相助之事，在朝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李墨染知道卿未白并不图什么，但是她不能就这样坦然接受。 在李墨染的推动下，大冀与黎国建立盟约。大冀向黎国开放贸易，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也解决了黎国部分物资缺少的问题。 对于李墨染的种种做法，李序淮并没有反对，反而还十分支持。 没过多久，黎国便派使臣前往大冀求见李序淮。 原本以为使臣此番前来是为了商讨两国贸易的相关细节，但没想到竟是为了和亲。 听闻此事，李序淮脸上的笑容一顿。他看着站在大殿之下的黎国使臣，双眼微微眯起。 “和亲？看来黎国是想与我大冀结为秦晋之好了。不知黎国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使臣恭恭敬敬的行礼，表明此番前来是奉卿未白之命，特意求娶大冀六公主——李墨染。 “不行。”李序淮想也不想，直言拒绝道，“黎国皇帝应该知道六公主于我冀朝而言有多重要。两国和亲可以，但若和亲的对象是六公主的话，那恐怕得让黎国皇帝失望了。” “请您先别急着拒绝。”使臣拱手道，“此事为何不问问贵朝的六公主呢？” 李序淮一顿，嘴角微微勾起，“看来黎国皇帝是早有准备了，既然如此那朕便先与阿姐商量之后再作回复。” 使臣闻言，立即叩首以谢。 接见完使臣之后，李序淮立即传召李墨染进宫。 自李墨染主张两国贸易之后，李序淮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贸易之事对大冀并没什么坏处，虽说既得利益者当属黎国，但对于大冀而言这也算是刺激了经济，两国也算是共赢。 李墨染相信黎国，有意与黎国交好。 李序淮自然不会拂了她这个面子，毕竟黎国皇帝对李墨染确实有救命之恩，她要回报也属情理之中。 只是这和亲一事来得突然，并且还点名道姓一定要李墨染。 这难免让李序淮有些迟疑。 若仅仅只是和亲，这自然没什么。 依照两国如今的架势，和亲能加深两国之间的联系，也能让两国今后的道路走得更远。 各国之间虽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即使是暂时的朋友也对彼此有所好处，毕竟总比一直处于纷争之中要好得多。 李序淮的本意是即是和亲，那便从宗室女子中挑选个合适的封为公主嫁去黎国便是，他从未想过要将李墨染作为维系两国关系的工具。 等到李墨染一进御书房，李序淮便直言问道，“阿姐是不是早在恭州时就已与那黎国皇帝商议好了？此次和亲应当不仅仅只是黎国皇帝的意思吧？” 李墨染淡淡道，“这样的结果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朕从未想过要将阿姐送去和亲！” “可是……”李墨染唇角一勾，笑道，“若是我一直留在大冀，你应当会很苦恼吧。还是说……皇上觉得我就该死在恭州才能让你更放心些？” 第557章 李序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并非是因为李墨染得知真相而震惊，而是因为她竟这么简单就将这层窗户纸捅破，着实让人意外。 “阿姐为何要这么说呢？” 李序淮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即使在眼下这样的场景下也并未有一丝慌乱。他笑着继续道，“这一点也不像是阿姐的风格。” “风格？”李墨染轻笑一声，“你认识我多久，又能有多了解我呢？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留在大冀与你斗到最后才算好？” 李序淮沉默了一瞬，“阿姐你应该知道的，朕并非真的想要你的性命。只是有些事情朕也是逼不得已，若是可以的话朕也希望能与阿姐好好走下去……话说阿姐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吧。” 李墨染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她和李序淮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所以在得知李序淮有意除掉她的时候，她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 “朕知道阿姐对皇位无意，不然也不会将朕扶上这个位置。说起来阿姐你可能不信，其实在看到阿姐平安归来时朕心中十分高兴。” 李序淮看向李墨染，继续道，“或许朕与阿姐之间也不一定要走到你死我亡的地步，只要再……” “李序淮。”李墨染打断道，“你不是想要成为真正的皇帝吗？你应该明白吧，只要我还在大冀一天，你这个心愿就难以达成。难道说比起让我离开，你更希望我死？” 李序淮紧紧拧着眉，“朕没这个意思……朕只是觉得阿姐没有必要去黎国和亲，即使是为了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走和亲这条路。” “你觉得我是为了维护两国之间的关系？” 李序淮没有应声，他自然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只是眼下他暂时还猜想不出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李墨染是想借黎国之力来报当初他断恭州粮草的仇？ 不可能，若真是如此的话她完全可以靠她自己，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把自己的婚姻大事给搭进去。 只是若不是为了这些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因为恭州之事，两人定情？ 李序淮犹豫了一瞬，道，“阿姐这是打定主意了要走，是吗？” “嗯。”李墨染点头。 见李序淮满脸落寞，她又道，“别这么一副不舍的模样，我离开对你来说也有好处，这个结果于你我而言已是最好的落幕了。与其你我长久的权衡、折磨，不如就这样放我走吧。” “呵。”李序淮极轻的笑了一声，嘴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不放你走，难道是由朕说了算吗？一直以来阿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朕何时又能忤逆阿姐你的意思呢。” “既然阿姐已经做了决定，那朕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即使阿姐今后身处他国，朕也希望阿姐能多替大冀的百姓着想，别到头来你我真成为敌对之人。” 第558章 “这一点皇上大可放心，不管我身处何地我都不会忘记大冀百姓。” 说罢李墨染便转身朝殿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李墨染决绝的背影，李序淮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与其最后真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许眼下才是他和李墨染最好的选择吧。 两国和亲之事很快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听闻黎国皇帝早年间在大冀做质子，在那时他便是六公主李墨染的伴读，两人也算是年少相识，最终兜兜转转终于修成正果。 这样一段佳话很快便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趣谈。 李墨染为大冀做了这么多，一直拖到这个年岁还未婚嫁，她的婚姻大事早就已经成为百姓们心中念念不忘的一块心病。 如今得此良人，又有这样一段佳话。 在百姓们看来这自然是李墨染最好的归宿。 公主府内。 南阿嫣在得知消息后一直急得团团转，她实在不明白怎么突然间李墨染就与黎国皇帝定下了婚约，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也不知沈是之到底知不知道这事，若是他知道的话…… 南阿嫣急得跺脚，只恨不能直接冲到护国寺将这事告诉沈是之。 她不能理解为何李墨染会应下这门亲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苦衷。 只不过依照李墨染如今的身份地位，又有谁能够勉强她呢？ 南阿嫣越想越觉得猜不透，她不信李墨染真会喜欢上除了沈是之以外的人。 “你是说那个黎国皇帝长得和沈是之很像！？”南阿嫣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说着。 白蕊没料到南阿嫣会突然提高声音，因此不由被她这般突兀的反应吓了一跳。 “是啊……”白蕊愣愣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南阿嫣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得到白蕊的肯定后，南阿嫣整张脸立即垮了下来。她失神的坐在廊下，喃喃道，“不会吧……” 那个黎国皇帝竟与沈是之长得很像，难道说李墨染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皇帝？ 不会的、不会的…… 李墨染和沈是之相知多年、情谊深厚，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移情别恋呢。 可是……据说那个黎国皇帝也与李墨染也是自幼相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98章 南阿嫣越想越想不明白，只觉思绪一团乱麻，根本就捋不清楚。 她不明白为何事情的走向会突然变成这样，她一直以为李墨染最终会与沈是之在一起，毕竟两人如此情深，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双方将这段情谊放弃。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在一起呢？”南阿嫣喃喃着，语气中满是不解。 看着南阿嫣失神的模样，白蕊微微垂下了眼。 这些年在李墨染身边，她也看到了许多。李墨染的为难、权衡以及无奈和妥协，她都看在眼里。 世间万物往往难以尽如人意，这也是李墨染曾挂在嘴边的话。 白蕊无声的轻叹着，“或许……是因为他们各自拥有的太多了吧。” 第559章 两国和亲之事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南阿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着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是之那边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难道说和亲一事还没有传到护国寺去吗？不然的话为何沈是之还没有赶来汴京？ 这日南阿嫣垂头丧气的向外走着，准备出府去店铺里看看。 才刚走出府门，迎面便走来一个身穿僧衣的小和尚。 南阿嫣愣了一瞬，随即飞快的反应过来。她连下了好几步台阶来到小和尚面前，兴奋问道，“是是之大师让你来的，对吗？” 小和尚被南阿嫣如此雀跃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南阿嫣兴奋道，“我就知道沈是之不会坐视不管！” 小和尚扯着嘴角干笑了一下，丝毫不懂眼前这位女施主到底在高兴什么。 “对了！”南阿嫣连忙问道，“他人呢？” “施主是说是之大师吗？” “是啊，他在哪儿？能带我去见他吗？”说着，南阿嫣便让小和尚带路。 小和尚被南阿嫣拽的一愣一愣，他连忙道，“那个、是之大师并没有来汴京。” “什么？”南阿嫣停下脚步，一脸诧异道，“你说他没来汴京？” “是啊……”小和尚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南阿嫣，丝毫不懂眼前这人到底要干嘛。 他可从未说过是之大师有来汴京啊…… 南阿嫣下意识拧着眉，“那你来做什么？难不成只是带话而已？” “那个、确实只是带话。只不过……”小和尚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南阿嫣，“还有这个，是之大师吩咐说一定要将这个送到六公主府上。” 看着小和尚手中的信封，南阿嫣迟疑了一瞬。 眼下这样的情况竟只写封信来，沈是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李墨染嫁去黎国？ 南阿嫣心头是满是不解，但还是将这信封收了下来。 “是之大师可还有其他的话让你带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大师只说要将这个信封送到六公主府上，这个是给六公主的。” “他人呢？” “大师他前些日子一直在外游历，这几日才回护国寺，他一回寺便让小僧将这个送来……”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还在护国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能不为所动，只是让人送封信来而已……他难道就不知道两国和亲之事吗？” 南阿嫣越说越觉得气愤。 一个两个的，都在想些什么啊！ 横竖就只有她一人干着急吗？ “这个……”小和尚一脸为难，他也不知是之大师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是之大师不来汴京的理由他倒是知道一些。 见南阿嫣怒气冲冲的模样，他解释道，“是之大师之所以没有亲自前来是因为大师身子不好，回到寺里没多久就昏过去了。” “什么？”南阿嫣不由瞪大双眼。 这怎么就昏过去了？ 难道说……不会是因为听到李墨染要去和亲，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吧？ 第560章 长廊下，南阿嫣拿着信急匆匆的朝院内走去。 方才在府门外她问了许久，那个小和尚只知道送信和昏迷一事，其余都一问三不知。 若是来得人是一诚就好了，恐怕还能多了解些沈是之目前的情况。 按照小和尚所说他离开护国寺时沈是之就已昏倒，至于之后沈是之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南阿嫣也是服了沈是之，从恭州回来后竟就直接去下山游历，也不知他到底在着急什么。 这下可好了，在这个节骨眼竟昏了过去，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李墨染要去和亲的事。她真想冲去护国寺好好问上一问，看看沈是之到底是怎么想的。 南阿嫣一边想着，一边越走越快。 一走进院子，南阿嫣便急匆匆的呼喊着。 “阿嫣姑娘……” 此时的白蕊恰好在院内让婢女们打扫院落，见南阿嫣一脸着急的走了进来，她上前问道，“阿嫣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阿嫣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呢？公主可还在府中？” 这时，李墨染正好从屋内走出。 方才在屋内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了南阿嫣急切的声音，见南阿嫣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她淡淡笑道，“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 “那个、我方才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小和尚……” 说着，南阿嫣上前几步来到李墨染跟前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那个小和尚说要我将这封信送到你手上。” 李墨染微微垂眸，目光落到那个信封上。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信，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看南阿嫣的这副模样，其实并不难让人猜出这封信的主人是谁。 