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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鲜奶甩卖,买一送妻 > 61

61

    61
    沉默里。
    曲悠悠攥着手机,缩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
    厂区的办公室在午休时间很安静。她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和五个月的空白,小心分辨那头微弱的呼吸声。
    等到轻颤渐渐平息,才终于听见那头的人声线低垂地“嗯”了声。
    等待良久,再无其他。
    曲悠悠无望地阖上眼。
    又听见听筒那头远远地传来一声“喵呜~”  。是阿梨吧。
    喉间一股腥苦顶上来,她把头埋进毯子里,抬手捂住唇,使劲咽回去。
    咽了两次,还是没咽下去。眼泪倒先掉下来。
    明明想好了不哭的。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掌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又把它重新贴回去。
    那…
    那,就这样吧。
    才说完,指尖已在慌乱中移到了挂断键上,她按下去。
    通话断了。
    门外的走廊尽头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声远远地经过,又远远地消失。
    她抱着手机,蜷起身子。
    一分钟。两分钟。叁分钟。
    薛意没再打回来。
    本来就没有过,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曲悠悠想,薛意大概是早在那个清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卧室窗外的山海随着蓝桉的叶片摇曳,她背对着她,一件件穿上衣服。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沉默着。不帮忙,也不催,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出门。
    曲悠悠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
    薛意——
    她的脚步顿住。
    曲悠悠喉头动了一下,声音直发紧:“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薛意单手扶到门框上,侧过身子,扭头看她。目光安静而残忍。
    曲悠悠扯了扯嘴角:“我要是没分寸,打扰你了,你告诉我就好了。”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真的。“
    “我的抗压受挫能力挺强的,“
    薛意低垂着目光,还是那样看着她。
    “但是,不要,不要用这种…这种事来…“
    “没开玩笑。“薛意唐突地笑了一下。
    可笑意敛起时,却不知怎么,惹得眼角泛红。
    她别过头去,看了会儿窗外,复又开口:“对不起,现在才让你知道我是这种人。
    曲悠悠钝钝地埋下头。
    走吧。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往外走。:去机场了。
    曲悠悠在窄小的行军床上翻了个身。泪水再一次涌上来的时候,她没有再挡。就那么仰着面,让它们顺着眼角淌下去,流进耳朵里,又温又凉。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她盯着它,空空地看。
    后来的一切记忆都被扯碎,被裂缝吞了似的。她到机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找到座位,看着灰蒙蒙的跑道发呆。广播用英语和中文交替着播报航班信息。
    空乘特意过来问她是否一切都好。
    她有些莫名其妙,说,挺好的呀。
    再后来飞到太平洋的上空,窗外全是白花花的云朵,看不见水面了。旁边的人又忽然给她递了包纸巾。
    她发着愣,说了声谢谢。
    才发现眼泪掉到手背上,她用袖子擦了许多次也总擦不干净。最后把遮光板拉下来,把脸埋进毯子里,哭到过呼吸。
    头痛欲裂地下飞机,已经是十几二十小时之后的事了。手机开机,时区突然向前跑了一两天。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她在车上看了一路。
    最底下的一条是薛意的,说:
    一路平安。
    进到家里,母亲憔悴了许多,妹妹有些兴奋,笑着迎接她,随后又把她拉进房间里皱起眉头说小话。说爸妈的状态都很糟糕,平时都不着家。
    她洗了把脸,笑说没多大事。你姐这不是回来了,放心。
    此后奔忙数月,再无联系。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曲悠悠抹了把泪。
    人在困苦的时候,有些事是不能细想的。比如明天,比如爱情。畅想与怀念都是闲暇时候才配有的奢侈品。
    薛意怔怔地放下手机,站起来,惶然无目的地走了几步。
    走到餐桌旁,阿梨像小企鹅一样前脚站起来和她贴贴,转了个圈圈要她扔小球球玩,她垂眸淡淡地笑,俯下身子好好摸了会儿,干脆坐下。
    这会子反而两眼干干,薛意并不意外。
    两天前她又去她的校园里呆了会儿,正好碰见她的朋友们。她们有些意外,说好久没见了。免不了问起她来,然后就听王青青青说,曲悠悠休学了。
    薛意趴到桌面上,下巴搭到手臂上,手指依然穿梭在小猫咪的绒毛里,清浅地叹了口气。
    “阿梨..“
    “怎么办呢?“
    “她好像..真的不要我们了。“
    她阖上眼,安静地把头埋到臂弯里。
    手机猝不及防地又响了。
    她勉强撑起精神,抬头去接。好容易接起来,却是曲悠悠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呢?”
    为什么失联这么久,为什么回不去了。
    她好像真的生气了,边哭边怨她:“真就不长嘴的吗?”
    薛意眨眨眼,呼吸零散。
    “…”
    该问什么。问她为什么不接受一个有过案底的人?