见李墨染似乎没有将信接过的意思，南阿嫣一脸担忧道，“难道公主您不想看看这信里写了什么吗？” 李墨染淡淡一笑，这才伸手将信接过。 她慢慢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 一旁的南阿嫣屏息看着。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沈是之能开窍些，在信上写一些挽留的话，好让李墨染能够回心转意不去那个什么黎国。 李墨染看着信纸，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南阿嫣见有戏，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个、不知道是之大师写了些什么……” 李墨染抬眸一笑，直接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南阿嫣。 “诶？”南阿嫣一愣，“我可以看吗？” 李墨染点头，示意南阿嫣拿去看便是。 南阿嫣有些拘谨的接过信纸，她望了李墨染一眼，随后才将视线落在信纸上。 “这个是……药方？” “嗯。”李墨染微微点头，笑道，“应该是医治我腿的药方吧。” “这、这……”南阿嫣拿着信纸翻来覆去的看着，难以置信道，“就没有写别的什么吗？还是说他是写在了信封里面？” 见南阿嫣一脸认真的模样，李墨染只是笑笑。 拿着信封的南阿嫣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这信封里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竟真只有一张药方而已。 第561章 南阿嫣愣了片刻，立马解释道，“或许、或许是因为没来得及。来送信的小和尚说沈是之回到寺庙后不久后就昏过去了，我想应该是没来得及在这信纸上写上只言片语。” “昏倒？” “是啊，那个来送信的小和尚是这样说的。只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说着，南阿嫣抬眸看向李墨染，“那个、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李墨染淡淡道，“有一诚在，想来一切也不会有问题。” “可是……公主难道一点也不想知道沈是之眼下的情况吗？” 李墨染一脸平静道，“知道又能如何？我又不是大夫，也治不了他。再者两国婚期将近，眼下这个时节点我并不适合去任何地方。” 南阿嫣愣愣的点了下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即使她再不识趣也该知道结果。 更何况李墨染这话说得也没错误，眼下这个时间点确实不宜再四处走动。 李墨染笑道，“你店铺那儿不是还有事吗？眼下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过去看看吧，别耽误了。” 南阿嫣一顿，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出门是为了什么。 这么一打岔，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南阿嫣将手中的信纸递给李墨染，快步朝院门走去。 看着手中的药方，李墨染低眸浅笑着。 一旁的白蕊见状，询问李墨染是否需要按照这药方抓药。 “嗯。”李墨染点头，“先试试吧。” 白蕊接过药方，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李墨染敏锐的捕捉到了白蕊眼神的变化，她道，“怎么了？可是这药方有何不对之处？” 白蕊摇头，“奴婢对医术一道并不了解，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奴婢记得先前太医院的人说公主您腿上旧疾难治，恐怕没有根治的方子。不知是之大师是从何处寻来的方子，若是……” 第199章 “没事的。”李墨染道，“这方子若真是沈是之给我的，那必定有所用处。你就按照这方子上的去抓药就是，不必担心。” 白蕊点了点头，立马拿着方子去抓药。 回想起方才南阿嫣所说的昏倒之事，李墨染微微蹙了下眉头。 ……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朝廷上下也为这事而忙得不行。 与之对比，李墨染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仿佛马上要成亲的人不是她似的。 看着李墨染独自一人在庭院中赏花，楚泽下意识轻叹了一声。 “你来了。”李墨染抬眸，淡淡笑道。 楚泽心头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连忙拱手，解释道，“殿下，臣……” “无妨。”李墨染笑道，“过来坐吧。” 楚泽低头应了一声，慢慢走到一旁坐下。 见楚泽一直低着头，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李墨染笑了笑道，“楚泽，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楚泽犹豫了片刻，心中有千般言语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562章 得知李墨染同意和亲时，他心中十分震惊。 依照大冀如今的国力，即使想要与黎国交好也压根不需要走和亲这一步。更何况李墨染在朝中有绝对的话语权，旁人也无法逼迫她。 “殿下……”楚泽迟疑了一瞬，“真的打算要嫁去黎国吗？” “为何这么问？” “臣只是觉得……殿下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我并不觉得委屈。”李墨染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来成全他人的人。此番与黎国和亲，我自有我的打算。” 见楚泽依旧微垂着眼眸，李墨染淡淡一笑，“世人所趋之若鹜的，于我而言不过尔尔。你不必为我觉得惋惜，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么多年殿下一直孑然一身，身边连一个可以真正依靠的人都没有。既然殿下说一切皆是您自己的选择，那臣相信殿下此番远嫁定是因为寻到了那个可以与之并肩的人。” 说着楚泽起身，深深一拜，“多年来臣一直深受殿下提拔，若是没有殿下臣也不会有今日的荣光。此去一别，或许永不相见。臣别无所愿，只愿殿下能得遇良人、快意余生。” 闻言李墨染展颜一笑，如春日清风。 她含笑道，“楚泽，多谢。” 楚泽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释然。 这么多年他一直跟在李墨染身后，见识过她的隐忍与决绝，也深知她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 若这一切真是殿下所愿的话，他自然会全力支持。 …… 糕点铺前，南阿嫣正一脸愁容的站在门口。 既然李墨染已经决意要去黎国，那她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个地方。 夜幕渐渐降临，街道上的路人也越来越少。 南阿嫣正准备关闭铺门，不经意回头一看却发现李墨染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 南阿嫣微微一愣，立马上前迎了过去。 “六公主，您怎么来了？” 李墨染笑了笑，抬眸看了眼糕点铺上挂着的牌匾，“听说你想要关了这间铺子？” “诶？”南阿嫣有些诧异，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白蕊。 她只不过是顺口和白蕊提了一嘴而已，她居然这么快就告诉了李墨染…… “那个、我只是觉得……”南阿嫣有些苦恼的蹙了蹙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是真的吗？”李墨染问道。 “我只是觉得……若是你们都不在这儿了，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糕点铺也没什么意思。” 南阿嫣扯着嘴角笑了笑，继续道，“我听白蕊说，六公主您打算带她一同去黎国。” “嗯。” “只带她一个人？” “陪嫁的侍女带她一个就够了。” 南阿嫣微垂着眼，不知该如何将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若是只带白蕊一人的话，那她呢？ 李墨染看出了南阿嫣心中所想，她道，“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没有必要陪我一同去黎国。即使我离开了大冀，府内也依旧会有仆从打理，你可以继续在里面住下去。” 第563章 “可是、可是……”南阿嫣垂下眼，苦笑道，“可是我在这世上早已举目无亲，若是连六公主您也离开的话，我身边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与其独自一人留在这儿，不如就让我与您一同去黎国吧。” “抱歉，这个我可能没办法答应。” “为什么？”南阿嫣十分不解，“为什么不能带我一同去？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阿嫣。”李墨染柔声道，“你说我走了之后你在这儿连个熟识都没有，其实不是这样的。即使我离开，还有一诚在不是吗？若真带你去了黎国，那才是真正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的地方吧。” “比起将你带到那样的地方去，我更希望阿嫣你能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既然在这世间已经举目无亲，不妨就跟着自己的心走……” 回公主府的路上，南阿嫣依旧十分不解。 她不明白李墨染话中的意思，为何去了黎国才是真正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不是还有李墨染在那儿吗？ 南阿嫣不能理解，可不管她如何追问李墨染都只是笑笑，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 跟随自己的心走……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转眼间终于到了公主出嫁的日子，一大早街头巷尾便堵满了百姓。 公主府。 大红灯笼高挂，入眼皆是喜庆。 下人们来回忙活着，眼角眉梢满是喜意。 屋内，一女子身穿大红喜袍，端坐在铜镜前。 浓如墨深的乌发全部梳到了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凤凰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讓嵌在金丝之上，轻轻摇摆着。 只见镜中女子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仅仅只是略施粉黛就已是天姿国色，更何况是如今这般隆重的打扮。 女子身处一片喜庆之中，只是镜中映照出的那张脸却并未有新嫁娘该有的雀跃。 白蕊替李墨染将头上的发饰整理好，见李墨染神色淡漠，似乎今日送亲一事与她并无半点关系。 “公主……”白蕊犹豫着，正打算说些什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通传声。 “皇上驾到！” 李墨染眼眸微转，看向房门处。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来到李墨染身旁。 “阿姐。”李序淮微微拱手道。 “皇上怎么来了。”李墨染淡淡道。 “今日是阿姐出发去黎国的日子，朕自然得来看看。”李序淮走到李墨染身后，看着铜镜中那张美若天仙的脸。 李序淮原本打算让李墨染从宫中出发，但李墨染却执意留在公主府。 不知为何，李序淮总觉得李墨染似乎不太喜欢待在宫内。 或许因为是早年间在宫内有过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吧，当然这只是李序淮个人的猜想而已。 李序淮微微一笑，道，“阿姐今日可真美。” “多谢皇上夸赞。”李墨染淡淡回应着，语气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眼看着到了离别之时，李序淮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不舍。 第564章 “若有一天……阿姐想要回来的话，只管与朕修书一封。只要阿姐开口，朕必定会派人去将阿姐接回。” “有心了。”李墨染抬眸看向铜镜，看着铜镜中那张少年的脸，“只是，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 李序淮低头，无奈轻笑着。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婢女来传时辰到了，请六公主出门。 一旁的白蕊拿起盖头准备帮李墨染盖上，还未等她上前却被李序淮将手中的盖头接了过去。 “让朕来吧。” 白蕊看向李墨染，见她轻点了下头这才退到一边。 李序淮一边慢慢将盖头盖上，一边问道，“阿姐可曾后悔过？” “不曾。” 李序淮将盖头盖好，笑道，“阿姐可知朕问得是什么？” “你的事，我从未后悔过。” 话语间正在整理盖头的指尖一顿，李序淮微垂着眼，嘴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特别想看到李墨染的表情，他想要知道在说这句话时的李墨染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 李序淮伸手将李墨染座椅处慢慢扶起，他停顿了一瞬，喃喃道，“阿姐，终是我对不住你……” 掩在盖头下的李墨染只是一笑，并没再多说什么。 对得住、对不住什么的，谁又说得准呢。 说到底她也毁了李序淮这一生平稳的生活，她与他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第200章 在白蕊的搀扶下，李墨染出了府门来到马车前。 见李墨染突然停下，白蕊轻声问道，“公主，怎么了？” “阿嫣呢？” 白蕊立即扫了眼四周，随即道，“阿嫣姑娘正在府门前相送呢。” 李墨染微微掀开头上的盖头，抬眸看向府门处。她微微弯眼，冲着南阿嫣扬唇一笑。 本还红了眼眶的南阿嫣一愣，见状也不由扬起嘴角回以微笑。 李墨染轻轻点了下头，跨步上了马车。 红妆十里，好不奢华。 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 见送亲队伍出现，沿街两旁的百姓们争相上前相送。 最终在百姓们的目送下，送亲队伍慢慢出了城门。 …… 与此同时，护国寺。 自那日沈是之回到护国寺后一连几日都高烧不退，若不是一诚一直在身边照料，恐怕这人真就这样烧糊涂了。 沈是之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一场高烧便把他之前身体的病症全都带了出来，养了许久才慢慢好转。 一诚不准任何人在寺中谈论两国和亲之事，更不准寺中僧人在沈是之面前提起李墨染。 两国大婚之事，一诚不清楚沈是之到底有没有听说，但看他这几日的表现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若真不知晓的话，不妨就这样永远被蒙在鼓里…… 这日夜里，一诚肚子饿得咕咕叫。 见四下无人，他便偷偷去后厨顺了些糕点装进食盒里。 长廊下他拎着食盒，一边吃一边朝着沈是之所居住的小院走去。 也不知沈是之现在睡了没有，若是没有的话应该也饿了，正好可以一同吃这些糕点。 第565章 一诚蹦蹦跳跳的来到小院内，一进院门便看到屋内一片火光。 “这、这是着火了吗！？” 一诚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行，他连忙扔掉手中的食盒和糕点，急得破门而出。 “嘭”的一声，房门被一诚狠狠撞开。 正当他着急的四下寻找沈是之的踪迹时，却因屋内的场景而当场愣住。 “啊咧？”一诚扯了扯嘴角，一脸无语的站在原地，“大晚上的，你又发什么疯啊？” “只是在烧些东西而已。” “东西？你在烧……”一诚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 当他看清沈是之手中拿着的东西时，他不由顿住了脚步。 沈是之脚边正放着一个大大的红木箱子，箱子里装着成捆成捆的书信。 火光倒映在沈是之脸上，将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映照的更加哀愁，似是有无尽的愁绪掩藏其中。 一诚自然知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些书信是早年间李墨染写给沈是之的，这些年来沈是之一直将其如珠似宝的珍藏着，只不过他没想到沈是之竟会选择将一切付之一炬。 难道说他已经知道李墨染与黎国皇帝和亲之事？ “你……” 一诚犹豫了半晌，不停的在心中斟酌着用词，“你为何突然要将这些书信烧了？” 沈是之一脸淡然的从木箱中拿出书信，一封一封的将其放入火堆之中，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 “我只是……不想再守着回忆过日子了。” 一诚看着被火舌吞噬的书信，无措道，“这、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必将这些全都烧掉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过往人生的一部分，即使要跟过去告别也没必要以这种方式啊。” “这不是在告别过去。”沈是之抬眸道，“于我而言这些书信已经没有留下的意义了，仅此而已。” 听到这句话，一诚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默默蹲在沈是之跟前，静静的看着红木箱中的书信渐渐变少，一直到最后一封书信也被卷入火舌之中变成灰烬。 次日，正当一诚准备去大殿做早课时，路过偏殿却发现沈是之正独自一人跪在佛像前默默诵经，手中还拿着那串李墨染送的佛珠。 一诚悄悄躲在门外瞧了一眼，见沈是之如此全神贯注便没有进门打扰。 他抬头瞥了眼天色，这才刚临近东方破晓之时，看沈是之的模样似乎已经在偏殿待了许久。 这么早，他竟已经开始诵经了。 一诚眨巴着眼，不由感叹这也太拼了些。果然，做过国师的人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 一诚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缩回身子继续朝大殿走去。 做完早课后，一诚离开大殿准备去后厨看看，路过偏殿时见沈是之竟然还跪坐在佛像前诵经。 都这个时辰了，难道他一点都不饿吗？ 一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肚皮都已经开始饿得打架了，沈是之竟然还在那儿诵经，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诚趴在门外探出个头，瞧了一阵后最终还是选择先去解决人生大事要紧。 吃饭！ 第566章 用完早膳后，一诚无意间路过偏殿见沈是之竟然还在佛前诵经。 他微偏了偏头，一脸疑惑道，“这家伙在干什么，怎么还待在这儿啊？” 一诚本打算上前询问几声，但考虑到沈是之还在诵经不便打扰，也只能先就此作罢。 僧人们用完早膳后，寺庙便打开寺门让香客们上香。 护国寺香火鼎盛，来客络绎不绝。 忙活了一整天，一诚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没办法，作为住持有些场合还是不得不亲自上场。 好不容易等到寺内的香客全都离开，一诚不由伸了个懒腰，朝着后厨走去。 忙活了这么久，总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距离晚膳还有段时间，一诚便已经开始计划着想要去后厨偷拿吃的。 路过偏殿时，他下意识又往殿内看了一眼。 见殿内那道身影还跪坐在佛前诵经，一诚不由下意识蹙了下眉。 什么情况？难道说这一整天沈是之都待在这儿诵经吗？ ……不会吧。 一诚眨巴着眼，心中满是疑惑。 他在殿外盯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沈是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诵经连饭都不吃呢。 一诚一边摇头晃脑的想着，一边朝后厨走去。 话说今日用膳时似乎确实没见到过沈是之的身影，难道说他错过了用膳的时辰，所以之后一个人去后厨吃的？ 来到后厨后，一诚第一时间找了负责灶火的和尚询问沈是之今日有没有来后厨。 “是之大师？”灶火和尚挠了挠头，“今日我并未见是之大师来过这儿。” “没有？”一诚蹙了下眉，“那他今天有没有过来吃饭？” “没有吧，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一诚眉头一拧，探着身子朝门内瞧了瞧，“今日都炒了些什么菜，都给我装一点。” “住持，这用膳的时辰还没到呢，您怎么就急着吃了。” 见灶火和尚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一诚解释道，“不是我吃，我是要带给是之吃的。” 灶火和尚疑惑的打量了一诚一眼，虽一句话也没说但眼中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嘿，你这个小兔崽子！”一诚上前一下抱住灶火和尚的头，“你竟然敢怀疑住持我，我不就平日里偷拿了几块糕点嘛，至于嘛……”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听到这句话，一诚这才松开了手，“这才乖嘛。” 灶火和尚喃喃道，“这是看在是之大师的面子上，既然是给是之大师吃的，那我自然不会拒绝。” “你这小兔崽子，你这意思是若是我要吃，你就不给我了？” “我没这个意思。”灶火和尚一脸委屈道，“实在是因为平日住持您吃的太多了，您这样吃下去我们护国寺迟早会被您吃垮的。” 一诚嘴角抽了抽，“你这小兔崽子……” 两人闹腾了一阵，一诚这才终于拿到了食盒。他用力嗅了嗅，饭菜的香味让他那不争气的肚子成功的叫出了声。 第567章 一诚撇了撇嘴，拎着食盒快步朝偏殿走去。 一进偏殿，一诚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果不其然，这人还在这儿跪着呢。 一诚将食盒往地上一放，随即伸手戳了戳正闭目诵经的沈是之。 察觉到身旁的异动，沈是之慢慢睁眼，看向身旁正不停用手戳着自己的人。 “我以为你不打算理我了呢。”一诚嘟囔道，他伸手拖了拖食盒，将其拖拽到两人面前。 “听说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一诚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盖子打开，“喏，先吃点。” 对于眼前美味的食物沈是之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过一诚手中的筷子。 见沈是之不为所动，一诚蹙眉道，“你这身体才刚好一点就又这样折腾，你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是不是？难道说李墨染出嫁了，你就要饿死自（己）……” 第201章 说到此处一诚不由一顿，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 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下也不用猜沈是之到底知不知道两国和亲的事了，全完了…… 一诚捂着嘴，默默的背过身去。 真是的，他这个大嘴巴！ 过了片刻，一诚偷偷的回身望去见沈是之正拿起食盒朝殿外走去。 “诶！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一诚连忙起身，追上前去。 “嗯，我知道。”沈是之拎着食盒朝外走着，“佛前不可用膳，我们去廊下吃吧。” 廊下，两人并肩而坐。 一诚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是之的脸色。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方才应该不小心说漏嘴了才对，为何沈是之听了这话后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说方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那个……”一诚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不管沈是之知道还是不知道，想来他应该是不想提起这些事的，不然也不会在听到他说李墨染出嫁后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诚识趣的闭上嘴，没有再提起任何有关李墨染的事。 原以为此事暂就告一段落，可谁能想到一连三天沈是之都整日整夜的跪拜在佛前诵经。 看着沈是之孤寂的背影，站在门外的一诚只是无声的叹气。 殿内沈是之双唇微动，手中佛珠盘捻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殿中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待到东方渐白，晨曦来临。 这时跪坐在殿内的沈是之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睁开双眼。 他微垂着眉眼看着手中的那串佛珠，纤长的眼睫掩盖住了他眸中的思绪。 片刻后，沈是之慢慢起身。 长时间的跪坐让他双腿有些发麻，他强撑着上前，慢慢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前。 沈是之收回手，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开。他走出偏殿，抬眸看向天边第一缕晨曦。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是之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柔和而又坚定。 他朝寺门走去，脚步不带一丝犹豫。 “沈是之！” 正当沈是之准备跨出寺门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568章 回头一望，只见一诚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视线交汇的那一瞬，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眸中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突然，一诚扬起手将手中的东西朝着沈是之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沈是之伸手接住。 待看清手中的东西后，沈是之不由一愣。 “这是……钱袋？” 一诚咧嘴一笑，用力朝沈是之挥着手，“就当是我给你的份子钱了，快去吧！” 此话一出，沈是之不由低眸一笑。 他握着手中的钱袋冲一诚挥了挥手，“多谢。”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一诚一眼，随即转身朝山下走去。 此时的元岑正洗漱完准备去大殿上早课，听到寺门处传来声响便特意走过来瞧瞧。 见沈是之下山，元岑满脸诧异。 这大清早的，师父这时候下山做什么？ 元岑站在一诚身侧，问道，“师父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闭关去了。” “闭关？”元岑一脸疑惑，“闭关不是得去后山吗？” “他闭关去了。” “什么闭关，师父他这分明就是下山……” 一诚敲了下元岑的头，道，“今后无论是谁问起，一律都给我说闭关。”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照做就是了。”一诚撇了撇嘴，转身朝大殿走去，“还磨蹭什么，做不做早课了……” “诶，一诚师叔……” 元岑跟在一诚身后小跑了几步，待走到拐角处时，他不由回过头来看向寺门，看着那道早已消失在视线内的身影。 回过神来时元岑发现一诚早已走远，他一边喊着“一诚师叔”，一边大步追了上去。 一诚将双手枕在脑后，晃晃悠悠的走着。 走到偏殿门前时，一诚突然停下脚步。 他微微偏头，看向殿内的那尊佛像，看了片刻他才发现那串被放在案前的佛珠。 一诚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着。 …… 送亲队伍赶了许久的路，终于来到两国交界的那片大漠。 到达两国交界处后，护送李墨染的大冀军队在此地停了下来，将送亲队伍交接到在黎国境内等待接亲的黎国军队。 确定一切如常后大冀军队原地返回，之后便由黎国军队将送李墨染互送到黎国国都。 马车朝着黎国境内行驶着，此地风沙太大，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之前要慢上一些。 夜里李墨染借着月色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寻找着先前约定的标记点。 白天，一行人继续赶路。 坐在马车里的李墨染屈起指节敲了下马车，车外的白蕊立即会意命人停下马车。 李墨染掀开车帘慢慢从马车上下来，她声称肚子有些不舒服，让队伍原地休整片刻。 连日来的疲惫也让众人有些吃不消，一停下来便纷纷蹲坐在地上休息。 再者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漠中，若是真有些什么也能一眼发觉，因此众人的防备心也随之降低了不少。 李墨染以肚子不舒服为由，让白蕊带着自己朝那处高高的沙丘后走去。 第569章 待到白蕊搀扶着那位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嫁娘从沙丘后走出后，队伍便再一次启程。 等着驼铃声渐渐远去，一个身影从沙丘后走了出来。 鲜红的嫁衣，精致的面容。 女子看着队伍远去的方向顿了一瞬，随即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折返而归。 其实在那沙丘的背后早已藏着一位身穿嫁衣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与李墨染有七八分相似，而李墨染借口来到沙丘后面只是为了进行交换而已。 此行大冀派来送亲的这些宫人护卫中，除了白蕊以外，其余的都未近身伺候过李墨染，这其中大多数也只是平日里见过李墨染一两面罢了，还有不少平日里根本就没见过这位六公主。 所以即使有七八分相像，也够了。 漫天黄沙之下，李墨染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大漠中走着，正当这时远处响起一阵驼铃声。 她微眯着眼，朝声源处望去。 远处，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骑着骆驼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待看清那人身上那抹袈裟时，李墨染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来了。 悠扬的驼铃声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而越发动听，眼前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最终骆驼在距离李墨染大致两米的位置停下，那人便从骆驼上下来。 看着那张早已印刻在心间的面容，李墨染眼底荡漾着层层涟漪。 “你是为我而来吗？”李墨染笑着问道。 其实早在沈是之出现在大漠的这一刻，她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 她知道，眼前此人定是为她而来。 沈是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最终站立在李墨染面前。