    曲悠悠又抹了把泪,气极了。臭女人。还是一副不争气的死样子。还得是她来。
    鼻子抽了抽,正准备开口。
    “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轻而潮湿,勉强收拢,拼凑出一个能出口的形状来。
    时隔五个月,这是曲悠悠听她说的第二句话。
    一瞬间泪水决堤,话也一股脑倒出来,说得乱七八糟。
    “对不起,我知道我,我上飞机前还跟你说,让你给我点儿时间,我,我就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而且又要回国了,我难过得要命。”
    “但,但我也不知道。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那些话是不是就为了把我劝退,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结果我一落地,我爸快死了,我妈妈重度焦虑抑郁,小米,小米我妹妹,没人照顾。家里,家里公司也出事了。一回家就要收拾一大堆烂摊子,我一点都不敢停下来,也走不开。”
    “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分过手,隔着这么远,你又说了那种话,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怕。我一会儿怕,我要没爸爸了,我妈那个样子也很吓人。一会儿又怕,你是不是唬我呢,是不是就找个理由不想跟我在一起。我又想,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姐姐,又有钱,又漂亮,我一点儿也比不上人家。家里现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破产了。你要是真,真坐过牢,那我可千万不能再破产了,不然我怎么养家啊,你有案底不好找工作的,不能找个没钱的——”她打了个哭嗝。
    “我一直想着要找机会跟你好好说的,可我怎么都想不好。然后你一句话也没有,你一句话都不问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然,不然怎么都不联系我。我知道我也没联系你,但是,我是想着等家里和公司里的烂摊子,处理好了,至少理出个眉目了再联系你的。我一定会的。  结果一个月两个月不好,叁个月四个月也好不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可能好不起来了。”曲悠悠哭得一抽一抽,”问题很严重,我实在是分不出神,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所以我就想,我们隔了这么远,我又什么都没有,还有一大堆烂摊子,你也出不了国,过不来。不然,就算了吧。我也不想,不想你跟我一块过苦日子。“
    “我还想过,或许我多年之后好起来了,还能再回美国找你去。我看人破镜重圆的网文里都这么写的。”  曲悠悠把脸埋到枕头里,闷闷地呜咽:“可如果我是作者,我不想这么写..呜呜..”
    “因为我又一想,那破镜重圆能重圆,得是因为它本来就圆。可咋俩还没圆呢,怎么重圆啊。”  她语无伦次,絮絮叨叨个没完:“我也试过往前走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薛意眼眶濡湿,红着鼻尖,失声笑了。
    “再说,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在里面呆了几年。”曲悠悠擦了擦鼻涕,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气似的。“只要别是杀人放火我都行。当然,我知道你就算杀人放火也有你的理由,“
    她又越哭越凶,“你说给我听,我,我受的了。应该。我底线可以很低的。王青青,青说我为了你底线都没了。”
    “可即便想通了这些,我还是没有勇气,回来找你,跟你说,我想明白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医生说我爸情况控制不好的话,剩下不到一年了。我妈整夜整夜失眠。他们俩要是都倒下,我们家又得背好多债,我还得照顾小米。她前两天刚上初中,我不想像当初我爸妈抛下我们俩那样,再抛下她。”
    所以..你就选择抛下我了。
    薛意的声音从突然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几不可觉地轻颤。
    “不,不是的。我不能拖累你啊。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在人生低谷的时候再把你拉下水。贫贱妻妻百事哀,我不想我们过得辛苦,想看两厌。
    你在超市打工我已经很心疼了。我还心疼,你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宁可把在美国的日子当作一场梦。把梦留在那里,我也能好受一点。
    对不起——她的声音全碎了,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先亲了你。是我先搬进你家赖着不走的。现在又吊着你几个月,没好好讲清楚。
    你去找那个姐姐吧。她拿开手机擦了一把脸,又贴回去,她对你肯定还是有感情的。你没跟她走,她一定还惦记着你。我是嫉妒得要命。可是,她才有能力照顾你。她也知道你以前的事,不用你费劲解释她就都能接受。
    你们好好的。只要你开心,我也祝福你。
    曲悠悠嗷嗷哭,涕泪横流,顾不上门外走廊会不会有人经过了。像小时候被罚站哭过头了那样。
    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甚至开始想,时间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哪怕是诀别,或是纠缠,只要她还和薛意还未剪断,只要她们再理还乱。
    电话那头的人静静地听着。等到她的哭嗝渐渐平息一点,才带着鼻音与笑意轻轻唤她。
    “悠悠..”
    “我…”
    薛意顿了顿,忽然发觉几滴泪不受控制地下落,溅到曲悠悠当时买的那条棉麻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用手去擦,棉麻有些粗,磨着指腹,触感生疼。
    “我的假释期,她说。
    “到下个月底,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失去声音。
    等把所有手续处理好了,薛意深深地吸了口气。
    胸腔里的碎片拼不回去,但她还是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出了一个句子的形状:我去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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