他轻轻应了一声，望向李墨染的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深情。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已无需任何言语。 沈是之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伸手拿起袈裟的一角递了过去。 看着那抹袈裟，李墨染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与沈是之初见时所说过的那句话。 【传闻只要摸一摸国师的袈裟，就能实现心愿。】 稚嫩的童声还在耳边回响，但眨眼已过数十载。 回望过往种种，仿佛只是眨眼一瞬间。 说起来那不过是个不着调的传言而已，现在回想起来虽觉得有些荒谬，但幼时的自己却对此深信不疑。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传言，让她与沈是之得以相遇。 沈是之道，“虽说我已不是国师，但我愿穷极一生来实现你的心愿。” 看着沈是之手心的那抹袈裟，李墨染低眸浅笑着。她缓缓伸手，将那抹袈裟与那人的手一同握在掌心。 感觉到手中的温暖，沈是之慢慢回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他微微垂眸，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深深望着眼前女子，唇角轻轻抿开一抹笑纹。 驼铃声起，男子牵着骆驼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女子坐在骆驼上，眼角余光全是男子的身影。 微风徐来，吹起女子大红的衣摆。 “我们去哪儿啊？” 沈是之回眸笑道，“你说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嗯……”李墨染微偏着头，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完。】 第570章 大红金帐，枣桂铺床。 女子一身火红嫁衣，裙踞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她端坐在床侧，神色有些紧张。 第202章 过了许久，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女子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试图以此掩饰内心的紧张。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 一身穿婚服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出众的容貌让人一眼沦陷。 看着正坐在床侧的女子，卿未白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期盼。他上前来到女子面前，拿起一旁的玉如意准备将女子头上的盖头掀开。 在触碰到盖头的那一瞬，卿未白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犹豫。他微抿着唇角，上前将盖头掀起。 看到盖头下的那张面容时，卿未白眼底的期盼彻底破碎。 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和亲这个计划是他提议的，其中细节是他与李墨染一同商定。他原本是想借和亲之事逼沈是之一把，这也是他与李墨染所说的理由，但其实事实上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还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这一点，他并没有向李墨染说明。 只是可惜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卿未白强打着笑容，将盖头放到一旁。 看着女子异常紧张的面容，他笑着安抚道，“别怕，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大冀的六公主、黎国的皇后。今后只要你好好守着这个身份，我必不会亏待你。” 女子怯怯的点了点头，低垂的眉眼间透着一丝惧意。 “抬起头来。”卿未白笑道，“大冀的六公主可不是一位如此畏缩胆小之人。” 女子怯怯的抬起眼，飞快的看了一眼又将眼皮垂下。 只一眼，男子俊美的面容便在她心中留下一道印记。 卿未白笑道，“突然换了一个身份，一开始可能都会有些不适应。今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说罢，卿未白转身准备离开。 他朝门外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了正站在一侧的白蕊。 “白蕊姑娘，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白蕊微微点头，跟在了卿未白身后。 两人走到廊下，凉月如水。 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卿未白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满是落寞。 “她……就没有话要留给我吗？” 白蕊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卿未白。 他微微垂眸，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信接过。只是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将信打开，而是直接贴身收好。 “白蕊姑娘，墨染她曾跟我聊起过你的事。此次远嫁和亲只是我与她定下的一个局而已，如今这局已成白蕊姑娘大可去寻求自己的自由，不必留在王庭。” 卿未白笑着继续道，“白蕊姑娘之后若是有何打算无妨与我直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必定会倾力相助。墨染十分在意白蕊姑娘，这也是她最后拜托我的事。” 白蕊行礼道，“多谢陛下，奴婢已经决定今后留在王庭。六公主初入王庭，身边还得有个合适的人照料，奴婢今后留在六公主身边多少还能帮衬一二。” 第571章 卿未白点头淡笑着，“说得也是，今后两国之间少不了会有往来，白蕊姑娘若是能留下来自然能省不少麻烦。今后白蕊姑娘若是想要离开，也可随时与我开口，我必定会为白蕊姑娘妥善安排好一些。” “多谢陛下。”白蕊道。 屋内，身穿婚服的女子正忐忑不安的坐在床侧，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整颗心七上八下。 虽说在坐上马车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但眼前这一切还是她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从一介孤女摇身一变成为大冀的六公主，说出来别人可能都不信，但这事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歌正打量着屋内的一切，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推门声，她立马垂下头不再四处打量。 卿未白走进屋，见云歌依旧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他笑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等到明日我会安排几个伶俐的宫人贴身伺候，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直接和白蕊姑娘说。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你远道而来应该累了吧，眼下还是早些休息。” 云歌偷偷瞥了眼卿未白，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屋内的红烛熄了几盏，目之所及之处也逐渐变得朦胧了起来。 看着正躺在不远处小榻上的那道身影，云歌心中满是疑惑。她有太多好奇的事，但却又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 黑夜中，一道清澈的嗓音传来。 “不困吗？” 云歌下意识一颤，不久后才意识到不远处的男子是在与自己说话。 “那个、我……”云歌支支吾吾了半天，本想主动与男子搭话，却愣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正当这时，那道悦耳的嗓音再度响起。 “别紧张，有什么话慢慢说。” 云歌犹豫了半晌，开口道，“其实、其实你不必留在这儿陪我的……” 气氛沉寂了几秒，不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笑声中不仅没有丝毫轻视嘲笑之意，反而还带着一丝风清云朗的愉悦。 只是短短一声轻笑，便让云歌瞬间红了脸颊。 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云歌红着脸，不敢再吭声。 见那边没了声响，卿未白笑道，“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若是我离开的话，你应该也会困扰吧。” “诶？”云歌愣愣的眨着眼，不太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卿未白道，“大婚之日新郎离开洞房，这即使放在民间也难免会让新娘为难，更何况在这王庭之中。若是我今日踏出了这扇门，那来日你在王庭中恐怕就更难树立威信了。” 云歌没想到卿未白竟如此为自己着想，但其实她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不如说有个陌生人和自己共处一室这一点不由让人更不自在。 当然，眼前男子的所作所为她自然心怀感激。 她道，“那个、多谢……” “没什么。”卿未白道，“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云歌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片刻后，屋内一片寂静。 卿未白卧在小榻上，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中此刻只剩落寞。他紧紧握着李墨染留下的那封信，唇角只余下一抹淡淡的苦笑…… 第572章 自沈是之离开后，一诚依旧如往常般四处闲逛着。 他一会儿这看看、一会儿那儿瞧瞧，等到肚子饿了的时候就又偷溜到后厨去摸几个馒头垫垫肚子。 对于一诚的这些行为，寺庙中的僧人早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习以为常。 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住持就是这么个德性呢。 这日，一诚依旧如往常般到后厨摸了几个馒头，正待他满载而归时突然被几个小和尚拦住了去路。 一诚眉头一蹙，立马转过身下意识将那几个馒头往怀里一塞。 等他将一切整理好后，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 一诚清了清嗓子，道，“做什么？这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想将你们住持我给绑了？” 小和尚们连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的住持，是寺门外有人找您。” “找我？”一诚眨巴了下眼，“谁啊？” 小和尚们摇着头，道，“不清楚，我们只知道来者是个姑娘。” “姑娘？”一诚眉头蹙得更紧，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位姑娘会特意跑来护国寺指名道姓的找他。 “住持快去看看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一诚摆了摆手，动身朝着寺门口走去。 姑娘？什么姑娘啊？ 一诚一边走，一边想着。 等到了寺门口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阿嫣姑娘！”一诚惊讶道，“我还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南阿嫣一笑，“怎么，这是不欢迎吗？”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一诚笑道，“只是你许久都未来过了，我一时间没有想到是你。” “你今日是来找是之的吗？很不巧，他这些时日都在闭关呢，可能没有办法见你……” “不是。”南阿嫣开口道，“我不是来找他的。” 一诚眨了眨眼，“诶？不是来找他的，那是来上香的？” 说着，一诚往一旁退了两步特意让出条道来。 南阿嫣见状，笑着摇头道，“我也不是来上香的，我此番过来只是想与你打个招呼而已。” “招呼？” “是啊，我近日搬到山下的城镇内居住，所以特意过来同你打个招呼。” “诶～原来是这样。”一诚一脸了然道，“只不过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搬到这儿来？汴京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南阿嫣犹豫了一瞬，“我只是……想要换个环境而已。” “环境？”一诚愣愣的点了下头，随即笑道，“确实，我们这儿虽不比汴京繁华，但也算是山清水秀，真要说起来的话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第203章 “是这个理。”南阿嫣笑道，“六公主远嫁后，我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容身之处究竟在哪儿。恍惚间脑海中忽然闪过六公主所说的一句话——若是无处可去，那就只能跟着心走了。” “……什么？”一诚一脸茫然，压根就没听懂南阿嫣话中的意思。 南阿嫣低头一笑，道，“没什么。今日来只是为了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说罢，南阿嫣便转身下了山。 只留下一诚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 第573章 在山下城镇定居之后，南阿嫣时常会来寺庙中祈福。 与其说是祈福，不如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给一诚带吃的。 不得不说南阿嫣做的东西比后厨做的要好吃多了，有了南阿嫣之后，一诚感觉自己的嘴都被养刁了不少。 后来南阿嫣在山下开了家糕点铺子，平日里经常会把铺子里多出来的糕点带上山来给寺庙内的僧人们吃。 虽说如此，但吃得最多的还要属一诚。 随着来往的时日越来越多，南阿嫣也渐渐察觉到有一丝不对之处。 这段时日以来，不管她何时上山她都没有看见过沈是之。 只要问起有关沈是之的事，一诚便总是说他在闭关。 十天半个月也就罢了，哪有人闭关以年为单位，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哎呀，是之他真是在闭关。”一诚没好气的说道，试图以不耐烦的语气蒙混过关。 南阿嫣显然不吃这一套，她追问道，“那你说说他什么时候闭关结束？” “哎呀，这佛家的东西，我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我就只要知道一个闭关结束的日期，这跟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我也不知道嘛。是他闭关又不是我闭关，我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南阿嫣微微蹙眉，“你是不是在坑我？” 一诚干笑了几声，连忙道，“怎么会，你别乱想。” “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搬来这儿都一年多了，连沈是之的影子都未见到过。你一直说他在闭关、闭关，哪儿有人闭关这么久的。” “这……”一诚挠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寺里的那些僧人也不是没起一心，但一向都是他和元岑唱双簧来把这事蒙混过去的。 他们声称是之大师要一心悟道，今后便隐居在后山不再露面。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和元岑偶尔去后山走上那么一遭，声称见了沈是之便可。 再者沈是之早已卸下了国师的担子，如今的元岑也已然能够独当一面，即使沈是之宣布归隐也不成问题。 只是……南阿嫣这边就不太好糊弄了。 南阿嫣双眼一眯，敏锐的觉察出了一诚眼神中的闪烁。 她道，“你在骗我？” “哎呀……”一诚一跺脚，破罐破摔道，“算了，我跟你说吧。” 一诚靠到南阿嫣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一一说给了南阿嫣听。 “你是说沈是之他去追六公主了？”南阿嫣捂着嘴，一脸诧异道。 “是啊，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追到。” 南阿嫣道，“应该追到了吧，若是没有追到的话应该早就回了护国寺才是。” “这可不一定。”一诚道，“是之他在临行前曾在佛前诵了三天三夜的经，我想那应该是他在以出家人这个身份在与一切做道别吧。” “他自幼遁入空门就被先代寄以厚望，这二十多年来他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这其中的艰辛，作为好友的我再清楚不过……” 第574章 南阿嫣在一旁静静听着。 沈是之离开一事在南阿嫣看来虽是情理之中，但也着实让人觉得意外。 事情都已走到这一步，这时再追去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一诚突然道。 “嗯？”南阿嫣微微抬眉，一脸不解，似是不明白一诚在说什么。 一诚挑眉笑道，“你方才是不是在想'早干什么去了，兔子跑了知道追了'。” “诶？”南阿嫣诧异的望向一诚，丝毫没料到对方竟能猜中自己内心所想。 她干笑了几声，“我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沈是之的这个举动有些突然罢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只是你并不了解他而已。” 一诚继续道，“其实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与六公主共度一生的准备，只是世事无常，很多事情并不能如人所愿。” 南阿嫣一愣，不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诚道，“你应该知道是之先前是国师吧。” 南阿嫣点了点头，这件事她自然知道。 毕竟先前她救下沈是之后还有意隐藏过他的身份，对此自然印象深刻。 一诚道，“历任国师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只有等到快到花甲之年时才会收徒，为得就是能顺利完成交替。毕竟国师这个位置一旦坐上就没有这么容易下来，除非是死，不然只要活着就得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 “早年间是之收徒的时候，还引起过不小的轰动，毕竟从来没有哪个国师像他这般年岁时就动了收徒的心思。不少人还猜测他是不是快圆寂了，所以才会早早就将徒弟收好。” “事实上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打算好了与六公主的一切，等到元岑学成可以独当一面之时，他便可以利用假死脱身，挣脱一切束缚……” 南阿嫣认真的听着，问道，“为何一定要筹划这么多，直接假死脱身不行吗？” 一诚笑道，“是之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嘛。国师在百姓们心中就如同神明般存在，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代代相传，若是就这样断送在了他手上，此事在百姓之间势必会引起恐慌。更何况国师这个身份所牵扯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并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若是没有后来者，他又如何能脱得了身。” 南阿嫣不解道，“既然他早早就已做好打算，那为何先前迟迟不付诸行动呢？” 一诚无奈的摊手道，“这就是我先前所说过的世事无常了。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多时候即使谋划的再多也无济于事。是之是做好了打算，可谁能料想到先皇会在宴会上被刺杀身亡。” “这两者又有何关系？”南阿嫣问道。 “关系可大了。”沈是之不厌其烦的解释着，“你看啊，这先皇一死，整个大冀皇室就只剩下六公主和远嫁西凉的长公主了。长公主身为西凉王后，自然是无法插手大冀的朝务，那这一切不就只能落在六公主身上了。” 第575章 “说起来那时若是没有六公主坐镇，这朝堂上下恐怕早就乱了套了。自先皇死后，朝中一切便由六公主接管。六公主执掌朝政、扶持新帝，自是无法脱身。” 一诚顿了顿，继续道，“我想……是之恐怕是觉察到这一点才迟迟没有与六公主开口吧。” 沈是之的做法在他人眼里可能太过优柔寡断，他所考虑的事情太多，远没有他人来得洒脱。 从小到大，沈是之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他要成为新一任的国师，要成为能够统御人心的存在，周遭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他能做自己。 沈是之无法做到只顾自身，要让他完全抛下世间百姓这更不可能，所以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好方法了。 “原来是这样……”南阿嫣喃喃着。 她倒是不知道沈是之竟还考虑过这些。 只不过一诚所说的这些南阿嫣并不太懂。 朝政、时局，这些东西于她而言都太过复杂，根本就不是她这种平民百姓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南阿嫣眉眼微弯，笑道，“太好了。” “嗯？”一诚眨巴着眼，一脸不解。 南阿嫣偏头一笑，“他们是两情相悦呢，实在是太好了。不仅是六公主，一想到沈是之也曾为这段感情而挣扎苦恼过，就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啊……你说这个啊。”一诚摊手笑道，“他们两个啊早就两情相悦了，只是两人之间的阻碍太多了而已。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再者，是之为六公主所做的也不少好吗，只是他这人行事太过低调，从不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 “就拿之前那张药方来说吧，是之前脚才从恭州回来，后脚便下山去寻神医求药。听闻那神医一直以来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并且脾气古怪，对前来求药者总是百般刁难。” “虽说那神医名气确实很大，但除非是事关生死之事，不然还真不一定有人愿意跑到他那儿去求药。” 南阿嫣一愣，她还以为只是一张普通药方而已，没想到竟如此难寻。 她问道，“那沈是之在那神医那儿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刁难？” 第204章 “不知道。”一诚耸了耸肩，“他回来后不久就昏过去了。说起来还真是一病如山倒，他这身子养了好久才慢慢好转过来。这不，身体刚刚转好就又折腾了一番，随后便跑去追六公主了。” 南阿嫣嘴边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抬眸望远方，“真希望他能追上六公主，这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一诚往后一仰，靠在草地上。 他应和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些年来他一直陪在沈是之身边，不管怎么说他自然希望沈是之能得偿所愿。 “你说……我们今后还能再见到六公主他们吗？”南阿嫣望着远方，沉思道。 一诚道，“见不见都不打紧，只要各自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就够了。” 第576章 彻底将话说完之后，南阿嫣再也没有问过沈是之的事。 她依旧还是时常带糕点来护国寺，送给寺内的僧人吃。只是有时铺子里忙起来，可能半个月都难得上山一趟。 这日，一诚依旧在寺庙里到处转悠，手里拎着刚从后厨拿来的几个馒头。 往日里能拿两个馒头一诚就已经很开心了，毕竟对他而言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垫饱肚子的东西他都不会嫌弃。 但那都是以前了。 自从南阿嫣来到此处之后，他的嘴越来越刁，就连平日里喜欢的馒头都觉得不香了。 一诚大口大口的咬着馒头，只觉味如嚼蜡。 这都已经第十七天了，南阿嫣这丫头怎么还不来？平常最多三五天就会过来一趟的，这阵子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还是说她不想见到我了？ 一诚越想越觉得奇怪，不停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正当这时，不远处几个小沙弥正激动的在廊下跑着。 “……阿嫣姑娘来了、阿嫣姑娘来了。” “快去前殿，阿嫣姑娘带了好多好吃的糕点呢。” “快走、快走……” 一诚敏锐的捕捉到了“阿嫣姑娘”这几个字，一听她来了前殿，连忙赶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到前殿便发现南阿嫣身旁围了不少人。 一诚哼哼了几声，慢悠悠的走上前去。 见一诚来了，南阿嫣连忙笑道，“我特意做了些糕点让铺子里的伙计带了来。这个是你喜欢的栗子糕，这次我特意多做了些……” 说着，南阿嫣便从一旁拿了几包栗子糕递给一诚。 一诚看了眼栗子糕，又瞟了眼南阿嫣。 他轻咳了几声，将栗子糕接了过来。 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拒绝美食的道理。 “怎么了？”南阿嫣出声问道，“我瞧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一诚撇了撇嘴，“我哪有不高兴，你别胡说。” “没有就好。”南阿嫣弯下身子，将地上的竹篮拿起。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说罢，南阿嫣便转身准备下山。 一诚连忙上前追了几步，跟在南阿嫣身边。 见一诚只是跟在身边，迟迟不说话。 南阿嫣不由疑惑的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某人，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嗯……”一诚哼哼唧唧了许久，愣是没有开口。 “嗯？”南阿嫣停下脚步，一脸不解的看着一诚，“到底是什么事？” “就要下山吗？” “是啊。” “那个、你最近很忙吗？” “是啊，前些日子不是正好过节嘛，铺子里的生意比较好，所以就忙了些。” 一诚恍然大悟，以极轻的声音喃喃道，“难怪这段时间没有上山……” “嗯？”南阿嫣微微向前迈了半步，“你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一诚咧嘴一笑，“其实你这么忙的话，大可不必特意上山的。” 南阿嫣眉尖一蹙，只是一瞬便立即恢复如常，“可是先前你不是说日日都想吃到我做的糕点吗？” 第577章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是很忙嘛。”一诚道。 “你这是……”南阿嫣迟疑了一瞬，“怕我太过劳累吗？” “诶？”一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见一诚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南阿嫣不由微愣。难道说……方才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没什么。”南阿嫣微微侧过身去，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若是没什么要事的话，我就先下山了。” “诶，等等！” “还有什么事？”南阿嫣低头，微拧着眉。 一诚轻咳了一声，道，“其实想要解决眼下这个问题也不难。” “什么？” “就是糕点啊。”一诚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其实你大可以将做糕点的法子教给寺庙里的僧人，这样的话也不用时常跑上山来了……” 南阿嫣脸色一凛，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今后不要再上山吗？”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你也不用这样两头跑了……” “一诚师父。”南阿嫣冷声打断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商人吧。商人重利，我山下的铺子就指望着我这门手艺过活呢，可一诚师父却让我转而将这门手艺教给他人……” 一诚被南阿嫣如此冷漠的声音吓了一跳，他顿了半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南阿嫣。 “那个……你怎么了？” “铺子里还有事要忙，一诚师父就不要送了。” 撂下这句话后南阿嫣直接下了山，只留一诚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看着南阿嫣离去的背影，一诚茫然的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另一边，南阿嫣气呼呼的下了山。 原本是一片好心特意上山送糕点，结果却弄了一肚子气。 说到底一诚从始至终在意的就只有糕点而已，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一次也没有。 南阿嫣重重哼了一声，暗自发誓绝不再上山。 次日，南阿嫣像往常一样打开铺门迎客。 正当她让伙计将木门打开时，无意间瞥见了正站在门外一侧的一诚。 南阿嫣愣了愣，装作没看见转身进了铺子。 见南阿嫣不搭理自己，一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连忙上前跟了过去，走到南阿嫣身边道，“为何要装作没看见我？” “哟，一诚师父。”南阿嫣停下脚步，冷声道，“真是稀客啊，说起来一诚师父应该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不知有何贵干。” “那个……”一诚抬眸看向南阿嫣，支吾道，“你、你昨日不是说最近很忙嘛，所以我今日特意下山……下山来帮你看铺子。” 南阿嫣闻言诧异的望向一诚，“帮我看铺子？” “是啊。”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当然。” 见南阿嫣依旧有些不信，一诚继续解释道，“我都已经站在这儿了，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所以说……”一诚小心翼翼的瞟了南阿嫣几眼，“你就别生气了。” 南阿嫣低眸一笑，打趣道，“你是怕我今后再也不送糕点上山了吗？” “才不是呢，我只是不想你生我的气罢了……” “是吗？” “当然了……” 第578章 自从与黎国结为秦晋之好后，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越加频繁，两国边境处的百姓也相处的越发融洽。 因为两国联手的缘故，他国自然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虎视眈眈。 李序淮知道大冀能有今时今日的风貌，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得感谢李墨染。 即使李墨染已经离开了大冀，但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民间，她留下的影响力依旧还是存在。 大殿内，李序淮正接待着黎国使臣。 得知李墨染在黎国一切都好，李序淮也放心了许多。 如今他与李墨染已经没了利益纠纷，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更何况一直以来李墨染是真的将他当做亲弟弟般对待，教了他许多为君的道理，并且这一路上一直都在为他保驾护航。 若是可以的话，他自然希望李墨染一切都好。 “阿姐她……可有话要带给朕？” “这个……”站在殿下的黎国使臣面上露出来一丝为难，这个他还真没听王后提起过。 “这个……”使臣支吾了许久，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李序淮微微垂眸，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显而易见的结果他并非料想不到，只是内心深处依旧还有那么一丝期盼而已，期盼李墨染能继续将他当做家人。 “罢了，使臣远道而来应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黎国使臣暗暗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连忙退下。 一旁的小喜子见李序淮陷入沉思的模样，多少也猜出了李序淮心中所想。 第205章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事后再如何惋惜也于事无补。 接见完使臣后，李序淮准备返回养心殿。 在回养心殿的路上，长廊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朝李序淮跑来。 “父皇、父皇！” 李砚舟迈着小短腿，正奋力向李序淮跑来。 李序淮弯眼一笑，蹲下身来张开双臂等着正向自己跑来的那团小小的身影。 李砚舟直直朝李序淮奔去，一头扎进了李序淮怀里。 李砚舟抬起那圆乎乎的小脸，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开口道，“父皇，您现在应该有时间陪儿臣放风筝了吧。” 李序淮笑着轻刮了下李砚舟的鼻尖，“你啊，一门心思只知道玩。今日少傅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 “都做完了。”李砚舟板着一张小脸，一脸认真的说道，“今日少傅还夸儿臣来着呢。” “哦？”李序淮眉尖轻扬，笑道，“少傅夸你什么？” “少傅夸儿臣很聪明。” “是吗。”李序淮笑了笑，道，“能得到少傅的夸赞，看来砚舟真的很棒呢。” 李序淮的夸赞对于李砚舟而言就如同世间最甜的糖果，在这后宫之中他最黏李序淮、也最听他的话。 李砚舟满眼希翼，“那父皇能陪儿臣一起去放风筝吗？” “当然。” 见李序淮答应，李砚舟激动道，“父皇不能反悔哦，我们现在就去。” 李序淮笑着牵起李砚舟的手，笑道，“父皇什么时候骗过我们的小砚舟，走吧。” 第579章 李砚舟作为如今皇室的嫡长子，从小就被人寄予厚望，准确来说应该是从小就被皇后的父亲柳老将军寄予厚望。 如今李砚舟已长到五岁，周遭不少人就已经开始虎视眈眈。 李序淮的出身本就不够正统，在朝中也颇受诟病。前期有李墨染撑腰倒还没什么，只是李墨染离开大冀之后，很多问题也慢慢显露出来。 李序淮以宗室子弟的身份问鼎皇位，若说底下的臣子全都心服口服这自是不可能。再者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少臣子也渐渐开始动起来不臣之心。 这些李序淮自是全都看在眼里，却也只能先暂且隐忍。 有时他都在想或许李墨染当初的离开就是一种惩罚，让他看清自己在这朝堂之中到底有几斤几两。 为了能够压制底下的臣子，李序淮一直隐忍至今。 自李墨染离开后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隐忍筹谋，为得就是能将大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五年来他一直没有动柳家，就是因为自己在朝中根基未稳的缘故。他与柳家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若是贸然将柳家连根拔除，势必会对自身也造成一定的影响。 只不过等了这么多年，他也终于能够有能力将这根心头刺拔下了。 有着如此想法的不仅有李序淮，还有柳家。 自李砚舟出生后，柳家也在等他长大。 如今李砚舟已经五岁。 虽说年纪还小，但若是他的父皇不幸遇害的话，倒也算是能登基的年纪。 幼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也不是没有过这个先例。 柳家之所以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宗室子弟出身的皇帝，为得就是这么一天。 朝中形势错综复杂，世家与世家之间大多都是盘根错节、渊源颇深。 以一个宗室子弟的身份想要在朝堂立足都属不易，更何况是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柳家早在当年将柳亦如嫁给李序淮时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等到柳亦如生下皇子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杀了李序淮、扶持李砚舟登位。 以此让柳家彻底执掌大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柳家动手之前，身为皇后的柳亦如就被爆出与人私通，并且还长达六、七年之久。 换句话说自从柳亦如嫁入后宫的那一日起，她便已然和他人私通。 此事一出，李砚舟嫡长子的身份也不由存疑。 皇室子嗣容不得有半点虚假，更何况李砚舟的身份还是嫡长子。若是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皇子继承大统，这必然会成为整个大冀的笑话。 经过滴血认亲等众多方法验证之后，李砚舟的身份最终也大白于天下。 李砚舟并非是李序淮的孩子，而是柳亦如与那禁军统领所生。 这么大一顶绿帽被戴到头上，身为皇帝的李序淮已然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自己用心养育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这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这也让百姓们不由开始心疼起他们的这位帝王。 第580章 私通一事打得柳家猝不及防，饶是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端庄得体的女儿竟会做出这种事。 而他们先前所筹划的一切也在顷刻间付之东流。 未央宫内，柳亦如以泪洗面。 这么多年来明明一直都相安无事的，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起初柳亦如确实怀疑过李序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也曾下定决心要和那人一刀两断。 但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她也慢慢放下了戒心。 她与那人自小青梅竹马，有着两小无猜的情谊。若是没有嫁给李序淮，她可能早就嫁入了卫家。 嫁入后宫本就非她所愿，只是柳亦如压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罢了。她知道她做错了，也明白因自己的一己私念害了许多人。 她对不起柳家、对不起李序淮、更对不起她的孩子。 柳亦如心中悲痛，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只是在死之前她想再见李序淮一面。 李序淮赴约来到未央宫，看着一脸憔悴的柳亦如，他眼中并无太多情绪。 七年夫妻，对于李序淮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在他心里他从未将柳亦如当作是自己的妻子，所以对于四处的流言也并不在意。 或许在当年成亲之时有曾想过今后的生活，即使两人之间没有感情他也会尽量做到相敬如宾。 但如今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李序淮走进殿内，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抬眸看了眼柳亦如苍白的面色，道，“皇后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吗？” 李序淮一出现，柳亦如便直直跪了下去。 “臣妾知道自己所做之事罪无可恕，臣妾不敢奢求陛下能够原谅，只求陛下饶砚舟一命，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序淮轻声一笑，“皇后此次让朕来，就是为了与朕说这个？” “陛下……” “皇后觉得，朕有什么理由放过一个自己妻子与他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呢？” “陛下，砚舟他是无辜的。您平日里那么疼爱砚舟，就请您大发慈悲饶他一命吧……” 李序淮微微偏头，笑道，“砚舟确实无辜，所以他受的那些苦都是在为你们二人赎罪。朕平日里确实很疼爱他，但皇后此刻提起这些只会让朕心里更加厌恶他而已。” “朕这一片真心就这样被你们踩在脚下，朕的枕边人一直与朕同床异梦，还欺骗了朕六年之久……这一桩桩一件件，让朕如何能善罢甘休呢。” “如今整个大冀都在看朕的笑话，所有人都知道朕的皇后与禁军统领私通，还胆大包天到生下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还被当成是嫡长子养大。” “若是真相永远被掩藏下去的话，那这个孩子将来就会接替朕的位置，成为大冀的帝王。皇后你说说，朕有什么理由放过他呢？” 柳亦如微垂着头，她死死咬着唇角，眼泪无声的滴下。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无异于异想天开，但她还是想要再最后挣扎一次，为那孩子换取一线生机。 第581章 “只要皇上能放过那孩子，臣妾愿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李序淮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这话说的倒是好听，但你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只要陛下能放过那孩子……” “皇后还不明白吗，如今的你乃至柳家于我而言都已没有丝毫价值。若不是你还有个驻守在恭州的兄长，恐怕你连在这儿替砚舟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李序淮淡淡一笑，继续道，“你我七年夫妻，这七年来朕待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这七年了你有无数的机会从这段感情中抽身出来，但是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了沉沦。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就得付出代价。” “只不过皇后大可放心，朕不会要你的性命。朕会将你幽禁在这未央宫，往后余生你就在这宫殿内好好当你的皇后吧。只不过……你的孩子、还有你那位青梅竹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柳亦如跌坐在地，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李序淮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掩藏着一丝嘲讽。 他起身来到柳亦如跟前，蹲下身道，“皇后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哭了，若是这种程度就哭成这样的话，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第206章 说罢李序淮弯眼一笑，起身扬长而去。 只留柳亦如一人在空荡荡的宫殿内掩面痛哭。 身为一介帝王，戴绿帽子这事自然算不得光彩，若是换个脸皮薄的难免会因为此事而恼羞成怒。 但李序淮却丝毫未受这件事的影响，面对他人的同情和怜悯他全都照单全收，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事实上柳亦如与禁军统领卫舟私通之事他早已知晓，不如说就是他特意将卫舟调到禁军来的，为得就是给两人创造机会。 若是他们没有跨出这一步，恐怕李序淮还会因此而觉得困扰。 毕竟若是没有他们二人的意乱情迷，他又怎能够在这困境中绝处逢生呢。 没人知道李序淮在多年前就开始谋划着这一切，就连柳亦如也不知道她的这个枕边人竟从自己踏入后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算计自己。 若柳家是真心实意的辅佐自己，李序淮可能都会一直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去。 他与柳亦如的婚姻本就是因为利益，在这场交易中他自然不会要求对方为自己守节，毕竟他的后宫也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再者他根本就不爱柳亦如，所以她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 更何况这一切的开端本就是他的有意为之，是他将卫舟送到柳亦如面前的。 最终柳家因此变故而一蹶不振，卫舟也因此而被问斩，至于那个孩子…… 俗话说斩草要除根，他可从来没有留下隐患的习惯。 李序淮耗费了数年的时间才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大冀的主人，在他决意要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他就知道总有一些东西是要失去的，而得到也终究会付出代价。 第582章 “这嫁人啊，就得嫁像沈家郎君那样的男子。若是我家那个对我能有沈家郎君对沈家娘子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不是嘛，这沈家郎君对自家娘子可真是没话说，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说来也是沈家娘子有福气，能寻到个这么贴心的郎君。而且你瞧瞧沈家郎君那模样、那气度，那可真是万里挑一，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比他更俊俏的男子呢。” “瞧你说的，难道沈家娘子就有差？放眼整个村子哪有长得比她更娇俏的姑娘。” “确实……诶，你说这外头的人是不是各个都出落的这么标致？若是可以的话，真想去外面看看呢……” “快别想了。你没听张婶说嘛，这外面可乱了，沈家夫妇就是为了避祸所以才回来这儿的。” “诶？原来是这样吗？那么说他们先前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 槐树下，一男子正背着竹篓朝着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男子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眸光温柔，虽身着布衣但通身散发着有着说不出的得体雅致。 “吱呀”一声，栅门被推开。 听到声响，屋内走出一个女子。 见沈是之回来，李墨染不由轻轻勾唇，唇角流溢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辛苦了。”李墨染上前道，“方才张婶来过了，她说刘叔的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让你过去看看。” “刘叔？”沈是之将背上的竹篓放下，“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说罢，沈是之便去里屋拿了药箱准备出门。 “等等。” 沈是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他微偏着头，眉眼带笑，“嗯？” 李墨染手里拿着方才从屋内拿的外衣，她上前替沈是之将外衣披上，“天色不早了，记得早些回来。” 沈是之柔声应着，他伸手摸了摸李墨染的头，笑道，“我会早些回来的，今日想吃些什么？” “嗯……土豆炖肉。” “好，我会带土豆和肉回来的，你先回屋休息吧。” 李墨染点了点头，等到沈是之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后，她这才转身回了屋。 当年两人在大漠重逢后便又折返回了大冀，李墨染心里一直惦念着自己与沈是之少年时期所去过的那个村庄。 对于她而言，她此生最幸福的那段时光便是在这隔世村庄中度过的。 如今她与沈是之已经挣脱了一切束缚，终于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要回到原点，回到那个让她怀念的地方。 沈是之自是尊重李墨染的意愿，对于他而言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要能与李墨染在一起就够了。 再者，这个村庄也是沈是之这些年来一直心存留恋的地方。 虽说当年两人只是无意中才闯入到这个地方，但即使时隔多年两人还是依旧记得那条路、那条通往世外桃源的道路。 还记得两人刚回村庄时，目之所及之处都与当初离开时并无二样。 第583章 虽说这一晃就是十余年，但村内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如当初一样，当李墨染与沈是之出现在村头时立即引起了村民们的围观。 人群中一位年岁稍大的妇人一眼便认出了两人。 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是词安和……缁娘吗？” 李墨染看向那位妇人，弯眼笑道，“张婶。” “真的是你们两人啊。”张婶连忙上前，握住李墨染的手，“婶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二人了呢。自从你们为了引开那些人而离开村庄之后，婶子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们。好在你们二人平安无事，真是老天保佑……” 重逢之后，在张婶的帮助下两人再一次融入到了村庄的生活之中。 村内不少人都还记得“缁娘和词安”的存在，毕竟这个村子从未有过外人进出，所以不少人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对于两人的出现，村内的村民们十分欢迎。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村民们心性都十分淳朴，对于身为外来者的李墨染和沈是之也没有丝毫戒心。 即使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二人还是受到了百姓们的欢迎。 沈是之略通医术，平日里主要为村民们诊脉看病，闲暇时会去山里采摘草药，两人的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傍晚时分，晚霞满天。 沈是之将李墨染要的食材带了回来，两人一同准备晚饭。 村庄里的生活平静又祥和，没有外头那么多纷纷扰扰，两人聊得话题也很是稀松平常，但这样的日常于他们而言就已足够。 即使是一个十分普通的话题，两人也能说得很开心。 夜里，两人洗漱过后便准备入睡。 李墨染像往常一般张开手掌，身旁的沈是之直接将一缕发丝放在她手心。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李墨染总是喜欢抓着他的头发入睡。 在他刚蓄发时，李墨染时不时会伸手摸摸他的头，一直如此似乎永远都不会厌烦。 如今沈是之的长发已经过了腰，李墨染还是会时不时站在沈是之身后看着他那满头青丝愣神。 从前遥不可及的心愿，如今却一一实现。 就是因为太过幸福，所以内心才会害怕、害怕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次日清晨，沈是之早早便醒了。 简单洗漱之后，沈是之便动身去准备早膳。 听着沈是之的脚步声，李墨染心中感觉特别充实。柴米油盐的生活虽然普通，但却是她所追求的。 沈是之将早膳准备好后，一回头便瞥见李墨染正站在自己身后。 他笑道，“怎么了？默不作声的站在后头，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墨染微微抬眸，看向沈是之的那头黑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已，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吗……” “不是梦哦。”沈是之上前握住李墨染的手，“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的话，那我们两人便一同将这场梦编织下去。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第584章 李墨染低眸一笑，“多谢相公。” “相公”二字一出，沈是之的耳尖便立刻如火烧般红了起来。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沈是之还是会感到害羞。 当初回到村庄时，两人便是以夫妇相称。村民们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并不感到惊讶，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神情。 毕竟早在两人最初来村庄的时候，村民们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那份情谊。 在村民们看来，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见沈是之的耳尖发红，李墨染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从前她还不知道，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后她发现沈是之这人特别容易害羞，所以李墨染时常喜欢逗他。 因此她也不再称呼沈是之为词安，而是直接叫他相公。 沈是之低着头，轻咳了几声。 “那个、我们还是先用早膳吧，不然都快凉了……” 第207章 李墨染抿唇一笑，见沈是之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眼底笑意更甚。 这日，院里来了位年轻力壮的男子。 “缁娘，你家词安在吗？” “小王。” 李墨染起身，见来人一脸着急她问道，“小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娘方才一时不留神摔了一跤，所以便想来请你家词安过去看看，不知词安现下在不在家？ “在的。”李墨染道，“小王你等等，我这就去屋里叫他。” 说罢，李墨染便准备转身朝屋内走去。 还未等她走出几步，沈是之便正好从屋内走了出来。 李墨染上前道，“词安你来得正好，小王正找你呢。小王说他娘刚摔了一跤，你快随他过去看看吧。” 一听到“词安”二字，沈是之垂眸望了李墨染一眼，随即便抬头看向站在院内的小王。 他道，“小王不必担心，我这就同你过去。” 说罢，便拎着药箱随小王一同离开。 看着沈是之离去的背影，李墨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方才沈是之那眼神……是她的错觉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个时辰之后，沈是之带着药箱回来了。 李墨染倒了杯茶水递给沈是之，随口问道，“小王他娘怎么样，严重吗？” 沈是之接过茶杯，“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如此小王也应该能放心些了。” “嗯。”沈是之闷闷的应了一声，随即便起身准备将院内晒着的药材收好。 见沈是之突然开始忙活，李墨染一手撑着头问道，“你这是在闹别扭吗？” “没有。” “真的？” 沈是之犹豫了一瞬，默默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回桌边坐下。 他抿了抿唇角，“假的。” 李墨染问道，“怎么了，为何突然闹别扭？” 闻言沈是之也不扭捏，直接将心里话直问了出来。 他道，“为何每次小王在的时候，你都称呼我为词安？” “啊？”李墨染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有吗？” “有。”沈是之一脸认真道，“今日也是如此，每次只要他在你就不会称呼我为'相公'，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第585章 沈是之说着，言语间竟还透出一丝委屈。 见李墨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沈是之心中更加有些不是滋味。 难道说这只是她无意识下的行为？ 沈是之自然知晓李墨染不会对他人动心，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吃味。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斤斤计较。 他本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才对。 听到沈是之的控诉，李墨染愣了一瞬。 仔细回想起来的话，她之前确实是叫了“词安”。但那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顺着小王所说的喊了几声而已。 事实上李墨染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点。 沈是之抿着嘴，又道，“还有上一次你来农田给我送饭的时候也是，你一瞧见小王就'词安、词安'的喊，明明一直以来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你都是喊我相公的。” 见沈是之一副吃味的表情，李墨染忍着笑意问道，“你很在意？” “没有办法不在意吧。”沈是之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毕竟你是我喜欢的人。而且你先前还夸过小王身体壮实、孔武有力……这两个词我一点也没沾上。” 沈是之身材高挑但却略微有些单薄，与常年在山间农田劳作的小王自是有所不同。 李墨染眼眸一亮，会意道，“所以你这阵子才突然开始跟着何叔一同去打猎？” “何叔说打猎是最能锻炼人的，我只是想多锻炼锻炼而已。” 李墨染一愣，掩唇浅笑着。 “为什么笑？”沈是之不解道。 “抱歉，只是觉得你这样有点可爱。”李墨染笑道。 “可爱？”沈是之微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李墨染会这么说。 他犹豫了片刻，迟疑道，“你……你不会觉得我这样面目可憎吗？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胡乱吃味，我的心胸实在是太过狭隘了……” “别这么说。你一听到小王他母亲受伤便急忙拎着药箱去看望，这怎么能算是面目可憎、心胸狭隘呢。” 李墨染笑了笑，继续道，“你这啊，充其量只能算是吃醋而已。” “吃醋……”沈是之喃喃着。 对此沈是之并不否认，他确实对李墨染的一言一行在意的不行，只要是与李墨染有关的事他都会分外留意，即使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也是如此。 李墨染笑道，“我先前对小王所说的那些都只是客套话而已，你难道就没有这样夸过村里的姑娘？”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沈是之道，“好好的，为何要突然夸她们呢？” 李墨染一手撑着头，沉思了一瞬。 也难怪，一直以来沈是之生活的环境都太过简单，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有很大欠缺的。 “也不是说非要夸她们，这只是一种客套话而已。若是你真这么在意的话，那我今后便不说了，如何？” 沈是之微抿了下唇，“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可以说客套话。只是……我希望今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称呼我为'相公'。” 第586章 李墨染勾唇一笑，伸手勾了缕沈是之的长发在指尖缠绕。 “相公？” “嗯……”沈是之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相公。” “嗯……” “相公。” “别、别这样……”沈是之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李墨染。 李墨染眨眼笑道，“不是你说让我这样叫你的嘛。” “一、一两次就够了，一直这样叫的话……”沈是之飞快瞟了眼李墨染如花般的唇瓣，害羞道，“我的心会乱的。” 李墨染掩唇轻笑着，眉眼间满是笑意。 夜里，屋内烛火摇曳。 烛火旁，一女子正在用针线缝补着衣裳。一不留神，指腹便被刺了个针眼。 李墨染下意识“嘶”了一声，她微垂着眼看了眼手指上的伤口，殷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 沈是之刚好洗漱完，一进门便听到了李墨染的声音。他走到李墨染身旁坐下，看着李墨染指腹上的伤口。 “不是说了不要再动针线了嘛。” 说着，沈是之小心的用手帕将李墨染指腹上的血清理干净。 见沈是之微蹙着眉，一脸担忧的模样，李墨染笑道，“不打紧的，不过是个小伤口而已。” 沈是之并不认可李墨染的说法。 “你每次用针线时都特别用力，因此不留神时扎出来的伤口都特别深，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再动针线的，为何你就是不听呢？” 沈是之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管他如何嘱咐都无济于事。 李墨染微垂着眼角，看着一旁的针线道，“村里的女子都会为她们的夫君缝补衣裳……” “你不必与她们一样。”沈是之道，“难道这衣裳不缝补的话，我就不是你夫君了吗？这衣裳缝与不缝都不打紧，只是一些针线活而已我自己也可以做，重要的是你别再因为这些小事而受伤了。” 李墨染微蹙着眉，“可若只是因为做不好就将这些事全都让你做的话，那未免也太……” “缁娘你不是很会泡茶吗。” “嗯？”李墨染一怔，不太明白沈是之为何突然提起泡茶的事。 “你泡的茶很好喝，一直以来家里也都是你在泡茶。” 李墨染蹙眉道，“泡茶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算不了什么的。” 沈是之一笑，“其实家中的一切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小事组成的，做多做少并不打紧，只要有这份心就可以了。现在这样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所以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再者你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啊，这院内的花草、还有屋里的内务不都是你一直在整理嘛。两人在一起生活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算是付出，其实一些细水长流的小事也是。” 李墨染听着，抬眸望向正一边说话、一边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沈是之。 其实这么一点小伤即使放任不管，几天后也都会好的，可沈是之却仍是煞有其事的为自己处理着。 第587章 入夜时分。 沈是之吹灭桌上的烛火，借着从窗台倾洒而入的月光来到床侧。 两人就寝时通常都是沈是之睡在外侧，李墨染也不知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等到回过神来时就已发觉是这样了。 李墨染微微偏头看向正躺在自己身侧的男子，借着月色一点一点的描绘着身旁人的侧脸。 第208章 沈是之自是觉察到了李墨染的视线，他偏头看向李墨染，下意识将自己的一缕长发放到李墨染手中。 过了片刻，见李墨染依旧没有入睡的意思，他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墨染犹豫了片刻，轻声道，“我们……为什么不要个孩子呢？” 这些年，沈是之一直没有提过孩子的事。 李墨染不清楚沈是之对此到底是什么态度，一直以来她也有留心观察过，根据她所看到的来说沈是之应该是喜欢孩子的才对。 因为沈是之面容出众的缘故，村内的小孩总是喜欢黏在他身边，时常会来到他们居住的小院内让沈是之讲故事给他们听。 但沈是之所说的那些故事实在是太生涩难懂，故事中大多穿插着什么佛理与寓意，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的，压根就听不懂。 久而久之孩子们便开始转而缠着李墨染讲故事，每当这时沈是之都会在一旁整理药材，静静的陪着他们。 从那眼神中李墨染可以看出沈是之是喜欢小孩的，只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却对此事避而不提呢。 “为何突然提起这事？”沈是之笑问道。 “我只是不太明白。”李墨染侧过身子看向沈是之，淡声道，“我以为你会想要个孩子的。前两年你不是还一直说要给我们的孩子取一个合适的名字，为此还苦思了许久。为何如今又绝口不提此事呢？” 面对李墨染的追问沈是之目光微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是因为吴家娘子那件事吗？”李墨染问道。 沈是之沉默了许久，轻轻点了下头。 他并非是不想要孩子，但只要一想起吴家娘子那件事，他心里便十分害怕。 两年前，村子西边吴家娘子怀有身孕。 这本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但临盆的那日吴家娘子因难产身亡，一尸两命。 自从与李墨染在一起后，沈是之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考虑到还会有这种情况。 听到这个噩耗时，沈是之和李墨染正在半路上，手里还拎着礼物准备去吴家贺喜。 可就在顷刻之间喜事变成了丧事。 这件事在沈是之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很害怕。 在这世上他最在意的人就是李墨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愿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更何况他还记得年少时李墨染曾与他说起过她的娘亲，听闻沈皇后就是因为在生产时难产，所以在生下李墨染后就撒手人寰。 而她的父皇在早期也曾因这事而对她心生厌恶，一直到她渐渐懂事时才醒悟过来，似是为了弥补亏欠般对她诸多怜爱。 第588章 因为没有母亲的庇护，李墨染在年幼时只能与长姐相依为命。 虽说也没受过什么太大的委屈，但却也没有从除李念辞以外的人那儿得到过丝毫关爱。 沈是之不知李墨染会不会因此对这件事怀有阴影，她本就是那种习惯默默承受的人。即使她真的对此害怕，恐怕也会因为他而选择去做。 他不想这样。 他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她能平平安安，至于其他一切则都不重要。 李墨染握住沈是之的手，柔声安抚道，“你别多想。吴家娘子那件事是因为胎位不正所以才会如此，并不是说……” “墨染。”沈是之突然出声道，“若你只是为了我的话，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孩子对我而言并非是最重要的，你才是。”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左右你的想法。若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要一个，但若你只是顾虑我的话，我并不希望你冒这个险。” 李墨染微微一愣，回想起自己母后的遭遇她迟疑了一瞬。 她并非不害怕，只是觉得若是因为自己的这份惧意而剥夺沈是之为人父的权利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更何况她也很喜欢孩子，有个属于自己和沈是之的孩子也是她的心愿。 一时间，李墨染陷入了犹豫。 沈是之伸手将李墨染腮边的碎发拢在耳后，他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笑道，“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即使没有孩子，我也足够幸福了。” “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沈是之摸了摸李墨染的头，眼角满是宠溺的笑意，“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了，我也无意再奢求更多。更何况像这样一直只有你我二人，也很不错啊。” “再者……”沈是之神秘兮兮的眨了下眼，凑到李墨染耳边低声道，“这样做起坏事来也更方便……” 略微沙哑的低音在李墨染耳膜内摩擦着，听得人心神一荡。 一抬眸，正巧撞上那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 片刻后，李墨染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沈是之话语中的意思，她的脸不由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反应过来后，李墨染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困在双臂之间。 她偏过头去，不敢去看上方正用双臂困住自己的某人。 沈是之微微垂眸看向正满脸通红的女子，宽厚的臂膀遮挡住了那从窗台溜进的月光。 他那一头青丝倾洒而下，发尾落在李墨染如玉瓷般的脖颈上，好似一幅晕染的水墨画。 沈是之没有强迫李墨染看向自己，只是用半是失落半是天真的语气开口。 “今天……不行吗？” 微微荡下的尾音如同猫爪般轻轻挠动着李墨染的心。 她轻咳了几声，只当没听见。 “娘子？”沈是之微微欺下身来，柔声问道。 李墨染被这一声“娘子”弄得又羞又臊，她伸出双手抵住沈是之的胸膛，将人往外推了推。 她一边推一边道，“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这般不正经。” 第589章 沈是之“嗯”了一声，他半撑起身子道，“若是娘子讨厌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倒也……称不上讨厌。”李墨染含糊道。 “是吗。”沈是之弯眼一笑。 他没有再犹豫，俯身轻触了下唇间的那一片柔软。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台钻入屋内。床铺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往一侧看去。 床铺的另一侧早已空了，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李墨染撑着手准备起身，刚一动便立即蹙起了眉头。 她顿了片刻，复又慢慢躺下。 院内沈是之早早就起了，收拾完杂物后他便回了屋。 见李墨染醒了，沈是之走到床铺旁坐下道，“要起了吗？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去做。” 李墨染瞥了沈是之一眼，“我还不饿。” 沈是之点了下头，见李墨染似乎并不打算起身，他道，“是不是昨晚太累了？现在时辰还早，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一提起昨晚，李墨染脸颊处便立即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随即侧过身去想要避开沈是之的视线。 这一动，李墨染的身形不由一顿。 她捂着后腰，慢慢挪动了下位置。 “是腰不舒服吗？”身后沈是之一脸关切的问道。 闻言李墨染红着脸，不知该如何解释。 “要不我替你按按？”沈是之微微探头，问道。 “不必，你暂且先别管我了。”李墨染半捂着脸道。 沈是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起身离开。 等到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后，李墨染这才偷偷的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见屋内空无一人，她不由舒了口气。 回想起昨晚的事，李墨染的脸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她实在不明白平日里叫一声“相公”都会脸红的人，怎么这种时候却如此大胆。简直、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墨染胡思乱想着，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未过多久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迷迷糊糊之间，李墨染只觉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还未等她彻底清醒过来，便听到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睡过一阵后，李墨染感觉身体比先前要稍微好上一些。 她下床洗漱过后，便来到主屋。 主屋内，沈是之早已准备好了饭菜。 “我还想说去看看你醒了没有呢。”沈是之笑道，“刚好，快过来吃些东西吧。” 见眼前一切如常，李墨染也不再扭捏。 用完午膳之后，沈是之便让李墨染休息一阵后去泡个澡。 “我已准备好了热水，眼下还有些太烫了，等你稍作休息之后应当正好。你昨日也累了，泡个澡正好可以放松放松。” 说罢，沈是之便背着竹篓准备出门。 见状李墨染问道，“你这是又准备去山上采草药吗？” “是啊，你喝的那些药有几味已经不太够了，趁着这几日天气好多采些制成药材，省得再过些时日下雨就不好弄了。” 第209章 第590章 李墨染的腿先前因受伤而落下了阴雨天便会疼痛的后遗症，好在这几年来沈是之一直细心调养，这才好了许多。 虽说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疼痛难忍，但发作时她的腿还是难免会有些酸胀。 每当这时沈是之都会为她按摩，以此缓解不适。 晚饭后，两人照常在村内小径上散步。 天边晚霞渐收，落日余晖下天空美不胜收。 饭后村内的孩童也与家中的大人一同外出散步，相互在路上碰见时便会停下脚步闲聊几句，来往的村民瞧见了也会纷纷停下脚步加入其中。 孩子们一看见沈是之便齐刷刷的上前将人围住，拉着沈是之的衣袖要他陪他们一起玩。 李墨染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人群中张婶也发现了夫妇二人，她上前走到李墨染身边，笑道，“你们家词安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受孩子们欢迎呢。” 李墨染点头浅笑着，视线看向正陪着孩子们玩闹的沈是之身上。 “你们俩真不打算要孩子吗？”张婶问道。 话刚一说出口，张婶便意识到自己此言不妥。她连忙道，“抱歉啊，是婶子太多嘴了。只是先前问起的时候词安曾这么说过，他说他并不想要孩子，但婶子瞧着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这话若是换作旁人问起，李墨染是不愿过多搭理的。 但张婶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帮衬了他们许多，也正是因为张婶他们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适应村内的一切。 而且李墨染也明白张婶并非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关心。 再者就连张婶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呢。 李墨染笑道，“多谢张婶关心，这事词安已经与我聊过了，这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决定。” “两人聊过就好。”张婶笑道，“既然是两人共同的决定，那婶子就放心了。婶子见过太多因为这些事而闹分歧的小夫妻，最后闹得都不太好看。别怪婶子多事，婶子只是不想你们二人也变成这样……” 李墨染点头淡笑道，“缁娘明白。” 见眼前人并没有多想，张婶也不由松了口气，随即便拉着李墨染唠起了家常。 待到月上枝头，道路上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开、各回各家。 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向沈是之挥着手，在大人的牵引下朝自家走去。 乡间小路上，两道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 李墨染与沈是之并肩走着，许是觉察到有人靠近，不远处的人家中传来一阵狗吠声。 在路过那户人家时，李墨染偏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在第二日傍晚时李墨染便见沈是之带了只小狗回来。 李墨染瞧了眼沈是之怀中的小狗，一脸疑惑道，“你今日不是上山打猎了吗？” “是啊，说起来今日收获还真不错呢。” “那这只小狗……” “前些日子妞妞家的狗生了窝小狗，所以我便将今日猎来的东西换了一只。” 说着，沈是之将怀中的小狗小心的放到李墨染怀里。 李墨染看着怀里的小狗，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她笑问道，“你为何突然想着要养狗了？” “昨日夜里你不是看了那院子一眼嘛，我就猜或许你是想养条小狗在身边。也算是缘分，今日恰好路过妞妞家便去瞧了瞧，你觉得如何？” 李墨染垂眸浅笑，眸中一片温柔。 她唇角轻勾，“甚好。” 看着李墨染的笑颜，沈是之的眉眼也不自觉沾染了笑意，“那今后便是我们三一同生活了，先给它取个名字吧。” “名字……”李墨染思索了片刻，“还是等我翻过典籍之后再做决定吧。” “诶？这个还需要翻阅典籍吗？” “自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